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西妮娅就来到中生的家,跟他作了提前的告别,下午,她就飞赴东京,开始她的新任期。温存一番之后,中生在她耳朵里呵气,说:“这一别,你能做到想什么来,就可以什么时候来吗?”西妮娅红晕未褪,she0-尖吻着着他脸颊,情深款款地说:“那一切取处于你。在我看来,你在我心中是满满的,所以暂时我会偷偷来北京会你,哪怕是大礼拜只有二天。来前我会给你打电话。只是,唉,想不到爱情会来得如此不经意和突然。”未待他说话,又幽幽说,“将来你若是又有了别的女人,记得预早通知人家,让我修发剃度。”中生断然说:“我这辈子有……二个女人,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哪里还会有那多的奢望!”
西妮娅轻“啪”了他的脸,说:“骗人,我是你第二奶,那红孩儿呢,是你的第几奶?”中生脸一红,避重就轻,戏谑说:“你不是二奶,就是洋奶。”不敢正视她。西妮娅噘了嘴说:“可在人们的眼里,她对你远远不是你的什么奶的,比正宗的夫人还夫人。”中生甩了她肉屁股一巴掌,说:“那也是……友谊,一种比爱情还要高尚的情感。”
“啪啪啪!”房门如敲鼓的响,随后听到嫣红的娇骂声:“一对猪喽,快起来喂食!”仨人下楼到慕容霁那里喝早茶。中生特意买了一束鲜花,行至沙龙门口,咨客小姐看见他仨是名角,热情之极,送进包厢里。靓女傍帅哥,沿途惹来不少仰慕的目光,令他浑身不自在。他始终尚未习惯这种名人的生活,可是现在却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慕容霁闻声赶过来,新妆仍掩饰不了脸上的紧张与期待,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还要姗姗来迟?”嫣红揽了她的肩膀,说:“什么日子人醉心明,明摆着的。不是我们来迟,而是一个个心切,嫌太阳升得太迟。”慕容霁脸红了,说:“胡说,看我扯大你这豁嘴婆。”俩人就嘻嘻扭在了一起。中生见她心情好了,凑过来打趣说:“霁霁,别闹了,什么可以不爱珍惜,但这一身当新娘的衣裳,你是珍贵的。”说了就离她远远的。
慕容霁脸如泼了血的,挣脱嫣红,跺了脚不依,说:“不来了不来了,你们烧窑的卖瓦的,都是一路货,我敌不起可我躲得起。”含了羞容就往外走。中生摆起架子,说:“行,你走你的,到时别怪我没有把人给你治好。”慕容霁立住脚,说:“你要我怎么样,难道要我塞给你红包不成?”中生绕起圈子来,故意说,“你我同是学医的,医家之道怎么说的?”
慕容霁思忖说:“咱虽说是换了门道,天天与锅碗瓢盆打交道,可医家之道,与餐饮之业,却有相同之处,那就是服务之上,医家说,望闻问切,望者观气色也,闻者听声音也,问者问病情也,切者切六脉也。”中生雀跃说:“这就对了,病人待会醒来,可身子是虚弱的,你要抓一副中成药,药方我给你配好,你要精心看护的。”
慕容霁看他不像在说笑,收敛了笑,一股认真劲,说:“说来我听听,只要是有的,我下海也要去捞上来。”中生忍住笑,摇头晃脑,说:“这味药方有十道药:一要东海龙王角,二要虾子头上浆,三要万年陈壁土,四要千年瓦上霜,五要阳雀蛋一对,六要蚂蝗肚内肠,七要仙山灵芝草,八要王母身上香,九要观音净瓶水,十要蟠桃酒一缸。”
慕容霁从未听到有这样的药,瞟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笑,知道受了他的捉弄,更佯作生不依,要他说出这药方的所在。中生一边躲避,一边捏了戏腔唱起来:“一唱倘若有了药十样,你家公子病体得安康——”她恍然大悟,说:“好啊,你竟敢拿梁祝上的词句来挤兑我?!”
说笑中喝完早茶,西妮娅送中生他俩到楼下,说:“你们先上楼,我这就接我的客人来。等签字仪式一结束,我要飞到莫斯科,再到日本赴任,现在就跟你再见了。”泪水汪汪。嫣红先下了车,却候在车旁边等中生。中生瞟了窗外一眼,大声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西妮娅说:“当然是好事,你把百分之一的股份给了我,联成了我们还能见面的纽带,而我亦会仍是他们远东区的总裁,双重收入,条件非常好呢!”中生欣然道:“天佑善人,真为你高兴哩!”
西妮娅深深望他一眼道:“这有一半是拜你所赐,他们都看好你的‘优死基金’,另一半是他们想仰仗我在中国乃至东南亚的良好关系打天下,我父亲是老共党,和你们国内一些领导人交情深厚,所以我做起事来很方便。中生,你已经与国际接了轨,虽然我不在中国,我随时都是你的小卒,为你服兵役。”中生心动道:“你这么乖,我怎能不听你的话呢?一旦大协议敲定,我的股份也有一个小分配,到时寄给你一份正本。”
西妮娅嗔道:“你这小心眼的男人,人家听你一句话就放心了。”中生凑到她耳旁道:“听我一句什么话,我现在向你求婚,你爱情专家谅也不会拒绝吧?”西妮娅苦恼地道:“又来撩人家了!求吧!你有这色胆?”中生适可而止,笑道:“我才不那么笨,有空便撩你,不知多么写意,你做了我太太后,那知会否变成河东狮。”
西妮娅嗔道:“谁答应嫁你呢?给你半点颜色便当大红。”她忽然又说,“现在没有人敢小觑你了,这次广告进入欧洲没有几天,订单就接了不少,这说明你的‘优死基金’是一个开端,还能左右市场。中生,知不知道为何我愈来愈对你好了!”中生道:“当然是我在行,哪一次没有摆平你?”西妮娅玉脸飞红,笑骂道:“去你的!”腾出手夹狠狠戳在他心窝处道:“不要老想脏东西,人家是因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肯把这么多钱捐出来帮助有需要的人。”听到嫣红在外面把车顶拍得咚咚响,中生才哈哈一笑道:“你是脏东西吗?”西妮娅大嗔道:“你这人哩!”等他下了车,把车当飞机开走了。
嫣红上得楼来,因听了他俩的对话,脸仍是琢磨不定。他心中稍安,细看了她一眼,俏脸仍闪着令人目眩的艳光,就忍不住调笑道:“给爱情滋润了半晚,已变了这样子,打后还得了,岂非会像电灯般发光。”嫣红毫不领情,淡谈把一摞资料交给他,吩咐他哪是组建公司的,哪是技术上的,末了说:“这是最机密的商业资料,你把这些交给新来的秘书,她不会出卖你。”中生纳罕说:“秘书不是你吗?”
