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红色的士将中生送到国贸大厦榭下,早候着的西妮娅拉开车门,丢给司机一张钞票,吻迎他下了车。而孙沂提着手提电脑,就像他自个说的,跑跑腿提提鞋的模样,隔几步冲他一脸灿烂的笑。中生心里并不好受,深山林里的兄弟,名利却在高屋建瓴里把他们拉远了几大步。他把眼睛扭到了一边,不远处秋风瑟瑟,落叶堆积,路灯残照,一幅凄凉景象。孙沂顺了他的目光,一旁侧身说,深秋真是做诗的好季节。西妮娅把手插ru中生的臂弯,说,深秋也是杀人的好季节。中生收回眼光,昂首阔步进了自动门。孙沂大步流星,说,这才是李玉和。西妮娅小跑着步,说,干嘛赶早去送死!
对清野良子的约见,中生心有余悸,起先硬是不肯来,先是嫣红骂了他空心菜浠泥巴,他才勉强答应,后直到替他换衣服那功夫讲了怎么着怎么着,说完了还吻了他,说,你就当我在你心中装着的,他这才裹了一身的胆,做了这一回的李玉和。出了电梯,清野良子亲自候在门口迎接他们,陪伴着走进华丽的会客室。早有二个外国男人坐在腰子形的会议桌顶端处,见了他们也不动身,眼睛却闪着意外的亮点。清野良子穿着白色的毛衣,红色的迷你裙和过膝的长统白毛袜,边走边笑伸着咨客的手,显得娇俏迷人。再看另一边的白女人,穿着嫩黄色的套装,白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玉腿,凸胸蹶臀,显得艳媚动人。而这二女围着的高挑个子的男人,更是鹤立鸡群,风流旖旎,有一番大老板的作为。
清野良子待中生仨坐在一侧,介绍了双边的身份,畏缩坐回了老板米什索的身边。而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军师。那军师不是文弱人,倒像是他的保镖,骨格粗大,架着粗黑框的眼镜,唇上留着浓黑的胡子,鼻子夸张的在脸上挺耸起来,目如鹰荤,额头饱满,表情严肃,予人傲慢自负的第一印象。从中生一出现在门口,他一直在研究着这个年青人。
屋外有人送上了咖啡,可仍一片寂静,围氛紧张。最紧张的是清野良子,老板米什索刚落屋,还未来得及品尝她黑黄相间的另一番肉香,就给她惊心动魄的恶耗吓呆了:分布在世界各子公司的电脑屏幕上,瞬间都出现了徐中生写给清野良子的那一段话,内部网络都染上了黑客。米什索七窍生烟,问清了来龙去脉,一边要专家破译解毒,一边骂她阉了的母猪,见公猪扯媚眼,卖弄风流,连仔都不会屙。骂着骂着就摁下了她。她知道,摁下她是怒火的发泄,骂她不会屙“仔”,就是说她不能办成事,她这个位置保不住不说,可能连小命都要丢,因为整个网络比她重要,那里面记下了亚细亚电子公司在全球的历史,若是一旦被窃定和复制,再正规的公司,总会让人从这些历史里找出一些法律能够声讨的罪据,假若窜改,都会造成灾难性的严厉后果。好在这个黑客没有发难,就像她在中生身上划了字那样,只是在警告,眼下还没有铸成大错,所以她特想见到中生,求他救她一命。
米什索比她更为震撼,他的网络系统,除了有反病毒的常驻保护程式外,还采用了分隔、独立和备份的安全措施,那就像重门深锁的城堡,除了外面的护城河,还有不能破入的城门、核心处独立的内堡和置于地窖的储物室。而通过软盘带入的病毒,通常进入了他的网络也能被自动解除,可是,这个徐中生,他早听说能制造戒毒床的年青人,做黑客也比常人“黑”,黑得他就像清野良子的爸爸跳铃铛,吓(黑)老子一跳,他的城堡,对这黑客,如一个对着裸女的无能男人,功能失调。他暴跳如雷,狂喊:“杀杀杀!”他要对这个年青人下毒手,叶波拿了钱没有把事办好,连同老婆都消失了。可军师说了,我们对付叶波这类人,低调和欠缺社会地位的人,可以用厉害的手段,可对付高智商的人,与安全部门有某种联系的人,我们顾忌要多一些,还不敢太明目张胆。他冷笑:我在中国投资多,是名人,怕过谁?军师说,他们是正当执法者,比那黑社会穷凶极恶的歹徒还可怕,披着羊皮的老虎,更使人防不胜防,而且,黑客一发难,他们就能拿到我们的不良证据。所以,米什索这才同意了清野良子的请求,被掐了脖子的情况下,邀中生在谈判桌上见面。
“哈哈哈!”军师用大笑打破了冷场,之后,眼中射出凌厉的神光,握紧了拳头,转瞬后回复了平静,沉声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真想不到手段高明的黑客,竟然是一个年青人,一个令女人看一眼就神昏颠倒的小帅哥,可惜可惜!”中生如梦初醒,微微一笑,仍平视着前方,既不看他们,也不吭声。
又是一阵寂静。清野良子实在是忍俊不禁,轻声说:“徐先生,我们的二老板在跟你说话,请你回话。”还是孙沂察言观色,正色说:“我们的徐老板不想回话,因为他不是你们老板的下属,犯不着对人手高眼低。”清野良子看了米什索一眼,欲言犹在。米什索憎然半晌,大度站了起来,在中生对面的空椅子坐了下来,沉吟说:“这位小兄弟说得对,此刻我们是对等的,平起平坐说话不过份。”
中生这才笑了笑,说:“其实,我为什么要做黑客,我用不着回答,清野良子小姐完全说得清楚。”这是对自个的蔑视,米什索眼中射出凌厉的神光,握紧了拳头,转瞬后回复了平静,明知故问扭头盯了清野良子一眼,“哼”了一声。清野良子浑身一震,目瞪口呆,嘴嚅动了几下,说:“……”却被军师抬手拦下了。
