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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英娥效皇 初试安乐床 19 三驾车策明目标

新英娥效皇 初试安乐床 19 三驾车策明目标

作者:废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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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霁醒过来,发现自个躺在医院的床上,床头前还挂了吊瓶,沙龙好几个女孩子围拢在跟前,夏侯婷也在其中。她慢慢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回忆起撞上车的那一幕,想喊一句什么,张开嘴,却是发出一声啜泣的低唤:“光雾!”光雾?光雾你来了吗?像是有人给了她当头一棒,她睁开眼睛,支离身膀坐了起来,惊慌的茫然四顾,这才又爆发出一声令人心魂俱碎的狂喊,“光雾!”
 
  夏侯婷手里捏了一支烟,俯了腰身对她说:“霁姐,你终于醒来了。”赶紧吸了一口烟,偏开头喷出烟雾,活像个老烟鬼。慕容霁跳下床,一面察看自个的衣衫,一面颤抖问夏侯婷:“他仨……有活着的?”夏侯婷丢了烟屁股,长吐一口气,说:“二死一重伤,伤者是黄先生。”医生嘱咐过她,说打了强心针的慕容霁醒过来,若是问起人和事,说明她正常,可以直截了当回答她的问题;若是她恍惚茫茫然,就什么也别对她说,这是受了重大刺激后的变态,她确实不再记得身边一切人和物,因为在她的潜意识中,她不愿意记忆这段事。显然,慕容霁状态很好,所以夏侯婷松了一口气,直接回答了她的问话。
 
  的确,慕容霁喊了“光雾”那一声之后,心里出奇地平静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坤包,往外走,说:“先去看看受伤的人。”夏侯婷紧随在后面,说:“他现在仍在昏迷里,据医生说,他恐怕一时半伙儿醒不过来,所以你还是回家吧!”慕容霁立住脚,瞅了窗外已露出的亮光,思忖说:“他有植物人的先兆吗?”夏侯婷沉重朝她点了一下头,扭头跟沙龙的女孩子说了几句话,就拉了她一同下楼。
 
  天这时蒙蒙亮,慕容霁跟着夏侯婷上了的士车,走了好一段路,问:“婷妹,余下的……都安排好了?”夏侯婷懂得“余下的”是啥含意,说:“死者送了殡仪馆,惨不忍睹……”慕容霁近似冷酷说:“话说得差也,活着的才是惨不忍睹,死了的倒是清静了!”夏侯婷失声说:“霁姐,你看开点,千万要节哀顺便!”慕容霁铁石心肠般的,毫不动容说:“你放心好了,我没有什么的。只是二家的后事,事故责任打点,你要代我强撑下来,包括二家的老人。”夏侯婷说:“放心,里外的事儿,我都交给魏立那班哥们了。”已是泪满面。
 
  慕容霁没有流一滴泪水,甚至在死去的光雾和杨霜的葬礼上,都是镇静自若。夏侯婷知道她是用心在流泪,每天脚手不离地跟着她,连晚上也在她家住下,防止她心悴一倒再也爬不起来。倒是慕容霁反过来怜悯她,不是说她眼圈黑了,就是劝她不要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只有这时,夏侯婷才阴沉着脸,无奈说:“唉,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原以为葬礼结束之后,慕容霁就会倒下的,在夏侯婷的眼里,尽管她身膀儿一天天削瘦,眼袋子一天天拉下,可她就是没有倒下。这天一大早,夏侯婷还在睡梦里,慕容霁轻手轻脚走进来,掩上门,压低嗓子说:“喂,你醒醒。”光雾的死讯,不敢让她妈妈知道,有几次她妈妈感到蹊跷,她都说他医院有急事突然出了差。
 
  夏侯婷醒过来,揉了眼睛迷糊说:“天还早,你也不让我睡一个懒觉的?”连续打了几个哈欠。慕容霁把椅子上的衣服丢在床上,说:“我想去看看中生,不知他伤的怎么样?”夏侯婷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褪了睡衣,往头上套紧身衫,说:“你……都知道了?”头大衣领小,双手用劲下拉。
 
  “我事前知道一点点,红孩儿特意要他受点皮肉之苦,说是为他好。”慕容霁说,伸手帮她掰领口,直到她露出了眼睛,才撒开手,叹了一口气,说,“这大的事,他俩都不曾露面,他俩也不是那种礼行的人,这就说明中生最起码身膀儿不能够动。”夏侯婷听直了眼,手上从床头柜上拿过烟盒,一只手燃了烟,另一只手捏瘪了烟盒,丢在地上。她因与嫣红的那口气还没有顺畅,虽然心里也存了疑虑,却不同她联系,倒是给中生打了二次手机,里面都回答说关了机。蓝涟蓝生倒是参加了葬礼,替中生送了一个花圈,等葬礼一结束,就匆忙离去。
 
  “你呀,是在捉贱自个!”慕容霁姊妹般的数落说,弯腰捡起烟盒,往外走,“动作爽快一些,今日还想看看铁……黄铁露,他这几天仍醒不过来,恐怕也只是多了活人一口气,更惨。”夏侯婷搁下烟,嘴里吐出青雾,赶紧穿衣衫,心里却是感慨:这女人承受了如此的悲伤,可她仍然惦记着旧恋人第一第二,真是不可思议。
 
  她俩敲开中生的门,开门的竟然是一个白女人,面面相觑。那白女人见了她俩人,倒像是老熟人似的,侧身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说:“哇,你们一定是一对复姓,婷与霁!”夏侯婷爬上似曾相识的感觉,进了屋东张西望,说:“对,我们是一对不一样的复姓,可我们不认识你,或者是我们走错了门……”
 
