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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英娥效皇 梦见母亲魂 06 哥哥被迫租红楼

新英娥效皇 梦见母亲魂 06 哥哥被迫租红楼

作者:废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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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姹紫边看着边胡乱想着,猛听见有人呼唤中生,急忙迎上去,看清是中生大学时的二个同学,及他们的爱人,就手一紧推中生上前,冲二个男子矜持说:“不好意思,怠慢了客人。”眼睛落在二位女客的身上,一手拉起她俩的手,没话找话说,“怎么不见你们的公子千金?”这二位女客有一个是中生的同学慕容霁,已是一个男孩的母亲。她嫣然一笑,笑里抹了蜜,说:“你呀,人逢喜事犯糊涂,那点小不点,经得这一折腾吗?”高矮适中的个子,没有戴什么别的首饰,只穿一件无领的浅橘色贴身小腰的上衣,下身却是扫地的绵羊皮深绿长裙,上面印有伯式天鹅绒花纹,衬托得她的脸越发娇柔、甜蜜和慵倦,显得迷人和可爱。
 
  “是呀,丁点大的孩子,这风沙这寒气,大人都吃不消。”另一女子跟着附和说。她叫杨霜,是中生同学黄铁露的妻子,半年生了一个女儿,身子发育很丰韵。可仔细一瞅,像是一个小姑娘,胖胖的脸蛋儿,两个深深的小酒窝,挂着小珠儿,明晃晃地跳动,两只溜圆溜圆的眼睛,就像胖脸蛋上嵌了一对小海钱儿,两个小羊角辫儿扎了红色彩带,上翘翘的那么扎煞着,那倔强劲儿,活像青春少女。她说了,兴味犹存,愉悦说,“改天,我们带着一对双,再回请你们新婚夫妇,准叫你先上一课如何做妈妈。”说了,冲慕容霁睇了眼色,转眼间二个红包落在姹紫手里。
 
  姹紫捏了红包,假意推了推又捏在手心,感激说:“这怎么是好?原本是请你们同学聚一聚,不想让你们破费了。只是我几天后就要去美国,你们的盛情我先领了,赶明儿我回来后再谢谢你们。”见她俩闻之愕然,忙倒出了出国的始末,末了说,“这事来得太突然,以致我人走了,心却放心不下。”杨霜一脸羡慕的,特瞅了那边中生一眼,话中含了话说:“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的是中生,他生活能力特差。只是我……鞭长莫及。慕容妹妹,我们几人难得……兄妹一场,你又留在北京,有功夫你就多跑中生这里几趟。”言外之意,她好像要离开北京。
 
  “那是自然的,我是中生的同学,我一定尽心的。”慕容霁酸酸说。她是个外向的女人,照说不会轻易吃什么醋。可她酸的不是姹紫要出国,也不是杨霜嘴里说的要离开北京,而是杨霜一句“我们几人难得”,引得她不得不去怄气:三对夫妻里,除姹紫没有搅拌在里面外,余下的五人,情与谊几乎搅浑了一滩水。她慕容霁最先暗恋中生,其后与黄铁露相爱,再后就阴差阳错,自个则成了李光雾的妻子。明知自个的酸醋冲着姹紫没来由,于是慕容霁故意说,“霜姐紫妹,只要你们放得下心,要什么样的照顾我都有。”
 
  姹紫哪知道她想的什么,倒是听了杨霜话里有话,吃惊说:“霜姐,听你说来,你可不想在北京呆了?难道……”不待杨霜回答,慕容霁抢先说了:“人往高处走,他们俩口子要下海,准备在深圳发达,开夫妻诊所。”说了朝那边的黄铁露瞟了一眼,慢慢盖上了浓密的睫毛,给玫瑰色的脸颊投去一抹淡淡的阴影。杨霜看在眼里,苦笑说:“我这种选择,也许是天意。”俏皮的小鼻子一扇扇的,又肥又厚两片嘴唇如两扇铁门紧闭着。心浸喜悦的姹紫粗了心,听不出俩人话里挟棍捎棒的,偏生拉了她俩说:“走,他们那边也挺热闹的。”
 
  中生这边也是热闹的。杨霜的丈夫黄铁露正在侃谈什么,见三个女人走拢过来,略一停顿,深吸口气,不由自主的竟浮起了一个自嘲似的微笑,继续说:“……我高中有位同学在深圳经商,几年的功夫,实实在在发达了,自个当了自个的老总。今年春节咱俩见了面,他一看我这身酸相,有心在深圳办一个民营的临终医院,专治那些不逾之症……”姹紫忍俊不禁打断了话头:“好啊,中生好多年就在做这个梦!只是‘临终’二字不吉利,病人就是有心想进去,看到这二个字,也会如遇豺狼般的逃走。你看北京也有这样的医院,可人家的名字,叫什么‘松堂’‘椿龄’之类的,椿萱并茂,松柏同春,让临死的人多一份虚荣的满足,多二份精神的安抚,少三份垂死挣扎的痛苦。”
 