中生知道在心理上已把对手全压倒了,脱去上衣,里里外外给他看了之后,笑道:“放心说吧!我身上没有录音机,来此是专诚和你作交易的。”清野良子待对面另外二人做了同样动作之后,蚊蝇般说了她送给中生的软盘之事,却闭口不提在软盘上暗设了黑客,末了楚楚动人说:“我对徐先生本是一颗爱慕之心,所以用了含蓄的语言:花生只剥二层皮,给他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可是他,人家往他嘴里卷蜜,他还咬人家的指头,不知好歹,在回信的软盘里做了手脚,让咱们公司的运作全部陷入瘫痪。”
中生听她天筋仙乐般的声音含着冷冰冰,心先是一慌,后额上青筋暴现,转瞬后回复了平静,说:“你到了此刻,你还在你老板面前撒谎,我替你难受。”军师一旁说:“怎见得她在撒谎?”中生理直气壮说:“你们的网络正常的很,并没有瘫痪,因为我输入你们网络只是一个警告软件,破坏性的部分封锁住的。我把每隔半个时辰运行一次,是向你们证明二点,一是我有能力突破你们网络的防范,而你们带给我的病毒软进,自动被我破解了;二是想表明我的态度,你们从今后不再为难我,纵然是你们拥有全世界的财富,我不眼红,即使你做了与这个社会不符的事,我也像没长眼睛的,我想,多行不义必自毙,犯不着由我来与你结仇。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一条,井水不犯河水,我立即给你们解除软件……”
“徐先生,你说的太复杂了,什么社会不符,什么多行不义等等,都是你高智商的年青人惴磨出来的。”米什索截然说,“其实,这是你们年青男女小冤家的故事,与本公司的业务没有任何联系。清野良子小姐,你说是不是?”清野良子心领神会,妖治乜了中生一眼,低下眉眼,幽幽说:“他……他一个菜心虫!”
中生鸡皮疙瘩不由凸起,迟疑了一阵子,说:“的确,好多人叫我菜心虫,绣花枕头,说我不懂花月风情。可是我懂一点,爱一个人,决不会将对方往死里整。”米什索“嘿嘿”干笑,说:“你们中国有句俗语,不是冤家不聚头,骂是爱来打是亲,磕磕撞撞才能绊出感情深。”
中生站起身,领带往下一拉,麻利脱下内外衣裳,赤着上身,闷哼道:“我们中国人永远不会像这样绊出深感情!”又转了二圈。屋里除西妮娅见过之外,包括清野良子在内,都浑身一震,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傻了眼。中生的前胸上:要你命,后背上:戒毒床,那是由黑色与疤痕组成的,狰狞赫目。
清野良子“哇”地哭出声,掩面往外跑,不料听米什索冷“哼”一声,蓦地止住步,折身朝中生奔来,一下子跪在中生后面,哭泣说:“中生……请原谅我,我……我是由爱升嫉,由嫉升恨。”中生没有想她到这一着,脸色羞红,一时惊惶失措。古妮娅虽说意外,也不知这女人是真是假在演戏,立即起身拉起清野良子,说:“好了好了,爱是可以要人的命,可怎么说也与戒毒床挨不上边啊?!”亲自把她扶到归座之后,又说,“米什索先生,这都是过去的事,我们就让它过去。坦言讲,我是莫斯科天际有限公司的人,跟良子小姐一个角儿,负责北京这一摊,徐中生先生已经与我公司签了合作意向,而且在欧洲拉开了‘优死基金’,接下了安乐床的订单。所以我们都不希望与贵公司今后发生不愉快。”
米什索当然对她的公司很瞅眼,刮目相看。俄罗斯七大经济柱头之一,如果说,他对中生仅仅是惜才下不了重手的话,而对莫斯科天际公司就不得不顾及了,人家财大气粗,那地方刚开放,黑社会世界闻名,谁知这家公司姓黑还是姓白。
中生这时穿好衣服,从内衣口袋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书,推到米什索跟前,说:“这是一份长期相处的协议初稿,只要贵方签上字,我们即刻撤除那份‘金波旬花’软件!”米什索看也不看那张纸,冲军师歪了歪头,直到他拿了协议,才问中生:“谁知道你在撤除之前,就先在我网络上做了手脚。”西妮娅嫣然一笑,说:“做不做手脚电脑有记载。”虽然她没有说他是外行,但他意识自个外行了,连忙站起身,对清野良子说:“先请客人吃饭,协议嘛,我看后再说。”
清野良子应声而去,众人径相站起来。行至门口,米什索对走在旁边的中生说:“只是我有点奇怪,你这软件为什么叫‘金波旬花’?”一直不敢在桌上开口的孙沂来了劲,说:“老爷子,这是借用武打小说的祖宗金庸的词汇,‘金波旬花’是一种剧毒,毒性厉害之极,嘿嘿,天下无药可解。人只是闻得几下,便晕了过去,若是让它碰到了肌肤,一根香的功夫,就伸腿见阎王。”米什索大吃一惊,全身犹如堕入冰窖,颤声说:“所以徐先生就说了要解除它,需要五十年之后。”
中生虽然对嫣红说的有一部份不曾怀疑,也听她的话刻苦学习,可对她说的“唤醒”和“戒毒”功能,总像天方夜潭,却总是有股力量逼着他相信,这力量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反正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到时丢人现丑,就像当了一回胡万林的,脸放进裤裆罢了。