  “霁姐婷姐!”一个影子飞进她俩的怀里,嘤嘤哭泣着。她就是嫣红,是那种受了委曲的孩子见了大人的哭泣。双复姓吓了一大跳,感到大势不妙,都下意识说:“中生他?”嫣红止住了哭泣,拉着她俩进了卧室。卧室中央搁着一个大床,床上罩了一顶蚊帐,床边守候着蓝涟。蓝涟凝视着床罩的人,带着深深的凄苦。床上呈大字躺着一个人,除露出一张脸和下身穿了三角裤之外,浑身上下都绑着白色的绷带。
 
  他正是中生,原本一张帅哥的脸,现在竟变成了又白又胖的发面馒头,以至闭着的一双眼睛错了位,大小不一,双颊平时白里泛亮,此时惨淡无光。往日那棱角分明的嘴旁,总有那一丝充满对女性挑逗,或一丁点洋洋笑意,保准迷死女生不要钱,如今却烟消云散,叫人就怄心,倒贴钱也没有人看。
 
  夏侯婷眼里泛了潮,担心他跟黄铁露害同一个病,就颤动地说:“涟妹,你哥就一直这样睡着不醒的?”其实,她俩是同年龄的,也不知谁谁小,她口称“涟妹”,完全是倚着姹紫这层关系来称呼的。蓝涟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车过头冲她俩示意问了好,说:“不,他经常醒来着的,我们怕他疼痛,给他注了睡眠药。”眼里水汪汪亮闪闪的。
 
  慕容霁掀开蚊罩,只见床上搁了一个棕绳绷子床,中生睡在它上面,隔出来的那一层能通气。她知道他伤得不轻,揪了心说:“他向来与世无争,是什么人下得了这般的狠心,伤成了这个样子?”夏侯婷自以为是说:“看来是女人干的,情斗。”慕容霁像不认识她似的,扭头上下瞅着她,说:“怎见得?”夏侯婷嘴一撇:“爱里生恨,恨里有爱,教训他也有分寸。喏,他身上只有二处是好的,而这二处恰恰是女人最中意的……”嘎地止住了话,脸如泼了血。
 
  蓝涟说:“我们也是这样分析的,只是我不明白,大哥并不是那种……情种。”说了,就察看空调上的温度,动手摁了遥控器。那张白皙的小脸那样沉静,那样温柔,那样细致。夏侯婷脑子里老是闪着客厅里那张白女人的影子,听她一说,略微放了心,盯着她,说:“外面的那洋女人,是请来看护的医生?”蓝涟避开她的眼珠子,目光落在床罩上角,蚊蝇般的说:“不,是他的情妇,嫂子去美国之前就盯上了我大哥,后来就发展为男欢女爱。咳,我们徐家的报应……作孽!”就带头出了屋。
 
  夏侯婷心里头一亮,抬脚往外走,附在慕容霁的耳边说:“没错,那天游颐和园,这白毛子女人就跟姹紫照上了面,跟我们绕在一堆吃野餐,可惜啊,姹紫还蒙在鼓里呢!”好一副狐狸没吃上葡萄的感慨。慕容霁稍有惊叹的表情,说:“难怪他前些日子一摸黑就有应酬,沙龙的饭圈不住他,原来是这样子的!咳,不说是他,就是我,这日子也不好过!”夏侯婷打住了脚步,车身问:“怎的,这日子水深火热?”
 
  慕容霁推了她往外走,怜悯说:“可不?!身边完全没有女人倒也好过,难熬的是他心里失去了大志,有的是时间,有的是颓废,而且恰好这跟前这身边,老晃荡着好多女人,有的还是可望不可及的可口女人,你说说,叫鬼也英雄不起来,何况又是人家爬背送上门的!”返身带上房门,脸上抹了一缕不浓不淡、不深不浅、不大不小的红晕,很羞涩地张贴在了最合适的地方,这是她近几天来最有生气的表情。
 
  夏侯婷没有注意她的微妙变化,进了客厅就坐在沙发上,反复嚼味她的话,几分若有所失,翻了翻坤包,不禁黯然失色,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慕容霁见沙发上都坐了人,站定嫣红旁边,拿眼打量送上门的白女人,嘴里却问:“红儿,你姐夫裹了一身的纱布,挺吓人的,我琢磨这伤势好不到哪里去?”西妮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目不暇接与她对视,说:“就伤而论,大都是皮肉伤,断了二根脯栏骨,也不算伤得太重。可心灵上的伤痛就沉了。”柔情如水。
 
  慕容霁害怕那蓝珠子眼睛,慌忙挪到嫣红脸上,惊诧说:“你那天告诉我,说是有惊无险,怎么会这样子?”嫣红无可奈何摊了双手,说了只有她俩才听得懂的话:“都叫意外搅了局。我和这位洋姐姐找到他时,他躺在去飞机场路边的树丛中,浑身是血,身上爬满了蚊蝇蚂蚁……”
 
  “蚊蝇蚂蚁?”慕容霁惊叫道,“可见在那里呆得时辰不短。”西妮娅摸了摸窝在她身边的猴子,接口说:“一说话就长了。当时,真是大海捞针,要不是这只猴子像军犬凭着闻气味,我俩天大的本事,也是找不着他的。说也是奇怪,红妹妹一找到他的人,全身就窝在车里成了软棉条,动弹不了。我顾不上她了,抱起昏迷不醒的他就上了车,回到家里脱了衣服一看,我的天,全身上下都打得红一块紫一块的,最令人痛心的是,他的胸前和背后,一边用刀刻了六个大字:戒毒床,送你命。而且这些字上涂的有蜜蜂浆,蚊蝇蚂蚁爬在上面狰狞怄心,哪是好肉好肉分不清……我也不争气,除了一个劲流泪水,就要拿热水洗伤口。好在红妹妹透过气来,说,那不是往伤口上撒盐要他的命?就把他放到安乐床上,她按了按钮几经拨弄,嘿,似乎奇迹的药到病除,蚊蝇蚂蚁掉了下来,红一块紫一块也没有了,只有那些被打破了皮的地方,没有法子治好,但恢复了伤口的真面目,眼下,这些伤口都敷的中草药,断骨处绑了石膏……”
 