  铁露冲她点了头,说:“我也是这样回答他的,可那位同学说,还是一针见血叫临终医院的好。内地人讲传统,棺材里擦粉,死要面子。南边的人很实在,很直观,能减少亲人的疼痛,你就是叫它阴朝地府,也是有人要往里面送的。”中生附和说:“是这个眼儿,这年头举国吃‘牛鬼蛇神’,都是那边的人带的头。”姹紫白了他一眼,把二个红包放进他西装内口袋,嗔道:“呕心!”
 
  在其它人眼里,以为他们在打情骂俏,可铁露慕容霁是中生的铁杆同学,私下往来很勤,深知姹紫不善杀生之物。铁露冲中生伸了伸舌头,忙把话头扯到原题上说:“我好为难,手头上没有铜子,伸出脸给人打也不是折?那同学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钱由他来搞掂,医学医务方面由我来组织,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犹豫了,后来与光雾长谈一夜,反复比较,认为去比不去好。所以我就辞职下海了,举家迁到深圳……”慕容霁听得一怔怔的,拉了长腔说:“啊,原来你到深圳一展雄才,是和光雾有交易的!”
 
  光雾姓李,是她的丈夫,憨厚人。听不出妻子话里含了话,以为是在吹捧铁露,他就搓了头发,嘿嘿笑了,说:“别腻味,肉麻。”他有两道活像两把扫帚的浓眉,大眼珠子,让人一见,不由得会想起老黄牛的眼睛,白仁黑眸抹了憨厚和纯朴,脸色虽然微黑,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这一点铁露恰恰相反:一张清癯发黑的脸,细长的眼睛,颧骨略高,配着那管梁子一般的鼻子,稍一笑一下,整个脸挺生动的。此刻,他叼着烟,腮帮子一鼓一瘪,一对小酒窝跟着较劲儿。
 
  姹紫不知里面的蹊跷,见光雾的话正中自个的心思,就自顾对铁露说:“好啊,你先行一步,积蓄一些经验,赶明儿给中生走出一条路。”中生见慕容霁触到敏感话头,扭头冲姹紫睇了一个眼色,故意说:“今生今世我是难圆这个梦了!”姹紫并不懂得他眼色含了什么,以为他谦逊,伸了脖子说:“多没志气。咋啦,矮人一头?”中生说:“饺子进酒,越吃越有。人家铁露有一位好同学,就是酒啊,就会越有。我呢,不说有没有酒,连饺子都不知道在哪里。”姹紫说:“就在你身边啊!”中生说:“好一个饺子你?”姹紫说:“看不起?你放心,这辈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为你的‘安乐死’医院拼搏!”
 
  “好一个慈善杀手!”铁露高叫一声,把烟屁股踩在脚下,为把话题完全脱离敏感区,又侃谈道,“中生,我衷心祝贺你有一个红颜知己。实话说,安乐死是对我们医生极大的讽刺。一方面我们是在作人类的优化自身,争取获得自己生命的最后环节,死亡的优化,或者说争取死的权利,特别是身患重症垂危、痛苦不堪的患者,有没有自愿死亡、解除痛苦的权利。一方面它成了阻碍医学攻克难关,研究新技术、新方法、新药物的拦路虎,使应救治的病人失去研究其救治的机会……”
 
  慕容霁本想还说什么,见包厢外面有一女子在探头探脑,欲言犹止,扭头把眼睛落在姹紫脸上。姹紫眼睛一落在门外那张难以描绘其生动的脸上,就雀跃迎上去,喊道:“婷婷,进来呀,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耗子般的。”拉了那叫婷婷的女子,车身朝着这五个人说,“她是我同学,哥们型的那一种,姓夏侯名婷,人还没有毕业,中长篇小说就发表了四五本,近来还在改电视剧,是典型的江南才女。
 
  夏侯婷进了包厢,落得大方,一一与光雾四人颔首寒喧,便把眼睛落在中生身上,剜了几眼,咧嘴朝姹紫一笑,咬耳说:“不用你介绍,就知你的那位了,既帅……也算得上酷,只是不该一直对我收藏的!”也许是写书写多了,听她话的还要回味一下才明白。包括中生在内的五人大吃一惊,不仅是这江南女子出了书,姹紫写了不少小说,却没有发表一部。而且吃惊的是姹紫居然还有哥们型的朋友,吝啬得让这种朋友第一次走进他们的圈子来,犹如时下的初级阶段对于中国一样,那是一种特色。
 
