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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英娥效皇 梦见母亲魂 07 人鬼侃醪真善伪

新英娥效皇 梦见母亲魂 07 人鬼侃醪真善伪

作者:废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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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席一散,中生几个就往北医大第三临床医院赶,不多会便打来电话回姹紫话,说:你放心,妈妈要住院观察,我晚一些回来。姹紫拉夏侯婷在家里商量酒楼的事,按了免提键听他这一说,就揪了心说:“妈妈的病这么严重吗?会不会是我俩没有去看日子,冲犯了她什么的?”中生在那头嗤地一笑,说:“你总爱把日子往后过,这是啥年代了,还把那些糟粕当镜子用?!”姹紫脸蓦地白了,只因夏侯婷跟在她身边,就挤了笑,嗔道:“你少跟我贫!既是妈妈还要观察,你今儿个就早点回来,乘婷婷这伙在我家的功夫,咱们好好合计一下,看明早怎么接交酒楼。”
 
  “妈妈越是要观察,我就越脱不开身。”中生在那头犟着说,“况且你们瞎胡闹接酒楼,压根与我事与愿违,我也没有表态,所以我不参与你的什么破酒楼。”姹紫气得胸襟起伏着的,却也不好当着外人使性子,只好承颜候色说:“我和婷婷也是情急里定下来的,当然是为了你好,先做点小生意入手,叫滚动投资……”中生话语更牛了:“我才不管你们的烂事!我的世族,与奸商……生意人从不沾边,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你牛什么?你敢说你宝贝弟弟不是奸商吗?”姹紫吼道,随之窘迫瞟了夏侯婷一眼,稍微低了声音说,“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的?是的,你并不需要对哪个人证明你的硬气,可你要知道,现在的人……靠这点工资,白领穿不成,就是蓝褂也难得有披的,你牛你的头啊?”中生仿佛是贱胚子,电话里的声音低落下来:“就算我不……牛,可我也不是干餐饮的料,也拿不出这大一笔钱,连你出国的飞机票,都还是贷款买的,你还不嫌惨……”
 
  “所以我们更要一拼,倒记时的那一种!”姹紫不耐烦说,“你也知道什么叫惨?我俩最惨的莫过于既无汗水,又无机遇。眼下,你有了机遇,婷婷先用钱给垫上,我和她合股。待我去了美国,寄你一笔钱,你先从当小老板开始,跌打一阵,再把它做大,这就是你要付出的汗水。”中生声音更低了:“那我的医学、VC技术撂一边,从端小菜开始?”姹紫白了眼,愠恼说:“我要你丢掉专业了吗?你怎么这不长心肝的?你难道没有看见,党的好多优秀干部,都在一心二用,兼顾私人生意,何况你是在读生,就算你在这上面作了文章,人家把你奈何了?”
 
  电话里嘿嘿的声音后,说:“我哪能比得上你,学的是专做文章的?”姹紫寒了脸,反话正说:“是吗?我生就出来,就是相夫教子之类的。你跟我十分钟赶回来。”电话里唯唯诺诺:“这……不太好吧?”姹紫说:“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不看你昨天得到我,以为把我哄到了手,就可来可不来?哼,好多金婚银婚夫妻吹的都有!”就嘎地按回免提键,末了车身对夏侯婷说,“你是听见了的,就这么牛脾气!”
 
  夏侯婷喝了几杯酒,一路吹了风,人是清醒了,却仍是脸红眼姹,心里不停在算计着,想摸清那份VC专利的价值。她收回支离的耳朵,待姹紫落了座,眼落在她脸上,说:“你是在给我上课?”姹紫拿了糖盒放在她面前,莞然一笑说:“就权当吧,我在国外鞭长莫及,你要替我看牢他!”夏侯婷没有说是还是不是,在糖盒里拧了一块巧克力,说:“我搞不懂,既然你这么爱他,为什么就一定要离开他身边呢?”就把巧克力含在嘴里。
 
  姹紫迟疑了一阵子,隐了出国的真正的目的,说:“如果我只陷入温柔之乡,跟其他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夏侯婷憎然半晌,在她身旁的空椅子坐了下来,沉吟说:“做个情感女人有什么不好呢?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漂亮,你也拥有另外一个漂亮;你能干,你也拥另外一个能干;你纯洁付出了爱,你也拥有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你不看我事业略微成就,唉,只要得到你之一,我便死而无憾了。”
 
  “你真是胸无大志。”姹紫说。其实,她敢这样说,一是中生不是乱来的人,二是她梦见妈妈之后,想用夏侯婷来牵制将来的嫣红,像赵飞燕二姊妹同夫的事,在她眼里是乱伦,决不会接受的,与其这样,还不如那样。所以她意味深长说,“我这不是把他交给你了吗?”夏侯婷脸一红,揉了她胸襟一把,说:“扯蛋,我还有魏立哩!何况这种牛脾气的人,只有你能消化的起!”言外之意,她好像看不上中生的。姹紫是人精,明知夏侯婷言不由衷,却也不去点穿她,只是邪邪一笑,说:“你口渴吗?我给你沏茶。”进了厨房,拿起水壶去接水。
 
  “真是问客杀鸡!”夏侯婷似乎余兴犹在,起身紧跟在她后面,咧了咧嘴巴,说:“你若是嗓子不燥,还想起要烧茶?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是喝黑咖啡的。即便是喝茶,茶也不喝细巧的雀舌旗枪,只喝云南产的大叶茶,泡得酽酽的,啜三口门牙就发黑的那种。”她的脸还红着的,话格外多。姹紫把水壶放在炉子上,燃了火才说:“将就一点吧,我家还没有解决温饱线!不怕你见笑,做了新娘,却见不到新房。”背后的夏侯婷说:“你硬气呗!你宁可贷款作留学费,也不向人家开一下口,哪把我当真在看?”
 
  听她话里有着苦涩味,忙陪了小心辩道:“你是知道的,这年月什么事都好开口,提到钱就口难开,钱难借,我就……”夏侯婷不让她说下去:“所以你就把我当成那种人了?!”就出了厨房,四处走动着。好一会,姹紫泡好浓茶,在中生的房里找到她,说:“你看鬼你呀?”夏侯婷起先看到单人床跟前的健身器皿,手杠哑铃之类的,铮亮铮亮,文学的脑子,就即刻扫描出他一身不太好的包装里,有一身的净肉:没有半寸多馀脂肪的肌肉,像闪亮的小蛇般爬满宽阔的胸膛和手臂,尤使人诱人的,是小腹那块三角肌。这一丰富的扫描,搞得她心如鹿撞,目眩神迷,一时没有回答姹紫的话。姹紫更奇了,说:“我说你是碰上了鬼吗?”她才回过神,眼睛落在像具棺材模样的容器,好奇说:“真还碰到像鬼一样的东西。这是水晶棺材么?”掀开那蒙在容器上的红金丝绒。
 
  姹紫一触到容器,心一动,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是在那里见过了的?好像比这个华丽光亮。啊,记起来了,昨夜梦境里,妈妈不就睡在它里面吗?只是,在这个水晶棺材似的容器里面,多了一组巨大的光导IO接口的包围,多了悬浮着的极乐果,多了围绕着妈妈的兰色光团,和蓦然四下的彩光。
 
  “紫紫,你说话呀!”夏侯婷推她说,又忽儿看那容器,忽儿看着发楞的姹紫,说,“我真闹不懂,现代都市里,居然还有像乡下人先做好棺材的!这是留给你公婆过世用的吗?”姹紫回神过来,轻捏了她的腮帮子,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若有所思,启开了电脑。
 
  “啊,我知道了!”夏侯婷惊天动地叫起来,“好一个‘愚公移山’的,老子未挖平山,现就交给了儿子来挖山不止,甚至还改了行。而且儿媳妇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扁担跟着走,要为安乐医院奠基做好保障。真没有想到,小小的这间屋里,竟珍藏了这么多的‘伟大’!”
 