嫣红既无心痛又无心动的说:“我姐姐今天就要回来了,我连你也要移交了。”中生急得要睹咒,说:“我说了的,她一回来我就办离婚。”嫣红敛了眉头说:“别吃多了打嗝!”说了就给他一个长吻。中生推开她,说:“你磨叽啥?快去快回,好生听我成功的喜信儿。”嫣红背转身去,不让他看到她的神色,挺直的腰背傲然立着,声音转冷说:“嗬,你倒催的我紧,我自己也知道该走了。”
他听出了异样,就急眼说:“你真狠心离开我?”她车身拍拍他的腮窝,淡淡哄道:“别傻,我还等着你与姐姐离婚哩!”她那种慵慵懒懒,像不把任何事物放在心上,偏又是绰约动人的风姿,不论男女都给她勾出了魂魄来。面对她嘴角挂着一丝可迷倒天下众生的笑意,中生迟疑了一阵子,欲语还休,才一头雾水瞅着她离去了。
日上三竿,中生家的楼道口,人来人往。慕容霁听了中生的话,心里就莫名其妙慌,待店里的事安排好,就把惹眼的新妆换了下来,忐忑不安来到中生这里。因为他的亲朋好友要聚一聚,说是要开一个会,认可中生的内部股。生奇的是,楼道口由孙沂专门守候着,不相干的人上来,他总是迎着笑,伸着手往蓝生屋里送。她被请进了蓝生的屋里,她并不知道,今天就要给铁露治病。
严格说,医治铁露是不合法的,中生还没有申领行医的许可证,不适宜叫外人知道,所以知道要唤醒他的人并不多。慕容霁虽然每天都来帮铁露洗这洗那,中生心里没有底,后来从蓝生身上看到了医治铁露的希望,又想给她一个惊喜,也没有跟她倒白,只是有意无意透了一点点风。
当孙沂友善要她进蓝生屋里的那一刻,她的心神强烈活动了,铁露今儿个有救了。她折身下楼进了纸马铺,买了香火、一男一女,二具小棺木,二十八道收魂符,一道封棺符,另备雷惊木魂牌二面,二寸长,六分宽,一分厚……找了一个避静的疙瘩角落里,点燃了火,跪在那里低声祈求着:死着了的安息吧,活着了的也不好受,你们好好保估好人啊!
集中精神,凝神定息烧完了香火,她心静如水回到楼上。屋里坐着冬江和文琦,他们手里都捏了一张纸,看来都是来签字的。蓝生换了一个人似的,做起平时蓝涟做的事,添茶倒水,倒是新鲜。慕容霁扫了屋里一眼,说,哟唷,群英荟翠。蓝生说,啊嗬,萝卜开会。慕容霁择了瞅得见梯道口的位置坐下来,说:“咋啦,掉了牙挂了花?想必是姬姬去了美国不放心,还专门作了记号!”蓝生在她面前放了杯子,往里面冲水。杯子的水不满也不浅,上面浮起二颗红枣儿,她又说,“艺高茶也甜,好有口福哇,四川的八宝茶哩!”
蓝生直了腰,捶捶后背,说:“这天气,哪里都是病。”文琦说:“人家霁姐是在问你脸上的花!”他是代蓝涟来的。蓝涟去了罗马,昨天特地打电话给他,要他回大哥家去签一个个字,顺便告诉大哥和小哥,到今儿个的下半夜,收看中央五频道,那上面直播世界白银明星女子铁人三项赛。文琦担心说,甭告诉他们,每次看你的比赛,就像看中国男足一样的,开始是钢筋的心,看完之后就成了冰心,得好多天才热乎起来。她说,这回保险让他们由冰心到钢筋。文琦说,就凭你集训成绩过了历史?她说,我找到了激情,凭感觉还有潜力。文琦一早跟蓝生一说,蓝生摇了摇头,说她哪次都是这样有激情,临门一脚那伙儿就没了感觉。对于小姐夫的变化,见了他脸上有新疤痕,文琦是司空见惯,没有啥不妥,稍微有变化的,只是说话恬静了一些,不那么人五人六的了。脸上挂花,女朋友不在身边了,显然是给人挠的。跟男人呷醋打架,几是他以往的专利,往往打架之后又平静一段日子,所以文琦把他的勤快与恬静,当着是火头之后的自然反应。
蓝生瞪圆了眼睛,说:“喝酒喝的,撞在树上撞的。”明知他说的是假话,一屋人却不再问了,因为这才是他的风范,年青气盛,爱打架。冬江脸色憔悴,眼睛泡也是肿的,捏了纸老是看不下去,心不在焉。她昨天才从乡下回来,他爸爸捎了话,既是中生有这份孝心,给了我的股份,我也带不进棺材,就由冬江主张吧。她就一早来了,要见中生,却吃孙沂的闭门羹,落了个气不顺,拿纸出气,把纸弄得哗啦啦响,说:“你他妈的徐中生怎么啦,还没落到国务院那份上,一个破门槛就守得如中南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慕容霁吓了一跳,这日子还敢骂这张纸的主角,真是吃了豹子胆。人家给你的是空股,是不用掏铜子的,是扶贫也好,是共同富裕也罢,你以为你是谁,骂上了门?
“不是他不见你,而是那边顾不过来。”蓝生说。他亲眼看见冬江被孙沂堵在这边了,引来了这番没有必要的火,所以他又说,“小姨,我哥可不是你家的老爷子,天生就是你的下酒菜?!你那嘴巴少损,要遭雷打。”冬江挺直了脖子,说:“我是唬过来的?哼,坐牢我都准备好了。”文琦嫌她的话灌耳,不耐烦说:“吵什么吵?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有二拨老外来看样品,说不准还要签订协议和合同呢!”冬江更是一副高干子女派头,嗤鼻说:“哼,老外上私人家访,事前要申报,他有批件吗?”