  中生红了脸,伸出手要握夏侯婷的手,被姹紫打了回去,立在那里如鬼酉上车儿,推丑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姹紫看他的窘迫就乐,嬉笑说:“幸亏我留了一手,今天才让你暴光,你看你就像山猴儿的。”夏侯婷哈哈大笑,说:“幸亏有你的‘幸亏’,否则他就不是这副山猴儿样了。”这句话听起来更费劲,连姹紫也是一怔怔的。
 
  就在众人听得如打禅的,蓝涟扶春江出现在门前,说:“各位大哥哥大姐姐好!什么猴不猴的幸亏不幸亏的,令你们这般开心?”后面跟了蓝生、君姬、冬江和文琦。姹紫堆了往日难得的笑容,上前挽了春江的胳膊,亲昵叫了声妈,送她至沙发上坐下,返身拉了冬江的手,却扭头对蓝涟莞然一笑,说:“我们在说笑你大哥呢!”蓝涟第一次看到她对妈妈有如此良好的态度,心想这是她做了人妇的效应,也不论家里其它人的愕然,嘴里连声说:“是吗是吗?”就含了小怡与殷切,遂一把家里人介绍给姹紫这边的客人。
 
  众人一阵热烈的贺语和寒喧,包厢里的气氛又是一个沸点。蓝涟默默数了数人头,拉姹紫至一边,悄然说:“姐,你和大哥还有客人来吗?”姹紫一时没有明白过来,怔道:“咋哪?”蓝涟似乎碍口,唯喏说:“妈是按……二桌备的酒菜……”姹紫赶紧说:“我明白的,我和中生只请了这五个朋友。”蓝涟仍是小心说:“依我看,坐二桌太松散,行令吟诗,不如一桌紧凑来气氛?”
 
  姹紫初听还以为她小气,听她这一提醒,觉得言之有理,说:“你们真有这样的情趣?”蓝涟脸挂了笑说:“这是姐姐一辈子里的大事,而且姐姐……一夜之间,像换了一个人,待人接物更加知情达礼,我们难得……难得在一起像卡啦OK的。”姹紫心里好受用的,却弄不懂卡啦OK与行令吟诗怎么个“像”的,就跟着反问:“像卡啦OK?”蓝涟扬了眉毛说:“是呀,满足一下表现欲!”好扬眉吐气的。
 
  姹紫顿开茅芦,啐骂道:“人精!”蓝涟趁着这热火劲,拿出一个红包塞在她手里,说:“这是做小的一份心,祝你和大哥观嘉礼之初成,羡良缘之好合,此日桃夭协吉,喜听鸾凤和鸣!”说到后头,竟阴阳顿挫,摇头晃脑。姹紫心里却上热意,知她平时不是读书之人,想必学来这番话用心良苦,手捏红包里不厚不薄有十来张钱票,心想千儿八百的是能收受的,就心悦诚服说:“我和中生谢谢小妹!”正欲扭头唤来中生,春江、蓝生和冬江各捏了红包走过来,塞在她手里,一个说:“紫儿,我就把中生托咐给你了,古人说,遥想澄波雅量,彭蠡胸襟,美满十分,温和一片。”一个说:“姐,你和我哥虽说赤绳巧系,红叶题诗,可在我眼里,前身俱为明月,人面同是春风。”一个说:“我是个穷教员,送礼只是见笑,表达心意倒是真,希望你和大表哥,从此鹣鹣鲽鲽,长在清风荡漾之中,天上神仙,人间佳偶,羡煞地上人也!”
 
  姹紫手捏着同样份量的红包,心里涌进热潮,表妹自当别论,自个眼里的“市侩”和“暴发户”,口一张跟小妹一样的之乎也者,想必背了多时的台词,仅这份用心,就叫自己难以消受的。于是她把红包往拢过来的中生手里一塞,泪水汪汪说:“妈,姑,小弟,我不知用说什么话言来感谢你们的祝福。”冬江忙接了话头说“千好万好不如共产党!”姹紫笑了,说:“看姑真会说笑的,只是你,怎么不叫新姑爷跟着来,嫌我家中生不给酒喝?”
 