  “上鞋不用锥子啊,真(针)好!”慕容霁忍俊不禁叫出了声,立即感自个的失态,又朝嫣红讪讪说,“嘿,看起来,还是你姐夫的专利叫人红了眼,自个害了自个,落了这场劫!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蓝涟本是心事重重,听了她的话就有反感,嘴里却说:“看我是怎么搞的?!霁姐,你是稀客,你来坐你来坐。”背了包就要走。慕容霁一把拉着她,说:“你走什么?都是自家人,你坐我坐都是坐。”
 
  蓝涟似一脸病态一副病嗓,说:“集训队的事还忙碌着呢!”话不由衷。心事重重,是她在单位并不得志,世界杯要来临,局里的出国参赛选拔眼看要开始,瞧自个这身状态,就出不了好成绩,养成兵千日,用兵一时,拿一份人民养着的血汗钱,老说国家争荣誉第一,该上劲的偏生就上不来劲,内因不说,就说软环境,小小这个家,眼下落成这什么样子了?母亲死了,大哥莫名其妙挨了揍,小哥也跟着中了邪,偷功摸夫往这边屋里钻,自个事业起得来?其中的原因,明摆着的,无论好与坏,大与小,多与少,都离不开那个叫人平安死而自个讨不了好死的专利。可这个刚死了丈夫没二天的女人,竟然跟常人一样,没有多少悲痛,连歇后语都疯出了口,来品头论足什么后福不后福的,她岂有不生烦不反感的?
 
  慕容霁哪知道她所想的,瞟了她一眼说:“是啊,不几天就到世界白银明星赛了,我一定做你的拉拉队,把你送上世界第一女铁人的奖台!”这番话发自肺腹,蓝涟心里好受些,就浩叹一声:“谈何容易,我只想花圈店开张,做纸人!”慕容霁惊讶说:“啥哪?我看你都上了电视的,给人做广告了,英姿飒爽,岂说出不吉利的话?”
 
  蓝涟拉过她摁在沙发坐下,倒了苦水,说:“霁姐,外人眼里,我是一个明星,健将,期待很大。可我心里是明的,人是极限动物,我逃不脱自然规律,我的极限也就是国内这个水平了,何况家里这事那事层出不穷,我一走进训练场,连以前的那份感觉都没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明智一些,不参加选拔赛。”
 
  慕容霁怜悯说:“那就糟糕了,人没有了感觉,找不出临场的状态,不就像一个木头人,哪还有激情,哪还有冲击?你看那奥运会上打羽毛球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第一把没有进入状态,叫人打了一个一比十五,第二把来了激情,反把对方收拾成一比十五……”话还没有说完,蓝涟反倒不走了,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伤心嘤嘤抽泣起来。
 
  一直没有吭声的夏侯婷嘴一撇,说:“不就是少了激情吗?你大哥是医生,他懂得怎么样来调动状态,那滋味不错,头是轻的,飘逸在空中。”嘴就一吸一吸的。慕容婷不以为然说:“你千万别出馊主意,宁可做纸人,都不要去做那种铁人,那是丢人!赫赫有名的马家军,去悉尼之前尿检呈阳性,只去了一个人,你看奥运会那些运动员,上场前后都要尿检,保加利亚举重队的,到了手的金牌,尿检呈阳性,不照样收回去了?!”
 
  嫣红先是闭目想自个的心事,为了寻找中生,已经耗去了自个体内的大部分能量,余下的还要用来对付穷凶极恶的对手,保护中生。从中生嘴里得知的情况来分析,他下楼只是到一个黑不溜湫的女人那里喝了一杯咖啡,去了门没走多远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看来,对手一定是那女人,也只是警告他,逼他就范联合研制戒毒床,若是不答应,那下一步说不准就要中生的小命。而这帮人她能够对付,可她又不能跟中生一生,即使她的心智附在姐姐身体上,可毕竟是平常人了,若是现在惹下了瓜葛,最终是给中生仨添乱……
 
  她想着,后被蓝涟的哭声搅醒。她问了原委,就起身拉起蓝涟,大人似的替她抹去泪水,扶了了她双肩问:“你很再乎这次选拔赛?”蓝涟如小学生般的站着,羞涩微点了一下头,说:“我很在乎,可又能怎么样?我患了典型的克拉克病。”嫣红敛了眉头,几分失望地说:“你身体既是有病,就不应该在乎什么铁人不铁人。”蓝涟抿嘴一笑,说:“你误会了,我没有病。所谓克拉克病,说的是澳大利亚有个叫克拉克的人,他在国内很多赛事上,十七次打破了世界纪录,可在世人举目的奥运会,世锦赛和世界杯上,却总是拿不到第一,所以,圈里的人称这种怪异现象为克拉克病。”
 
  嫣红放下了心,说:“我明白你的病了,你想做铁人,光有铁一般的身理素质还不行,还得有铁一般的心理与意志的竞技。你随我来。”冲慕容霁她们歉疚点了点头,拉了蓝涟进了书房。夏侯婷已经呵欠连天,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霁姐,咱们走吧!”慕容霁跟着站了起来,一面往大房里走,一面数落她说:“我知道你身上的烟空了了,急于要去买。”走前,她想再看一眼中生。
 
