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英娥效皇 梦见母亲魂 05 姹紫初进小叔店

　

　　天蒙蒙亮，折腾了一夜的中生还没有睡安稳，猛听到耳边有人嘶叫：“红红，你等等……我这就来接你。”睁开眼睛，只见姹紫上身裸在被子外面，脸红得好像煮熟了的蟹虾，一条玉臂赛如雪藕，两只奶儿涨鼓鼓向上张扬着，嘴里却尼姑打禅般的在蠕动，含着一股天生的媚态，就冲动的推醒她，轻轻说：“紫紫，你做梦了吗？”
　
　　姹紫睁开眼睛，眼珠子慢慢转动着，丝毫没有半点往日少女的那种羞涩，和一种养尊处优的贵妇风姿，有的是那一双水汪汪的大媚眼，一转动瞄着瞅人时，似乎里面含有一团火，烧人心灵、钩人弛魄一样。她翻身压在中生的身上，梦幻地说：“中中，我做梦了，好奇怪的梦。”中生面对二个褐豆在鼻尖晃动，吞了一口口水，唇在上面轻拂一下，说：“喂，你胳膊上的红砂痣怎么不见了？”
　
　　姹紫不经意说：“你一晚在床单上画下了三朵……地图，这红砂痣自然要消失的。”中生说：“那你身膀儿的紫块块呢？”姹紫说：“拥有了你，那自然是要消失的。”说罢，身子往下蹭了蹭，眼对眼看着他，一本正经说，“真的，妈妈给我托梦了，要我去找嫣红，也是我的妹妹。”
　
　　中生跟着一动，接纳了她，嘴上说：“你情绪真好，枕头的功夫还会编……天书。”她硬着身子，眼白仁黑，说：“谁跟你编天书？我是认真的。刚才你从身上溜下来那一伙，我眼睛一沉，完全没有前二次的兴奋劲睡不着，就跌进了一个黑蒙蒙的世界，不知走了多长的时间，被二个虚无飘渺的怪物拦住了……”
　
　　中生见她神情认真，吃了一惊，截断她的话说：“阴朝地府的牛头马面？”姹紫抱紧他，说：“我也搞不懂，我也是以你的口吻问了他俩，哪知他俩捧腹大笑，骂我是秽物，说那是愚昧人类的产物，胡咒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来统治人类。这种精神糟粕，怎能与我们媲美？我赶紧说，啊，那你们是人类奉敬的神仙，属于玉皇大帝名下！谁知那二个怪物更不屑一顾，说，那也是东西吗？虚头八脑，只是比秽物虚伪罢了。我说，你们既不是‘鬼神’，就一定是‘牛’或者是‘蛇’……”中生听得莫名其妙，不耐烦说：“你比床上那伙还要……卖关子，他俩究竟是谁？”
　
　　“牛鬼蛇神呗！”姹紫这才有了一点羞意，捏了他一把，说，“那二人说他们是科学的产物，我跟着一怔，问：科学的产物？长得这么丑。那二人说，我们丑不打紧，重要的是我们的主人跟你一样，美伦无比。我惊疑说，你们还有主人？其中一人说，是的，我就是按主人的吩咐，来迎接你的。说罢，就把我一推，我像掉进了万丈深渊，好半天，脚一落地，我只身站在一个大厅里，四下一瞅，哇，怎么回事，这不是你爸爸研究过的VC感应场吗？”中生也叫了起来：“VC感应场？”
　
　　姹紫闪闪眼睛珠子，说：“是呀，刚好梦到这里，就被你捏醒了。”说罢，双手搂了中生的脖子，身子紧贴着他落在下面，玉腿挟在他的腰间，娇嗔说，“你坏，仍那样留在人家身内使坏，还是最坏的那一种。睡吧！”就慢慢闭上了眼睛，继续回忆她的梦境。偏生中生跃跃欲动，却被她双腿揽着，只好扑在她身上一动不动，暗自想，平素腼腆腆的大姑娘，一夜间要了他三次还不嫌满足，居然再要他一次，真他妈的淫妇一个。他哪里知道，在他下面的姹紫，心里装着不愿意说给他的秘密呢。
　
　　原来姹紫看到的VC感应场，与现实的感应场并不一样，整个大厅建在地底层，在各种光芒的照耀下，显得光怪陆离，一片空旷的空间，挤满了各种复杂的设备，只是在靠近边缘的空场边，一圈VC传感仪在巨大能量的支掌下，形成了一个半圆型的VC感应场，感应场中央，睡着一具毫无生气的女人尸体。就在她好奇打量着时，一个女人的声音蓦然响起：“紫儿，是你来了吗？”那声音仿佛来自太空。
　
　　姹紫吓得魂不附体，花枝乱颤，说：“你是谁？”那女人的声音：“我是你妈妈。孩子，你不要害怕，躺在极乐树下的，就是我。”她不再害怕了，向那具女尸走过去，只见一个长方型容器里，睡着一个长得跟她差不了多少的女人。那女人一动不动，躯体上由洁白的丝绸盖着，美丽脸露在外面，眼睛却闭着的。在这个水晶棺材似的容器里面，一组巨大的光导IO接口的包围下，极乐果静静地悬浮着，围绕着她的兰色光团，一下变成一团彩光，蓦然四下散射。
　