  “我家中生——肉麻!”冬江捏腔学舌说,倒也大方,眼里跟着抹了亮,“你也够灵通的。”姹紫偏头问:“一家人都知道了,我就该是局外人?”冬江说:“我这样说了吗?我只是说,女人只要做了新娘,对一切就太迟钝,眼睛尽搁的是爱……”中生怕扯到自个身上,边拆开红包,边撇开话头,说:“姑姑好有体会……哎呀妈,都是美元……都是十二张百元的……”目瞪口呆怔住了。
 
  姹紫先是吓了一跳,后弄清是怎么回事,泪水就跟着滚了出来,颤声说:“妈妈,这份礼太……沉,叫儿媳手拿重了……”春江听了贴近自己的“妈妈”二字,泪水不争气跟着爬在脸上,一手抹了脸上的泪水,一手压她手上,嘴里赶紧说:“就算这红包是金子做的,我不该送吗?中生是我身上的一块血肉,你吃过我的奶,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时是妈妈对不住你们,今儿个你们新婚之喜,正是天假良缘,美满之合,我送这份礼,不在含金重,这叫注情沉!”姹紫胸襟起伏着,嘴张了又张,终说出:“妈妈,都怪……做儿媳妇的不是!”身置舐犊情深里,一股从小没有过的家庭温暖顿时却上心头:家,像毛主席,好伟大!
 
  春江无声地拥了她,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却对中生嗔道:“你还楞着干啥?东道不请,客不饮,还不请客人入席?!”姹紫蓝涟簇拥着春江坐在席间中央,哪知春江站起来,一手拉冬江坐下,一手摁了姹紫坐在她右边,对中生说:“男左女右,大家都陪对儿坐。”在姹紫右边坐了下来。姹紫见一对对男女坐了下来,怕冷落了夏侯婷,下席来拉了她往中生左边摁,轻声说:“这还叫‘收藏’不?”
 
  夏侯婷脸红了半边,小声还以颜色说:“臭美你,弄出个左抱右拥……”嘎地住了嘴,红了另外半边脸。她一直在“过眼”要训练的对象中生,过眼了半天,暗知得出了结论:这世上,也只有姹紫才能造出他这样的人,使他变成个活动的木头人,虽然他对每个人都很少有言语,让人值得尊敬,可心里却绝不是那会事,幼稚着的呢!
 
  说话间,早有服务小姐端了各类酒水上来,问夏侯婷要喝什么的。夏侯婷这种场合见多了,认真瞅了盘中各式酒水一看,挑了法国红葡萄酒和茶水。姹紫正疑惑自个跟前如何放了三个杯子,二大一小,瞟见服务小姐给夏侯婷分别倒了二大杯红酒与茶水,顿时所悟,忙说:“婷婷,今日是我……们的好日子,你白酒也要沾的。”夏侯婷无缘无故又红了脸,没回答她的话,示意服务小姐要了茅台酒。
 
  待酒水斟齐,夏侯婷眼落在席间特大的桌上,只见桌上摆得没有了空隙,什么山中麂鹿,云中雁,什么水底金鳞,槛内豕,什么紧煮柔膻,慢烧鸡鹅,四时青菜,山珍海错,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件件不拉。心想,好一个佳酿满斟,饮玉液,肴供雅客,赛蓬莱。若是有歌呦呦之句,诵蓼蓼之词,乐奏宫商,曲唱行云,佳人才子,推杯让筷,笑语相和,猜枚掷令,该是多优哉美哉,可惜在座的……
 
  正这样想,右边姹紫半压了中生的身上悄声问:“婷婷,你看这桌上……不吉利。”夏侯婷一惊,身子也斜挨了中生,探声说:“咋啦?”姹紫颤声说:“那个数。”夏侯婷直了身子,眼睛扫了一圈,半个胸与中生的胳膊即离即若,悄悄跟姹紫说:“啊,桌上有十三个人。‘一三’‘一三’,在南边的谐音就是‘要升要升’,好吉祥啊,此时凤侣鸾俦,同心既卜;他日螽斯麟趾,瑞气定来,不几日就要生下个龙捣蛋,嘻嘻……”说了就咯咯地笑。哪知落下心的姹紫推了她一把,嗔道:“你别吓坏了我老公,我这边都感受了你的威风凛凛!”夏侯婷这才从中生肩膀上撤回身子,心想,好纯的男子,只要稍稍挺一挺胸,女人送上的豆腐就吃上了。可他竟股战而寒,着紧处,槌把儿直退退的,这年月里确实少见。
 
  就在夏侯婷抿嘴偷乐时,只听春江咳嗽二声,知道喜宴要开场了,定眼望去,见她端了白酒,听她说:“今儿个是我儿中生难得的大喜日子,亲朋好友聚集在一起,做妈的很感激,也很感慨,我想给中儿紫儿说的,哎呀,咬文嚼字的……怎么来说?还是实话实说,把中中交给紫紫,我放心,干!”夏侯婷愕然,哪有这样的祝酒词,还是母亲?还来不及琢磨她话里的含意,就听一女子的喊叫声:“妈,你是沾不得白酒的。”春江的声音:“这杯酒是一定要喝的!真的,不要看简单的‘我放心’,这是跟当年毛主席学的,前面还有三个字:你办事。……说给你们听你们也许还不相信,昨天中儿对我说,紫紫的守宫砂还在呢,我就激动了,你们是知道的,他俩是指腹为婚,又是朝朝相夕十几年,却纯如白酒,所以我就用了‘我放心’来祝福!”
 