蓝生动了气,把电话送到她跟前,说:“热烈欢迎小姨打‘110’!”冬江这才蔫了头,胸襟起伏着,说:“你,你晓得什么,只会抠女人……”仿佛含了莫大的委曲,泪也跟着出来了。屋里一片寂静,四个人都很识相,话不投机半句多,就各想各的心事。慕容霁想着永远都解不开的心事,照说中生的内部股,八杆子打不到她的头上,可中生给了铁露一份,偏生要她来代表。她明白这是还铁露那捐款的情份,尽管那二十万没有落进了他的腰包,可填满了他的胸膛,他要还铁露那份情。可为什么要她来代表呢,仅仅因为铁露成了植物人?从他那眼光里看到他想说什么,她心装了小兔的,暗自说,人家不了解我,难道你也跟着瞎起哄?可她还是接了那张纸,风一阵跑了。
中生想说什么,她用不着中生提醒,明摆着的,二个残缺的家庭,二个缺一条腿的孩子,需要父母的爱,物质的精神的。都慕容霁总觉得对不起铁露,过去的那段恋情是棒打鸳鸯,用不着有芥蒂,可这次他成了植物人,心里却又欠下了一笔,那天当着中生的面,她都没有说出口,为了这个活死人,她与妈妈欧阳琦决裂了。
杨家黄家把铁露抬到她家里,说她是扫帚星,她本是又羞又恼,自己好心上车站接他们,白白搭进了丈夫,如今自儿个的亲人成了累赘,你们欺侮人有多的,竟然不问清红皂白,往我头上栽,栽的不是负担,而是脏水。她妈欧阳琦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无地自容,新仇旧恨,与黄河撕打了一番。人群散去之后,欧阳琦竟然发现黄铁露睡在客厅里,女儿拿着热毛巾在一旁洗他的身子,一时惊心动魄,声嘶力竭闹得更加厉害。闹够了,平静后的欧阳琦和慕容霁面面相对了,一层敌意很快的在他们之间升起,欧阳琦的目光尖锐、严肃和责备,简捷了当的说:“你必须搬走他,霁霁。”慕容霁迎视着她的目光,有股热气从她胸中冒出来,觉得头痛欲裂,而浑身发冷,可还是说了:“不能这样,妈妈,他无家可归,还是一个活死人……”妈妈说:“可他的家人置亲情如薄纸,都当他是累赘了,我们与他是路人,更要与他擦肩而过!”女儿说:“正因为是这样,他和我同窗一场,我才要收留他。”妈妈说:“你还深爱着他?”女儿说:“你非要逼我说出口吗?……是的,为了孩子。”妈妈说:“为了孩子?”女儿笑了笑,头痛得更厉害了。她说:“孤儿寡母……”妈妈锐利的看着女孩子儿:“你嫌弃我们?”女儿说:“不,我不是这嫌弃你们,我是说李天长大成人需要父爱,而他的女儿,也需要母爱。”妈妈说:“放屁!我看是你需要男人。”女儿说:“妈妈,你对女儿了解太少了!”妈妈呆住了,瞪视着女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睛来,紧紧的盯着女儿说:“但愿你是真了解他的!滚——”就这样,慕容霁望了正在哭泣的儿子一眼,硬是背起铁露,心里说:“但愿我带给你的是幸运而不是不幸!”掉转了头,搭的士来到了沙龙,用手捧住铁露的脸,五脏六腑都缠绞了起来,尽情让泪水浸透那张什么也不知道的脸庞。
“啊,正主儿终于记起我们来了!”有人呼唤着,把慕容霁从沉思中唤醒。她凝神细看,中生已经站在客厅中央,逐个打着招呼哩。中生对文琦说:“小妹呢,……看我这记性,她给我打了电话的,说是在罗马,艺术的天堂。”文琦好多天没有见到他,见了他一时愣怔了,大姐夫脱胎换骨,一身好质的蓝色西服,穿的大大的,长长的,大裤档快到膝弯里,若是换了小姐夫一张脸,更像标准的黑手党老大,酷劲足了,帅呆了。
中生似乎叫人看惯了,说:“你看我管什么用啊?要看我妹妹去,她那张小脸,黑是黑了一点,像包公,倒是那蛮腰,细了,成了麻花,你也放心了,没有了女铁人的感觉。”竟然还有闲心开小舅子的玩笑。文琦笑了,趁机说了蓝涟要捎的话,末了特补充说:“她说她找到感觉,不会让大哥失望,要在国外跑出第一个冠军。”中生点点头,若有所思说:“其实,她得不得世界第一并不重要,就像这次中国女足姑娘,第一轮就惨遭淘汰,可有谁说她们不是英雄呢?!”文琦孩子般的高喊:“理解万岁!”
突然,冬江一下跪在中生面前,说:“救救田间和我!”中生连退二步,慌乱扶起她,让她坐在沙发里,说:“小姨,你这是折我寿呢!你和田间怎么啦?”原来冬江跟中生那天分别后,去了安微芜湖,找到了田间的家。田间的父母知道儿子犯了事,怕她是北京的探子来抓田间的,死活都说他在北京没有回来,后来还是冬江拿出结婚证,他们才告诉他的踪迹。她终于在保姆中介行找到田间,在县城最好的宾馆里,过了几天乡下的夫妻生活。她对田间坐不坐牢倒是次要的,思来想去的,她认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拴住丈夫的心。她终于想出一个大胆而残忍的办法,回北京的前一晚,她做了一桌十分可口的饭菜,然后,陪着丈夫喝了一杯又一杯,在床上,她表现得十分温存。粗心的丈夫哪里知道等待他的是一场祸事,他带着满足与舒适沉沉的睡去。夜已深深,在给芜湖医院拔通急救电话后,她突然俯下身,狠狠地将丈夫的右耳撕咬下来,丈夫的惨叫声中,她拼命咀嚼,将耳朵吞进肚里,以防医院找到断耳重新接上。救护车呼啸而来,她拼命将丈夫背上车,看到丈夫疼得死去活来,她哇地哭了,丢下了一大笔钱,回到了北京……
一屋人听得目瞪口呆,蓝生给她杯里倒了茶,递在她手上,说:“糊涂,为这种人犯得上犯法?”冬江眼泪婆娑,说:“你说他是哪种人?他是我丈夫,我嫁鸡随鸡,他要对我忠贞。”蓝生说:“他要告你怎么办?”冬江说:“乡下人胆子小,何况他屁股头流鲜血,还能跟人整刺疮?!”
文琦好像总是跟她过不去,咒道:“好一个自私、残忍和奸诈的疯婆子!”冬江屑一顾,说:“骂得好!我毁了他的容,是想完全得到他,若是我得不到他,我会动刀枪,别人也休想得到他。”蓝生打了个寒噶,说:“叫是我,耳朵没有了,容貌是丑陋了,即使如此,我也不愿跟你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冬江痛苦地流出泪,说:“我爱他,我会守着他,服侍他一辈子。”
一直没有吱声的中生,坐到她身旁,沉吟说:“小姨,事情到了这份上,你找我又是为什么?”冬江抹了一把泪水,瞅了蓝生一眼,说:“你要说田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我也不会跟着过下去。他的问题跟有些人一样,看自个多一些,经不住坏人的诱惑,我想要他改好,就请你高抬贵手,拉他一把。”
中生刻意瞟了蓝生一眼,却见蓝生出奇的平静,要是往日,不老早跳起来才怪。他明白她所指,装糊涂说:“小姨,我可不是香港的社工,还管人家的不良行为。”冬江说:“甭装,你那VC里,有一个叫劳改犯革面洗新的什么‘良心钮’,你就为了小姨一辈子的幸福,你就答应我这一次,让他往安乐床一躺,你摁一下,他就变好了。”
中生哭笑不得,知道这事可不是乱答应的,否则一传出去,落得自个也不安宁。于是他想堵住在座人的嘴,说:“小姨,我是有那个想法,可又怎么样?程式设计不出来,你叫他躺下去,不怕火候不到,一摁送他安乐死?到那时,你咬耳朵的机会都没有了。”冬江愣怔了,一会说:“什么时候才能出程式?”