  姹紫压根儿没有听她说什么,一看到安乐床,触景生情,想起妈妈的梦景,赶紧坐了下来,手握鼠标,启开绘画菜单,按梦里的记忆,绘出极乐果立体图,审视一遍,直到心旷神怡,才摁了“打印”,旁边的打印机噼噼吧吧打印出来。夏侯婷平时是用电脑写作,除上网看港澳台二地三岸的报纸外,其它的功能都没有用,也不会用。眼前见她一气呵成出这张效果图,她又惊又疑,拿过图纸与这水晶棺材比较,大径小同,就问:“卖弄绝活给我看?”
 
  姹紫兴奋不已,指着“棺材”,说给她听:“这玩意是安乐床,VC技术的原始产品……”哪知夏侯婷掌不住好奇,自作聪明,说:“啊,床上用品,助你进入高潮的。”暧昧的笑。姹紫脸一红,打了她的手,说:“真是爱啥的吆喝啥!这的确是困觉用的,但只能让人长眠不醒。”夏侯婷也跟着红了脸,说:“这就是你们说的安乐死。是它报了专利的?”
 
  姹紫点了头,说:“不过,报专利的样品,比这要简单的多。”夏侯婷说:“难道你们留了一手?”姹紫说:“不是留了一手,而是它的功能比安乐床要多得多。”夏侯婷说:“要报就都报呗,像生孩子的,死七白咧的再多要几个?”姹紫说:“难听死了。不是不想一起报,而是这些功能还没有头序,我家中生还没有设计出来。”夏侯婷说:“啊,是这样的。这种设计不就像你绘图那样简单?”姹紫说:“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那是电脑软件程序,而且频率不一样,程序逻辑也不相同,所以编制的程序也不同。”
 
  夏侯婷说:“我明白了,跟电视频道差不多,中央台有十多个台,但每一个台的赫兹就是不一样。”姹紫指着安乐床上的七种不同色的按钮说:“每一个按钮都代表不同的功能。红色的,就是死亡功能,上报专利的就是它。”夏侯婷说:“绿色的呢?”姹紫说:“精神病。”夏侯婷说:“我的天,真是达到这一步,我替病人先给你磕头!橙色的?”姹紫说:“吸白粉的。”夏侯婷说:“我的妈,这是行善之举,值!灰色的?”
 
  她说什么,姹紫回答什么,她就“我的乖”之类的感叹一番,直问到最后一个黑色的,姹紫说:“劳改犯的。”她就蹦起来,哇哇叫:“哇,有没有搞错?让劳改犯安安逸逸去死,苍天落泪啊!”姹紫从容拉起金丝绒,小心盖好安乐床,说:“不是叫劳改犯去死,而是帮他们洗脑,把罪恶之念统统革除,保证让他们出狱后,重新做人。”
 
  她刚想拍手叫好,突然摇了头说:“不行,这里面有一个法律和道德问题。他们虽然有罪,但他们仍是体格健壮的自然人,不能通过任何外界行为来改变他们正常的体格。”姹紫说:“这么说,医治精神病,戒毒,也存在这个问题。”夏侯婷说:“不存在这个问题,有了病才去医,叫行善。而劳改犯只是思想上有‘病’,才致使行为上有罪恶。反正,我也说不清,总觉得那……个。”
 
  “甭管那么多。”姹紫说,盖好金丝绒布,拍了拍手上的灰,“要把这些功能编制出来,相当有难度,甚至我家中生花费了一生的心血,给下辈人留下的仍是这些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也只能是中级产品。”夏侯婷眼睛落在桌上的那张纸上,说:“那你刚才绘制的这张图呢?”姹紫说:“是形体设计。外表上看,也许它是VC技术的最高产品,极乐果,可是它的程序是什么,一无所知。”
 
  夏侯婷站住了,思忖说:“按你的思路发展下去,这鬼东西无所不能,最终就是人可以长生不老,即掌握了超越死亡的秘密,也就是像炼不死丹药的秘方。可你想到没有,如今实现嫦娥之想,有几个能上得了月亮?那么,就算是你老公攻下了这极乐果,又能供几个人享用?”姹紫噎住了,讪讪说:“能不能享用,有几个人能享用,我家中生可没有想这么多,就像‘多利’羊好不好吃,能够几个人吃那样。”
 
  夏侯婷哑然了,踱到桌子跟前,见桌上打印出来的稿子,二大摞。一摞上面一页写着《现代爱情的古典化》,她知道这是姹紫的毕业论文;另一摞最上面写着《心灵与脑神经对流之探》,她皱了眉毛,说:“这是你老公写的?老学究手上的东西,叫我看得眼皮沉。”手指在上面漫不经心翻弄着。姹紫说:“毕业论文,成天每日就抠那玩艺。”夏侯婷说:“我叫他买菜算是选对了他。”姹紫说:“咋哪?”夏侯婷说:“早锻炼啊。一看就知道你老公跟我一样,日头不晒到屁股,是不会起床的。”
 
  姹紫被她说得泪水汪汪,一边拉她进了客厅坐下,一边深情说:“他自从进了高三,直到现在,一直还在过高三!”夏侯婷想了想,说:“你是在说高三歌,一日三餐吃得少,电视节目顾不了瞄,三点一线没命跑?”姹紫说:“可不是吗?!看到他没有命的看呀写啊,我心里也不好受,暗自想,这叫穷折腾,屋里穷得叮当响,日子过得穷忙乎,还担心日后是穷折腾,研究出来不敢用……”嘎地住了嘴,先冲夏侯婷眨了眨眼睛,后扭头看着大门方向,显而易见,她听到了有人在门外掏钥匙。
 
  她俩刚在客厅从下来,门咣当一响,中生闪身进来,换了拖鞋,先冲已落座的夏侯婷点了头,离姹紫一尺许坐下,见她俩都不做声,就气粗说:“这下好了,要我赶天赶地赶回来如了你的愿。你有话快点说呀。”姹紫却一把拉起他,往书房里走,拿起那张图纸要他看,脸上却是一副“怎么样”得意相。中生目光,滑过那张纸,落在她脸上,硬在那旮儿,溅出星星火儿来,抓紧她的肩膀,气粗说:“哪儿来的?”姹紫任他抓着,身子往他上面贴,说:“我胡思乱想瞎胡闹的。”
 
  夏侯婷跟着后面,想看出那张图究竟有什么魔力,嘴里说:“喂,注意一下文明,这里有第三者呢!”中生忙推开姹紫,干咳嗽一声,眼睛仍落在那张纸上面。夏侯婷不甘寂寞,拿起稿纸上面的一张纸,说:“徐先生,我听你老婆说,这玩艺是你的毕业论文,我想请教,它与你的安乐死有什么联系?”不知怎么的,中生身上有了机灵劲儿,他风趣说:“我可不想这么早的安乐死去,我跟老婆才刚刚圆房呢!”夏侯婷脸红了,暗自想,谁说他迂腐来着的,自己一句病语,“你的安乐死”,就叫他轻松松运用了,惟妙惟肖。姹紫反应慢了半拍,听明白后就轻擂了他一拳,娇嗔道:“没正经的成色!”
 