  夏侯婷震撼了,那天姹紫也说了类似处女这样的话,她压根就不信。今日听说有守宫砂,她哪里相信,现代的女人竟有这玩艺儿?就下了座,托起姹紫的左手臂,没有看见守宫砂,却看到一处印迹,扭头问中生:“前几天还好好的?”中生错愕说:“是啊,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转遭儿就褪了?”
 
  夏侯婷不信也得信了,中生不知道她俩的交易,犯不着来做戏给她看。她本是滴酒不沾的,也不知为什么的,竟也仰脖跟着众人喝干了那杯白酒。她早就不是处女了,好像是在第一篇小说发表那阵儿献了红。她与姹紫同窗同座,自然熟悉姹紫的人品,可高大魁梧的帅哥吊着咸鱼吃白饭,要嘛缺少男人的血气方刚,说粗点俗点,和尚的玩头,不中用;要嘛受姹紫的调教,蛤蟆垫床脚,硬撑在“饥寒交迫”中,直至煎熬成淑男……
 
  相互间的敬酒一阵子,夏侯婷喝了不少酒,身子有了几分热,眼瞅着大盘子大碗仍旧在人头上面掠过,汽水、可乐、果汁、干白和白酒搞得人眼花缭乱,心就觉得乏味,也烧得她隐隐痛楚,思欲以什么理由退席到隔壁,唱它几曲卡啦OK,把身上心里头的火气褪了下来。就在她望着面前的杯子当儿,不知是谁说了:“怎么办,喝酒的围氛上不来?”接下来好多提议出来了,划拳、猜牙签、打老虎杠子,比骰子。还是姹紫说了,行令吟诗喝酒,蓝生跟着老道地说,以猜牙签为序。
 
  正合夏侯婷的心意,只是她觉得没有品味,一个个摇钱罐子的人,即便能行令吟诗,也是阳春白雪,打油诗顺口溜的。正胡思着,一个捏紧了的拳头突然伸在她的鼻孔下,她吓了一跳,懵懂懂不知所以然,听姹紫一旁提醒说,你猜一个数,十四以下的数字都行。她就说:“令题都没有,怎么家叫人吟咏?”经她一说,席间又是七嘴八舌,有的说以花卉为题,尾韵一致。有的反对,说花呀卉呀,俗气,缠绵绵没劲,还是咏物咏人的好。
 
  最后还是长者春江做了领导,定板为“随便”,会写书的做诗,会称盐的就来打油诗,什么都不会的背唐诗宋词也行,但有一个前提,要像赵本山宋丹丹崔永元说过去、现在和将来那样,自个儿最感慨的人和事。达不到要求的,就喝酒,评委就请学问最高的夏小姐担当了。蓝涟小声说:“人家是复姓,夏侯。而且学问高的数我大哥,研究生呢!”春江说:“他那研究生出了书的?管人家‘瞎吼’不‘瞎吼’,出了书的就有大学问。”
 
  夏侯婷抿嘴乐了,这才把眼睛落到一直伸在她跟前的拳头,随便说了“5”,那拳头移到中生跟前,中生跟着说“5”,蓝生说不能重复前面说过的数字,中生只好说“8”,拳头再移,直到他左边的君姬说了“7”,那拳头才张开,拳心果然躺着七根牙签。君姬说:“你就第一个拿老婆开涮啊?”轻捶了蓝生的肩膀,佯作抓腮挠脑一番,说,
 
  “红顶基构商务通,
 
  白领丽人白巾丛,
 
  民当快意食为先,
 
  客有可人期来空。
 
  帘垂菡萏花开上,
 
  鱼戏栏杆倒影中,
 
  时来天地皆同力,
 
  运去英雄不自由。”
 
