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碎片2：万劫不复 第五章 世事漫随流水 算来一梦浮生 4

　

　　5
　
　　第四个五天
　
　　进入我回来的第四个五天了，每天都好像没有目的，又目的明确，也就是等待那一刻的到来。这几天，从初一到初六，我一直陪着小欣，看着她消瘦，陪着她微笑，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有时候甚至会昏迷好几个小时才能苏醒，直到她真的停止呼吸，与世决别。因为胃部几乎腐烂，所以只能靠着葡萄糖维持生命，病发的时候会大口的吐血，她的身体已经是皮包骨了，我也已轻而易举的抱起她。她病情稳定的时候会笑着和我说话，可是大多数时候我们彼此得看着对方，她的眼睛深邃，可是明亮。这大概也就是她身上唯一的一点生气了。
　
　　有时候当她睡着的时候，我真想让她就这么去了，看着她痛苦，我真想去死。她妈妈靠着他爸的肩哭着说。这不光是对她的折磨，也是对我们的摧残啊！我真的……
　
　　妈，对不起，可是我不想死啊。从睡梦中醒来的小欣望着她的父母张开苍白干裂的嘴唇说，无声的流泪。
　
　　女儿，我们也不想你死啊，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来代替你。你那么小，为什么要让你受这样的罪？然后一家人抱在一起痛哭，我一个人站在那背对他们面对着墙擦掉眼泪。
　
　　期间有很多人来探望她，亲人，以前的同学，说着“小欣，你会好的，我们等你一起聚会。”这让她只能苦笑。当医生放弃她把病房转移到家里就预示她的时日不远。我知道我离开的日子不远了，我很坦然。她直接对他们说。让他们一个个无言以对，然后默默的离开。好像应该是我等他们哦？她转过头笑着对我说。我心痛的转过头。
　
　　别这样嘛！我真的没什么，倒是你，好好的给我活着。
　
　　然后以前的班主任来过一次，我想他之前应该想好了很多安慰的话，可是当他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她只蠕动了一下嘴唇就泪如雨下，什么也说不出来，放下水果走了出去陪他父母说话。
　
　　他把走之前我拉出去，说有话和我说，可是当我站在他的面前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就一脸痛苦地离开了。冬风暗影下的他显得寂落又可怜，此刻他真的是无言以对了，看着这些在他手下成长起来的生命枯萎，这不是对他的否定，而是对他的惩罚。
　
　　他和你说了什么呢？小欣在我进去的时候问我。
　
　　什么也没有说。
　
　　哦。她回应了一声，然后空空的望着门外出神。
　
　　你快去学校了吧！？她又回头问我。
　
　　恩。等你好了我就去。
　
　　连你也这样安慰我。你应该说等我死了你就去。
　
　　小欣……我哭着叫住她。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哭，杰，你哭的样子让人好心疼。她说
　
　　我不希望你哭，我不要你可怜我。难道你真的是我一生的劫数吗？你知道不知道我的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部在你一个人身上。她看着我说。
　
　　我知道。
　
　　那你知道还不珍惜我？
　
　　嗯……
　
　　和你开玩笑的啦，这样我就足够了，能够在你的陪伴死去我也满足了。只是我的爸爸妈妈……然后她哭了起来。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他的句句话都刺穿的内心，让我对她无言以对，哀痛不已。时刻感觉自己像个犯错的孩子，处处小心，时时谨慎，可是她还是要过早的离去。犹如走钢丝的人。
　
　　初六那天，太阳很大，很温暖。她告诉我说想出去晒太阳，我给她披了件毯子然后抱她到阳台上晒太阳，楼下孩子在尽情享受寒假的愉快，互相扔着鞭炮。我怕吵到了她，打算赶走他们，她不许，说想听听生命的声音。
　
　　抱着她的时候她一直说话，一直说，描述她想要的未来和她的过去，好像特别兴奋，有时候甚至想挣脱我的手下去走动。可是我明显感到后来她呼吸的急促，我拉她进去的时候看见了全身放松地她，倒在了我的肩膀上，不再醒来……
　
　　6
　
