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盛夏·思想的盛果(复选作品） 纯粹与和谐 大雨复活生命鲜亮细节

　

　　
　
　　现代的生活越来越精致、越来越精细了。就拿雨天来说，人们活得很小心，怕被雨淋着。如若被风散乱了发型，被雨湿了薄衫，那是一件让人丧气的事。
　
　　许久已没有被狂风暴雨抽打过了，也忘记了被大雨浇灌的滋味。在金城五月最后一天的“过山雨”中，我重又过了一把被大雨浇灌的瘾。
　
　　那天是星期三下午临下班前的半小时，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我正在写一篇日记。日记是这样的：
　
　　好久没有写散文诗了，今天写了一组《生命就是风花雪月的事》，中午发在散文诗论坛，让大家PP。
　
　　下午在天纵网读了几篇编辑推荐的文章，对少典《网络写手的晋升之道》一文中“人是有三种自我的”这一段话颇为认同。对另一人另一篇《余秋雨，你为什么老不忏悔？》反倒有些质疑——罢了，还是不说了吧。
　
　　“百家争鸣”现在成“百家骂名”了！但愿喜欢骂人的人，能达到因为骂了“名人”而“出名”初衷……
　
　　写到这里时，一阵凄厉的嘶鸣声突然灌进了我有耳朵。扭头朝右侧的窗口望去，只见窗户两侧的百页窗帘摆动着，一同事正在急急地推动玻璃窗扇，把窗户关得严实了些。隔着窗玻璃，只看见对面楼宇的窗口，大概是第十一、十二两层。那是这栋楼宇的孪生兄弟——我所处的是A塔，对面的是B塔。为什么会用AB塔命名，我没有考试过。但我想，这栋截面呈U字型的楼宇，顶层耸着的两个尖尖的塔楼式建筑，就是这栋楼宇的“招牌”或“特色”吧。所以将同一栋楼宇的两个单元，用AB塔标明。只是又不知这是在追逐一种时髦呢？还是在显现一种城市文明！
　
　　在对面的十一层的窗口，有位佳人，也正在朝外张望着。她在观察着天气，但偶尔也会朝这边敝上一眼。这时，说不清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反正是不算好奇，我也起身踱到窗前。
　
　　站在十一楼朝西的方位，隔着窗玻璃望出去：只见空中黄褐色的嚣尘翻滚着，在楼宇间急速地穿行，也遮蔽了斜射过来的阳光，给人一种暗无天日的印象。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包装袋，翻滚在天空的嚣尘中，如犹在惊涛中漂泊的小船，一会儿随着漩流颤栗，一会儿又被巨浪拍打得动荡不安……风挟裹着沙尘急遽地流窜，侵袭了这个城市。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象这样的沙尘天气，从春到夏，这个城市一个月中总得刮那么几回。
　
　　突然，一道闪电滑过，亮刺刺地把黄褐色的嚣尘撕开了一道缝。仅仅就是那样一闪后，天空就又回复到先前的混浊、沙尘又回复到之前的狂肆。须臾，一串响雷炸开，滚滚而来又迤迤而逝……风肆虐着，电闪刺着，雷炸响着。它们在天穹依次盛大出场，然后又交融在一起，如此反反复复，看得人心惊，听得人发慌。我知道，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关闭电脑，出门揿了电梯，等待——我心想在暴雨侵淋之前，赶回居住的地方。即使不能赶回去，起码在暴雨之前，能安坐在302公交车上，也就无忧了。
　
　　一出门，头发就被迎面来的一股风竖立起来了。刚好是下班时间，院子里的人们进进出出，脚步显然比平时急了许多。栅栏状的大门一反往日紧闭的模样，大开着，那些各式各样的小轿车，也开启了马达，正鱼贯而出。顺着小巷，我也和那些脚步匆忙的人们一样，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前行。
　
　　经过菜市口时，天空开始下雨了。先是豆大的雨滴，稀稀落落地砸在水泥地面，腾起一点尘烟。街边露天的书刊摊子，卖水果的小贩，扎裤角的裁缝，商店前占道的一堆牛奶箱，冰柜上的果饮瓶……摊主们各自急忙收捡起来，往铺子里搬，往亭子中藏。一些早有防备的人，此刻张开了手中的花伞。加上人们奔跑着的身姿，这个乱了秩序的场面看上去十分滑稽。
　
　　趿着拖鞋，穿行在人流中，我发现自己是最悠闲的一个。其实我也想急切地赶到302车站，也怕被雨浇得象落汤鸡一样。可是，我趿着的鞋和左脚破了一块皮的大姆拇，却阻止了我和其他人一样行色匆忙。所以我的悠闲，是有点被迫味道的，可到后来，就变成一种真正的悠闲了。
　
　　雨点变得稠密起来，路面已经湿润，雨水慢慢汇聚成污浊的水流，开始流向路边，从栏栅流入暗沟。宽敞的街道上，是那些行动比平时迟缓了些的无规电车，看上去有点蠢笨的各路公交车。相对灵活些的，则是那些或高档或鲜艳的公务车、私家车，还有一些出租车不安份地穿插、抢道载客。
　
　　雨越来越大，路上行人寥寥。穿行在风雨中，穿行在有些清冷的路上，我感到了城市的安静。头发湿了，雨水顺着发梢流到脖子里，冰冰凉凉的感觉，其实很爽。而这种久违的感觉，已越来越少了。
　
　　当我走到302车站时，一趟车刚刚开走，而下一趟还没有到站。思忖一下后，我决定还是步行回去。稍停绿灯亮了起来，我穿过白银路最东端的丁字路，过了道口朝伏龙坪方向走去。
　
　　我的头发湿透了，背上也湿透了，裤角也湿透了。而天空的雨，还在下着。仍然是那样不疾不徐，就象我不紧不慢的步调一样悠闲。不时有车子迎面而来或擦身而过，我看见车上的人们，明显带有一种庆幸而怡然的神情。也许他们庆幸自己没有被这雨淋湿，也许他们在心中这样想：这个人在雨地里走着，是不是个疯子？
　
　　开始上山，爬到一个缓坡转弯处，我才停下来喘息。想着看到的那些表情时，我有点自嘲。也许，我就是一个疯子吧！其实，就是在我们乡下，一遇到刮风下雨天气，人们也已不愿出工了，也很少有人在雨地里干活了。除非有迫不得已的事，才会顶风冒雨劳动，这是例外。
　
　　记得儿时我们会跟着大人，头戴草帽身披塑料纸，在雨天下田劳动。那时家乡遍地是稻田，一到夏天，天晴时收麦，一到下雨天就在稻田中捞杂草，这是习以为常的事。自然，对于父老乡亲来说，这样的劳作确是很辛苦的，但我们那时节不懂事，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被风吹雨淋着，反倒觉得这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呢！这种雨中劳作的景象，早就在乡下消失了。
　
　　借居城市，对于越来越程式化的生活，我的确是有些腻了。对于秩序井然的生活，我感到其中的无聊与乏味。雨中行走着，让我不禁又重温了逝去的一些记忆，复活了一些生命中鲜亮的细节，这实属难得！
　
　　伏龙坪山腰，有我寄居的小院。走进小院前，我回望了一眼脚下的城市。整个城市，正在一派烟雨朦胧中，距我的印象，愈来愈加遥远。
　
　　2006-05-31 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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