  夏侯婷跟在她后面,说:“我才不想去买烟,不知怎么搞的,抽惯了国宝烟,其它牌子的烟都不对我味口了。”慕容霁打趣说:“该不是‘有了’,连抽烟都挑味口……中生,你醒来了。”夏侯婷这才集了精神瞅过去,中生正一头汗感激朝她们笑,那种笑比哭还要难看。中生早就醒来了,听到客厅里慕容霁她们在说话,喊了几声没有人应声,心里一着急就出了一脸的汗珠。西妮娅抢先一步来到床前,撩起蚊帐,手捏了巾纸醮着他脸上的汗水,柔和说:“别激动,你眼下还不能大声说话。”
 
  等西妮娅手挪开,中生蹙紧眉头,吃力说:“沙……龙……还……好……吗?”汗粒又冒了出来。慕容霁心疼了,赶紧说:“好好!”声音走了调。夏侯婷不敢瞅他,眼睛扭向了一边。中生又说:“天……儿……乖……不……乖?”慕容霁先一愣怔,顿觉得头昏脑闷,后眨了眨眼,说:“他?乖着呢!你养你的……身子,别操人家的心。”脸上一抹恍惚。夏侯婷也是哽嗓气噎的,她扯了扯她的衣裳角,朝中生挤了笑,说:“你什么都别问,我们都好,等二天你身上不疼了,我们再来看你。”中生说:“谢……谢!……代……光……雾……好!”闭上了眼睛。
 
  “光雾?”慕容霁下意识说,之后慢慢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回忆起撞上车的那一幕,想喊一句什么,张开嘴,却是发出一声啜泣的低唤:“光雾!”光雾?怎么这多天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光雾你来了吗?像是有人给了她当头一棒,她睁开眼睛,身膀儿晃了晃,惊慌的茫然四顾,这才又爆发出一声令人心魂俱碎的狂喊:“光雾!”摇摇欲坠。
 
  夏侯婷大惊,伸出扶住了她,却措手无策。恰好嫣红同了蓝涟过来,也见了这一幕,伸手帮忙架着慕容霁,安慰说:“婷姐,不要慌乱,霁姐这才恢复了正常。”夏侯婷本对她心存芥蒂,不屑说:“怪事,人病成这样了,倒还恢复了?”嫣红把慕容霁交给一旁的蓝涟,吩咐说:“霁姐不会有多大的事,她这几天的心里,对光雾的记忆处于麻木状态,此刻有人一叫‘光雾’,就像一把钥匙一样打开了她对光雾的记忆。你们把她送回家,休息十来天就会好起来的。”
 
  蓝涟应了声,说:“原来是这样,要不要扶她到……那上面躺一躺?”夏侯婷扶了慕容霁往外走,顺势瞟了蓝涟一眼,竟一时呆住了,她跟刚才像是换了一个似的:酒红的双颊像红熟的桃子一番,令人垂涎欲摘。中生虽然不能说话,但对每一个人的表情是一目了然的。他看出了蹊跷,喊道:“慢,光雾……他?”嫣红稍微犹豫,心一动,说:“用不着瞒你,就在你被人打的那一天,铁露俩口子回北京,特意给你的临终医院捐款,结果在接他们的路上出了一场车祸,光雾和杨霜死了,铁露还躺在医院,生死不明……”被慕容霁声嘶力竭的嚎哭淹没了。
 
  中生头抬了抬,又沉重跌回枕头上,脸上又滚出了豆大的汗粒,吼:“你浑蛋,胡说!”嫣红铁石心肠般的不为所动,说:“我是浑蛋,可也决不会浑蛋到红口白舌咒人死呀?!”中生瞪直了又眼,麻子般的脸上又爬出二条水虫,好一会,喊:“害死人的VC!”就昏死去。西妮娅急红了眼,破口大骂嫣红:“你这魔女,你得不到他,想要他也去死?!”就脸贴在中生脸上。
 
  嫣红抓小鸡般的提起西妮娅,跟着骂:“你这洋猪喽!你知道什么好歹,横竖有我呢!”西妮娅手舞足蹈朝她脸上抓:“人都没了,有你的屁!”嫣红手用上了劲,直到她不再动弹了,才平静说:“我这样刻意来刺激他,暗下针砭,是请将不如激将的招儿,你等会儿瞧,我先给他注上止痛镇定药,保险他醒来时,第一句话就会朝天发誓:不搞出VC,我誓不为人!”见西妮娅破涕为笑,拿手指在脸上羞她,“亏你还是学了克格勃的,在我眼里,你是扶不起的阿斗!”西妮娅抹了一把泪,说:“阿斗是谁?”嫣红一本正经说:“刘备的爸爸,是古代的大英雄。”西妮娅这才英雄般的笑了,出屋开车送慕容霁她们去了。
 
  果然,中生那天醒来之后,大哭了一场,一手捂着前胸的药纱布,一手指着天发了誓:我搞不出戒毒床,就像我写在我心上的几个字,天打五雷轰,要我的命……话未说完,急的西妮娅赶紧捂了上他的嘴,说:“有话好好说,犯不着拿狠作贱自个的。”嫣红心热脸冷,站在床跟前,淡淡说:“别作戏了,甭说老天验不验灵,赌咒算不算得了数,就凭你那二下指猫爪子功夫,你就该认命。”西妮娅听出了“猫爪子”的含意,生怕打击了他的积极性,故意捏了宋丹丹的腔:“太伤自尊了!别以为技术这玩艺儿,是那三大五粗的蛮牛就能捣鼓出来的?”
 