  见提及到自个的专业,中生眉飞色舞,侃道:“我的论点,心灵与脑神经对流,它是一门老学问,在最初的原始阶段,人们利用被称为‘测谎机’,又或‘脑电波扫描器’等简陋工具,通过人体神经内电波的流动速度、磁场来测探心理生理上的反应。随后,这门学科有长足的发展,到了今天,精密的仪器可以‘看’到人脑内的图像,甚至梦境。然而,这世上没有电脑能比人脑更精密,没有仪器比人脑更能探测另一个人脑。自出现了电脑与人脑下棋的对局之后,我常琢磨儿,将一些具有精神异力的人……”
 
  “是有特异功能的人吗?”夏侯婷截了他的话头说。奇怪,她听得眼睛一点也不沉,“那种神医胡万林的?”中生笑了,说:“不是,他算什么?我所指的,是科学界的巨匠。将他们的心灵与脑神经对流归纳成一个程式,添加古老的精神锻炼、脑神经的改造,和医药引起的化学变异,然后反译成软件程序,最后拿它与一般病人对比测绘,测绘出的差异,就是病人的病症。若是在测绘中加一道自动修复程序,病症频率就会自动修理……”
 
  “哎呀,我明白了!一挨就眼沉的东西,在你嘴里就简明扼要了。”夏侯婷悠然自若说,那副样子,像得胜的猫儿比虎欢,“这折儿绝,是一个心灵和另一个心灵的交往,一个心灵查探另一个心灵。在文学的修辞里,我们叫它对比法,有的是反面对比法,有的是反物对别法,紫紫,你说呢?”
 
  中生这次没有了机灵劲儿,一副啼笑皆非的神状,不知如何回答她好。夏侯婷兴味盎然,说:“我跟你说,这是文学用语,主要本体与陪衬衬体有相反的特点,或不同的情况,用衬体从反面衬托本体,叫反衬。咳,这种说法挺费心力的,我打一个比如你听。这里有二段话,一段是:有的人骑在人民头上:‘呵,我多伟大!’,有的人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用两种相对的人作对比,把恶同善的对立揭示出来,反对前者,赞扬后者。通过这样一正一反的对比,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和启示;另一段是:他透过这高大的形象,看到了一部历史。这部历史〈包括了好几十年的时间〉---〈不〉,〈岂止几十年的时间〉?简直是〈包括了好几个伟大的历史时代啊〉!中生,你听出来了吗?先肯定,又加以否定,又用反问否定,最后才肯定。通过它逻辑推理,可以搞懂你的良苦用心:你那优良人的程序,与病人的程序一交流,一对比,不就是先肯定,又加以否定,又用反问否定,最后才肯定,直到自动修复病人的差异……”
 
  “咳咳!”她听到有人在咳嗽,忙回过神,才发觉胳膊上生热,自个的手正抓着中生的手在摇曳呢。她脸倏地红了,丢蛇般的甩掉那双灼热的手,说,“嘿,紫紫,你说说,我说的有没有理儿?”姹紫像没有见到似的,意味深长说:“有,有!若是科学用上了文学的灵感,再高难度的死疙瘩,保准能捅七窍!”拿了笔和纸,拉夏侯婷来到客厅,坐下后眼睛一转,佯着埋怨她,说,“扯到哪里去了?都是你揽的好事,要扯就扯你接下的那个酒楼。”中生似乎还没有醒过来,放下手里的纸,跟在后面,挨姹紫边上坐了下来。
 
  夏侯婷先一怔,后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姹紫二人懵懂懂,才说:“你要我说什么?想起来就荒唐,三个门外汉,怎么想到要去挤兑酒楼?”端起茶杯,先用she0-尖舔了杯缘,后猛生喝了一口茶水,连茶叶茶梗儿,一同喝进,嘴里苦艾怪味,脸上掩饰不住苦涩的笑。姹紫听懂了她的笑意,没好气说:“笑你的头,屎到了眼儿跟前,你才晓得……急了!”说了就僵了脸,咧了嘴,那副模样像笑又像哭。中生见提到了酒楼的事,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这么好的事,蓝弟把它挤兑给我,这不是他一向的做法。”夏侯婷听他一说就有反感,暗自想,叔嫂不和是常见的,可做哥的怎么也是这副腔呢?她含了三分的笑,说:“你们是一胞兄弟,也跟着这么生分?”
 
  中生搓了头,说:“不是要跟他生分,而是要你防范他。”夏侯婷愕然说:“我与他素不相识,他犯得着做出要我防范的事?”中生说:“这钱是你掏的,也不是一个小数。我怕他使一个诈,虽说我们有股份,但吃现亏的还是你。”夏侯婷莞然一笑,说:“我把钱看得不重,纵然你有家产万贯,你也不比人家多吃一顿饭,纵然你有再高的楼房,你也不比人家多半张床。”中生苦笑一下,说:“你是有了钱,才这么轻俏的说话。”姹紫说:“好了好了,以后有你们抬杠的。我以为,蓝生纵然有一肚子的坏水,他应该知道,每天往里贴钱,他犯不着当金娃娃留着它。”
 
  “会不会打专利的主意?照说爹留下来的东西,儿女都有一份的。”夏侯婷暗自想,却不露声色抿了一口茶,嘻嘻笑,又道,“我才不当一回事呢,大不了拿钱买经验,学会怎么当老板娘……”嘎地住了口,脸却刷地红了,见姹紫二人没有在意,又说,“明天的转让合同照样签,店名改一改,叫它‘白领快餐沙龙’。之后先歇业上十天,里面的大厨和服务员另聘新人,服务员就在咱们学校招学生,钟点工。”中生是外行,只觉得她的话很新鲜,听她说要招学生,就忐忑不安说:“在眼皮子下端盘子臊眼,会有学生来吗?”
 
  “有的,而且是大批大批的。”夏侯婷胸有成竹,说,“招聘词花点新招:未来的白领居士,想出国当留学博士,就请你先来‘白领快餐沙龙’见习----端盘子。”姹紫颔首称好,想起不动说:“那我俩能做点什么?”夏侯婷立起身在屋里来回走,眼睛却没有离开她,慢条斯礼说:“你本来有一副做老板娘的脸盘子,可惜你要到美国端你的盘子!”姹紫听糊涂了,也跟着站起来,摸了脸说:“做老板娘还要有脸盘子吗?”
 
