7
秋后的下午天空是一贯的阴霾,处于黑白中间的灰扫荡了一切颜色,犹如被洗劫的村庄一样,无力地支撑着这个残缺的世界。记得李敖说过,这个社会不怕黑白颠倒,而是怕没有了黑白。一切犹如失去弹性的弹簧床,沉下去后就不能再复原,伤口一般,痛并真实地存在着。风很大,刺刀般的绞着时间空间的心脏,树枝灰黄,树叶深绿,阳光颜色深浓,如血一样涂抹在灰色空间。
中午和天锐一起从外面吃完饭回来的时候阳光还大得让人有产生疼痛的幻觉,午睡中的校园人并不多,只有偶尔的学生快速走过和坐在树荫下拿着扫帚休息聊天的校工,校区银行的自动门关了又开,不眠补休地重复着,或许只有每天五点半后才能有停歇的时候,无尽地书写着一次次平凡的轮回。两个人走在阳光中,有莫名的孤寂感,不知道由何而来,缘何而去,在宿舍楼下分开,各自回各自的宿舍。
午觉后醒来只看见外面那些看似生机勃勃的物在风中一片荒芜,脆弱的支撑着生命最后一口气;那些仿佛目的明确的人盲目的游走,麻木不仁,自动门一样关了又开,直到永远不能再开;那道暗淡的光弯曲的折射过来,直直的反射回去,然后遗落在不知名的角落。只有电脑屏幕微弱蓝光下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和音箱中散发出来看似节奏分明其实杂乱无章的HIP—POP,真实的展现存在着。
起身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没有距离的远方,苍白的墙壁竖立前方。原来白色如此强烈地让人感到恐惧,坟地一样让人不寒而栗,而自己却无知地无法自拔的钟情于此,黑色只不过是白色笼罩下的另一种存在形式。医院的白色带来永远的黑暗,或许在那个世界有属于他们的光明和黑暗,然而这与现在的我们是否有关呢?白天黑夜到底先有谁?素色的窗帘肆意的扬起又急速地落下,微微感觉有点冷。
什么时间了?我问老钱。
上课已经半小时了。他看了看说。
没去上课?我问他。
没有,不想去。他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感觉全身无力,这种无力的感觉不知道是来自心中的潜意识还真是身体疲乏,无论怎么样结果是一样的。又躺下,盖上被子侧身对着墙壁,睁着眼清晰地看着这些模糊的事情。
不知道多久没有和天锐一起吃过饭了,在我们双方的世界中好像都成为了各自的病原体,需要被互相隔离才有安全感。上午上课的时候对他和老钱说,一家新开的火锅店不错,要不去看看?不抱有任何希望的提议,希望带来的绝望犹如拆房子时候那柄扬起的铁锤的强大冲击,让一面面坚固的砖墙顿时灰飞只剩下瓦砾,铺满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带希望的看着周围,面对身边的人和事情。
老钱说不想去了,没有感觉。他是一贯的自决和独特厉行,无论是什么事情主观占据了所有。我微微转过头的时候天锐说想去看看,问我去不去?
去!我坚定的说。
火锅店名其土无比,“就是要你爽”,不看后面的火锅店三个字别人还以为是妓院呢,搞不好天暗的时候还真有人跑来呢。我们问这个店名谁给起的呢?