  “咳,我也是不知天高地厚!”中生叹息说,脸生了灰,思忖好一会,说,“红妹说得对,光有战斗口号没得用。说实在话,我心里空空如也,有时感到太多杂学意见,反无所适从,有时连自己都感到荒谬,更不愿大费唇舌去解释,找不出戒毒床与安乐床的究竟差别在哪里的感觉。”嫣红对“红妹”太刺耳,动了气,脸色阴沉了,冷笑说:“红妹我是在放屁。俗话说,放屁不臭,讨些气怄,放屁不响,讨些冤枉。你没有感关人家什么事,你就来拿我怄气?”说着,就摔手出去了。
 
  这是哪里的话,中生脸涨红了,一脸无地自容的神情,叹道:“这屋里就只是她说话的份,我说错什么了,就这样鼻子不对脸的……”西妮娅听了,忙中挤眉弄眼朝他摆手,中生还没有会意,嫣红踩了正步又跑进来,指着鼻尖问:“你跟我捣鼓清楚,我鼻子比哪个高些还是生动些,说起话来哪里对不上眼?”
 
  西妮娅陪笑道:“别捎棍带棒的,我鼻尖高得罪了你,可其它地方没有得罪你。好了好了,吐把涎水照一照自个,你那鼻梁超过了我,像木匠在推刨子。”嫣红说:“啥讲?你别弯弯肠子挤兑人,护着他。”西娅妮说:“嫌高削直呗!”嫣红心里好受,气也消了,还了她一个戏谑,说:“太伤自尊了,但大人不记小人过,咱就当芝麻酱拌了豆腐的,滑稽事(花鸡屎)。”中生受了感染的,顿生灵感,说:“粗糠不说瘪壳,你俩是吃秦椒长大的水晶猴子,不但滑肚里还辣。”
 
  说笑一番,嫣红正颜问中生说:“人醉心明,你对戒毒床感觉差,究竟差在哪里?”西妮娅还没有从玩笑里醒过来,说:“十个男人九个花,一个不花的身体差……”见嫣红横了自个一眼,就赶紧闭上了嘴。中生撞了她的眼睛就闭上,思忖说:“VC、医学和微机三足鼎立,我短了一条腿,差在软件设计这一块。”嫣红继续循序渐进,说:“那微机在戒毒床与安乐床的不同呢?”
 
  中生略微思忖之后,说:“虽然VC技术运用原则是,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自然进化。但具体的运用却有不同,安乐床对人是极限运动,在欢快里击碎生命,而戒毒床则相反,是延续生命中补救残缺,怎么补缺?就是针对残缺的生理,设计相应的程式。要达到这一步,首先编制一个智能与计算机结合的程序,这个程序叫有思维的生物计算机。它不再是一种单纯处理,存储信息的工具。它能代替人学习、推理、规划和决策等脑力劳动。美国、日本、俄罗斯都争先恐后地在开发和研制。”
 
  西妮娅泄了气:“说了半天还没有实现?”嫣红说:“不要紧,全智能计算器要在本世纪初问世。中心点是由半导体蕊片改变成生物蕊片和神经元器件。虽说有一定距离,但局部的会感知、会思考、会判定的机器不断出现,并步入我们的生活。如智能汽车、智能建筑、智能卡等。美国麻省理工院实验研制了几台用于识别人的面孔、表情和姿势的计算机系统。我想,运用这些原理,就通打开戒毒床,乃至极乐果的绿色通道。”
 
  “我明白了,你是要我攻克生物计算机。”中生眼睛里闪烁的亮光说,随即又熄灭了,黯然说,“人家研究的东西,咱们到哪里去找?”嫣红说:“我有招儿,只要你静下心来学,我帮你找教材。”西妮娅替她想到了,却提醒道:“你的招儿是上网,可人家也不傻,多上几道密码就拦死了你!”
 
  “解密码对一个精通微机的人是一碟小菜,几个小孩,还把美国五角大楼的码给解了,我们就不能下一点功夫?”说了,想起不动,解嘲说,“你们别这样看我,网上的东西,是共享资源,就像毛主席说的:我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中生吓了一跳,小心说:“毛主席这样说了的?”
 
  嫣红告诉她俩,这还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毛主席会见美国记者斯诺,就引用了一句歇后语:和尚打伞。偏生那天的翻译这一歇后语不熟悉,于是将这句歇后语翻译成“一个孤寂的和尚,打着破伞,在雨中踽踽行走。”后来,斯诺和许多继他之后的无数学者,都以为毛主席有一种悲剧性的孤寂情结。果真是这样的吗?我的理解,这是个天大的误解,毛主席其实是在大言不惭的告诉斯诺,他就是神,他就是法律,“无发(法)无天”。
 
  中生心有余悸,说:“你这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嫣红说:“猪喽,上网什么见不到啊?!”中生突然失声道:“哎呀,紫紫一定来了伊妹儿,我不给她回话如何是好?”嫣红刻意挤兑他,嘲讽说:“你都跌进温柔之窝了,你还记得有我姐姐的?”中生瞟了西妮娅,窘迫极致,唯唯诺诺说不出话,好半天只憋出了“我”“这”之类的。
 
  嫣红见好即收,安慰说:“放心吧,她来的伊妹儿,我都以你的名义给回了话,有关你的病情,还有你的桃色绯闻,我也给你掩盖了。”中生头扭向一边,声音如蚊蝇:“谢谢你了!”嫣红说:“谢谢我?看样子,你还想继续放纵下去,再来第三第四的?”中生又是张目结舌:“我……不是这意思。”嫣红说:“这才差不多。我也不要你谢我,我替你请了一个生物计算机的专家作你的家教,一个时辰五十元,每天二个时辰,你用半年的时间,打好了基础,就算是谢我了。”
 