  夏侯婷摇头晃脑,老道说:“你到无论在哪一条街头走一趟,同等服务条件下,是不是有漂亮脸蛋的店子生意红火着的?”姹紫的眼睛跟着她的头转,说:“是这个理儿,看到歪牙咧嘴的,吃饭都怄心。看来我是消受不了这份权欲,那我家中生呢?”夏侯婷想也没想就说:“自然是当老板啊,酒楼里所有的采购,都得经他的手。”姹紫急眼了,说:“他哪成啊?他从来就没有买过菜,而且学业也挺吃力,这不是要他的命?”
 
  夏侯婷一屁窝回沙发里,盯着中生说:“不会买菜,就不能学吗?早晨起早一点去买菜,买菜回来再去上课,这不是要他的命,是我给他一个早锻炼的机会。”中生搓着头,嘿嘿笑了二声,说:“是的,我喜欢睡懒觉。”姹紫从中生脸上挪开眼睛,落到夏侯婷眼眸里,说:“为什么你就认定他去买菜,而且一定买得好?”
 
  “干么这样瞅着我?不要那么小气嘛!”夏侯婷暧昧眨眼说,之后又伸了手摸她的酒窝,正色说,“采购是最能产生露洞的环节,必须是自己人。你我在京城里无依无靠,他就不得不提前进入这个角色。”姹紫打开她的手,好像记起了什么,说:“那收银的不是自己人怎么办?”夏侯婷似乎心不在焉,突然问:“今天吃酒的那二对夫妻怪怪的,从行令里也觉得好蹊跷,难道他们有瓜葛吗?”
 
  姹紫好生意外,思忖一会,嘴朝中生一撇,说:“他们中有二个是我家中生的同学,有没有瓜葛你问他好了。”说了,身子如没有长骨头的挪到他身上。中生不自然挪了挪身子,见仍是没有摆脱她的沉重,就扭头轻声问她:“背后说人家,好不好?”姹紫戳了他的额头,说:“婷婷问到他们,自必有她的道理,何况,我们不是专挑他们的刺。”中生这才面向夏侯婷,说:“要说他们四个人,很有点乔太守乱点鸳鸯谱。我的同学黄铁露和慕容霁,从小青梅竹马,在大学就开始恋上了……”姹紫赶紧截了话头,说:“不对,慕容霁是先恋上你的。”
 
  夏侯婷吓了一跳,看中生低下了眼脸,知姹紫没有瞎侃,就说:“怎么回事?你这大美人,还让人钻了空子的?”姹紫没有好气说:“那姓复姓的小蹄子,大一没几天就追我家的中生,我家中生没有把这事告诉我,只是悄悄宛转告诉她,说我家里有一个‘童养媳’。哪知那小蹄子不屑一顾说,不就是一个‘童养媳’吗?陈旧社会的产物,蹬她!我家中生见她跃跃欲上,回来唯唯诺诺跟我说了,我心里一慌,兴许她大言不惭是只出笼的鹌鹑,也是个快斗的,就忙问:你们都到了那一步。我家中生说,没到哪一步,她只是盖了我一个邮戳儿。我甩了他一个嘴巴子,急得差点哭了,说你俩才几天,就差点赶上我们……一二十年。于是我特意从抽屉角里找出校徽戴在胸前,到他学校里亮了一次相,当着那小蹄子的面,挽着中生问:我这‘童养媳’陈旧不,你忍心蹬我?我家中生表现还算可以,赶紧说了,要蹬也只有你蹬我的份。那小蹄子顿时灰了脸,却仍有风范送我出了校门,悄然对我说,我服了你,你驯养了一个跟屁虫。我当时是在胜利中,倒觉得这话儿很顺耳,回到家里才回味过来,被小蹄子给骂了。”
 
  夏侯婷本是被她的“姓复姓的”捎枪带棍得不舒畅,又见她眼里尽是陶醉的光点,心里头一次涌进了酸,暗自道:你甭得意,跟屁虫的爱情是容易破落的,要是你早日把我引荐给中生,我不叫你们间破落得千窗百孔才怪。可出自她嘴里的却是羡慕声:“你们才是金童玉女呢,谁想第三者插足,我看是没折!啊,我明白了,那个复姓被徐先生淘汰出了局,理所当然就被黄先生接纳了。徐先生,请你接着说下去。”就翘起兰花指,点燃一支黑黄色的女人烟,让嘴里冒出的青烟回到鼻孔眼里。
 
  中生第一次被她称之先生,有了几分腼腆,心想这女人是怎么个事儿,刚一见面就你前你后的,在一起久了,反倒生分叫“先生”,听在耳朵里如搁了沙子的,总不那么自在。又看她抽烟的姿态,简止酷呆了,女人抽烟,都不是正经东西,可她就不一样,兴许那些成了铅字的小说,就是这样被烧出来的。同样是学文学的紫紫,纯清得像麻将牌里的清一色,水清无鱼,她就清的得过且过发表不了小说。他顾不得多想就继续说了。
 
  原来,“霁露雾霜”都是北医大学的子弟,过去都在附中读书,彼此相识但不曾说过话,几年后四个人忽地一下子分到北医大第三医院共事,平地增添了三分亲近感。一次医院里组织到五台山三日游,已经是一对恋人的黄铁露和慕容霁的房里,分开住进了李光雾和杨霜。就在第二天凌晨三点多钟,李光雾感到自己的右下腹隐隐作痛,心想是水土不符,就吞了随身带来的肠胃药。可一个小时过去了,疼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来愈烈,使得他不得不哼出了声。黄铁露被他折腾醒了,在他肚子上摸了几摸,大叫不好,说他患了急性阑尾炎,搞不好要动手术。情急里忙喊醒隔壁房的慕容霁和杨霜来照看他,自个则冒着小雨,摸着黑夜,打着雨伞,赶往十里开外的镇上卫生院找医生,要求做手术。医生听了之后,同意他的诊断,急性阑尾炎,可镇里的卫生院不具备手术条件,必须急送到三十公里外的县卫生院。黄铁露回来一说,二个女人都泪水汪汪,因为他门都是医生护士,懂得急性阑尾炎虽说是常见病,但若是阑尾大面积穿孔,迟一点点,也会要人性命的。杨霜急得直哭,说咋办呀,伸手不见五指,到哪里去找车呀?黄铁露牙一咬,说,莫怕,我自有办法,你们一个打着伞,照亮手电筒,另一个举着吊瓶,跟着我走。他说完背起李光雾往外走,四个磕磕绊绊摸到了高速公路,拦了一辆面的,把李光雾送回自己的医院。事后急诊室的医生跟李光雾开玩笑:你的小命儿差一点点。李光雾大难不死,接踵而来就是后福,杨霜与他恋爱上了。
 
  说到这里,中生特强调说:“为此,他们还拉我去喝了一个晚上的酒。一年后,我突然接到杨霜和黄天露的结婚请柬,才知道‘霁露雾霜’搞了一次跟国企一样的重组。”闷着头不言声了。夏侯婷见他半天不做声,说:“你讲完了吗?”中生奇怪她怎么又是称“你”了,说:“完了!”夏侯婷扬了眉毛,说:“重组的原因呢?”姹紫在一旁说:“你就别打听了,他进了研究生班,学习压力大得很,哪有闲心打探那些陈芝麻烂豆子的事儿。”
 