  还没有听完,夏侯婷就吃了一惊,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显然是追星部落簇的,竟然用三个古人的诗句,说了红顶酒楼及眼下所处的不景气,这说明来者不善,是有备而来的,看来行令“随便”的好戏是有看头的。她正想着,就有人开始点评了,这人不是旁人,就是她旁边的中生。中生连喝二声说得好,评道:“最尖锐的是前二句,这一带是学府,是未来白领人的摇篮,可这个酒楼偏生起名叫红顶,不是白领人消费的地方,最后落得今天的下场,让人企盼的客人,往往是期待而没有来……哎呀!”就嘎地止住了嘴。夏侯婷瞟见姹紫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想必是不让他说下去。
 
  果真,蓝生阴沉了脸,没有表情的说:“你继续说呀,那后二句呢?”这本来是怆叽人的话,连夏侯婷都听得出来,哪知中生就没有听出来,他瞟了姹紫一眼,自顾说:“后二句是写诸葛亮良筹而失运,以至终图未成。你跟他差不多,若是人气旺,天地都来倾力相助,比如那时到温州捣鼓皮鞋,虽说忙得脚丫子朝天,可哪回不是赚得盆满钵满的;相反,经济不景气,餐饮也好不到哪里,错过了时机,即使英雄也不能伸展自由,就像眼下……”
 
  蓝生寒了脸,冷冷说:“那好,你的人气旺得发……紫,那我就让给你来做。”中生憨憨说:“看你说的,我哪里挤兑出钱?”姹紫狠狠捏了中生一把,端了酒杯,堆了笑说:“小弟,你大哥贪杯喝多了酒,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说了,就喝干了杯里的白酒。蓝生得势不饶人,一边抿了一口酒,算是领了姹紫的情,一边仍望着中生,刻薄说:“你不是拿不出钱吗?我对外挤兑是一百万,你我兄弟一场,我只要你五十万,你是知道的,仅这些设备,就去了九十万。”
 
  “小弟,你挤兑他的人还行!”姹紫仍含了笑,忍气吞声说,“你是知道的,不说他没有钱,就算是有钱,他的目标,是在临终安乐医院上。”偏生夏侯婷就看不惯暴发户的嘴脸,人家只有弟弟怕哥哥的,这人倒好,敢在哥哥面前人五人六张扬,太欺善扬恶了。她就斜了身子,拉了姹紫,附耳说:“看你这身软骨头唬得!你应允下来,钱由我来掏。”姹紫身子一抖,轻声说:“你的几个稿费在打水漂漂是不是?留着它合股办医院,掺合八杆子挨不上边的餐饮干么?”
 
  “你糊涂!”夏侯婷啐道,“一个医院得好几个七位数,不是一顿二顿饭的功夫就能筹到手的。与其等下去,还不如让闲钱生钱,一旦有了机会,就把楼上几层动迁过来,这就是滚动投资。你说,如此下去,医院是不是就有了?!”姹紫心动了,身子倏地从中生的身后回到桌子上,挺了挺胸,仍陪着笑问蓝生,问:“小弟,我们是在喝酒吟诗,你说五十万把酒楼挤兑给我家中生,敢情这是酒话?”
 
  蓝生扬了扬脖子,把对中生的那张脸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风范一笑,说:“姐,行令喝酒,才出台了第一个令,你说我醉了吗?”说了,扭头冲君姬一笑。君姬嗲声说:“是啊,我第一个吃了螃蟹,还等着后面十二个呢!”姹紫对蓝生伸出了小指头,痛快说:“五十万,成交!”蓝生把手指勾在她的手指上,狡黠说:“成交前,我有一个小条件。”姹紫仿佛胸有成竹,说:“要把姬姬弄出国,对不?”蓝生一手搓了把头发,一手勾紧上下摇了几摇,大声说:“成交,明天上午钱楼两清。”
 
  姹紫侧头问春江:“妈,你是从头到尾都听见了的,你说呢?”春江只是头晕,他们的话一字不拉灌进了耳朵,虽然一时不清楚蓝生的用意,但向来对蓝生干什么都是充满信心的,包括他未成年进了劳教学校。所以她开口就更绝:“肉烂在锅里,亲兄弟明算帐,一个愿打愿挨,这就我的意见。”
 
  蓝生似乎嫌没出息闹够,就仗了酒胆,仍拉着姹紫的手不放,却没有刚才那般风范,不冷不热说:“哥哥,恭喜你!”姹紫脸一变,挣脱了手。中生没有看到这一幕,老实巴交说:“谢谢!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蓝生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说:“是吗?可在一家人的眼里,我从来对你就没有客气过。”中生诚意说:“过去的就过去了,还是朝前看的好。”
 