　　姹紫欲往前走，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挡住。她只好站定下来，再次打量那张脸，似曾相识，不由得想起古希腊女神的雕像，近乎不可能的笔直而高得恰如其分的鼻子，浑圆的颧骨，无懈可击地柔和了硬朗阳刚的脸部轮廓，丰满和棱角分明的嘴唇，只能出自雕塑大师费尽心血的精工细琢，晶莹得像透明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粉红，若是能睁开眼睛，恐怕最动人之处，就在一对如大海一样，清澈澄蓝的眼睛，在中分而下的乌黑秀发托衬下，更是夺人心神。
　
　　姹紫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相信睡在这里的一定是她的妈妈，就壮了胆子问：“妈妈，你真的死去了吗？”她妈妈的声音：“傻孩子，妈死去了你一样大的年龄。”不见她的嘴蠕动，声音仍像来自空中。姹紫自以为是说：“啊，我明白了，你和毛泽东一样的，睡在水晶棺材里。”女人的声音：“看你这孩子！毛主席的躯体是存在的，而我，只是一种虚拟现实的精神产物。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极乐树产品。”姹紫下意识说：“极乐树？”女人的声音：“是的，就是你夫君现在研究的学科。我时间有限，你向他问好了。”姹紫噘了嘴，娇嗔说：“他呀，从不给我说什么，连枕头风都不起作用。”
　
　　儿女情长，母女俩见面该是格外粘乎，往要紧的中听的话来说。可她妈妈不这样，当她是科普生，说了一大堆科普杂志常看到的话：……无论人类的理性思维再强大，科学技术再发达，非理性的群体总会以这样那样的方式，来体现自己存在的价值，克隆和极乐果就是当代的一个典型例子，VC技术就挑战了当代传统的社会生死问题。但进展不是很大，这里除纯技术的因素外，人类了解和控制自己身体和意志，存在很大的障碍，包括传统观念。比如人类勇敢的儿女在对宇宙进行新的远征，迎来了又一个地理大发现时代，给任何一个试图改变自己人生的冒险家提供了无数的机会，在训练他们时，传统的做法，采用选择性神经药物注射，以使人的神经高度兴奋。VC技术出现之后，把人的意识全部融合到VC环境里，使那千万年来承载人类生命的身躯，化为一具空有条件反射本能的植物人。也就是说，与VC融化的人，比常人多了一种奇特的表情－－狂喜而泣的表情，这就是引入进了安乐死的说法。是什么使他们临死时有了如此幸福的感受，已经无从考证了。但有一个发展趋势，VC技术对整个人类社会都几乎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就像常吃了白粉那样子。据说，极乐星上有一种神奇的发光树状物，具有一种最奇异的功能，它的枝干可以加工成为一种高效的信息载体和处理器，而这种加工产物竟然具备一定程度的自主处理能力，可以做出类似条件反射的信息反馈。于是一种人类可以不必担心其独立意识，而又可以绝对信赖，完全听从人类指令的物理机制终于产生了。就这样，人类集中了所有技术力量对这种机制加以完善，凭借着极乐树产品的高度自主反应能力，VC环境下人类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获得了彻底的解放，人类可以摆脱药物和自身rou-ti和精神的桎梏，而自由存在于VC环境和现实之间了。但是在欣喜之余，对极乐树本身的研究从一开始就好象掉进了死胡同。人们对于极乐树究竟属于植物还是动物，甚至她到底是不是生物都存在着严重的分歧，每一种观点都无法自圆其说。其主要原因就在于对极乐树几乎观察不到她的生长，但在极乐树制品的使用过程中，又会发现其性能的逐步衰减，尽管这种衰减极其缓慢。同时极乐树产地极乐星上也从没有找到过处于不同生长阶段的其他极乐树形态，假如她是生物的话，如何繁殖显然难住了所有的人类科学家。如果将其看作一种矿物结晶体倒是比较方便，但却又无法解释其内在的信息处理能力。更让人们疑惑的是，随着极乐树制品的迅速普及，一些长期使用极乐树的VC环境居民中不时会有人产生出种种类似的幻觉，而在所有幻觉中都有一个十分清晰的形象，那就是“极乐果”。
　
　　“啊----”姹紫听得一头雾，打了几个哈欠，说：“妈妈，我不感兴趣，你要说就对你女婿去说吧，他就是研究那玩艺的！”女人的声音：“你不要兴急，我简明扼要对你说，人类的生命实在太短暂了，当他们知道一丁点儿宇宙的真相时，生命早走到了尽头。那么只有靠VC技术，来延续生命，来积聚智慧，这样文明也有开始和尽极，比起在空间上无边无际，时间上无始无终的宇宙，文明的空间和寿命不再是无足轻重的一下闪跃。”
　