中生落下了心,柔情说:“小姨你也是吃高新饭的,领域不同,理儿同出一辙,这项成果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一辈子一无所获。而且就是研制出来了,也不能使用。”冬江说:“咋哪?”中生说:“不良思想不是生理上的病,若是用‘良心床’治病,就是对自然人的人权侵犯,干不得的。”冬江说:“那劳改农场是干啥的?”中生说:“那是强制犯人劳动,却让犯人在思想上自觉变好,这个变好最大的区别,是犯人发自肺腹的。”冬江一脸丧沮。
中生趁机走到慕容霁的跟前,说:“你来的早,干儿子还好吗?”慕容霁心一酸,好多日子没有见到李天了,可她说:“还好还好。一早起来就喊爸爸,可我心在流泪,到哪里去找你爸爸?”中生信以为真,动情说:“什么人都可以说谎,唯独孩子说不了谎。好多事心诚则灵,到时候面包会有的,土豆烧牛肉也是会有的。”话如打禅,只有慕容霁听得懂,心又慌乱了。
好在中生车过身,目光灼灼扫了四人一眼,作出开场白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宣布,我们在国贸大厦租了房间,建起了自个的公司,北京VC品股份有限公司。”其它四人为之一奋,鼓了掌。他们对这个公司的名字陌生,不感兴趣,却对在国贸大厦办公兴奋不已,电视里都说了,那是目前中国最贵的地方,没有二下子的人,进门都打寒颤的。
中生也跟拍了巴掌,之后继续说:“俄罗斯七大财团之一的莫斯科天际有限公司公司派了团组,跟我们进行了二天的会谈,同意和我们合作。中国星宇公司是上市公司,高新技术股,座落在中关村,他们愿意拿出五十亩地入股。今天上午,他们很有可能在我的屋里看了安乐床的样品之后,同我坐下来签字!”又是鼓掌声。
中生抬手压了压,眼中射出梦幻般的的神光,握紧了拳头,说:“我在这个公司是控股的,也就是说我占大头,有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股份。我哪来的这多钱?一是技术股,二是设备。紫紫今天回北京,要带回一亿多美元的设备,这是她外祖父留下的遗产。所以,根据妈妈的遗言,我又把我的股份做了分解,发给你们的那张纸上都有具体比例。所以我说,这个企业的老板不是我一个,而是在座的大家,既然是大家的,就要齐心协力,共同开创未来。”
众人眼中闪起亮光,至此他们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兴奋不已。文琦说,你的话我们懂,亲朋好友,可贵的是亲和力。冬江忘记了心里的不快,俏脸升起两朵红晕,在她的冰肌上分外娇艳欲滴,以致出口的话也有些词不达意:大家同一条船,没有理由一起沉。蓝生说,只是无功不爱禄,我的股份太多了,共同致富,我匀点大伙儿。慕容霁霞烧双颊,什么话也没有说,因为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股金基数大,一丁点的比例,都是上千百万的财产,这是她不曾想到的。
中生见到慕容霁想得出神的样子,忍不住走到她跟前,说:“霁霁,想的这么投入,你有想法?”慕容霁jiao-qu一震,猛地转过身来,美目射出不能置信的神色,慌忙站起来,摇着头说:“没……想法。只是,我没有想到,非亲非故,怎么好意思吃这大的股份……”中生截然说:“可我们三个是同学,甚至青梅竹马……”慕容霁浑身一震,跌回到沙发里,喃喃说:“青梅竹马?”一句勾起了千言万语,以至中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曾知道。
使慕容霁再次醒来,是门外的骚动和屋里的几个人竞相往外跑。她下意识跟了过来,只见夏侯婷像着邪似的,一脸的病态,却旋风般冲到孙沂跟前,挥舞着二只手,语无伦次叫嚷着:我来了,你又为何拒我之门外……那天是我不对,我这不是送上门来了?!而孙沂欲拦不好近身,欲拉不好动手,只是猴急的说:“夏侯小姐,老板和外国客人正谈着呢,再大的……不愉快,先在那边屋子里坐一坐,消消气……”而夏侯婷视而不见,拳头在门上敲打着,却如棉条般的无力。
这一幕慕容霁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旁观者清,夏侯婷是深爱着中生的,中生也不讨厌她,但她终于被突如其来的嫣红截了下来,被嫣红绚丽的光彩遮住了。夏侯婷心态就变了,想拿出让酒楼做给中生看,然而中生并不懂这些感情的招数,没有拼着命阻拦下来,而是随她而去,夏侯婷心凉了,随后又染着了毒瘾,破罐子破摔。尽管夏侯婷看到中生跟嫣红磕磕绊绊,却也替他俩祈福,不得不承认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咳,同命相怜,夏侯婷的落寞与愁苦,令慕容霁牵挂,心如刀绞。
想着想着,趁着孙沂被夏侯婷缠着,慕容霁挤上前,擂鼓般的敲着门,高喊:“你不能不管婷婷啊!”门开了,她看到了中生,迟疑了一阵子,欲语还休,余光一落到他后面的那个人身上,身膀儿就差点软了下来,下意识喊:“铁露,真是你吗?”泪水涌了出来。就在她摇摇欲坠的时候,铁露上前几大步扶着了她,说:“霁霁,你来了,霜霜她们呢?”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看到了中生惊喜地抱着婷婷进了屋,自个也被铁露横刀抱起,飞奔楼下而去。她还听到背后有人喊:“喂,黄先生,外面冷,你只穿了单薄的一层睡衣。”铁露震耳欲聋的说:“不怕,我身膀儿热着的哩!”再以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心里顽强的想,咱用不着什么都发愁了。
门用不着再关了,众人忐忑不安涌了进来,屋里是另一番的景象。往日的沙发不见了,厅中央立着安乐床,五六个外国人和四个中国人,围在吧台边喝啤酒,丝毫看不出他们在洽谈生意的肃穆劲儿。中生把夏侯婷放进安乐床上,屋外进来的几个人,心不由得心提在喉咙眼里,夏侯婷拼死拼活来闯关,原来是想安安乐乐离开人间,难怪她一副病容,五官错位,鼻涕口水糊了一脸,嘴一吸一吸的,猛打着呵欠,难道说害了什么绝症,自个要求解脱?中生你也糊涂,她想死你就让她去死了?人命关天,你不能让她舒畅地躺下来。
且不说这几个人,包括孙沂是怎么在想的。当黄铁露睁开双眼的瞬间,而且没有任何病容时,中生头如停了电,供不上血,差一点窒息过去。铁露莫名其妙扫了四处一眼,茫茫然说:“老同学,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愣怔什么呀,快拉我起来啊!”中生如梦初醒,一声欢呼:“红红,我……爱你!”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铁露抓了起来,稳稳地放在屋中央站立着。
西妮娅吊在嗓子眼的心一落回腔里,听中生喊了红红,jiao-qu一震,美目射出不能置信的神色,转瞬后回复了平静,忍不住凑过头去,咬着他耳朵,柔软说:“你犯糊涂了,红红代你去了机场。”中生竟双手扶着她的肩膀,酒醉般的说:“你就是红红啊!”望着她冰肌玉骨的俏脸,眼睛闪过比天上星光还要明亮的采芒。她触到了他的光芒,“哇,这是一种当人发觉自己伟大和饶有意义的微妙感觉!”她不胜娇羞地垂下了使人心醉的螓首,心里这样说。她感受到肩膀上泄了力,耳边听他在喊:“红红回来了!”背转身,听见了门外有人在擂门,也看到了他朝着那门口大步流星奔去。
中生见到夏侯婷的那一伙儿,脑子转瞬间褪去了一个热潮,又掀起另一个热浪:婷婷,你是理解我的,你终于来了!他二话也没有,抱起她放进了安乐床上,闭上了眼睛,努力回复了平静,才跟屋里说了夏侯婷的情况,甚至把她如何打了他二耳光的情景也抖了出来,末了对米什索说:“这是你的运气,在我的安排里,不曾有这个节目的。现在主角令我惊喜,我只有祈求:天佑善人!”