  蓝生眼中射出凌厉的神光,挥了挥胳膊,转瞬后回复了平静,沉声道说:“可惜我这一生里,没有朝前看的习惯。”中生说:“就是说,你仍是那么不客气?”蓝生说:“我这一生压根就不会跟谁客气!”中生说:“都是兄弟,为什么要这样做?”蓝生说:“这是由我们的性格所决定的。”中生说:“我们有什么性格不同?”蓝生说:“你一直是在与人性在斗争,而我是为人性在服务。”中生一时还没有会意过来,姹紫今天出奇温顺,扯了他的衣服,说:“好了好了,什么事都有一个划一句话的时候。”蓝生说:“是吗?嫂子,你是学文的,应该知道,一个句号之后,却会有无数个逗号。”蓝涟实在觉得二哥过分了,拉了嫂子的手说:“姐,三天无大小,你就当在闹新房的。”姹紫天筋仙乐般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闷哼道说:“有这样闹房的?分明是酒醉心明,骂的是仇人……”
 
  众人脸变了色,只有夏侯婷无动于衷,她在想自个的心事。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压根没有想到吟诗喝酒,竟促成了一桩生意,而且是她早就想做、从来就没有做过的陌生营生,甚至自个都还不清楚,她怂恿姹紫盲从揽下酒楼来是为了什么,只有一点她心里是有数的,冲动在指挥她,就像她写书突然来了灵感一样。当蓝生附带条件达成协议之后,夏侯婷落下提在喉咙眼儿的一颗心,下意识打量了君姬一眼,见她穿着极为时尚的休闲长裙,戴着名贵的珠宝首饰,浓妆艳抹的脸蛋除了美艳外,还带有一种娼妓的妖冶,这才明白蓝生的交易条件:与其说是为君姬谋一个洋插队,还不如说他在下套,打发她离开自己,可悲的是,君姬浑然不知,被人卖了还高兴地捏着卖身发票呢……
 
  夏侯婷正想着,听一个女子脆脆的诧叫“哎呀妈”,顺声望过去,见少妇身子姑娘脸的女子急得手足无措的,便知她猜中了牙签,是要即兴发挥的那种。这时,旁边小巧玲珑的女子拍拍那女子的手,说:“我们四人是‘霜露霁雾’的组合,既是有一个猜中了,我们四人干脆一起行令好了,免得猜来猜去。霜霜,你说呢?”前先那女子拊髀雀跃说:“好啊,真是天意,我们的人是组合的,吟诗又何尚不可?只是霁姐,怎么个吟法?”叫霜霜的女子说:“我们各人以各自的那个字为题,一人呤二句,组合起来为七律,随便题什么内容都行。”于是霜霜为首,霁霁结尾,二男子居中,共呤了一首无题七律:
 
  睡起北窗二月霜,
 
  马后扬沙马前香。
 
  不枉今年住鹏城,
 
  露重不难飞南疆。
 
  恩怨儿女撞雾墙,
 
  帘间过影一纱帐。
 
  空里流霜不觉飞,
 
  夕霁明日鹤归桑。
 
  果真是以“霜露霁雾”为点缀。夏侯婷暗自思忖:这四个字除“霁”代表一种天放晴,余下的“霜露雾”,都是羁绊着天放晴的产物。也许这二对夫妻把自己最深切的东西与诗联在一起,观整体却好像看到了一个悲欢离合的故事,甚至……哎,人啊人,人生,不外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突听门外有人在叫:“徐硕生,你在吗?”夏侯婷收回神,顺声望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朝里面张望。他是一个地道的北京人,肩膀很宽,腹部挺出,有些发胖了。从他紧紧抿着嘴角,耸起眉棱子看人的神态,自信多于谦虚,什么话都敢说,仿佛中南海就揣在他兜肚里。而最惹人注意的,是他那双黑得象涂得墨一样的眼睛,又灵敏又深邃,在不算黑的细眉下闪动。
 
  “孙处长,是你啊!”她身边的中生突然叫道,接下来是耳鬓厮磨的忙乱。他起身迎到门口,一面把客人往里拉,一面回头冲大伙儿说,“他叫孙沂,年青有为,是管科研的处长,是我这次到神农架考察的头儿。”姹紫一听这人也去过神农架,突然想起昨天的梦,就心一动,起身走到门跟前,侧身迎过客人,招手唤来服务小姐,说:“加一套餐具。”
 
  孙沂只认识中生,姹紫怕冷落了客人,顺手拖了一把椅子加座在中生的右边,末了捏了夏侯婷一把,小声说:“忍痛割爱,只好委曲你了。”就嘻嘻笑。夏侯婷脸一红,反掏了她一把,没有言出声,心里却愕然:这小蹄子跟我玩真的了?自个要出国了,真敢把自个的男人,指定给另外一个女人?
 