　　姹紫听懂了一点点，就说：“你是在说，你虽然死了，VC技术使你仍然活着的一样？”女人说：“不是活着，而是‘异灵’，当宇宙内因某一无形意志在作用时，守恒的能量以奇妙的秘方凝聚起来，产生出物质的生命，当物质消散时，使生命成为生命的能量便回归到宇宙的能量汪洋伫。”
　
　　姹紫听明白了，问：“这就是说，你的意志犹在，又是什么能量，使得你与我见面的？”女人说：“爱，你和中生的爱，rou-ti的结合。”姹紫说：“爱也是能量吗？”女人说：“人类是一种有情绪的动物，人类自然就会有欲望，情绪的极致就是爱欲，那是人类的本能，一切生命的渴求，就算是毒蜘蛛，亦有爱和欲，所不同的是它们和人类的分别，只在于它要把爱侣吃掉，而人类则对爱侣愈加恩宠。所以，永恒不灭的生命只能以纯精神的形式存在着，这就是我的生命。同样的道理，当人类明白物质生命是基于精神生命而来时，人们才能开始探索生命真义的伟大旅程，找寻宇宙外的宇宙，永恒外的永恒，开始和终极以外的秘密。生命的一个目标，就是不但要在这宇宙的生灭中达至永桓，还要超越这宇宙的生减，达至真正的不朽。在某种程度来说，这亦是超越宇宙的法门，至于当人拥有不受宇宙生减影响的能力时，会发生什么？正就人类要探索的首要目标了。”
　
　　姹紫听得呆了起来，心想，这该不是伪科学之类的邪说吧？好一会儿，嘴里才说：“就算爱是一种能量，那我与中生的爱，与你有什么关联？”女人说：“你们今晚的rou-ti结合，也是心灵的结合，是男女爱恋的极峰。”姹紫说：“我还是不明白，我和中生的结合，对你，或者说……异灵，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女人说：“妈妈用不着起死回生，妈妈本人也好，权当你说的……异灵也罢，这两种东西，是不能区分开来的，除非你将……异灵绝对彻底地毁灭，不留丝毫痕迹，否则只要有一个异灵细胞存在著，她便能成长回复到现在这状况，而我亦会继续存在着，我的rou-ti已然死亡，但我的精神已与异灵结合，成为永生不死的智能之神。至于你俩的爱对我有什么用处，说白一点，你是我克隆的女儿之一，母女同体，你得到了爱极，就是我……”
　
　　姹紫惊天动地喊叫起来：“我是克隆儿，像多利羊那一种？没有父亲？”女人说：“嘿嘿，所以当你身体添进了男人的爱欲后，母女连心，等于你给了我的能量，才有了我们母女相见的机会……”姹紫急辩道：“我公公说，我爸爸是美国人。”女人说：“那是我叫他哄你的。”姹紫大哭起来，断续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知道一个没有父亲的女儿……是什么滋味，一个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孩子活下来的……甘难？”女人说：“这只是传统之见。好了，我的能量不多了，我有一句要紧的话要对你说。你还有一个妹妹……”姹紫一听她说能量不多了，意味着她即刻就要消失，就立即止住了泪水，说：“是户口上的那个嫣红吗？”
　
　　女人说：“是的，你俩一出世就分开了，我把她送给了你老姨抚养……”不等那女人说下去，姹紫忍俊不禁哭泣说，“你做你的神呀异灵呀，自然轻松啊，哪会知道一个没有父亲的女儿……”女人说：“哎呀，蠢物！你们一再世，本身就与社会伦理带来了争议。”姹紫突然记起了什么，说：“啊，你说我是之一，那就是说，嫣红连‘二’都不是，我们可能跟猪娃般的，有一大堆的兄弟姊妹，难兄难弟？”
　
　　女人说：“看你把妈形容得像母猪的。乖女儿，我的确只制造了你们姊妹俩……”姹紫又叫了起来：“啊，照说她是我的姐姐，你怎么老说是我的妹妹？”女人说：“顺序不能说明大小，名字只是个符号，你不要介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区别。而你俩最大的区别，你是有形的克隆，她是无形的克隆，结果，我死也是死在她无形的手里。”姹紫自顾自个的身世，喃喃说：“我是有形的？！是老鼠还是狐狸？难怪好多人说我是狐狸脱胎换骨的，就是冷艳了一点……”女人说：“你不是从什么动物中分出来的，而是来自江陵一具漂亮的女尸的细胞，所以你长得比我还要美丽。”
　
　　姹紫听得惊心动魄，暗自想，原来我是木乃伊的后代，难怪中生之前总是骂我守旧，古板，连犯点规都不让，现在听来，并不是没有道理。可她还是半信半疑，问：“我不信，埋在地下这么多年的……僵尸，如何还有生命？”女人说：“这算不了什么，你看看美国，成功地挖掘出一只保存相当完好的古猛犸，并准备着手克隆。这只古猛犸埋藏于西伯利亚北部喀拉海附近冰冻土下一米五深处，其年龄大约45岁，身高3米，体重二吨，因受恶劣天气的影响，该头部有些损坏，但其内脏、骨肉及长毛部分都保存得相当完好。只要从这只古猛犸身体中分离出没有受损的遗传物质，就能最终克隆出猛犸。”