  中生起先怕这种泼辣不要脸的女人,吃酒的那阵,那鼓鼓的胸襟像没有羞的,动不动就往他背上贴,贴得他紧紧的,叫他耳鸣心跳,眼下没有了这些劲儿,胆子不禁大了,憨憨甩她一句:“就事论事,你酒店就开酒店,干么打听人家的隐私?”夏侯婷一口噎住,眼里的他反倒憨态可掬,待透了口气,才说:“我吃多了撑的?!有一点清楚了,那个姓复姓的小巧女人,她能先看中你,对你不会有偏心,只会像隔壁掠肝肠,死心塌地,收银这个角儿就由她来顶,酒楼‘收叶子’这个环节就不怕人打主意了。”“收叶子”是京话,指掌钱的。
 
  二人这才恍然大悟,这有心机的女人转了一个大弯,目的还是离不开酒楼,不禁对她括目相看,成事在天,谋事在人,酒楼由她掌舵,绝对会红火起来。中生搓了搓头发,说:“只是她会不会干,医院那碗饭还是很铁的。”姹紫思忖一会,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呵兴,说:“这事交给我来办,准成。”中生很意外,瞪了眼问:“这件事可不是要你去亮什么相!”姹紫横了他一眼,说:“你放心,我去是告诉她,我家中生也在酒楼里,一个跑在外,一个主内,不是夫妻,也是欢喜的冤家。你说她还有不来的?”
 
  夏侯婷跟着站起来,突然合不拢嘴,只见中生边说着话,手头不知啥时多了几根竹针,一团毛线,龙飞凤舞,看毛线的成色,是织织拆拆、拆拆织织的货,熟练的程度,手不在心上,也在死煞。姹紫看出了她的异端,横了中生一眼,说:“嘿,他就是这样子的,掌不住手痒,说是医术是他的主课,手术刀是饭碗,有空当做练刀术。”连同针和线,中生小心翼翼放在沙发角里,嘀咕道:“咳,冬天都过去了,洗过了的毛线不织成衣,到处扔的都是,那乱劲儿啦!”夏侯婷心里湿润了:北京,还真有这一家子!
 
  中生低了眼眉言不出声,跟着起身往外走,恰好几上电话响了,姹紫听了之后,坚持要对方报了姓名,才把话筒扔给中生,一脸的不情愿。夏侯婷听出里面是女人的声音,又见姹紫这副冷若冰霜,车身瞅着墙壁上,却支离耳朵听中生回电话。中生接了电话筒就笑,亲昵说:“哦?……是小姨,看你说的,什么蜜月不蜜月的,就那么回事呗!……什么,你也有体会的?……他叫田间,干什么都行,哦,穿蓝褂的打工簇……嗯……嗯……我的好小姨,行不行我还得请示……她们呢!……好,再见!”放下了电话。
 
  “好一个国务院的电话会议!”姹紫嘲讽说,“听她那口气,她早就不是老处女了,看那少妇的身膀儿,哼!”夏侯婷听出了几分,车了身问中生:“你小姨,就是坐在你妈妈身边的那一个?”中生不愿面对姹紫,巴不得夏侯婷这一问,不论她听不听,一口气说了电话的内容。电话是贺冬江打来的,她今日无意间听到酒楼要挤兑,想安排一个人进来。这人叫田间,是安徽农村来的,高中生,在北航建筑工地上做泥瓦匠,嫌太累,想找份轻松养人的活儿。
 
  夏侯婷生疑说:“为一个乡下人出面,你小姨犯得着吗?”中生顿时沉下脸,说:“乡下人不是人吗?用不着人来同情?”夏侯婷脸倏地红了,心跟着一荡。她的本意并不是轻视乡下人,而是对一个高干的女儿为农村汉子谋工感到蹊跷,却无意里发现,中生虽说不晓人世,却有一颗善良的心。她没有多的解释,只说:“我是说,既然你小姨都出面说情,想必这田间与她的关系不寻常。”
 
  “也不一定。”哪知中生憨憨说,“你和我们也没有深交,可也不是拿钱出来挤兑了酒楼?”姹紫看夏侯婷被刺得红头脸赤,一时大惊失色,就嗔道:“看你今儿个出息了?!还不干你的事去!”中生这才乖乖儿低下了头,不言声了。夏侯婷心一怜,对姹紫说:“你老公是买菜的主管,用不着自个去踩三轮车,那个叫田间的,就跟着他踩三轮车吧!”
 
  中生感激看了她一眼,说:“我代小姨谢谢你!”就往外走,不想被姹紫一把拉住,他只好说,“要说的都说完了,嘿嘿,我到医院看看……妈妈的结论。”姹紫不情愿放了手,恨声道:“你呀,木头疙瘩!”中生赶紧挪步,回头说:“我知道,快去快回。”姹紫红了脸啐道:“你永远不回来才好!”扭头见夏侯婷在脸上羞她,就扑上去揪她的脸,咯咯的笑,窝在了沙发里。
 
  好一会,夏侯婷翻腕看了下手表,一时花容落貌,说:“完了,第一印象就叫人看差了,不懂时间观念。”姹紫说:“既是和男朋友第一次约会,你怎么不早言声?若是因时间失去了从朋友,我岂不成了罪人?”夏侯婷说:“看你想的,与人见面,除了男朋友,就没有其它事儿了?”姹紫说:“晚上男女约会,还会有其它名堂的?”夏侯婷说:“约我的是恰好是导演,你说有什么名堂。”姹紫说:“那更有名堂,你没有听说,想演戏的女主角,保准没被……”夏侯婷说:“可我不是演员,是原著,人家要用我的本子。”姹紫说:“可你终是女人,是你在求他。我那一部短篇小说《水东流》,编辑说不错,往上报了,可付主编把我找去,瞧那眼色就知道要我什么,我扭头就走了,终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夏侯婷不知啥的红了脸,说:“人家这导演不是专职的,是安全厅的人……”姹紫惊叫起来,说:“我的妈,一听心就怵的单位,他们啥哪,搞电视剧创收?”夏侯婷说,安全厅的魏立你认识的,他把我介绍给宣传处的头儿,说是看中了她的小说《商界魅影》,想拍成一部的电视剧,因为这本书的题材很对他的味,故事说的是,好几个企业家如日中天,却忽视商业情报和工业间谍,落得惨淡经营,以致最后跳楼。他之所以拍这样的电视剧,是业务范畴的一项任务,起警世恒言的作用,并没有经营性质。姹紫放下心来,说:“但愿他不是看中你的人,而是看中你的书。”夏侯婷说:“我希望他都能看中。”就摇摇手离开了。
 
  再说中生刚踏进三医院的门口,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连忙车头看,见是一脸红晕的慕容霁一只手推着自行车,一手频频向他这边招手,就赶紧往回走,接过她的自行车,问:“上晚班吗?”慕容霁腾出手后抹了头发,走到自行车另一边,边点头边问:“阿姨住进了三院吗?”见他点头,捂了胸又说,“真是吓人,阿姨那好的身子骨,怎么行了酒令就倒下了,难道这酒令是她的触景生情?”
 