  中生感激瞟了她一眼,算是给了她的回答,那神色就像幼儿院的学生与诺贝尔得奖者之别。他想起了什么,问:“紫紫在伊妹儿说了什么的?”嫣红说:“她说她好不容易与舅舅接上了头,可舅舅仍然像拖拉机,采取拖拉战术,一会儿说外祖父的研究室是承接政府项目发达的,随着美国财政赤字越来越大,研究室近年来接到政府项目跟着也少了,亏损加剧,负债十多亿美元,所以要分遗财,也只能分设备。一会儿他又说:‘五十年前有份成熟的VC技术的运用,不翼而飞,据说是你妈妈带到了中国,如果那份东西能找回来,我们争取政府的立项,研究室的负债就可以抹平。你如果把它交给我,或者说我把它买回来,你就在美国定居,把遗产变作股份。’我姐姐就说了这些。”
 
  中生说:“你是怎么代我回答的?”嫣红说:“宁可瓜分设备,哪怕是根螺丝钉,也要运回中国。”中生说:“扯淡,连运费都挣不回来的烂铁,有什么用?”嫣红说:“烂铁?这是宝贝啊!”接下来就说出了她的总策略:成立VC股份公司,中生的技术可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再加上美国的那些设备,中生就可以控股。
 
  可中生说:“技术和设备都是空的,变不了钱,而成立公司,没有大批的钱,是启动不了的。”西妮娅说:“启动金有我呢!我们可以拿出百分之二十股份的现钞来投资,等你身体一好,我们总公司就派代表团来北京实地考察。”一脸的忧郁。中生一阵惊喜,没有看出她的表情变化,稍稍思忖之后,自顾说:“剩下的股份如何筹措?”嫣红说:“不要紧,有地的出地,也能入股,而且,要在中关村招商,选择那些已经上市的公司入股,带动咱们的企业早日上市。”
 
  中生说:“好是好,可作为一个企业,后劲在哪里?拿什么吸引股民投资?”嫣红说:“当然是安乐床啊!我已经作好了十五秒钟的广告,先在欧洲媒介上播放,那里好多国家在法律认可了安乐死,我们不愁拿不到第一批订单。下一个产品就是戒毒床,我想这是打开局面的关键。”
 
  西妮娅点头称善,却道:“要是这样出击,会不会引来中生的仇敌,增大他的危险”中生一呆,说:“可是对商业运作,和产品生产,我和紫紫都是毫无认识,怎样可打进去市场?”嫣红说:“不知道可以请教内行呗,何况当老板的主要是用好人,发挥下属的积极性,懂不懂并不重要。”中生惊异地打量了她几眼,说:“你愈来愈厉害了,有时我差点觉得不认识你。”嫣红并不看他,却伸出手来,和西妮娅紧紧相握,问她:“你有我在变的感觉吗?万物都在变,变的只是手段,我的心仍是以前的我。”
 
  西妮娅说:“趁这机会,我们可以分两方面行动,就是积极防备和主动出击。”中生呆看着她,显然不知道可以干些什么,尤其在出击一项上,难道要买凶复仇?嫣红对这事早深思熟虑,缓缓说:“我们不但不会做作奸犯科的事,由获利的那天起,我们把公司的三分之一的收入,全用在公益事业上,特别是老弱孤寡无依的人。”接着微微一笑说,“还要跟婷姐说一说,我们捐一些福利给公安警务人员,要他们来保护我们,甚至找出对手的作案的证据,交给公安部门处理,这样就避免直接与对手结仇。”
 
  西妮娅感动地道:“这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提议,现在既可回馈社会,意义可全不同了。”嫣红眼中射出憧憬的神色,向往道:“我们以三分之二的收入,发展我们的王国,同时不断造福社会,帮助别人,建立我们的形象。在这种情况下,对手想动我们将多了很多顾虑,这始终是个法治和公义的社会,一举两得,何乐不为?”见到他想得出神的样子,忍不住捏了他一把,那样子是要听他的总结。
 
  她离他很近,以至于她的头发迎着空调的气流拂舞,拂在中生的脸上,一股她独有的发香传进他的鼻里,钻入了心脾,有一种使人溶解的感觉。他暗自说,我是否大多情了?脸上却动容说:“就这样干吧!春去夏来,此乃天理常规,人生无常,但仍只是自然之象,人生总是充满大大小小的挑战,如此生命才可显出动人的姿采。”二个女人雀跃拥在一起。
 
  中生的病一天天在好,屋里的二个女人白天不在跟前,家教二个时辰的课程一结束,他就上电脑找嫣红的札记,可惜被密码拦住了,他只好打开姹紫的电子邮件,看嫣红是如何代他回答的。一看不得了,嫣红以“中生”出现,竟然跟姹紫谈情说爱,比他一个大男人还内行,有些话叫他看了脸红心跳,火爆爆的。
 
  姹紫在那头说:“喂,今晚跟哪个女孩子出去?”
 
  “中生”说:“不告诉你。其实,跟她们出去花老多的钱,几盅啤酒,最后说一声晚安。”
 
  姹紫说:“这是怎么回事,你干脆找那二个女孩子好了。”
 
  “中生”说:“哪二个?”
 
  姹紫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呗!”
 
  “中生”说:“唐胖子掉进醋缸里,把你撅酸了。没法子,你一走,我怎么过?”
 
  姹紫说“伊人弦外之音,想表白没有女朋友?”
 
  “你道不好。”“中生”暗叹一声道,“何时回来?”
 