　
　　姹紫是知道猛犸的，它也叫毛象，属长鼻目，与大象相似，全身有长毛，门齿向上弯曲。它生活在距今二万多年前亚欧大陆北部及北美洲北部的寒冷地区，是第四纪更新世晚期的哺郛动物。她对它不感兴趣，有兴趣的是自己的身世，就揪了心又问道：“妈妈，那个颠倒了名子的妹妹呢，她比我美吗？是不是从古埃及金字塔下的高鼻子女人身上……”女人打断了她的话，说：“她是从外圈里的一粒细菌中分离出来的，但你要记住，她与你有本质上的不同，她的生命，不是以实质的形态存在的，她来自外圈一种生命的能源……”姹紫说：“外圈？”女人说：“你不要再打茬，我的能量不多，很快就要与你分手了。以地球大气层为界，之外是宇宙，习惯说法叫外圈。之内，叫里圈。”
　
　　“我懂了，就像航天与航空的区别一样，大气层之外是航天，之内是航空。”姹紫说：“你我此刻是在里圈还是外圈？”女人说：“圈中心。”姹紫说：“哎呀我的妈，地球的圆中心居然还住了人？”女人说：“孩子，我说过了，我不是人，生命有形的部分已经死去，但无形的部分却是永存的，纵使宇宙的生灭亦不可将它毁去。”
　
　　姹紫说：“为什么？”女人说：“你老问我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干嘛？你叫我什么都行，‘幻由心生’的产物也行，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有人类史以来，人类便有两条路子可走，一是向外圈，一是向里圈，向外圈是要控制自然，那代表了科技的发展；向里的路子是发展本身的精神力量，继续智能的进化，现代都市文明，人流物流信息流高度集中，偏向了向外的科技路线，外圈文明却偏向了精神的进化。这外圈里圈的二个进化，就会出现很多意想不到的产物。我说到哪里了？……你妹妹嫣红，是从外圈星球的细菌提炼出来的生命，或者说是太空星球的生物，与我全部的精神、记忆和经验，加上我的高贵和人性化的爱，用微型电子科技摸拟生物细胞产生人工智能，也就是精密度的‘电脑细胞’。程式如生物细胞中的蛋白质，经过有若蛋白质里核糖体的软体生成器，输入特殊的信号文件，形成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智能。但这只是一个模拟和循环的程序，真正有自身生命的东西，从古以来便没有在电脑内出现过，我就大胆让外圈的异物与我的精神出现在电脑上，凝聚成生命的种子，以非实质的形态克隆成的。你的存在，不用精卵结合也能成胎，她的存在说明，不用同宗的母体细胞，也能产生出新的生命。嫣红只是外圈的一个细胞，并存在于我生命之库内的种子，只是对这些生命烙印一种纯粹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已深植于嫣红心灵内，当她能通往这些记忆时，便可以模拟出特定的烙印，在这生命的能源里烙出她记忆中的生命来。所以，她是一种生命的能源制造的，她迫切需要再生的能源。”姹紫说：“不就是吃饭吗？”
　
　　女人说：“不仅仅是吃饭。常人是靠‘食色性’来生存，当男女交合，精子和卵子结合时，会产生出一种爱的能量，这能量像一个烙印般，在这片生命的汪洋伫烙下了生命之印，攫取了生命的力量，使精卵结合成胎，产生出新的生命。既然嫣红比你还要特殊，有了生命，但她需要能量来开启她的记忆，另外一种生命……”
　
　　姹紫说：“你不要说了，我懂，她生得很脆弱，需要我的照料。我结了婚，你要我跟她找一个好夫婿，供应她的爱能，对不对，妈妈？”女人说：“也只是猜对了一半，她的夫婿就是中生，需要……”姹紫说：“哇，有没有搞错你啊？”女人说：“我怎么会搞错，从开头我就是这样设计的。”
　
　　姹紫伤心地哭起来，直说：“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何况，重婚罪不是要你女婿的命？”女人说：“唉，这都是我的一念之差。孩子，你也不要太……酸，你们三人有没有缘份，一切顺齐自然，我只是先给你打一招呼，让你有思想准备。”姹紫说：“听你的意思，中生对我始乱终弃，再去看上她？”女人说：“蠢物，要我怎么对你说呢？你和嫣红……有一天俩人的能量滋长了，你们便可以随心所欲分合二为一，在外面的世界牵手迈进，有着心灵无有穷尽的前景……”姹紫哪听得懂，见她声音低了下来，忙说：“她究竟在哪儿？”女人说：“她在神农架……”声音越来越弱。姹紫说：“难怪我常常感受生活在远方，出没在深山老林里，仿佛那里有我的影子，原来她就在那里……”女人说：“这就是孪生姊妹的心灵感应，孩子。”姹紫说：“妈妈，那大的原始森林，叫我到哪里捞针？”支离耳朵，才勉强听到那女人的声音：“你问中生……仍靠你们有的心灵感应。”