  孙沂也不客气坐了下来,中生递上一只烟,含了小心说:“头儿,你有事儿,啥会找到这里的?”孙沂说:“我本是路经这里,却在这酒楼门口看到徐中生程姹紫结婚千禧的匾牌,心就寻思,这徐中生是不是在神农架患难与共的徐硕士?一进来果然是你……”姹紫一听就急眼了,她结婚本来就不打算张扬,亲戚少,手头紧,而她也不是爱出人头地的人。她就瞪了眼珠子,问:“蓝弟,你怎么不做一个电视广告?”
 
  “你不要怪他,这是我的主意。”春江一旁说,“我家中生这辈子没得多大的用,可我儿媳妇就不同了,堂堂北大学府,今儿往后还要著书立传,我怕委曲了你,所以就叫他们写了,竖在酒楼门口,干脆,里面也不对外营业。”姹紫一时噎住,还想说什么,夏侯婷冲她使了个眼色,说:“还是伯母想得周全,人生也只有这一次,该张扬就得张扬。”
 
  哪知门口传来异口同声:“对!我们恭喜姹紫和中生,儿女夫妻,只有这一次。”包厢门口黑雅雅一片人头。姹紫大声惊呼:“哇,怎么是你们?”那些人着火般涌了进来,话语参杂不一,左右轻重不是,点了这堆干柴。有的说:“咱们同学四年,你姹紫就这样黑我们,连喜酒都舍不得叫咱们喝?”有的说:“咱们的校花,你虚啥?怕那些男生知道后去跳楼?”有的说:“你怕沾上了我们了是不是?皇帝也攀草鞋亲呢!”原来这帮人是姹紫的同班同学,三四十人呢!
 
  人群里走出一位四十来岁女人,递给姹紫一个红包,戏谑说:“紫紫,你呀,就像电视里的警察,总比坏人慢一拍!”姹紫掂量沉甸甸的红包,泪水涌了出来,说:“辅导员,您……”辅导员正色说:“这是同学们的心意,特别是听说你要到美国,不求亲朋好友一个铜子,准备去银行贷款作路费,他们的心就悸动了,拉了我是非来不可。”姹紫明白是夏侯婷出卖了自己,但是,同学的这番心意,是情深意重的。她双手合着红包,举过额头直哆嗦,泣不成声。
 
  孙沂先是吓了一跳,明白事原委后,掏出五百元塞在中生手里,说:“还怔着干么?你张罗摆酒啊!”夏侯婷乜了他一眼,说:“他好不容易做回新郎,你叫他张罗啥啊?蓝弟弟,我们到外面合计去。”孙沂噎住,一边思忖着,一边尾随他俩来到了走廊里,仿佛天生般的领导,吩咐夏侯婷说:“他们都是你的同学,你按八个人一个包厢,先卡啦OK。酒水的事,由我和这兰蓝弟弟去交涉。”
 
  夏侯婷一听是这个理儿,就含了笑说:“你跟哪个交涉?”孙沂说:“酒楼老板啊!”夏修婷嫣然一笑:“这不找对了,老板远在天边。”孙沂恍然大悟,拍了脑门,说:“唉,你不承认不行,吉人自有天相,走哪儿哪儿顺,哪儿都艳福高照……”嘎地住了嘴。车了身的夏侯婷听之,心一动,扭过头盯着问:“你说的哪儿是神农架吗?”
 
  孙沂知道说漏了嘴,装糊涂说:“我说的是……洞庭湖吹喇叭,哪里哪里。”夏侯婷轻哼说:“大老爷们一个,还臊眉耷眼的。”哪知蓝生拉了孙沂就走,说:“处座,有许多男人,天生就不是一个女人所能独占的。你说呢?”孙沂还没有明白话里捎什么棍子,夏侯婷就勾了头,挟紧腿进了包厢,心里不禁说,来了一大批骚人墨客,就不知行喝酒行令是不是人家的对手。
 
  等她和辅导员把同学们分派进了其它的包厢里,隐约听到一阵骚动,夏侯婷循声而来,见春江倒在地毯上昏迷不醒,而她家里的几个人,慌了阵脚,失去了主意,光顾着楞在春江身边惶然无措,嘴里像掉了魂的,“妈妈,你是怎么哪?”“是不是酒醉了?”她分开人墙,对蓝涟果断说:“你和你老公赶紧送伯母上医院,这边酒席一结束,你哥嫂他们随后就赶到。”中生这才有了反应,直了腰抱春江出了酒楼,等文琦开了车过来,把春江放在后座,就要陪着去。夏侯婷一把拉他下了车,说:“这伙儿酒席事大,你这主角分身得了吗?”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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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废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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