他听米什索这一说,就如嫣红进了他的肚子里,气也粗了,说:“米什索先生,你若是在五天内破除了金波旬花,我把戒毒床的全套资料,毫无保留送给你!”军师到这刻才真正看到徐中生的自信,迟疑了一阵子,欲语还休。米什索不服气,话却有另一番用意,说:“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无论这五天破不破得出来,我购买你的专利,或者包销你的产品。”一脸契爷的江湖霸气,他自信手下有一帮非常杰出的电脑天才。
军师这才替主子涂脂抹粉,说:“一个能赚大钱的公司,它的结构和行事方式,传统的那一套再不管用了,这是世界的根本变化。通过卫星、电信和行进的影音技术,人类踏进了电子的高速公路的起步点,任何人都可以参与,将信息转化为知识与极力。凡不能掌握这技术的个人或团体,都会被淘汰。”这看来很宏观,与话题挨不上边,在西妮娅听来,实际是在卖弄实力,这一切都是我拥有的,就像她的公司拥有的一样,岂是那种小作坊能比拟的。而对中生呢,她是了解的,有时她也难为情,叫大老板来考察什么,他的住宅?连客厅里的酒巴台也是她掏钱装修的,小作坊都不如,几乎是一无所有。她本是挽着中生的,不由得花枝乱颤,方寸大乱,不知说什么的好。
中生体会出了她的惊慌,毫不领米什索的情,淡谈道:“谢谢!若是超出了五天之后,我的计划不变,仍与莫斯科合作,至于产品包销给你,也不大可能,我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承认它,我要让全社会都认可它。当然,你的正常销售,我还是供应给你的。”西妮娅挨得更紧了。
中生说这番话,是他弄明白了为什么一张不搞戒毒床的薄纸,能值上亿的美元?知是戒毒床的秘密泄露了出来,故成为了各方争取的目标。任何国家若能掌握戒毒床的方法,等若控制了未来的毒品供应来源。那可非说笑的一回事,只要看看现在的贩毒的人铤而走险如何由穷光蛋变作超级富豪,即可知掌握毒品源的重要性。
“好好,有供应的就行,就有交流,就有朋友做,就有钱大家赚!”军师说,“我们即使输给了你,也是心甘情愿的,因为我们不像你想的那么坏,奸商奸商,为利润有时也来一点不择手段,这就像你们的国球乒乓球一样,常来一个出其不意的擦边球。”米什索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仍不死心说:“为什么非要是五天之后,为什么不是五十天、五百天和五年?”语气中羡嫉之意,倒是出自肺腑。
中生说:“因为五天之后,我们的戒毒床第一次试验,若是你们感兴趣,我邀请你作为来宾,也是见证。”说了心里就后悔,嫣红曾对他说,戒毒床技术是有了,可试验起来又没有对象,这玩艺敏感,可不能拿白鼠蒙给人看,因为白鼠吃了白粉成瘾,也说不出它自个是飘浮在空中的感受。他懂她在自个面前叫苦的意图,只说了,婷婷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要戒也不能在你面前戒。她说得更玄:她心里有你,只要你嘴一张,她就像飞蛾,那床上是火,她也在所不惜的。
西妮娅哪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听这消息如梦初醒,一声欢呼,忘了她还勾住中生的胳膊,就那样朝电梯处扑过去,险些绊了被勾人的一跤。这是清野良子没有汇报的消息,米什索脸上神色数变,瞟了中生一眼,那智睿的眼神像有磁力异能般把他吸摄着,他又瞥了另一同党一眼,挤着笑:“我一定去捧场,你们的毛主席说了的,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戒毒床超前二百年问世,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是千载难逢啊!”
清野良子折回身,低头跟军师说:“一切都准备妥当。”军师的自信彻底崩溃,这么年青有为的商人兼高科技的人,他还是首次遇上,说:“徐先生,咱们先吃饭,然后上夜总唱歌。”中生略一犹豫,突然心一动,欣慰地答应了,扭头跟西妮娅耳语。西妮娅点首说:“我正要回楼上报告莫斯科,考察团组要赶在试验之前到北京哩,顺便通知你的夏侯小姐。”听说莫斯科要来人,中生心里头的嫣红一下像没了,七上八下的,很可能那一天我就是胡万林第二了。
好多天没有见到中生,听了电话,夏侯婷就赶到了国贸大厦,从容不迫地步进酒楼,油然来到靠墙台子坐下,望东瞅去,一座座灯火通明的长桥,由车子组成、疏密有致地填满所有纵横交错街道的光龙,繁华如梦的活动霓虹灯饰,构成了这个代表着中国经济和政治中心的宏伟巨城。
她收回眼光,点了茶,还要了两笼点心,二罐黑皮兑生鸡蛋,又吃又喝。本来她可以直接抹中生一顿油的,可就是那个西妮娅,令她心里顿时败了味口,你他妈的徐中生,几天前还是一个吃饭都没有着落的潦倒书生,不大的功夫,就染上社会上那些老总的德行,挽了小蜜,而且高人一筹,还是洋小蜜。紫紫,你临走前,实际上是转让给了我,可我没有能力造就他,可也没有力阴止他,就像我没有能力阴止我自己。
她不想回味这些烂事,抬头扫了一眼,晚茶的时间刚过的一刻,客人疏落,有不少台子腾空了出来,他在干什么来着?山猛海鲜,再轻嚼细品,也终有个时限?她掏出那张内部股的走向承诺,看了几个字就黑了眼。她不是她的秘书,用不着给他推敲什么,要推着他跳舞还行,对哩,她压根是冲着和他跳一场舞来的!她不由自主的想入非非,心底是清楚的,那白粉在她身上起到的作用,远不是把她送上了天的消魂,而是对她意志的摧残,使她一步步堕落,一抽了那玩艺,同她飘在天上的不是魏立,而是那个想得到却没有得到的中生。她放下了西妮娅的电话,坐在厕所的抽水马桶上,狗鼻子闻骚闻足了劲,才浓妆淡抹赶到这里。