　
　　姹紫还想说什么，彩光突然变成光谱上的各种彩芒、圆的、方的、三角形的、多角形的等等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奇异至绝顶的几何有机形体，像气球、棉花、花朵般在这空间飘浮着。各种色素的光线、雨点、闪电般在这些形体间往来交激着，闪耀狂旋。十秒钟之后，光谱全熄，一片黑暗，就出现了前面她在喊叫“红红”这一幕。
　
　　再说中生扑在姹紫身上，只感到腰间的双腿如蛇般的缠紧，其它均没有反应，就不满意骂了一声：“我是在奸尸？！”哪知姹紫刚刚清醒过来，本是对嫣红的出现就有一肚子的委曲，一听到他骂“奸尸”，脸刷地白了，心铰了一刀似的，收回双腿，顺势一脚踢了过去，嗷嗷哭泣起来。中生还不知怎么回事，就被踢到床下的地毯上，腰眼间的疼痛接踵而来，莫名其妙说，踢足球也没有这么踢的！他又见姹紫拼死拼命地哭，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爬起来哄她，甚至自己打了十个耳光，也不顶事，只好垂头丧气来到客厅，裹了毛巾被在沙发里窝下。
　
　　姹紫是不爱哭的，她天生就是一副笑的模样。见她笑得多了，有时候倒希望她哭上几次，然而当她真正哭起来后，中生的心被她的泪水打湿，沉重的无法自持，才知道哭的难受，才知道还是笑比哭好。实际上，姹紫在中生的面前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因为中生去看了木乃伊，她好多日子不跟他说话，说话的那天，她呆呆地坐在一边，泪如泉涌，在他的床跟前，她哭了几个钟头，梨花带雨，令人爱怜，使中生相信她是那么的爱着自个。
　
　　忽然间，她有点惆怅和失落，也感到寂寞，而事实上她应比任何人都更满足才对，以一个古国人，来到这陌生又非常熟悉的时代，她的生命比任何一个现代的人至少要丰富了一个时代，因为她经验多了一个时代。经过这多年惊涛骇浪的日子後，她连想东西的方式，所有的措辞和文字，都大致与这时代的人相若。所以，这一次哭，真是百感交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惹得她几乎歇斯底里，使中生知道哭的难受，以后再也不打算惹她哭泣了……
　
　　天大亮，蒙胧里的中生感到衣裳在动，睁开眼睛，见是姹紫替他在褪衣解扣。姹紫脸上已没有哭泣的痕迹，长长秀发斜批於右肩，雪白如霜的双肩在室内划出两条优美的弧线，朱唇轻启、唇角微笑，上翘的睫毛下，一双勾人魂魄的双眸，深情地望着他。他吃了一惊，说：“你好了……”就说不下去了，原来姹紫竟然是一丝bu-挂。他赶紧往窗外瞅，窗帘是拉上着的，但窗帘透进来的曙光，形成几道朦胧的光线，全落在玉体玲珑身上，一对双乳在他鼻尖跟前示威着：粉红色的ru-头随喘息的胸缓缓起伏，有如刚睡醒的小鸟嘴巴轻仰向他觅食……
　
　　中生一下子就把她紧紧地抱着，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姹紫低叹了一声：“已经是你的了，还那么急！”说了，就推开他，狗般的趴在沙发上，不言声。中生明白了，褪光衣裳，从后面压了上去，伸出胳膊拦胸捋紧，咯吧咯吧的响。姹紫“啊唷”一声，小鸟嘴巴扭向他觅食，好温馨和渴望的，中生迫不及待喂了上去。好一会，姹紫腾出空，说：“答应我，永远对我……这样。”中生气喘喘说：“我答应你，永远！因为我也离不开你。”姹紫说：“可我一周后就离开了你。”中生说：“那只是暂短的离别，何况，‘伊妹儿’会把你我无形连成这样……狗爬背。”姹紫满足地咬着了他的舌，好一会又松开说：“这……就是爱情？”中生说：“这是xing-爱，但我们二十二年的情爱在先，二者的融会贯通，就成了爱情，也只有这种爱情才有这种力量，才能使一个人，永不会忘记对方，永远全心全意去善待对方。”
　