  “我也不清楚她的事。”中生摇了摇头说。他没有说假话,自小他只清楚家里的三件事:他爸有二个老婆,他妈妈春江是正宗老婆,名头却排在姹紫妈妈之后,落得是“乡村夫人”份儿,而姹紫的妈妈是没有名份的,反而成了“京城夫人”;尽管他爸爸与姹紫的妈妈有夫妻之实,但姹紫与他爸爸没有血缘关系;中生虽说是春江生的,但从小是姹紫的妈妈带大的,并且由她指定了他与姹紫的亲事。至于这三件事里的为什么,他压根儿没有去问,也没有出处问,他的全部就是读书,他的生活,就是姹紫。所以他对慕容霁说,“真的,就像你和铁露的婚变一样,我懒得打听已经过去了的事。”
 
  慕容霁吃了一惊,好生生在说他妈妈的事,话头怎么转到自个的身上了?她极敏感,就立住身子,盯着他问:“你……们议论我什么了?”中生不会弯肠子说话,打实说:“紫姹这二天要找你的。”慕容霁惕然心惊,一时吓得面青唇白,失态问:“就因为她要出国,单独给我下什么警告的?”中生自顾往前走,余光里不见她的身影,站住车头看她这副样子,噗哧一笑,憨憨说:“哪能呢?你我好早就没有往来了!”说完,推着行车在僻静处停了下来,等她跟过来,就把刚才三个人在屋里的谈话,跟她说了一遍,末尾说,“她俩还说,就怕你舍不得医院这份工作,下自己的岗。”
 
  其实,慕容霁也是人精类的人物,只因性格特温柔善良,在外人眼里,活像只小绵羊。就因为逆来顺受,她没有勇气面对曾有过的爱情,所以她的日子就像中国千百万家庭一样,平平淡淡:锅里有煮的,胯里有拄的,就知足了。所以她看到中生兴奋的神态和侃谈,忽然就觉得自己像只走失了羊群的羊,有说不出的孤独,说不出的惆怅,说不出的苦涩和迷惘。
 
  “是啊,为什么自个给自个下岗呢?”好半天,她才自言自语说,末了,又想起不动问,“我还是搞不懂,她俩为什么会想到我,并相信我会有下海的勇气?”他看出了她脸上的萧索、落寞和苍凉,也听出了她的不情愿,就心一沉,嘴急道:“那个姓复姓女子要我当采购,说你……这个姓复姓的对……我不会有偏心,只会像隔壁掠肝肠,死心塌地,收银这个角儿就由你来顶,酒楼‘收叶子’这个环节就不怕有人打主意了。”
 
  什么肝肠什么这个那个,乱七八糟的,慕容霁暗自说,等她再把他的话嚼味一遍,突然觉得热气从胃里扩散出来,向着丹田下方集中,一种好久没有过的心跳回到了身体内。可她没有露在脸上,心一动,淡淡说:“你那‘二奶’这么一说,你那‘童养媳’不像蛤蟆跌到醋缸里的?”中生吓了一跳,下意识说:“二奶,我有二奶?”慕容霁瞪大眼睛说:“是呀,酒桌上坐在你右边的那个姓复姓的!”中生大窘,急辩道:“你胡说!她是我老婆的同学,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怎么会是我的二奶?”
 
  慕容霁知他不是说假,反倒惊诧呼叫说:“是吗?她怎么那么大方,随便的很,半个胸动不动就压在你的肩膀上,众目睽睽的,还是当着那个大醋缸童养媳!要是没有了外人,那还不……”中生胀红了脸,讷讷说:“我也纳闷着的,男生女生特分不清,自个的身子不像是自个的。”慕容霁故意作态“啊啊”二声,从他手里接过自行车,说:“我待会儿看看阿姨去。”
 
  中生看到她骑上了车,才想起什么的,大声说:“喂,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慕容霁边踩自行车边回头说:“用不着回答,我满足现在这个岗!”中生之前已想到是这个局面,摇摇头,追赶在后大声说:“紫紫找你,别说我跟你说了什么的!”哪知慕容霁头也不回,说了与她平日性格不符的话:偏不,我说是你事先约好了的。中生甩了自个一耳光,懊悔说:“嘴贱!”就挪步急往住院部走去。
 
  中生出了电梯,刚行至病房,就听到蓝涟安慰的声音:“……妈妈,化验单还得一会,你就别急了,我保你没有事的,充其量你为大哥操心而高兴过了头,让老毛病又犯了。”他立住了脚,顺着窗帘缝隙望过去,见春江躺在床上,床边有一个吊架,上挂着一瓶葡萄糖的注射液,穿过白色胶管,一点一滴的注射进她的手臂。蓝生蓝涟二对夫妻都小心翼翼候在床的两旁。
 
  他稍一思忖,折身找到慕容霁,要她把春江的化验单抢先一步拿到手。慕容霁听明白了中生的用意,匆匆穿好白大褂,同他直奔化验室,跟一个男医生低咕了几句,在一叠化验单挑出一张来,瞟了二眼就白了脸,连声说:“妈呀,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中生心一缩,一把扯过化验单,只见上面赫赫写着:RAEB,身膀儿抖了二下,就僵直了。
 
  来得太突然了,慕容霁安下神,再看中生时,见他嘴唇已是灰黑,两眼却充满血丝,还有泪,直直圆睁着,像一双牛眼。她伸出手摇着他的肩膀,颤抖说:“中生,你别……这样,兴许……化验有误。”中生被推醒过来,话伴着泪水齐出:“可怜的妈妈,你顶多只能活半年啊!”原来,RAEB是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第三型的缩写,一个人得了这种病,生存期仅有6个月,而且唯一的治愈方法,就是骨髓移植。
 
  慕容霁冷静下来,在身上没有摸到卫生纸,就到里面拿了药棉递给中生,柔软声说:“现在需求的不是你哭,要的是你冷静的面对,如何使病人得知的是伤风感冒,并筹钱治疗。”中生这才停止了哭泣,接了药棉擦拭泪水,沉痛一会,却仍是没有主意的样子,说:“那……我给紫紫说一声……”挪腿往外走。
 
  “你呀,还是个大老爷们?唉!”慕容霁叹了一口气,先冲那男医生称谢告别,后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一面跟在他后面,一面说,“人家过几天到了美国,你事事还要先请示她了再来办吗?”中生嘎地立住了脚,车转身讷讷说:“我……习惯了她,而且,要医好妈妈,钱不是一个小数,得三十六万元,不跟她说,行吗?”
 