　　我看见窗外的重叠山峦，绿水还有青山，渐入南方的景色春意盎然，鸟语花香，可是人迹罕至，只有到达站点的时候才会突然喧闹起来。车上的四川人吞噬着食物，泡面，鸡腿，啤酒，苹果。他们看了看什么都没吃过的我，问，要不要吃？
　
　　不用了，谢谢。我抱着包说。
　
　　可是我看你上车到现在好像什么都没吃啊，这样不行啊。你不饿吗？
　
　　还好。他们看我无新和他们说话，就自顾自的聊天起来。一个很老的女人抱着她刚出生的儿子喂奶，可是没有人看她，都看着她怀中的婴儿，那是希望
　
　　第五个五天
　
　　小欣的葬礼人很多，可是大多数也就形式的到来，伤心的人屈指可数。参加完葬礼大家还不是各回各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她爸妈估计已经释然了，只是她奶奶哭得伤心欲绝，然后很多人跟着哭了起来。按照我们这的风俗，因为她刚成年所以当天必须下葬，可是她爸妈还是不舍的在加多放了一天，守着她一天一夜。
　
　　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生的喜怒哀乐全部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我居然可以集聚一个女孩的一生的悲欢，可是这分明让我无法承受和接受。我知道我以后的生活都将要在这个阴影下继续。为什么你死了都不让我好过呢？要接受你这份情我真的好负罪。
　
　　葬礼的途中静有给我电话，问我在干什么。
　
　　该干什么干什么。我没好气地说。
　
　　其实……
　
　　没有其实，一切都清楚明白了，名副其实。你不用说什么了，我也不会再有什么对你说了。我们就这样，散了吧。我挂了电话。
　
　　几个汉子把小欣的棺木放了下去，掩埋，然后鞭炮。入土为安！
　
　　当所有人都离去的时候，她妈妈留了下来，说在陪她女儿一会，人走了她会孤单，她从小就怕孤单。可是我分明看到她的手在扒着泥土。这天太阳出奇的大，然后有人说回去后可以晒辈子。
　
　　回到家，妈怜惜地看着我，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只听到她的叹息。街上的喜庆气氛并没有减少，毕竟今天才大年初八，他们有理由去庆祝，谁死了这个地球还不是照样转。我想我死了以后谁会为我哭？我妈是肯定会的，可是还有人吗？我找不到第二个了。
　
　　晚上痞子和癞哥来找我喝酒，他们什么也没有说。最后还是癞哥触动了这根神经，说，你同学的事情我们听你妈说了，前几天来给你拜年，你不在。
　
　　我不说话，望着酒杯发呆。妈的，美酒佳肴，节日喜庆，谁会想到那些曾经的人就这是在这样的环境如流沙滑落？美酒满金樽，我却无力去端起。
　
　　没什么，过段时间就好些了。痞子说。
　
　　你们不用劝我，我没事，来，干杯。我犹如喝白开水一样喝掉了它。
　
　　痞子夺掉我手中的杯子说，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白酒能这样喝的吗？
　
　　我真想有病，而且是一病不起。
　
　　女人嘛，有必要那样么？没了再找。癞哥说。
　
　　你他妈的是禽兽啊？没了再找，你怎么不去召妓，对，你又不是没找过。我对他吼道。
　
　　老子看你心情不好来陪你，你他妈这么说什么意思？我是召妓了怎么了，没有你高贵，没有你正经，你是圣人。
　
　　我圣你妈。我跑过去给了癞哥一拳。他准备还手，被痞子拉住了。
　
　　张杰，我操你妈。
　
　　我妈在外面，你有本事的过去看看！我轻蔑地说。
　
　　你狠，今天兄弟就到此为止。说完癞哥骑车回去了，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进来看。
　
　　没事，您忙您的去吧。痞子说。你早点睡觉吧，几天没睡好过了吧，别想太多了，我先回去了。他看了看我，我没有抬头看他，他识趣的走了。
　
　　兄弟，我们说过做一辈子兄弟的，铁打一般的兄弟，可是说过了却不一定做得到。今天还觥筹交错，明天马上可以反目成仇，今天同床共枕，明天可以用刀子捅你，今天吃一碗饭，明天可以视如不见，廉价出卖。这就是兄弟，铁打的兄弟。兄弟和爱情一样，不可以长久。人始终还是个体的。谁和谁不是渐行渐远？当初我和天锐，老钱不是一样，只是结局不一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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