就在她几乎耐不住性子的时候,西妮娅来请她。她叼着细长的薄荷烟,看着桌上的小圆蔑蒸笼,脸跟蔑皮似的,说,他呢?西妮娅早就知道她的底,她是中生经商的起蒙与经济后盾,仅从颐和园三女一男在一堆的劲儿,就知道她在中生心里的份量。所以她就小心翼翼说:徐总由新加坡的一家老板陪着的,一时半伙脱不开身,也不太礼貌,他特意叫我来请你的。
夏侯婷绷紧脸,手一招唤来服务生,听他说有人替她买了单,脸才松动一些,说:“既是早晓得我在这里,为何不来叫我去会会大客户?”西妮娅干脆在她对面坐下来,大略说了这次见面的前后,末了说:“他也是怕你有牵连啊!”夏侯婷心一暖,嘴偏生说:“他要是真这么想,压根就不该要我来。我就不信,那些人真是黑社会?”率先站了起来,把所剩的啤酒一滴不剩全没收了,脸上泛起一层晕。
进了包厢,夏侯婷先是客人见了面,之后就紧挨中生坐下来,把西妮娅撂一边,俨然她就是他的什么人。包厢很大,既能唱歌,也能跳舞,夏侯婷却拉了中生,说:“米什索先生,我请你的客人一大厅里跳一个舞,你介意吗?”米什索以为她是舞女,半抬身说:“欢迎,更欢你的同伴来!”夏侯婷灰了脸,仍笑咪咪挽着中生出来,至大舞池边上,摔开他的胳膊,生起闷气来。
中生对女人有了长进,忙握了她的手,踩着拍节滑向舞场,说:“这老外,你怎么看也不像陪姐啊?”夏侯婷撒开他的手,说:“我怎么不是陪姐?你柯我就是要人家陪呗!说好,一晚全陪,二百元,便宜货!”那是一支扭扭,她身子像踩水鸡蛋摇晃起来,到后来近似疯狂,一会霹雳舞,一会太空舞,把中生也看得血往上窜,也跟着她尽情的跳着,跳得好劲,好开心。
一扭头,中生却发现米什索和清野良子即离即若踩拍节。他就离开了夏侯婷,慢慢摇摆过去,代替了清野良子的位置,与米什索对扭着。米什索像北京早上街头上的大爷大娘锻炼身体那样子,甩甩胳膊晃晃腿,眼睛瞟向夏侯婷,大了嗓门对中生说:“你找的陪姐够劲儿!”中生也大了嗓门说:“她不是陪姐,是我的合作伙伴。”米什索说:“跟西妮娅小姐一样的合作伙伴?”中生说:“是!”眼睛乜了清野良子一眼,冲他又说,“老爷子,无论你我合作是否愉快,我希望良子小姐仍然……”米什索截然说:“你放心,我对她比你要了解,她很优秀,只是她的对手不应该是你。我也弄明白了,你有充满智慧的谈吐、广博的知识、超越了时代的远见,你有好多女孩子,你的力量来自于她们。”就踩水般的游向清野良子。
接着,是一支华尔兹,夏侯婷一向喜欢圆舞曲,就轻快的旋转着,像只小蝴蝶。到了情人舞,厅里漆黑一团,只有围墙而立的桌上跳烁着蒙蒙的烛光。夏侯婷捉住了中生,猴攀树的吊着他的后颈,黑暗中闪着眼白,白牙一现:“你刚才跟糟老头喊什么?”他双手轻轻搁在她纤腰间,附在她耳边说了清野良子的处境,后叹道:“我跟她说了一句求情的话,但愿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夏侯婷踮起脚,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我说你才是隔壁阿三不曾偷,担心人家不领你的情。”中生“嘻”地笑出声,说:“那头才不糟,他夸你跳舞劲,酷!我说你是我的搭档,他还说要向你道歉呢!”她黑暗里连连翻着白眼,手一紧,头埋在他腭下,双腿过一会摇晃一下,上身膀却一直未动,像孩子睡在摇篮里。
十分钟的时辰太短,灯光再现时,夏侯婷仍埋在他胸前不肯撒手。中生轻轻支离她,小声说:“人家都瞅着咱们呢!”她动了动,不睁开眼睛,“怕什么,咱们的第二步曲都没有做到呢!”中生错愕说:“第二步曲?”她说:“就是亲嘴,然后到宾馆去开房,那才叫全包!”中生吐出一口热气,说:“看你,那不说着玩笑话的?你还当真。”夏侯婷这才抬起眼睛,盯着他说:“国外二个不相识的男女,只要跳上了迪斯科,就去开房……”
中生截道:“那是国外,这是中国,你学文学的学到哪里去了?”下面的一支恰恰,周围晃荡着的身影,灵活而有韵律,舞动得美妙而自然。夏侯婷似乎全心融化在那音乐的旋律里,怔怔说:“我学的是‘爱情’,当然要寻找爱情!可是我的爱情呢,他妈的连洋母马都不如。”中生心一缩,知道她真是误会了,也体谅她这不是她的本质,是毒品乱性的产物,染上毒品的人没有人格,不知道羞耻,自个不能袖手旁观,要解救她。
他正要说出打算,她捧着他的脸,拿如刀的眼睛剜他,说:“你跟我说实话,你约我出来,是不是冲着我的一身肉!”太chi-luo了,叫中生目瞪口呆,他讷讷说:“婷婷……你醒醒。”夏侯婷一字一句说:“可跟你明说,紫紫临走是把你交给我的,我知道你脸皮薄,还需要完全适应,所以让人乘虚而入……”这是第二次听她谈起,他仍是呆住了,笑容冻结在他的唇上,他的心脏猛的一沉,脸色就变得好苍白:世界上有这种交易?
他被夏侯婷摇醒,她脸格外红,像鸡冠那样鲜红,她的眼光是那样期待,像从饿牢里出来见一红烧肉渴待。在那暗淡的灯光下,他们的目光相遇而又分开,他拉了拉她,想到一个安静处说他的打算,可她纹丝不动。他重新揽了她的腰,附在她耳边,说了五天后的安排与设想,说完了之后手一紧,嘴唇下意识凑过去,咳,人到了求人那一步,心是在哭泣!