  “你呀,灯草拐杖,做不得主!”慕容霁挤兑说,心里莫名其妙涌进了一抹不知是羡慕还是酸的。同窗六年,她太了解他,他不仅人长得帅,心地诚厚善良,而且学习一直在班里首屈一指,唯一的缺陷,就是拿童养媳当拐杖,不知内情的女生,嫌他“不坏”,对女生“罪恶”不起来,少了男子汉的霸气野劲。有一次班上自发搞野餐夜宿,轮到交钱购物,中生失了主意,一个疯女孩子当面笑他,说,没治,我干脆叫你“科索沃”的好。他以为脸孔上沾了什么东西,要了那女孩子的化妆镜瞧了,末了莫名其妙说,我被“四国联军”瓜分了吗?那女孩子哈哈大笑,说,你不是被人瓜分了,而是要参加“男(南)联盟”!他胀红了脸,一副懵懂样,说不出所以然。兴许,他至今都不懂他“科索沃”在哪里。慕容霁这样一回忆,让自个替代一回那个童养媳一念,暗自却上的心头。于是她说,“你弟弟妹妹在这儿吗?”抬头见他一直看着自己,脸一红就扭在了一边。
 
  中生一直等她说下去,见她没有吱声,且脸上很生动,不禁看呆了,听她这一问,慌乱说:“在呀!咋啦?”慕容霁静了心,说:“你用电话把他俩叫出来,你们三人要先合计。”中生惊讶说:“就隔他们几个门,为啥要用电话?”她说:“你直截了当叫走他俩,就会引起你妈妈的怀疑。”说了,又拿过他手上的化验单,附在他耳边低咕了几句,末了嘱咐说,“记住,中心点是稳住她老人家的情绪,其次,你们三人要统一思想,病情到了后期,能不能使用杜乃丁,即使救不了她的生命,也要她安安乐乐享受人间最后的一瞬间。这点,也是你一生的目标,恐怕你童养媳到美国,半夜里喂猪,为(喂)的是你!”她有意捎上了后面骂他的话,目的是想他放松一点。
 
  这女人眼睛红红的,急迫中竟还有些温柔俏皮在。中生暗自想着离开慕容霁,出了医院门口,按她说的,先打给蓝涟的手机,要她不动声色同蓝生一前一后到医院隔壁的啤酒屋见面,然后找到那间啤酒屋,要了二扎鲜啤,一厅饮料,耐下心等待他俩来到。二盅茶的功夫,蓝生蓝涟说说笑笑而来,见他早已点好啤酒饮料,一个说,你搞什么名堂,你口袋里暖和了是不是?老板位置还八字没有一撇,你就高消费上了,小妹,看来男人手里有不得钱!一个说,你把大哥当着你了?!想必是为了酒楼的事儿,大哥有求于我俩呢!中生挤着笑站起来,示意他俩坐下后,跟着坐了下来,等二人举杯喝了一口酒水,先是直截了当说了妈妈的病情,默默等待他俩渲泻一番冷静后,又正色说了医疗方案,后便说到最坏的结果。
 
  长时间的沉痛,对中生的话,蓝生蓝涟确信无疑,痛苦一阵要正视现实,他们也明白。蓝涟感到气氛越来越压抑,却不知说什么的好,就先抹干泪水,后语无伦次说:“大哥,谢谢你……这番的用意,要不然,突然一听到这恶耗,我拿不准失控要露陷的。我知道此刻不是难受的当儿,我们都不懂行,什么方案什么疗程呀,你就多担一些。我和二哥嘛,在药费方面多想着一点……”
 
  中生急忙截断她的话,说:“小妹,我跟你俩比,手头是要紧些,但三一三十一的药费我还是要出的……”“什么钱不钱的。”蓝生不耐烦把酒杯一顿,说,“只是不明白,什么骨髓增生异常,怎么会那么吓人?女人的nai-zi长什么增生,开刀就没事了,你的话是不是要打折啊?”中生一怔,知他不相信自己,一阵思忖后,说:“小弟,我不知怎么跟你说为好。你看过日本电视剧《血癌》?那上面的女人翁就是患的这种病,也叫白血病,由于没有合适的骨髓,最终失去了年轻的生命。妈的的治疗也是如此,若是没有与她相符合的骨髓,或者手术不成功,她最多就是六个月的命。而且第一个疗程,就得花三四十万元。”
 
  蓝生泪水又涌了出来,站起来抽干杯里的啤酒,挪步向外走,却被中生一把拉住说:“你又是泪又是酒写在脸上,妈妈一看不就泡汤了。”说完唤来服务小姐要埋单。蓝涟把他往外推,说:“你得了吧,你身上向来只带够坐公共汽车的钱……怎么,嫂子这场合不来看妈妈?”中生一时语塞,急中说了谎:“你嫂子……说,若是她也来,妈妈会……敏感的。她改天来改天来。”蓝涟仿佛明白了什么的,说:“哇,难怪大哥计划得周全的,原来是嫂子当幕后人!”中生顾不得回答,见蛇般的离去。
 
  中生进了病房,春江仰躺在病床上,君姬、文琦和慕容霁仍围绕在床边,正和她说话来着。中生走拢到床跟,俯下身叫了声妈妈,说:“你感觉好了一点吗?”春江把眼光从君姬身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责怪说:“是中生啊,你怎么又来了?今儿个是你和紫紫的好日子……”中生头看着脚尖,说:“是紫紫叫我专门看你的,她……她同学来了,挪不开身。”
 
  春江眼角的菊花绽开了,说:“难得她有这份心。你告诉她,医生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你同学帮助我看了,说我只是贫血,头发晕。唉,年龄大了,要那么多血带到棺材里去?”声音里带着衰弱,却不难听出她的兴致和心情都并不坏。她一边说还一边笑着,“看来我是陈仓里的麻雀,老出精来的。……你们以为我的命不值钱,都吓成什么样子的。我从小连伤风感冒都难得害一次,我像带小狗似的把你们带大了,如果我不出一点事情住住医院,你们就不知道甘难辛苦的。……我告诉你们,别说头昏晕倒,就是成了植物人我都要醒过来的,我这人后福无穷,要是再年轻几年,‘小巷总理’那位置就是我的……”就突然没有声音了。
 
  中生吓了一跳,泪水跟着出来了,喊道:“妈妈,你别……”慕容霁一只手拽开他,另一只手掩在他嘴上,轻声说:“我看她一直处在恐怖之中,就给她打了镇静剂,你放心好了。”君姬一旁诌媚说:“大哥,霁姐说得是实情,妈妈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她怕死去,嘴里梦呓般的嚷:马大爷牛大爷,你们高抬贵手,不要带我见阎王。”中生愕然了,眼睛带了询问,转向文琦。文琦微微点了点头,说:“姬妹的话虽说艺术了些,但妈妈确实是恐惧的。”中生这才放下心,暗自想:她恐惧什么呢?
 
  春江虽是倦怠昏睡着的,气胸一起一伏,可魂魄早已离身,在天际里漫无边际游荡,过了一座名叫“奈何河”的桥,突遇见牛头马面,一时吓得跪在他们面前,颤抖说:“二位大仙这次挡道,难道我命休矣?”牛头马命相视一笑,一个说:“说你死,你就死,不死也死。”另一个说:“说不死,就不死,死也不死。”
 
  春江边琢磨着这二句话,边提了心说:“我们阳间常说这样一句话: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可听你们的话里,凡事还是有踩线不过线的余地?”一个说:“天下官管天下事,我们阴间上下都是铁面无私的,不比你们阳间瞻情顾意,有许多的关碍处。”另一个说:“人鬼情未了,管他阴也好,阳也罢,情系阴阳,自古人鬼之道却是一般,阴阳并无二理。比如,你们阳间开放了新业务,也搞活了咱们阴朝地府。”
 