米什索没有食言,他是昨天专程赶到北京的,想亲眼目睹VC的神奇。他今天来到这里,还专门带了一个医生陪伴着,暗自想,你们中国爱搞特异功能,又善长魔术,真真假假分不清,有了医生来鉴别,你是假也说不真。当他看了一个睡了几个月的植物人神奇般的站了起来,那番震撼并不比中生弱,如海潮般拍岸撞着他的心。现在听中生说到戒毒试验,他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升在了空中,双手却在胸襟划了十字,虔诚起祈:阿门,阿门!
跟随米什索的那个医生拿出二个装胶卷的塑料盒,无言递给中生。中生接了塑料盒,心领神会点点头,先让他检查了夏侯婷的身体状态,又抱起夏侯婷站在地上,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塞给她塑料盒,送她进了卫生间。满屋的人这才明白,尿检,仿佛夏侯婷要拿奥运会金牌的,之前之后少不了那。
夏侯婷换上基尼泳衣再次躺在安乐床上。中生检查了一遍电脑,然后在安乐床上摁了一个钮,床身底下无声伸出六只拱形扣,二个一组,连同胳膊,分别在她脖子、腰间和脚颈上形成半圆,稳住了她的身躯。中生又摁了一个什么键,只见从床沿里不同方向钻出数根不锈钢软管,贴上了尾闾、肾关、夹脊、双关、天柱、玉枕、泥丸宫,更奇异的是,有一根弯伸进她嘴里,抵在舌心上,有五根抵在她神庭,鹊桥、重楼、黄庭和气穴。
冬江愕然,悄悄说:“这是干什么?像老虎凳哇!”蓝生自以为是说:“你没有看金庸的武打小说吗?这是点穴位,一指下去,点向人的百会穴后一寸五分处的后顶穴,接着强间、脑户、风府、大椎、陶道、身柱、神道、灵台一路点将下来,一枝线香约燃了一半,已将人的督脉的三十大穴顺次点到……”文琦压指嘘道:“保持绝对安静。”
中生俯身校正了每根不锈钢软管的位置,手摁在橙色钮上,柔和问:“婷婷,说说你的感觉。”夏侯婷下决心配合中生,已经有一天半没有挨那鬼东西了,此刻意志早已崩溃,身子拼命在挣扎。听他一问,她吭呻说:“我求……你,叫你大爷,给我打……一支杜冷丁,你要什么……我都给……”泪、鼻涕和口水又滚在了一起。
中生在橙上钮蜻蜓点水摁了一下,床没有任何声响,可楼板却在微颤,满屋的人屏住气息,盯着床上看夏侯婷的的反应。中生拿了纸巾替她擦去秽物,轻声问:“婷婷,又是什么感觉?”夏侯婷不再挣扎了,身膀儿不由主的微微一跳,说:“快给……我打针……哎呀,有一股热气从顶门直透下来,痒,钻心,周身奇经八脉……热……好爽啊,又上了蓝天,蓝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我好像从地狱里出来!……啊,我见到了玉皇大帝!我好面熟的,谁说他只有一个妻子王母娘娘,你看你看,他在妃嫔簇拥下,昂然步入殿内,後面跟着百多个随身近卫。他脸容带点酒色过度的苍白,容颜俊秀,眼精目灵,额角宽广,相貌堂堂,只是略嫌单薄,唇片亦不够厚重,有点惨绿少年的味儿。他头顶长形冕板,前圆后方,顶端有数十条串珠玉垂下,以红绿彩线穿组,赋予了他君主的威严。身上的龙袍上衣用缯,下裳用缀满日、月、星辰、龙等图案,华丽非常。他独自走到皇床处,众姬分坐到後面,卫士则分别护在两侧和大後方,确有一国之主的威势。众神都跪伏地上,恭候他入座。他坐定后,色迷迷看着我,柔声道:‘卿家,我怎么是第一次见到你?你是哪一个妃院的?’我啐了一口,说:‘呸,我是你姑奶奶,来自人间……’那猪狗不如的东西,叫人bo-光了我的衣裳……中生,你看看我光了身膀吗?”身子忍俊不禁在niu-动,脸庞血红,眼睛在燃烧,额头沁出了汗粒。
中生又拿了一个绝缘的夹子,夹了纸巾,醮着她的汗水,声音如苍蝇,说:“婷婷,你衣服穿得好好的,没有人脱你的衣服。”夏侯婷娇喘着,嘴如鱼儿喝露水的闭合着,说:“明明光着身子,就是你给我脱的,当然,我也愿意,只是我俩中间横出了那一个小蹄子,我才退出了。……喏,我身子愈来愈热,我们四肢交缠纠结起来,热吻狂热地进行着。爽啊,心灵水乳交融地融和起来了!亲爱的,你深深进入我的体内,把我的情欲引发,像熔崴般爆发出来。这rou-ti的快乐,使我完全抛开了一切,感情、生理与心灵,毫无保留地向你开放,给你迎合,到最后这本是轻松安详的天地,变成了暴风雨般的狂野世界……”
“当!”橙色钮弹回原处。有人轻声说:“整整四分三十五秒。”再看夏侯婷,她好像从暴风雨般的狂野世界,进入了轻松安详的天地,美若天上圣物的脸色变得水晶般透明,但神情逐渐由充满肉欲转为庄严圣洁。
夏侯婷与开始那伙儿判若二人,婀娜体态,焕发着动人的青春气息,众人为之目不暇接,无一不为她动容。她伸出双手被中生抱下地后,穿上衣服,又进了一趟卫生间,再出来时,把二个装有尿样的塑料小筒交给中生,羞涩一笑,说:“谢谢你,温柔无限飘香,无声胜有声,从此我也知足了!”令人无限心醉的一眼。