啊?这可是你们大学老师给起的呢?怎么样够分量吧?老板得意地说。
恩,恩,有文化。我们应和着。这个文可真的被他们那群人像雪一样给彻底地融化了。我对天锐说。
恩,都说社会乱,我看最乱的是大学,贪污受贿,投机倒把,贪图享乐,拜金主义都来源于大学。根不固,木当然不能长。他说。
吃了一个多小时才吃完,可等就等了半个小时,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花样不一样,本质都是那些东西。
三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带着不同的过往背景,隐埋着不同的情绪,抱着不同的目的来到了同一所学校,莫名的构成了一个团体,无奈的看着对方现在的生活方式,卑微的弯腰生活着。我想我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是我们都是男性。从军训时候的青涩怯生,联欢时候的熟识,离别时候的拥抱,相聚时刻的宿醉,面对时候的恍然,最后到彼此的漠然,过程是如此的简单明了,又是这样的顺其自然。任何借口和解释似乎都变得多余了。
8
昨天有班级聚会,组织大家一起海边游玩烤肉。老钱说他想去,可又怕孤独,希望我陪伴。长期栖居在一个地方的确容易让人焦躁不安,可我又不习惯和一群陌生的人一起搀扶和微笑,我不能做到王菲的只爱陌生人,我对陌生人有无可抗拒的抵触和逃离情绪,如同对厕所一样,可是你又不得不去。我答应他说,好,反正我也想出去走走。可心里的失落犹如被驱逐出家门的孩子,“出去,走走”般被驱赶。
来到海边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风大得出奇,我手伸进口袋凝视着大海。老钱跑过来说偷拍了我几张相片,感觉还不错。我说,有什么不错,只要是被固定的画面就如同被长期禁锢的人一样,会变形知道吗?他不管,吵着要拍,孩子似的童真。可是我们的确还只是孩子。那些背负的责任和罪过应该不是我们的。
在那陡峭的山崖的时候突然有了拍照的欲望,因为我知道我登上他的时候随时有坠落的可能,那么我即将不背禁锢和束缚,那就是我结束形式以及命。他一再阻止依然改变不了我的决心,可当我爬上的时候,当风让我快摇摇欲坠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对死亡是如此的恐惧,那边的潮水拍打溅起的浪花可以打到我的脸,只能猥琐的往下爬,还是被他拍了下来。
烤肉的时候,夕阳,电杆,树木和谐的存在出梦中的画面。我问他如果你选择,你是否愿意在这里住一辈子?
我不考虑,因为我没得选择。他漠然的低头,然后靠到我的肩膀。
如果可以我想我能住上一个月或者一年,一辈子我办不到。我说。
你是个想独立,不想依靠,可又没有安全感的人。他说。
也许!
等人群都快聚集合拢的时候,所有自然的光都消失了,只有炭火的光照亮一片狭小的空间。有的人裤管衬衣都是泥沙,笑得很自然,我知道这种微笑是对自己的,对自己的交代和满足,对别人很少存在,犹如流星一般。
今天耕种了几亩地?明天看来要插秧了吧?我问一个平时说过几句话的同学。
哈哈,舒服啊!恩,别那么严肃嘛,你看你的球鞋都还是一尘不染哪像出来玩的?他用手拍我,白色的衬衣上随即出现了一个手掌印,他尴尬的看着我,不知所措。
没事!我拍了拍说。
他们围着一堆堆炭火,不熟悉的人进行着熟悉的事情,好像青梅竹马班,那些笑声让我听了别扭,我知道明天到来的时候一样是行同陌路,依然不记得曾经有那么一张脸出现在自己的印记之中。
我突然找不到了老钱,找了一圈才发现他在树林的石凳上坐着,拿着相机拍着黑色中的物体,闪光灯耀眼的程度可以让人暂时的失明。
我想逃!他见了我说,我以前对人群想靠近,可现在只有逃离的愿望。我想如果可以,一辈子在这我能做到!
可是我们无处可逃了!你一定办不到,你受得了隔三差五的有人来这里烤肉拍照,大声喧哗,乱仍垃圾,随地大小便。回去了!走吧。我说。我转过头的时候,他给我拍了一个背影,至今为止是我最喜欢的相片。
留下一地的骨头,竹签,碳灰后他们又赶着拍照留恋,摆出各种做作,不自然,虚伪的表情,拍完相片满足地上车了,回学校,外面漆黑一片。
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手势?我问他。
中指?他问。
错,是食指和中指。我说。
那么土的手势你都摆?像龙虾一样,舞着大钳子。他疑惑的说,我最讨厌别人说“强”字,摆那个手势了。
中指的意思你知道,食指你也知道是屌的意思,那么他们的意思就是操得屌啊!他听了我说的也笑了起来。
今天终于见你笑了。我说。
山路上偶尔才有灯光,盘山公路上也没有什么车辆,要是翻车的话环生基本是没什么可能了。只有海水的腥味让我一直有呕吐的感觉,那些门窗内的灯光温馨的构造了一个小的空间,我对老钱说,其实只要有这么一个小的空间足够了。转过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
车经过一个山间小镇的时候他醒来说,想不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这个地方。
现在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更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我说,你相信不相信这里也有鸡?
恩,有司机。他说。
靠,你什么时候这么幽默了?我疑惑地看着他笑。
什么啊?我是说有些跑车的司机要在这里过夜,当然少不了鸡了!
我也想你没那么幽默。他大概也懂了我的意思,自己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回去后,头重得和灌了铅一样重,可我怀疑也不知道两个自决的人要也能够依靠多久。事物的发展,特别是人心的,人的意志,人的情感是如此的微妙,随时都可以天翻地覆,乾坤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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