　　“真有这样的爱情？……那我就放心了！”姹紫满意瞌上了眼，头落回沙发里，轻轻说，“我这一下也想通了。实际我是过来的人，前身说不准是人家的七奶八奶的，对你，我还能在乎什么的？”声音如苍蝇。中生全身在用力，没有听清她后面说什么，大了声说：“你说什么？”姹紫没回答他，好一会又扭转头，鼻尖撞鼻尖，说：“我说，你少在我面前提那些……死人，那个尸这个尸的，吓人！”中生反倒是一怔，这才明白她嘶哭的原因，说：“我保证，只要是不吓你的，能使你开心，我永远不提……它！”姹紫又咬上了他，如童口食乳乱吞，嗯咽：连……丢我也！
　
　　再说春江见大儿子跟屁虫的被姹紫唤走了，虽存了心酸，却还是想跟过去说几句祝贺福禄鸳鸯的话，就欲站起来，不想被蓝涟拉住说，妈糊涂，既是请了我们明天过去，你这一去，反倒热脸贴了冷沟子。她就立住了身子，顺势说：“我才不做他俩的嫌物呢，我是……看你的饭做好了没有？”蓝涟吐了吐舌头，离开了文琦，赶紧往厨房里扳弄饭菜。
　
　　这时，从卧室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背里背着一个红色的书包，很抢眼。她对春江说：“姑妈，我走了。”她就是贺冬江，在航空航天大学实验室做事，属高不成低不就的单身一簇。她有张年轻、姣好，而生气蓬勃的脸，皮肤白，眼珠乌亮，嘴角总爱带着甜甜的微笑，看起来是神采奕奕的。她跟她爸爸贵州决裂了，节假日就来这里过。春江见她要走，愕然说：“看你这孩子，拿着要吃饭了，你怎么往外走？”蓝生不痛不痒说：“跟人约会了，在香格里拉还是新世纪？”
　
　　“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冬江嗔道，因他俩平素在一起长大，说话少了辈份，向来无间，有时还惹得君姬常吃醋。她看蓝涟往外端出的菜，故意吸了吸鼻子，佯着馋相说，“大姐，我原是想到这里吃饭的，后听了你和中生哥的谈话，我就改了主意，准备吃明天下午的庆宴。”春江先在饭桌上坐了下来，说：“明天是明天的事，与这会儿吃饭不矛盾呀！”她一面摇着手往外走，一面回头说：“零食已填饱了肚子，我不想再吃了，再见！”就出门反带上门离去。文琦老道说：“小哥说的没错，她准恋爱上了，走路如风的。”
　
　　“是吗？真是恋上了，老人也放下了心！”春江望着磕上的门，重重叹了一口气，又说，“高干子女，就是眼光高，连找对象都离不开这毛病。”蓝生嗤鼻说：“这是前些年的老黄历了，这些年只认‘钱’大爷了。”蓝涟却说：“你们都说错了，听她的口气，她找的对象，在外企打工，还是老妻少夫呢！”君姬睇了蓝生一眼，对春江说：“这下好了，妈妈睡觉也安下了一颗心。”春江拿起筷子，说：“可不？自打她小妈进驻了北京，她就心烦，一直不回家，害得我跟她瞎操心，皇帝不急太监急。”蓝涟一面招呼在伙儿吃饭，一面担心说：“妈，你甭说，老妻少夫，这心没法子操得完。”说了又觉得不妥，狗儿般的吐了吐舌头。
　
　　饭桌上，春江扫了一眼饭桌，见蛇羹万字扣肉汽锅乌骨鸡丛中有一盘鲜嫩的蔬菜，一时眼生叫不出名，扭头就问蓝涟：“涟儿，‘牛鬼蛇神’一点绿，这是什么呀？”蓝生一反他哥哥在场时的那种楞头青，抢了话头说：“绿色食品，野生野长的柳芽。”春江目瞪口呆，问：“就是南方叫杨树而北方叫柳树的那种柳树芽？”她没有说错，湘西乡下的人总爱搞颠倒。
　
　　“真是……杨树不认得柳树。”蓝生反倒听得一怔怔的，说，“妈妈，就是那种长成柳叶的柳芽，鲜嫩嫩的，是北京走红的时令菜。”说了就挟了一筷子柳芽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春江拿筷子挟了一粒柳芽，小心用she0-尖舔了舔，说了一声涩，吞了下去，感叹道：“唉，北京人管不住自个的嘴。想不到当年做忆苦菜都轮不上的鬼东西，竟然成了北京人饭桌上的美味佳肴！”
　
　　蓝生一直是跟随春江在乡下长大，曾间有过不良记录，吃了不少苦，自小就恨哥哥比他幸运，比他占有的多，包括那个包办的美人儿。他见妈妈提到了那个年头，就怏下脸，猛喝一口酒，说：“还提那年头打鬼。”春江端起饭碗，赶紧埋头吃饭，小儿子过去跟着她没有少吃苦，后来从卖菜倒服装，直到今天的红顶酒屋，都是他靠自己发迹出来的。如果说她对中生敢说三道四的话，那她对蓝生，就得看他眼色说话，甚至几天里见不到他的吹胡子瞪眼珠子，她就会感到一种失落。她说不清这是不是母爱，但明白这是偏心，甚至偏听偏信。
　
　　蓝涟知道母子俩的德行，自己最喜欢的是大哥，现实生活却又把她、妈妈和小哥捏在一起，她往往只有把那种喜欢藏在心窝里。于是她忙捏了腔，说：“如今现代人向往返朴归真，闲适自然的心态，对特质享受的要求，越来越苟刻，尤其是吃，最注重新鲜。”文琦说：“是呀，前些日子，北京市场的茶店，特聘请了福建茶场的技师现场炒卖，所用的原料，都是当天采摘空运到北京的嫩茶树叶，茶叶鲜爽，香气浓郁，吸引了京城人。”