中生很累,实际没有工作量,就是摁了几个钮,用不着使上什么力。他累的是心,嫣红事前再给他打气,从蓝生身上身上也找到了信心,可是要亲手再去实现新的突破,一种超他极限的负荷,他心里仍是怵。眼下大功告成,他如一直绷得紧张的弦一样,一旦劲一撤就发不出力了。所以他强打精神说:“该谢的是你,你证实了我。”
“红红,你到哪里去了才回来!”有人喊。中生眼里暴出亮,一声欢呼,车身一看,忘了手上还拿着塑料筒,就那样奔过去,可一撞上那双眼睛,手又僵在空中不动了,愣怔说:“是……紫紫,你终于回来了。”进门的确是姹紫,她穿了乳白色的貂皮短夹克上衣,黑白圆点碎花的皮短裙,心型的红色耳环摇荡,黑色丝袜搭配半高跟鞋,浑身有着少妇的成熟美感,这一点是嫣红不具有的,不细看或不相识的人,就会狸猫换太子,把她当成嫣红。她扔下手里二个沉重的包,半嗔地瞪了他一眼,故作冷淡说:“你还……认我的?”缓缓把jiao-qu送靠人他怀里,玉手缠上他脖子,献上热情的香吻。
中生手上拿着东西,硬着胳膊把她推开,看后面不见嫣红的影子,就心慌慌说:“紫紫,怎么就你一个人,红红呢?”姹紫翘了嘴巴说:“我鬼都没有见着,哪里还有什么红红什么绿绿的?我大老远回来,你这好,在家里开派对,而不接去我,害得我站着左等右等,像傻帽儿一个!”中生不敢瞅她,心下沉,一种再也见不到嫣红的阴影却上心头,又见众人眼睛都集中在他俩身上,也顾不上什么了,忙揽了姹紫,给客人介绍说:“她是我妻子,刚从美国回来的!”到了米什索跟前,他把塑料筒交给那个医生,说:“米什索先生,你这下满意了吗?”
可不知为什么,米什索眼睛一直离不开姹紫,脸上泛着心有余悸的神情,喉包节蠕动了好几下,才吞吞吐吐说:“徐先生,我有一个不请之求,希望……我请夏小姐吃饭,二天时间。”中生即刻会意,为难的摊了摊双手,说:“我知道你还要看夏侯小姐二天内的……反应。可我答应不了你,这涉及人权。”夏侯婷正与姹紫寒喧着,折身说:“行,我跟你们走,可是,你们不要有非份之想啊。”说了就笑,笑得花枝乱颤,诱人之极,率先跟米什索一行离去。
西妮娅主动跟姹紫拉了拉手,神情古怪说:“你辛苦了,徐夫人,我俩是第三次见面。”姹紫冷冰冰说:“我忘记不了,第一次是在国际一条街做买卖,第二次我请你吃了蛇肉,鲜嫩嫩的泥巴烤蛇肉,地道的中国特色。”一言激起千层浪,西妮娅眼含着悲欢离合,却很公事公办说:“徐先生,我们老板很感谢你的二场精彩的表演,本是要坐下来签约的,考虑到徐先生久别胜新婚,我们下午二点在国贸大厦正式签约,希望你和夫人一同出席。同时我也要对你说,再见!”
中生干咳一声,眼睛瞅向光晶,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待光晶点了头,双手举过额头,正容说:“各位小姐、先生们,恕我不远送,谢谢!”送走了客人,中生心中惦记着嫣红,并没有和姹紫过份亲热,奇怪的是姹紫不像从大老远的地方回来的,眼皮子底下的事好像心里有底,好坏也不问他一声,倒是提了行礼进了里屋,也不出来和他照面。
下午,他俩准时出席了三家合股的签字仪式,他一直闷闷不乐,眼里一直少了二个熟悉的身影,脑子却一直放不下一个身影。西妮娅是和嫣红有协议的,只要姹紫一旦回北京,她就得走,下午的签字仪式她没有出席,显然是离开了北京。揪心的是嫣红,她代他上机场接姹紫,听紫紫的口气,压根就没有见到她,难道她就这样轻松松走了?想必是吃姐姐的醋,寻死觅活要他与做姐姐的离了婚,才肯回到他身边?
他身边多了姹紫,她比嫣红略为丰满,却打心里不爱理她,甚至连眼睛懒得扫她,暗自说,有机会还得把嫣红离开他说的那句话拌露出来,我们离婚吧!而这姹紫对他却变了形象,不再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口气使唤人了,对他像是跟嫣红学习了的,工作和生活都给秘书上了,正经场合,即若即离,余下的空闲,她总是挽着他的胳弯子,天作之合,慕煞旁观人。
中生一个下午走神,姹紫并没有说什么,与他有分寸的形影不离。关键的时候,姹紫悄然说,该你表态了,他很快就说“中”“行”之类的话。姹紫说,你签字,他就无言在她指定的地方签好字。有人要他说说公司的前景与设置,姹紫从公文包里拿出嫣红早备好的资料,翻开多少页,推到他跟前,他就照资料上的说,口若悬河,迎来了股东的掌声。
晚上宴会之后是跳舞,中生车了身想离开,姹紫拉了他到跟前,他不得不触她的眼睛,触了眼睛就吓了一跳,下意识说:“红红?”那双眼睛下的红唇冷冷说:“我是紫紫!”他无地自容,愣怔着不动。姹紫在温柔的灯光下,情绪似乎一下高潮了,异样说:“中中,跳吧!”中生一触到这灯下,反比他俩在家里还要害怕,畏首畏尾说:“跳什么?”姹紫说:“跳舞啊!你知道,我从来就没有跳过舞,甚至进舞厅都是第一次。”中生说:“你什么都不会,抱着柱子跳?”姹紫说:“难道你跳过舞,不是柱子?”中生说:“不不,我跟你一样,柱子,是柱子!”