她摆出“且勿乱来”的清晰表情,伸出玉掌抵住他宽阔的脸膛,大发怒睫道:“所以,你约我出来,是要我五天后,事前不吃白粉,披头散发,当着你客人的面,还有你那半拉屁股,和洋种马,让我做你试验的小白鼠?”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娇喘着。中生知道谈崩了,大失方寸,口吃说:“也不……全是这样子,你也要……净化身膀儿……”“啪啪”二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在柔和而旖旎的奏乐中格外刺耳。
中生眼前影子一晃而逝,接着一群瞅热闹的男女,看热闹不嫌台高的“嘘嘘”声四处涌来,连门口的保安也捏了电棒跟了过来。好在孙沂和西妮娅适时挡住了他,拨开人群护着他走出了舞厅中央。走了好远,那伙男女还在烂舌:呷醋,中国女人呷洋女人的醋,你看你看,那洋女人心疼的烧了马屁呢!中生懊恼地搓了搓头发,暗自沉哼:这就是人类潜在的卑劣性格,对别人的过失,远比对自己看得清楚,他完全能够搞掂这件事的,却毕竟发生了,也不知是怎么发生的。
西妮娅一车送中生回到楼下,满腔热情锁好车,正欲打开车门,中生一脸丧沮说:“你回去吧,我没有心情。”西妮娅僵住了身子,嘴一撇,说:“会谈的效果那么完美,你还没有心情,我都陶醉了!……啊,我知道了,你挨了双复姓的二巴掌,人家不是替你消……”中生截然吼道:“你懂得个屁!”下了车,发现她泪水汪汪,一脸热勾子被冷遇的神情,才低下头对她说,“嘿嘿,你以为我是吃不到她的豆腐才怄气?实说,五天之后人家要看VC的试验效果,我找她帮忙她不答应,还打了我二下,所以我着急。”西妮娅这才阴见晴,说了声再见,脚一踩,小车无声溜走了。
他心里没有底,想早点见到嫣红,向她讨一个主意,哪怕是像往日她胡诌他也放得下心那样。楼道灯昏暗无光,他一大跨了三个台阶,一拐弯,回廊上正有一对年轻男女在ken嘴,唧唧啾啾像小鸟在发情,连他带着一阵风都没有惊动他们。他匆匆打开门,屋里亮着灯,却没有见嫣红,也没有见那只猴儿,但他看到了几上一份与中国星宇公司合作意向。这家上市企业没有钱投资,但对用地投资占股份很感兴趣,因为他们在海淀区芙蓉里东区后面有五十亩空地,是原先一个湖的几百分之一。中生对那湖有印象,有一年几个孩子在那湖上滑冰,不幸掉进冰下,被几个“夕阳红”的冬泳老人救了起来,为此,他专门去看过一次。
这个初稿说明,导师光晶带着中国星宇公司的人来洽谈了,会不会是谈完之后去宵夜,再听歌?哼,再好的女孩子进到那里也经不住诱惑,看到婷婷那舞劲儿,他都难得把持,情不自禁对扭起来。他靠在沙发中,四周的沉寂即刻包围了过来,自从嫣红进了这个家门之后,他就开始怕孤独和寂寞。
他突然想到还有一件该做的事没有去做,就打开电脑,找到了姹紫新来的伊妹儿。伊妹儿说:按你说的方式,由北京付款,我托运了所有VC设备,它估价一亿二千万三百万美元。托运单和美国律师估价结论通知书的正本快递给你。我后天离开纽约,这是我最后用伊妹儿与你吻别!
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后天,时差与飞行时间一扣,不正好是签协议那一天?!唉,一件一件的事儿令他猝防不及?照说姹紫回到身边,他应该激动不已。可他心仅如天上的流星,划了一下就逝去了,而忐忑不安的是什么?对,是嫣红去了哪里。对,他此刻的心里,只惦着嫣红的安危,这一等不回二等不回,看样子,这将是一个寂寞的晚上,他心里爬上莫名其妙的不安。
这时,几上的电话骤响,他俯身拿来起电话,就说:“你在哪里你?”电话里说:“是徐先生吗?我在办公室里。”不是嫣红的声音,是清野良子的声音。他歉疚地笑了,说:“对不起,我以为是我……姨妹打来的电话。你找我有事吗?”良子说:“我是向你表示感谢的,感谢你在老板前面替我说了好话。”
中生一听放下了心,说:“我当时说了还后悔,怕是此地无三百两哩!”良子说:“你姨妹还没有到家吗?”他心又提了起来,这就是说嫣红去了她那里,而且连猴儿都给带上了,就说:“她还没有到家,我在等她哩!”良子说:“你的那份协议,我们老板一个字也没有修改,已签了字,顺便由她捎给你。同时,老板非常感谢你派她到这里,解除了金波旬花的程式。”
听得中生差点“啊”出了声,协议上说好的,签字就解毒,到底是嫣红想的比他周到。他松了一口气,望往窗外美丽的星空,听着话筒传来温柔的呼吸,诚恳地说:“生意人靠的是信用,你甭这么客气!”良子说:“老板还要我转告你,他明天一早就走了,不能来辞行,请你原谅。”中生几分失望说:“祝你老板一路平安!这么说……”良子截然说:“老板说,四天后他会来北京,希望同你签订第一份购销合同。”中生嘱咐说:“行,只要不是包销,我答应他。祝你做一个好梦!”就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在厅中央欢喜地转了一个圈,跌回沙发里,把鞋搁在几上擦了擦,进卫生间淋漓尽致冲了一个热水澡。当他围着浴巾出来时,似乎听到门外有微乎其微的磕门声,就轻手轻从防盗孔里瞅去。一看不得了,缩小了数倍的嫣红,倒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只手搭在门上蠕动着。他心往下沉,慌乱拉开门,恐慌而惊吓的一把抱住她的头:“红红,你这是怎么啦?……”就愣怔了,只要是她露出肌肤的身上,都堆起了大片大片高低不起伏的红疙瘩,红白相间,活像癞蛤蟆,显得狰狞,而一对眼珠子黯然无光,却发出乞求信息。