　
　　春江对这饮食时尚反胃，扒了几口饭，干脆把碗搁下，说：“姬姬，酒屋转租有消息嘛？”君姬嘴塞满了饭菜，直点头，言不出声，眼睛朝蓝生身上瞟。蓝生吃得津津有味，扒尽了碗里的饭菜，将空碗递给君姬，生硬说：“妈活得不嫌累，倒热着心来操劳我的事！”春江如触了电，头蔫哩巴叽的，低了声说：“不是我嘴巴痒，而是……明日是中生的终身大事，虽然老死鬼在我们娘俩中制造了障碍，但他毕竟是我心头上的一砣肉，日子过得像唐胖子掉进醋缸里，撅酸酸的。科学总是推着人往前走，一个搞高新技术的人，连你们都不如，拼凑的电脑都没有一台……”
　
　　君姬嘴里腾了空，刻薄说：“怪谁？我嫂子又臭又硬怪兮兮，哪一天不路过我们酒楼无数次，可她就是过门不入。前二天她吃饭，反倒把人家往隔壁拉。这些，我们也没有计较，热着脸能烙饼，往他们跟前凑。就说酒屋本是多了一台686的电脑，我跟大哥说，挺先进的玩艺，我留着也是装高尚，给人看的，你用得着，就算我借给你好使行不。他听了直摆手，把我纤弱女子当了太君的，慌乱逃走了。咳，撂开亲兄弟的这份上，就说门对门是近邻，也不该落得如此生分！”春江大有同感，却也反感出自未过门的小儿媳妇茬嘴，脸就含了眼白，干脆说：“明天的酒席，用不着在对门家里摆，客由我来请。趁这节骨眼，我送他一万块钱的红包，你们二姊妹看着办。”
　
　　蓝涟深深喜欢大哥，却讨厌大嫂的性格，但特敬佩他俩的人格，听妈妈这一说，就与文琦一笑，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只要大哥作得了主，敢收下，我跟妈妈走，送同样的红包。”文琦没有言声，一脸赞许的相。君姬当不了家，求助似望着蓝生，而蓝生重重哼了一声，说：“我心里有数。”春江满意了，又吩咐蓝涟说：“你抽空到对门去，把我们这番意思，跟那小蹄子通一个气，免得到时叫一家人好心当了驴肝肺。喂，顺便还告诉她，他俩要不要请知心朋友和同学的。”蓝涟伸了伸舌头，终是答应下来。
　
　　翌日一早，蓝涟支离着耳朵，一听到对门有响动，忙开了门一看，见姹紫提了竹篮要出门，就迎上前，亲昵说：“姐，要上市场买菜吗？”姹紫有几分意外，柔和说：“是涟妹呀！这不，晚上是我们婚礼的狂欢夜，我叫中生要一家人来聚一聚，算是了结心愿。”蓝涟懂得这狂欢夜是从圣诞节里延伸来的，眼睛骨碌骨碌转，择她中听的话说：“是啊，狂欢狂欢，要是来点文雅的酒令，那又是一种围氛了！”
　
　　姹紫眼睛里抹了辉，说：“妈妈弟弟也是这样想的？”蓝涟见有了共同的话头，赶紧点了头，说：“当然，他们也不例外。我妈妈说……狂欢夜的酒水，该是由长辈来运作的，她……她说，新娘就是新娘，你在家里淘神，落得一身汗，反倒不是新娘了。”姹紫瞪大了眼珠子，下意识说：“是吗？”蓝涟捉古打劲说：“是嘞，在旧社会，做人的新媳妇，接了婆家的红包，还有好几天不能上锅台呢！”姹紫一怔，说：“旧社会有……这二条规矩的？”
　
　　蓝涟见自个的胡诌起了作用，仍不敢马虎，说：“有的，我跟文琦那阵，也是这样的，光红包钱都是好几万的。所以我妈妈说了，酒席就设在小哥的酒屋里，反正他的生意也不太好。”见姹紫犹豫着还想说什么，蓝涟就把她往屋里塞，说，“就这样定了。妈还说了，你们有要好的哥们小姐妹，估摸儿就另增加一桌，人多好过年，热闹。”说了，就把姹紫家的门反拉上了。
　
　　眼睛失去了姹紫的身影，蓝涟嗤了嗤鼻孔眼，心里泛起了涟潆，莫名其妙却上了一抹酸，楞在门口不想离开，好一会儿，才返身退回到家里，正好与门后的春江相撞。春江嘿嘿笑了二声，说：“这小蹄子做了人妇，像是懂事的多了。”蓝涟阴了脸，没精打采，说：“我也奇怪着的，简止换了个人似的。但愿我们这家子，像社会这伙儿长治久安。”春江突然皱了眉头，说：“酒令是干什么的？”蓝涟窝在沙发上，明了她一眼，说：“就是划拳喝酒的。”
　
　　春江阴了脸，说：“那不乱了锅的？”喝酒行令本是投那小贱人所好，可要是动真格的，这几块狗肉哪上得了正席？蓝涟想到这里，一时心烦意乱，说：“文雅的酒令，喝酒吟诗……”春江说：“我哪是那种料？要说诗，我是老妈妈睡着吃腊肉，是恁一诗（丝）一诗的。”“可是，借梯下楼过得门……”蓝涟眼睛一亮，拍了大腿说，“有了，我们先背几首古诗，到时滥竽充数为尚不可。”春江眼角里的菊花这才有了一簇簇的，说：“唉，为了这砣身上的肉，这是没有折的折儿！”
　