迪斯科曲,姹紫说:“青春撞了柱子的腰!”就撩中生,活脱脱的嫣红。中生的眼睛像海一样的沉,心却跳出了嗓子眼,究竟是怎么回事,姹紫还是嫣红?这时有人把麦克风塞到他手里,他想也没有想,对于这一份请求刺激,他显然是无法抗拒的,就唱了起来:
不,我那么热烈地爱着的不是你,
你的美貌并没有打动我的心:
要你身上我爱着的是往日的痛苦,
我爱着我那早已逝去的青春。
即便我有时怔怔地望着你,
让自己的目光久久对着你的眼睛,
可我心里想的并不是你呀。
和我悄悄低语的是另一个人。
我是跟我少年时代的女友在一起,
我在你脸上寻找另一个倩影,
通过你的眼睛寻找早已熄灭的火焰,
通过你的嘴唇寻找早已消失的声音。
他唱完了,生怕姹紫不懂,就瞟了姹紫一眼,她的眼睛竟然在燃烧。他心回到了原处,她是同意我跟她离婚的,哪怕是这辈子找不着做妹妹的,他也要同做姐姐的离婚。突然,有人在鼓掌,说请董事长夫人也来一首,接下来他听到了嫣红歌唱的声音:
和你相聚的每一刻都值得珍惜,
也许,来日方长,
但一旦分手,
那重逢的日子也就遥遥无期。
夜夜星空依旧,
世界,沐浴着安详的光辉。
可是,亲爱的朋友,
在这广漠的空间,
上哪儿去找你?
啊,我知道了,是净土!
明明是姹紫,怎么是嫣红的声音?明明是嫣红的声音,可为什么要唱悲欢离合的歌?这首歌本该是由他来唱,唱出对嫣红的思念与呐喊。他更是糊涂了,他妈的俩姊妹,心比海底的针更难捉摸,一个是翩翩的大家闺秀,一个是内敛的小家碧玉,这是种无聊的比较。他再也没有进舞场,一杯杯啤酒的灌,躲避着她,眼光里含满的是无奈,祈谅和求恕。而姹紫倚着他,只是紧紧的、深深的瞅着他,想跟他用嘴谈话,想用眼睛来交流。
他回到家没有去搭理姹紫,把自个关在书房里,嘴里就反复哼那首该由他来歌唱的词:和你相聚的每一刻都值得珍惜,也许,来日方长,但一旦分手,那重逢的日子也就遥遥无期。夜夜星空依旧,世界,沐浴着安详的光辉。可是,亲爱的朋友,在这广漠的空间,上哪儿去找你?啊,我知道了,是净土!
“咚咚咚!”门外有人在敲门。他从伤情里醒来,知道是姹紫,慌忙打开电脑,装模作样扭头说:“请进!”果然是姹紫,她站在门口并不打算进来,说:“天不早了,你也该洗一洗了。”中生放下心,说:“你坐飞机有时差,你先睡吧,我每天睡觉都在下半夜。”姹紫说:“那我也不打扰你了。”替他带上了门。中生车回身,屏幕上竟然有封写给他的信,落款没有具名,他知道是嫣红留下的,就迫不及待读下去:
中生,亲爱的:
我走了,走的轻轻松松,没有一点悲欢离合,因为我想做到想得到的,我都如愿以偿了,用生意人的一句话来形容,赚得盘满钵满。
我曾经对你说,我要告诉你我是谁。我是谁?怎么对你说好呢?我是一个克隆儿,我的本体,是吉林陨石上的一个太空生命菌。当时,妈妈正怀着姐姐——她是一个实在的人的精卵结合胚儿——这是你以后不能疑神疑鬼的,妈妈机灵一动,拿出了毕生的绝活儿,将她卵细胞里的细胞核去除,而将一个体细胞的细胞核装入,从而使卵细胞,也就是我,达到正常发育所要的染色体数量,植入她的了宫,最后与姐姐同一天来到人世,这个体细胞就是我的的前身。用克隆的话来说,这时的我,就具有与原体完全相同的染色体。这样发育而成的子体,将与主体完全一样,因为染色体决定了生物的特征。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远离地球,以光年计算,有一种生命形式十分高级的生命存在着,这种生命,已经没有了形体,他们可以随意脱离形体的束缚,以思想的形式单独存在。这种设想对地球人的生命来说,也不是不可想像的,道家的“元神”,佛家的“灵魂”,都是脱离形体之后的一种存在,高级生命重要的是思想,并不是身体。我就是太空一个星体上的高级生命之一,随同陨石来到了吉林,被我妈妈相中,纳入了她的克隆计划,成为地球之最,只可惜时不相逢,正值中国科学的春天,克隆之最落到了二十年之后的后来者。
在我这样的群体里,也有善、恶之分。我来到地球,还没有来得及有什么心思,我就被分解了,保留我思想的部分,成为了人。也许我妈妈平时喜爱主宰人,她在你我身上作了什么手脚,让我俩总是发出影响力,使对方感到自己是遇到了一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这种影响力,甚至在地球人对地球人之间,也能办到,“催眠术”,就是通过一个脑部活动力较强的人的影响力,对普通人造成影响的结果,而在现实生活中,一些人受某一恶人的影响,那是最普通不过的事!
还好,你我都不是恶人。在无限的宇宙中,在其他星体的各种生命形式,不管多么高级,但是有很少“爱情”存在的。我的群体从未有过爱情,正因我是无意闯进地球的,我妈妈造就了我的爱,使我最深感受了你真挚的爱情,使我感到了极度的震撼,你对我,尽管你受到礼教的阻碍,你心灵深处,爱我是爱得那么深切的,使我感到了生物的感情,也是可以达到这一地步,一接触到了爱情,也变成了完全没有抗拒的能力。
但我犯了一个错误,也许是妈妈设计程式的败笔,她明知道解决不了我的能量转换,也因此过早的离开了人世,可她不该在我的能量带上打了一个活结,就是说,我在你的爱情纠葛里想独自离开烦恼的人间,碰运气无意打开了我的能量带,将我思想与记忆恢复,成了超人,二次救你,耗去了我不少能量,我知道我的生命又要回到太空的那种形体,我为了不枉与你相爱一场,我把我思想的VC知识传授于你,我要获取你那有肉有欲的爱。只要是有感情的动物,我们这种真正的了解和结合,便应是最后追求的梦想,这亦是爱的极致。
获取你的爱,是我的需要,也是加速你成长的捷径。你要知道,生命的种子,从不以实质的形态存在,她们只是一种生命的能源。当男女交合,精子和卵子结合时,会产生出一能爱的能量,这能量像一个烙印般,在这片生命的汪洋里烙下了生命之印,攫取了生命的力量,使精卵结合成胎,产生出新的生命。所谓存在于我生命之库内的种子,只是对这些生命烙印一种纯粹的记亿,而这些记忆已深植于你心灵内,当你能通往这些记忆时,便可以模拟出特定的烙印,在这生命的能源里烙出你记忆中的生命来。所以你对VC的运用,用不了多久,就会轻车熟路。
我走了,可我离你很近,因为我附在我姐姐身上,你会在日后得到证实,我们仨是最完美的男女结合,心灵rou-ti合而为一。所以我要你不要再说那些傻话,千万不要拿离婚来对待我姐姐,因为姐姐身上有我的一半,她拥有了我全部的精神、记忆和经验;而我则拥有了她高贵和人性化的爱。这不是我妈妈的本意,可我的实际,正好弥被了她的不周。
以幻心升,其它人看不到我,包括姐姐,但你永远能看见我。我与姐合二为一,VC技术的终端就是我,你可以尽情研究,这种研究,就像一个大人做好习题,只要小孩重新抄一遍那么容易,当你抄到最后,你就能见到我。
人有善恶之分,包括对科学的态度。科学技术是补天济世之术,须利物济人之德,是科学德行。有一本书里说,某人创造了一头怪兽,最终却无法控制,而被怪兽所吞嚼。你学到了我的真传,也逐渐能创造好多“怪兽”,它的力量之强大,用之不当,可以破坏人类本身。
但说到这里,若是有什么愧对人类的话,也许我不该满足蓝涟的虚荣心,给国际奥委会出了一个难题。
吻你!