他心如刀绞,知是老毛病又犯上了,一把抱起她进了屋,后脚踢上门,进了书房才想起小床上有铁露占着的,眼睛下意触到安乐床,脑子里闪出嫣红睡在那上面的二幕:一幕是嫣红全身一丝bu-挂,而且除头发和眼珠子是黑的,眼白和牙齿是白的,全身已成了赤红。另一幕是一具赤红的躯体,竟然变回了本色,白中发亮,如细瓷般做的。脸也比变得更像姹紫了,花一般的笑靥。
他心里有了希望,腾出一只手掀开罩在那床上面的金丝绒,揭开盖,却见嫣红的小嘴巴在蠕动,头也摇了二下,眼神告诉他:不。他一点也没有犹豫,抱着她来到大房,小捧着珍宝般的放在床上,眼睛牢牢的盯着她,一时不离,目不转睛,好似只要她眨个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了。她脸色快红成一片了,眼珠子紧盯着他,手一抬做了大拇指与食子相捏的样子。他赶紧找了笔和纸,把笔塞在她手上,抱起她的上身搁在他怀里,一手托着纸,一轻握着她拿笔的手,让笔尖对着纸。
她的手在轻轻蠕动,纸上渐渐出现了一行字:蓝生让我吃了消魂散,你替我解毒,若行,我还能活……笔就脱了她的手。惊心动魄,蓝生,消魂散和死,刚才还去替人解金波旬花,一会儿怎么中了蓝生的‘金波旬花’?该死的红红,你总是出其不意要给我多少个惊天动地?一闪耀的种种疑惑间,他觉得如同万箭钻心,心中掠过一阵剧痛,却一点也不犹豫,只要红红还能活下去,不说把身子给她,就是把命给她,他也在所不惜,因为在那抱起嫣红的瞬间,他心里豁然亮了,他是爱嫣红的,姹紫已经在他心中成了天上的流星。
他凝聚神,先脱衣服,这才发现围在腰上的浴巾在慌乱里不翼而飞,再褪去嫣红衣裳,一把抱起她贴在胸襟,哪知她令他打了一个冷颤。她的身上如火在烧,浑身如狂风中的落叶在颤栗,唯独眼睛有了光亮。他吻住了那个亮点,身膀儿火了起来,飞向了天空,连同他怀里的人儿,一起飘到了神农架,做起本该在神农架要做的事儿,那时,他还不知道她叫嫣红,他只晓得馋野味……
他闻到了野味的香味,食欲突然大增,三下五除二,几大口就把那只鸡就地没收了,末了嘿嘿的笑,说:“真香,要是放一点盐,我兴许还能吃一只。”就打了一个饱嗝。猴儿殷情端上另一只熟鸡,那女子比他还要馋,甚至没有吃相,拿在手里就张口ken,半碗饭功夫,那只鸡就ken没了影。猴儿又送上一只,她照样没收,一顿饭的功夫,她吃下了整整四只熟鸡,末了,接过猴儿端上来的水,漱口洗手抹脸之后,对他嫣然一笑,说:“看你吓的?!担心怕我以后吃败你的家业?”
这是哪里的话?他啼笑皆非,掩迫说:“这些野鸡都是你抓的吗?”她歪着头,淡淡一笑,说:“我要活下去,不会抓就会饿死。”他半信半疑,拿过她的一只又小又嫩的手,磨棱二可说:“一捏就要断的兰花指,竟能擒拿飞禽走兽?”端平那只手,又是吃了一惊,怎么跟常人的手纹不一样呢?伸展自个的手掌,那上面有三条线,从拇指和食指间“川”字形般,往相对的掌侧扩展过去,生命线弯垂往掌底处,最接近拇指的位置。而她的手掌,像是人们常说的“断掌”,三条纹变成一条,横过掌心。这说明她的手掌只有智慧线和感情线,唯独缺了最下面的生命线。
她不知想什么,手心着痒,痒至心间,脸红红的,说:“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和我心爱的人,这般肩倚肩,手拉手在一起,在一个只有我们二人的净土上,这是多么美、多么风流浪漫的事,别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机会,我们为何不多享受享受。”坐进他的怀里,丰满和弹性的背臀,紧贴着他的胸前小腹大腿,软肉温香。阳光自树梢漏下,照射在她脸上如花,星眸如丝,更如吹弹就破。但他却无福消受,偏又不敢放开对方双手,一时变成极亲热的“两人世界”。女子头往後仰,乌黑的秀发轻拂他俯下的脸庞,樱唇凑往他耳旁,出奇的温柔。他心间涌上了热潮,情不自禁吻了她一口。
她“嘤咛”一声,整个人忽然倒入他的怀里,脸烫得就像是一团火,这火,是从她心底发出来的,燃烧着中生。他压根儿就没有全方位接触过女人,他青春的火焰,本已被姹紫抑制得太久,经她一诱发,理智崩溃了,一双不规矩的手扯断了她的抹胸和护带,向她压过去。她躺在他身下,niu-动了几下,说:“不要……求求你不要。”他喘着粗气,顾不上答话,只有那种初次上阵的忙乱。她干脆不动了,轻轻说:“只要你不认为,得到你是为了治好我的瘟病,你就尽管……”
他嘎地停止了动作,撤了劲翻身下来,站起来拉上裤子,一脸灰白。她光着身子搂着他的脖子,仍是轻言慢语,说:“是你的总是你的,保持那份新鲜,到咱俩一同过日子,不是更好吧?!”简止和姹紫一个腔儿,他反感这个腔,这个腔压迫了他二十二年,他要彻底击碎这个腔,他把衣服褪光了,抱着她就恶恨恨说:“是的,我就是要得到你的瘟病,连同你一起死去,埋在这块净土,让绿色的生命作床褥,繁星满天的壮丽夜空作被子……