  春江似懂非懂,说:“人们阴间也在改革吗?”另一个说:“经济效益嘛!过去我们的财政收入,一遭儿来源于你们阳间的钱纸。近二年你们送了不少绝色‘小姐’到阳间,搞活了咱们经济一大快。”春江心领神会,浑身上下没有带钱,只好褪下手指间的一个钻戒,塞给跟她搭话的那个鬼,说:“进口的,小意思,就当小费啦!”那鬼就是马面,他居然接下了,顺手拉起她,朝他的伙伴眨眨眼,说:“好事成双嘛!当然,现官不如现管,管你的判官比阎王爷还管用,阎王叫你三更死,他敢留你到五更。”
 
  春江二话不说,褪下手指的戒子和手腕上的手表,递给马面后,疑惑说:“省下二更的功夫有啥用?”马面把戒子塞在牛头手里,说:“你就不知了,九九重阳,阳间的一年,就是你们的九年。”春江说:“哎呀妈嘞,二个更次也有大几个月一年的。那判官怎么能延缓这二个更次呢?”牛头说:“大原则不变,只要把毛笔的墨水蘸浓一点,等墨迹干的那伙功夫,就能让你在人间多活一年半载的;只要他把笔尖随便往哪儿一点,就决定你的命运,是坐地狱还是在天堂,是打工的还是老板。”
 
  转眼着的功夫,春江被带到判官处,兴许是马面替她打点的好,那判官一脸温和,比阳间的警察脸贴近得多。那判官没有要她跪下,翻开生死薄,像谈家常的问了她的履历,然后正色说:“贺春江女士,你的寿命恰好是一个甲子。在你正寿终正寝之前,你要如实把你一生的罪过呈上本官,否则,咱这里有好多死法,有剥皮的,有上刀山的,有下油锅的,有群犬分尸的,到时就不是由你选择了。”春江措手不及,一时语塞,讷讷不语。马面看在眼里,小声说:“这是跑形势走过场,但你必须要讲真话,你们阳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在阳间也是挺管用的。”
 
  那判官见她不语,提示说:“所谓罪过,就是非善非德,正如古人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春江嘴一噘,说:“之乎也者,我听不懂。”那判官瞅了一眼生死薄,惊诧说:“从上面看,你也是大学本科学历才是,怎么文言文也听不明白,怪事。”
 
  春江暗自想,我高小都没有读完,这判官怎么这样抬举我的?那年头常听到农村也是大学,想必他指的是这茬子事?于是她说:“你还真说对了,那年头,我是扁担大学筐箕系毕业的,尽读的是修地球拄泥巴的课程,与之乎也者挨不到一拢。”那判官未曾听说这世上有扁担大学,对“那年头”也懵懂,就愕然问:“那年头是指哪一年?”春江哈哈大笑,说:“真逗,家喻户晓的一句话,还叫你懵头懵脑的!看来,你们阴间也存在官僚主义的。”瞧判官还是一副没有醒悟的样子,又说,“就是‘文化大革命’那些年呀!”
 
  那判官“啊”了一声,嘿嘿地笑道:“不是咱们官僚主义,而是那几年我们被赶出了大陆,阎王府设在了台湾,与大陆‘三不通’,哪晓得你们还有扁担大学的。”春江反倒发怔了,下意识问:“怎么搞的,你们也学蒋介石了?”判官四处瞅了瞅,压低了嗓子说:“比老蒋还要惨啦!那时全民皆兵,除了‘牛蛇’外,‘鬼神’是四旧的产物,连孔老二跟随受了牵连。你说,共产主义之日,哪还有咱们立足之地?”
 
  春江“啊”了一声,思忖半晌,说:“唉,那年头,谈主义的特多!这年头,谈主义也不老少,可不像那几年还讲良心,讲人格。你多少也是当官的,你说这是为什么?”判官搔了脑袋,半晌才说:“你就当我是鬼说的是鬼话。其实这主义那主义都没有错,在于一个人的信仰,真的,主义于社会进步,就像医药于人,无好坏之分,只有对症与不对症之别。所有人类社会迄今广为流传的主义文明,均是教人行善,爱人,真诚,忠实,勤奋工作,造服于周围人民。耶稣于基督教,释迦摩尼于佛教,孔子于儒教,华盛顿于美国自由主义,马克思于共产主义,所有这些人物都是将他们精神,或政治理念的实现,置于获取现世名利之上。他们先是以自身的人格力量感化了周围的人,人们随后才信仰了他们的教义。西方政治学讲领袖的‘魅力’,中国儒家政治学讲从政人的道德修养,其实都是讲主义推行人的人格,道德感化作用……”
 
  春江像听天书的,按捺不住截断他的话,说:“哎呀,你像在发表‘二报一刊’社论,比之乎也者还要捉人!”那判官抬了一下手,说:“你别燥,我是用现代的事例,解释我给你提示的那句古人云,使你在回忆苦短人生中,忏悔你的罪过,阿弥陀佛!”接下来告诉她:世界的各色政体主义,像走马灯一般的,但本质上只有两种政治:好人政治与坏人政治。好人,高尚的人执政,什么样的政体都可以造福国民。在中国传统的皇权政体中,可以有大唐辉煌,康乾盛世;君主立宪制可有大英伊丽莎白时代;在现代威权专制下,可有蒋经国的台湾起飞,李光耀新加坡的腾飞;自由民主制可有林肯的解放黑奴。反之,如果利欲熏心,品格低下的坏人执政,任何政体都会带来祸国秧民的灾难。掌权人无视民族根本利益,只为自家谋私利,或满足自己的政治野心,毁了国家,遭殃了百姓。在封建社会可以有像秦桧这样的卖国贼,近代有汪精卫这样的汉奸;民选制也可出象曹锟那样的无耻政客,也可以选出像希特勒那样的涂炭生灵的暴君。就连加拿大这样平和的国家,民选制的结果也不一样,可以出像特鲁多这样的人杰,带领加拿大走向昌盛,也可以出像马尔罗尼这样的败类,将加拿大的民族利益,以自由贸易形式拱手出卖给了美国。即使在今天西方民主政治中,领袖的人格魅力也是竞选获胜的一大要素。更不用说在东方这块世代以道德人格为本的土地上,没有超人的人格道德力量,单凭某个主义是绝无可能征服人心的,更不可能让亿万民众认同你的统治。坏人即使有本事有运气坐到了国家领导的宝座,也终究会被赶下台,成为历史上千夫所指的跳梁小丑,像秦桧,严嵩,袁世凯,四人帮。在中国这块土地上,被人世代敬仰称颂的政治家都是那些有罕见人格道德魅力的人物:诸葛亮,岳飞,林则徐,曾国藩,周恩来……一九五六年以前的毛泽东,是凭着他的人格魅力,将那个时代中国最有理想的人,才吸引在他的周围,所以共产主义才能赢得当时大多数中国人的人心,才能在五十年代初营造了那样一个人心向上的理想主义国家。共产主义在中国的衰落是与毛泽东作为‘明主’的人格道德魅力的减弱而联系的。在那年头,奸臣当道,忠良不分,人们对那时信奉的‘主义’生了怀疑……
 
  春江听得头大了一截,后悔自个嘴勤不该感叹什么“主义”的,让他鬼说人话没完没了。她不想再他侃听下去,再次截断他的话,说:“好鬼大爷,你不要鬼话人说,我向你忏悔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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