  姹紫道:“大人若肯批准,随时我会回来,人家想你想得发疯了。”
 
  “中生”说:“我也是,去你的鬼遗产,快离开美国吧!国庆节有七天假呢,若你不回来和人家一起,我便和全沙龙的女孩子胡混,甚至照一些春宫相,寄给你,气死你,要你良心不安。”
 
  姹紫说:“千万别作贱自个,你自个了我也自个,以牙还牙。”
 
  “中生”说:“是你连累我这么贱的。”
 
  姹紫说:“你累我也累,你提醒了我,美国照春宫相比你还方便,还犯不上打击。”
 
  “中生”说:“我又好气又好笑又嫉恨!我你的性格,不见鬼子不挂弦,是不达目的誓不干休,实在拿你没折儿。容我想想好吗?这一轮……”
 
  姹紫道:“求求徐大爷过来拯救我吧,人家每晚绮梦中的男主角都是你哩!醒来不知多么难过。”
 
  “我心中热了,向你投降!““中生”道,“好吧!宝贝,我斗你不过了。“
 
  姹紫说:“我好欢天喜!但你别自我多情,我要你来,又不是要你过来和我那……而是我的短裤头没有人洗,哪用像被人拿枪胁持的样子,行乐及时?现在我每天都运动两个小时,状态不知多么好呢,唔!那……时你就知道了。嘻!你来,我会着为你办机票,到时候架你上飞机,只要没有恐怖份子劫机,下机时你会见到我了。”
 
  中生看完,姹紫隔洋送来无可抗拒的热情把他燃烧了,心里把她俩姊妹对比了。嫣红打山沟里来,总是蛮风馀绪,仍充满游牧民族的味道,不避男人,也不怕男人,活泼多情,至乎在街上与陌生男子打情骂俏,作风又大胆多了。而姹紫最是保守,较极端的就像古代美女,恨不得像中东女人,连粉睑都不肯让男人看,神态语气都摆明只可远观,不是可随便采摘,偏生他垂手就摘了。而对那个送上嘴跟前的,他却知道,即管拿个天作胆,都再不敢妄动她。再就那个高鼻子白女人,正是在烈火攻心中出现的。起初,他被她感动,她为了男人,真的什么事都敢做出来,竟找上了他,做了他的鸭老板,给他软饭吃。眼下他终是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为了目的,真的什么事都敢做出来,连肉都敢卖。奇怪是他只感到痛心,却没有恨意,相反的不断告诫自个,这种女人少见点面也好,否则愈看愈舍不得就惨了。
 
  正想着三个女人,第四个女人敲门进来了。夏侯婷穿了一身过冬的衣服,比往日笨重了,眼睛却轻着的,如轴儿转。中生跟着那轴儿转,说:“外面都过冬了,家里咋还不来暖气?”他有部分伤口未痊愈,室内是空调供暖,只穿了没有扣上的睡衣。他已习惯了给女人看,暗笑以前是女人看他,现在却是他看女人,这亦可算是世界轮流转了,由古代转到现代,由国内转到国外,该跨的世纪给跨了,该接轨的国际给接了,若是嫣红果真像她表白的超人,下一步是不是考虑超越时空了……
 
  “啥哪?是不是几天没有见面,一见上面就傻样了?”他听到耳边娇嗔声,定下来神来,见夏侯婷在脱衣服,吓得他眼观鼻,鼻观心,直到听她说,“外面快要落雪了,室内却一番春,可谓,绝爱妆冬万瓦霜,寂寞朱门锁春光。”才松了一囗气。夏侯婷挂好外衣,掀开他睡衣前襟,果见胸腹有用伤疤连成的三个字:戒毒床。她绕到他身后,又见了三个字:要你命。她轻轻在伤疤上摁了摁,问:“还疼痛吗?”脸贴在那伤疤上,泪水汪汪。他说:“不疼却痒。”脸上阵红阵白,突然转过身,像只被人踢了一脚的野狗似的,一头扎进沙发里。
 
  夏侯婷虽然给他带了一个踉呛,却也从容坐在他对面,恨声说:“是谁这样丧心病狂?戒毒不戒毒,与他有关系吗?”中生冷静下来,把那天嫣红的总体分析抖了出来,如何对付对手,怎样成立股份公司,西妮娅拿现钞入股作启动,和自个进修生物微机等等,末了说:“你来的正好,红红她们暂时以沙龙的名义,正跑注册公司,想在国外发广告,赶明儿等在中关村找到合作伙伴,有一块合适的地盘,再隆重推出公司的业务。”
 
  “那好啊!”夏侯婷说,心里一撞撞的,又作佯说,“我是一个酒楼都开不好的废物,我来有什么用?说给我听我也是白听!”中生头摇得如鼓,说:“别伤自尊,我们都没有这样认为。为对付对手,借助你的力量,请魏立帮忙,当然是有偿使用的。将来公司的大股一旦定了下来,我们几个亲朋好友再订一个内部协议,把我的控股分成若干股。比如,当初紫紫说了有你百分之五的,另外妈妈在世说了有弟弟妹妹的,还有叔爹的,铁露和霁霁出了这大的难,咱们也不能视而不见,西妮娅拉了这大一笔款,自然要吃一份回扣,我想外国人吃回扣不犯法。所以白纸黑字一搞掂,咱们就是自家人,你还见外啥啊?”
 
  “好啊好啊,你肯出山搞你的事业了?!”夏侯婷女孩子般的跳了起来,胸襟起伏着的,说,“我真想不到你被她……调料得如此快,我不服不行!”中生摸头不知脑的,说:“她是谁?我成佐料了?”暗知想,眨眼间这女人怎么跟女孩子一样了?在他眼里,她跟人家同了居就是女人,而女人跟女孩子最大的不一样,就是女人的动作总是慢慢的,散发特有的优雅气习,小女生总是蹦蹦跳跳的,好像静不下来一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等会儿同你算帐!”夏侯婷嗔道,然后坐了下来,一套紧身的T恤,外套却宽宽松松,坐到他的对面。中生又是一番暗叹:身材好的女人,随便穿什么都好看,双峰顶着薄薄的衣服,随着她的动作忽隐忽现,真是说不出的诱惑感。可他被她一番感慨所吸引:你这才像一个男子汉!真的,一个男人,如果汗水与机遇又是刚好吻合,你便成了有满列车货物的幸运男人,晚年有资本夸耀的男人,如果仅仅是装满汗水,起码在抵达终点时,你生命的列车不至于空空如也,你可以毫无愧色的说:“我奋斗过”;最惨的莫过于既无汗水,又无机遇,你晚年将不敢亦无权提及“成功”与“奋斗”四字。你若是坚持放弃你的特长,成天跟肉菜打交道,你不是无机遇,而是丢了机遇,你不是没有汗水,而流错了汗水,浪费了青春……
 