“是吗是吗?!下手吧!”她抱紧了他,目光交锁,送了一个没完没了的深情和chan-mian,喘着气道:“我们为什么要死?我要为你屙一大群孩子,他们将会拥有这大地上最优秀的血统,在这里生儿育女。”他攀上了情欲的极峰,却不忘羞她,说:“看你挺起胸膛,就像只求偶的母猪,能屙好多窝,一窝好多个!”……
不知过了多日子,他俩人就只有吃,吃那没有盐的烧烤野味,只有困,困得鼻青脸肿。她初尝男欢女爱滋味,由少女变作了小妇人,更是快乐得像只小云雀般,不住在他耳边唱着的小调,令他平白多了一种享受。她口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充满欢愉的俏脸给我送来一个个迷人和有深意的笑容,含蕴着高度的挑逗味儿。秀目盈溢着装载不住的野性、渴望和期待……
“啊!”他耳边一声舒畅的呻-yin。他睁开眼睛,见她在他身下抿嘴一笑,扭开了头,看似含羞,身膀儿很弱,骨子里却回到了她原先的模样:本小姐又回来了,若没有三分本事,也不敢指挥你闯荡天涯的神态。他想了什么,忘情说:“你好了?”她吃力地说:“你……先下来!”他大窘,慌乱跳下床套上衣服,再瞅她时,她的红色全没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暇疵,好像雕像般匀称的身材比例,鲜红的ru-头矗立在浑圆的乳-fang上,不是西妮娅那种巨形豪乳,是恰到好处那一种,那上面散发出阵阵的肉香、淡淡的酒香……
他替她盖上薄被,柔情地说:“你真的好了?”她惨淡一笑,没有回答他,却盯着他问:“告诉我,你心里内疚不,有犯了伦理的那种感觉?”中生想也不想就回答了,自豪说:“没有,我心了只有爱你,爱你爱得要死!”她点了点头,缓缓合上了眼睛,眼角边挂上了二行幸福和快乐泪水,好一会儿,又轻轻说,“我没有白来人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那片净土,一切都是浓密湿润,像是刚下完了一场雨,没有一株植物是‘分开独立’地生存,生命都交缠纠结起来,一枝树干身上,可以同时长出数十种以至数百种大至卷缠百尺的巨藤,以至乎比手指还细幼的弱草小花,树与树间根藤杂浑,又长出无数的花草植物。就在这块净土上,我就像树和草草和树一样,和我心上的人,在漫步在歌唱在享受我最后的……”轻轻咳嗽着。
他心如刀剜,赶紧俯身下去,泪水滴在她脸上,茫茫然说:“怎么会怎么会是最后的呢?”她迟疑了一下,说:“眼下还有好多事。”就指了指床头的坤包,脸上的轮廓像刀割般清楚分明,予人坚毅决断的感觉。他抹了抹泪水,拉开包,拿出最上面的一份协议,一看有米什索的签字,就咬了牙齿说:“你去拿这份协议,米什索打你成这样子?”
嫣红摇了摇头,又合上眼睛,说:“他没有为难我,我相信他也不会为难你了!”她只说对了一半,她虚脱成了这副模样,是耗尽了所有的能量,从天而降进了米什索的办公室,并捏碎了军师手上的手枪,威慑住了出尔反尔、正预谋武力的米什索三人,换回了他的签字,也换回了中生他们今后的安宁。可她能告诉他这些吗?即便是跟他说了,他绝对不会相信,反会吓一跳,就让它鲜为人知吧!
见到她想得出神的样子,中生忍不住含了小心说:“难道是跟着你的蓝生使的坏招儿?”她仍没有睁开眼睛,说:“我跟他不在一起。”中生惊奇说:“那他是如何给你下……春药的?”她睁开眼睛,说:“你走了之后,我留他吃饭,给他拿白酒,说他那里有好酒,我当时没有介意,就叫他拿来品尝。谁知他竟在酒里下了下三滥的东西,我喝了几口还没有觉察,恰好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你导师领着中国星宇公司的老板看样品的。我怕吵闹,就叫蓝生把酒菜端到对面屋里喝,又怕人家嫌弃,把猴子也塞了过去。在洽谈中,我突然感到身上发热,才发现着了他的道,他是想跟我喝这鬼东西,都是烈火干柴,忍俊不禁干那种事,等到我清醒了,已经生米熟饭。我赶紧进了卫生间,先用凉水洗了脸,然后封了……穴位,重新与客人洽谈那块地。送走了客人,我担心你,说好只是吃一个饭,怎么会花这长时间?所以我就赶到国贸大厦,敲开清野良子的办公室。正好他们三人在研究那份协议,我没有说找你,只说是你要我来解金波旬花的。那糟老头倒也和气,说你工作效率高,刚刚离开夜总会,就来人催我签字了。就这样,出来上了的士车,才感觉那春药摧残人啊!我几乎是爬上楼来的!”喘着粗气,特别修长的颈子,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痛心。
中生这才把她的踪迹串起来,痛心疾首说:“那你为什么说只能活最后的几天呢?”她把脸车向墙壁,说:“这是命里注定的,连你的VC也救不了我。你什么甭说,也什么甭别问,离开前,我会留给你一封信,你悟性好,就一切都是明白的。”只要是她的话,尽管还有解不开的疙瘩,他都会听的,若是五天后不能唤醒铁民,活在世上让人当他是胡万林,还不如自个摁下死亡钮,跟随她去了,这生不能做夫妻,来生在阎王那里做把夫妻过过瘾!