即日
心烦意乱,直到心领神会,他不知看了多少遍,把从见到她的情景,到要她今天去飞机场,都过滤了一遍,从悲伤到醒悟到后悔,就自言自语说,我太傻了,不是我亲身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这封信的真实。嫣红在净土见我,便也古怪,我早知会那么巧,却又难得相信这是真的。她追到北京,与姹紫见面,虽有些古怪,现在看来,理在其中,我压根就要想到孪生姊妹,是有心灵感应的。对她超人般的力量,也是看走了眼,以为是在净土生活所逼,练就了一身的蛮力,大凡天上星宿,山中老僧,洞里的精灵,自有一种性情。唯独对她有信心的,是对VC的学习,尽管说不出所有然,有过疑惑,但他就信她,就像他从前听姹紫的话那样,理解与不理解,都得听那样的。只是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你何必第一次就吓得我临阵退了下来,难道是天意,顺齐自然?……
他反复想着,就扑在电脑跟前睡着了,再醒来时,见披了睡衣的姹紫正在推他。他下意识看了看电脑,见那上面什么也没有了,就伸出右手,站在她跟前,轻轻捉着她巧俏的下巴,托起她像燃烧着的火红脸庞,目光一触,再分不开来,讷讷说:“认了,是假是真,神仙也难得分!”她脸上的红晕刹那间迁至耳根,半嗔地瞪了一眼,故作冷淡说:“稀罕,你认了就认了?”
中生撒开手,讪讪说:“你……还没有睡?”姹紫那面容就像没有睡,红润里含着还是下飞机那阵儿的慵懒。她很识相,一车话头,说:“你妹妹实况转播,你不看了?”中生这才想文琦白天说的话,眼落在墙壁上的座钟,此刻是三点半,超过转播二个半时辰。他低声吼:“你现才睡醒?”
姹紫温存一笑,把一只手插ru他的臂弯,扶他进了客厅,另一只手摁了遥控器,电视里渐现出比赛的画面:五个穿着五彩缤纷运动衣的黑白黄女子争先恐后跑着,样子实在不敢恭维,不是什么世界最强的女铁人,倒像拖枪而败的散兵。一个黑得只能看见眼睛和牙齿的黑人在领跑,蓝涟尾随在她的后面,却比她样子轻松。中生伸出手揽紧了姹紫,歉疚说:“看我糊涂的,三项跑下来,怎么也少不了二个小时大几十分。”屏着大气,手逾来逾紧。
姹紫任他捋抱着,鼓气说:“别紧张,她还有冲击力,准能撵上。”中生眼睛落在屏幕上,揪心说:“鬼,她那二下子我太了解了,拿着要撞终点线,她呢,总像蒸不熟的馒头,少了最后那一口气……”嘎地打住了嘴,嫣红在信中是怎么说的呀?她为满足蓝涟的虚荣心,给奥委会出了一个难题,是她来世上对人类唯一违心的。中生吸了一口凉气,急忙折身电脑跟前,想再看那封信,可是,电脑仍是开着的,那封信却没有了踪影。
“好啊,涟妹终于拿到了冠军!”姹紫在客厅兴奋鼓掌,“中生,你说她没有激情,最后一百米,她硬生像兔子,超过了人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中生慌忙赶出来,果见电视里正在重复蓝涟闯过线的慢镜头:蓝涟像一只扬蹄的小鹿,将终点红线,带走了好远,才挥着双手,致谢欢呼的人群,脸上有止不住的二行泪水……。
他心一动,说:“紫紫,你知道她一定拿得上冠军?”姹紫也是热泪盈眶,说:“当然知道……”嘎地打住,一下一个猴子攀树搂着他的头,淡淡嗔道,“好啊一个傻妞儿!你想套我什么?”她那种慵慵懒懒,像不把任何事物放在心上,偏又是绰约动人的风姿,不论男女都给她勾出了魂魄来。这是活脱的嫣红,嘴角老爱挂着一丝可迷倒天下众生的笑意!可顾不了迁厚这种笑意,他鼻对鼻说:“你告诉我,调节蓝涟的兴奋点,与服用兴奋剂,是不是对崇高的奥林匹克精神的猥亵?”姹紫浑身一震,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安慰说:“别担心,她不会制造出什么丑闻,因为至少目前,这个世界还没检测出它的技术,何况,它不是药物,在人体上不会呈阳性,不一定检测器抓住把柄……”
憎然半晌,他喃喃说:“可良心上说不过去啊!唉,这该死的VC,我看我还是罢手吧!”姹紫打了一个冷颤,转瞬后回复了平静,说:“别说傻话,纵然,运用VC技术做出来的产品,跟美元一样没有任何错,可世界上用美元犯罪的竟达到一万五千亿,相当于世界穷人的总收入。所以,美元没有错,VC更不会错,错在掌握它的主人,你心里把准了这个砣,法律和情理是欢迎的。”
中生这才好想了些,拿开她的手,双手揽着她的肩膀,眼儿对眼儿,说:“你究竟是姹紫还是嫣红?”姹紫露出冷厉之色,沉声说:“是嫣红如何,是姹紫又怎样?”中生说:“是嫣红咱们就一起过,是姹紫乎咱俩各走各……”姹紫一巴掌打在他腮上,说:“我叫你各走各!姹紫嫣红,或嫣红姹紫,本是一句成语,你想拆散它,没门!”目光交锁,互送没完没了的深情和chan-mian,然后一撒野,她伏在他背上,唱:黄泥巴坨,换酒喝,酒冷了,我不喝,一甩甩进安乐窝……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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