　　再说被逼回屋的姹紫，放下菜篮就来看还在酣睡的中生，见他睡得沉，替他掖了掖被子角，退回到客厅里，思忖一下，带上门来到不远处的花圈寿衣店。因清明来临，这店子里生意很火，出售的祭祀物诸多，有香火鞭炮，万字头的居多，有用竹篾柳枝编成的花圈，有用绫绵纱旌幢，有印上千万亿万数额钱纸，纸糊的人头马面和牛鬼蛇神，更奇的还有做得坦胸露背的各类女子。姹紫正好奇这纸女子有何用途，就听一年青男子说：“给我来十个小姐。”她吓了一大跳，暗自想，这里还出售女孩子？来不及想下去，听一女孩子脆脆声：“你还是那德行，嫌沾花惹草还不够？”那年青男子说：“你咒我啥呀？这是给我父亲买的。母亲死得早，他为了拉扯我成人，直到死都没有纳娶。我看他活着时太累，就烧十个小姐，让他在阴朝地府好好消受一番。”那女子嘻嘻笑，发嗲说：“我总说你是篓子，没有人性，没想到你还是有心眼的。”
　
　　姹紫愕然，心一阵发怄，买了香火与钱纸，叫醒中生，来到八宝山偏厅，随铺设供像，二人三跪六拜，追荐母亲超亡，她暗中礼忏昨夜托梦，解厄幽冥，告斗破狱，度亡散花，然后燃起香火，只落得火灭烟消成煨烬……忙碌折腾了一身汗，姹紫要回家先冲一个澡，中生却说，时辰不早了，咱俩都约了好友吃酒，若是他们先行一步，倒落得主人的不周。姹紫听言之有理，随他来到北大的正门。
　
　　姹紫从来没有到过蓝生的酒巴屋，但知道它着落何处，下了车后就望过去。中生顺了她的目光，指了玻璃门上贴有转租告示的酒屋，说：“这么好的地方，且隔壁几家人来人往，唯有小弟的酒店红火不了，真是。”一句话提醒了姹紫，她就四下认真看了，只见这里的地形呈Ｔ形，街北面是北京大学的正门，门里门外她太熟悉了。门里，校园里的树木还只是一抹绿，可不少女生都露出了白净净身膀儿。她是大四的学生，却不敢做这北方率先坦白青春气息的一派。
　
　　门外，街南拥肩抱膀，一色的酒店人家，一店挨一店，没一处空闲。杂七杂八，门里门外，摆着吓人一跳的“牛鬼蛇神”，晃着喝了笑汤样的小姐。蓝生的红顶酒屋就座落在这里，可她从来就没有光顾过，倒不是蓝生不欢迎她，而是她与外人老死不相往来，包括中生的亲戚在内，把自个锁在二点一线上，一点是她的家，另一点是教室，连结二点的一条线，就是她的自行车。但她知道“红顶酒屋”的生意不太好，就说这正吃饭的高峰，老大的招牌吸引不了人，使得大门前冷清清。倒是隔着门的酒屋，厅殿楼阁各异，也还都峥嵘轩峻，人来进人出不绝。瞅着瞅着，她才觉得有点腿软，呆了半晌，慢慢挽了中生，进了红顶酒屋。
　
　　姹紫一进里间，只见满屋富丽堂皇，客人却廖若晨星，不觉又想起白居易所云“俗家见来犹解爱，忙人到此亦偷闲。”二句来，因暗暗的叹道：“红顶红顶，诚为这是为吃公款的老板设置的，然而经营不善，生意不好，或是不该建在未来白领丽人出没的地方，古人说‘树深藤老竹回还，石壁重重翡翠斑’，岂有吃不完兜着走的？！”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柜台里面的君姬见姹紫俩人来了，“嘎”的站起来，脆生生叫了声哥哥姐姐。不待她说下去，倒吓了一跳的姹紫，捂了胸襟说道：“酷妹妹，生意还好的？”君姬走过来牵了她的手，嘴挂了酒瓶似的，说：“好个鬼，往里搭着钱呢！”就把他俩往包厢里领。
　
　　这红顶酒屋有大厅，有小间。小间又分单间与套间包厢，每个包厢除有一个响亮的国外地名外，还附有一份醒目的特价菜，如典型东南亚风味特色的冬阴功汤，泰式酸辣海鲜龙须凉面，泰式原汁菠萝饭，马来串烧沙爹肉串，越式原蔗虾，泰国式薄饼，黑糯米糖水，摩摩喳喳等等，都是些做工精细，用料纯正，口味正宗出品，而价格则只要一元钱。这就是特价菜，每一个包厢只能有一个。
　
　　这里也有酒香，也有丽影。有些包厢里灯光幽暗，而布置豪华，厚厚的地毯，丝绒的窗帘，一盏盏深红色的蜡烛灯，一个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形成了社会的另一角，公费吃喝玩乐景观。许多人在这儿买得快乐，许多人在这儿换得伤心，也有许多人在这儿办成交易，更有许多人在这儿倾家荡产。但是公款消费毕竟是过渡社会的产物，只能是芸花一现，红顶酒楼逃不脱这一命运，固然要萧条下去。
　
　　姹紫跟在君姬身后面，边看边这样想，进了一个大的TV套间，还没有回神过来，只听里面有异口同声的呼唤声，就顺声迎上去，情不自禁说：“啊，你们早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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