中生站了好久,直到听她安详的呼吸声,才轻轻掩了门退了出来,掏出钥匙,打开了对门的门。我的妈,今天是怎么啦?屋里像遇了打劫的,茶几朝天,碗盘全碎,墙桌上的装饰品撒了一地。听到卧室有人在说话,他轻了步子拢过去,看见蓝生赤着下身,怀里抱着猴子,嘶哑着嗓子,自言自语说:“姬……姬,你怎能死?……我怎么办?哎呀……我的姬姬……”
中生只当是喝醉了酒,皱了眉头走过去,说:“你看你醉的那小样……”嘎地住了嘴。因为他看见了他的脸全都是伤,鼻也走了形,嘴几乎成了马蹄形,牙齿也缺了二颗,变曲了的下巴,真是惨不忍睹。那一张脸一照上中生的脸,身子就像筛糠般的颤抖,丢了手里猴子就往床底下钻,说:“嘻嘻,姬姬好……温柔,打我抓我……好刺激!”无奈床下面有护栏板,他钻不进去就蹶了屁股,那上面一团团秽物,令人怄心。
这是怎么啦?中生惊惶失措,见猴子摔下床没有动弹,走拢去一看,那猴子早已气绝,身上也是秽物一团。他顾不得多想,抓了一条裤子,把蓝生趴下来,往他脚上套上裤子。而蓝生浑身乱颤,倒过去翻过来仍是说那二句话。中生替他扎好裤子,翻开眼皮看了,昏浊无光,他发了疯,成了经神经病人。
他一时魂不附体,这是什么事?一会之后,他镇静了,看着蓝生缩成一团的畏首畏尾的样子,思忖着。按中医说法,这是悲恸过度,魂魄涣散,要吃安神补脑的药,但不一定见得有什么大作用;要西医来确诊就比较具体,就是精神崩溃,一种类似“自闭”的症状,目前,对这种精神病,还没有药物可医。不论中医西医,都有个相同的结论,他等于是“疯了”。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唤醒他的神志,他可能终生都是这样痴痴傻傻,而且会越来越糟。而落成这般下场,恰恰是他让自己喝了春药,让二个喝了一样药的疯子生米成熟饭。由于嫣红不在家或者在家不开门,他竟做了牲畜的事,发泄了自个……
他这样一想,泪水又不值钱地涌了出来,蓝生固然是披大氅偷烟袋,文明人不做文明事,平日无论有多坏,这种结局,聪明反被聪明误,罪有应得。可是,他终是同宗兄弟,他决不能视而不管,可他拿什么来管……哎呀,红红虽然不会布局做这短寿的事,但并不能说她不知道有这样的后果要出现,可她为什么不制止,连心爱的猴儿也搭进去了?
中生回到这边屋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俯下身轻轻问嫣红:“喂,你睡着了吗?”嫣红仍面向墙壁,说:“昏昏沉沉,似睡非睡。时间不早了,你来搂着我睡吧!”中生坐在床边上,托起她的上身靠在怀里,往她头上套了他的一件T恤衫。嫣红睁开眼,惊诧说:“你嫌我光着身睡不着吗?”越是若无其事,他就越坚信自己的推断。中生深盯着她说:“不,我喜欢搂着你一同到阴朝地府!只是现在有事情要你办。”
她享受地躺在他怀里,雪白的俏脸抹过一阵艳红,垂下了头,显是不敌他的眼光。她低了眼帘,苍蝇般的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拿这眼光瞅我,想兴师问罪?”神态之美。中生动不了心,直接端了出来,毫无表情说:“你那可爱的猴儿死了!”她身子一抖动,说:“它会落得惨……怎么会死?”他找到她的眼睛,说:“最讨人嫌的蓝生疯了”她又是一颤,说:“他好受不了……如何会疯?”
他突然把她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吼:“你明明知道要发生不幸的,可你为什么偏偏不制止哩?!”她任他勒紧在胸襟,像一只容易受惊的鸟,戒备的等待着他。她知道那一套,先是抛结论,继则所求,唯独不说为什么。果然,他掀开她的被子,把她拉起来站在床上,说:“求你,把他治好!我也知道……”眼睛盯着床单上的红地图,目不暇接。她身子一滑,又跌回那地图上,拉上被子,羞涩一笑,不依的:“你说你说,你知道什么?”
他苦楚的心一下被一股甜酸所淹没,鸡啄米般的狂吻着她,直到精力跟不上来了,泪与话才一同滚出来:“你是怕我对你没有信心,你活着之前……救不醒铁露。所以你明知蓝生会出事,尽管这个事不是你主动导演的,但你仍要让它发生下去,一是说不定能治好他的劣根,让他做一个好人,二是坚定我对VC的信心,哪怕是再大的困难……”
嫣红一跃搂着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也是泪水跟着话一起走的:“好乖儿子,你有悟性,我无论在哪里,也就放心了,我姐姐也放心了!”他转了一圈,也为自个的推断所陶醉,热泪盈眶说,说:“我只要你,我要与你姐姐离婚……”她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好久又挣脱他溜回床上,说:“你去救他吧!记住,你要把他屋里全收拾好,再把他放进安乐床上,开启黄色钮,等自动灯一熄灭,你赶紧把他抱回他屋里,他醒来时,那段触目惊心的事给封闭了,其它一切照旧。”
中生背脊挺了挺,说:“可他脸上的伤疤怎么办?”嫣红微锁着眉头,幽幽的说:“伤疤不能消逝,但他会有解释的,这是人的本能。”中生反身把房门带上,照她的话一一做了,再回到嫣红身旁时,她头搁在枕头上,霞烧双颊,眼睛痴痴的看着他,手指掀开着被子,撩得高高的,像在向他展示什么似的,又像要他快点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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