  中生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讪讪说:“别唱赞歌了。我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哪一种男人。不过,自从我身上刻下了六个字,我只知道我已被青春折磨得挺疲惫,但我异常兴奋,丝毫没有再停止奔波的念头,就好像我生命的火车刹阀还没有诞生。我告诉自己,你必须像只驼鸟或梅花鹿般的,没了命的不停地不顾一切地奔跑、奔跑、再奔跑!可是我总是担心,科学就是科学,不像做官,也不像当神……”
 
  “这不就对了,先有奔跑再说!”夏侯婷道,“至于自古至今,宗教都是由社会的底层开始,只有在不满足的人里,神才有市场。你既是心底有科学,而且要攻克交叉学科,有红儿……辅助,还担心什么你?”中生嗤地一笑,比划着一个指头,说:“她,就那么一下子,小学文化,能辅我什么?”
 
  夏侯婷盯着他说:“你一直是这样看她的?”中生把眼睛落在几上,说:“本来嘛!”声音如蚊蝇。夏侯婷突然哈哈大笑,之后又叹道:“看到你们这个家,愈看愈要拍案叫绝。”中生被笑得莫名其妙,傻乎乎跟着笑,说:“绝什么?”夏侯婷不回答他,问:“你是怎么看女人的。”中生低下了头,想了半天,憨憨说:“我先是看紫紫的,从小一直看到现在,后来西妮娅……”夏侯婷说:“看到了什么你就说,作羞什么?”中生说:“我和姹紫的不同,也就是说男女本能的差异,造就了她的温柔、细腻、委婉善良的美的形象,我往往瞅她,总是从漂亮开始,以温柔作结,可不得不被她骨子里的一股力量所慑威。而那个白女人,只有肉感,她光滑晶莹的肌肤、美丽玲珑的曲线、细致的五官和一头飘逸柔滑的长发,无一不是展现女性风情的最佳风景处。”
 
  夏侯婷说:“无论国内还是国外,女人的头发,又谓之情丝、烦恼丝。男女相悦,互誓鸳盟,女子常割发赠于男子,皆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毁’,授发如授人,以明以身相许之志。待得鸾凤和鸣、执子之手之时,方可成就夫妻结发‘共长生’之义。婚后女子须把发束起,从此便交予丈夫作管,只在闰房之内,缠绵之时,由丈夫拆散,象征释放妻子的热情。情人共处,窃窃私语,微风拂起千万缕柔丝荡向脸上,如女子的万缕柔情,织成密密麻麻的一道情网,缠住了情人的心、情人的脚,挡住了情人的视线,让他离不开、走不远、看不见周遭的百花争妍。”
 
  中生说:“你真不愧是写书的,说到了我的心底,姹紫就这样对我好的,西妮娅……”夏侯婷说:“那红儿呢?”中生说:“嘿嘿,她哪里算呢?”夏侯婷说:“这正是你这个家的可悲……”中生说:“我这个家还可悲?”夏侯婷说:“看起来,有夫人也有情人,看起来够现代的,是最陶醉的那种,金童玉女,家有成,业也有成,虽说是清贫些,但具备暴富的潜力。”
 
  中生直摇头,说:“扯远了,我搞不懂。”夏侯婷说:“你现在不懂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要慢慢懂。”中生说:“你的话,我还是能懂一点,我家里是女人掌了权。”夏侯婷叹了一口气,说:“紫紫为啥要掌权?”中生说:“我没有用呗!”心如针扎了一下。夏侯婷说:“那红儿呢?”中生:“前段时间像牛魔王,这段时间性子变乖巧多了,说出的话也有了准头,我跟她在一起,没有压抑感,却有些像煤油灯的感受。”
 
  夏侯婷说:“这就对了,所以我说,只要嫣红常像捻子那样挑拨你一下,你一定出成就。”话是这样说,心里却酸溜溜的,她离中生远了,却让嫣红实现了她要做的事,就是要中生建立自己的公司,就是要制造一个男人。她不服姹紫的气,培植的男人并没有拼劲,只有机遇。自个想培植的男人,是要有拼劲的男人,像只驼鸟或梅花鹿般的,没了命的不停地不顾一切地奔跑、奔跑、再奔跑,既有机遇,更要有汗水。这一点嫣红比她做得更好。
 
  想到这里,就像往日温柔地问:“你满足吗?”不知是因为她的语调,还是因为她的问题,中生忽地沉默下来,好一会才说:“假设我寻回我的追求,你会坐在这里和我谈话吗?”夏侯婷就像被针戳着屁股似的跳了起来,转了个身,瞪着眨着眼睛,突然又一道锐利的目光迎向他:“为何要问这类使人不愉快的问题?”
 
  中生冷冷地和她对视,忽地觉得一向高高在上的她只是和西妮娅一样,好可怜。他忍不住轻轻猜度她一下,感到她心中充满不安和惊异的情绪。他的从容自若大大超出她的计算,她嘴一吸一吸的,打了一个呵欠,匆忙进了卫生间,看得出,她明亮的秀目闪动奇异的哀色,但转瞬消失,代之是冰冷无情,目光惘然。这女人,犯上尿急走了形象。
 
  中生像捕捉到点什么,又像什么也捕捉不到,但那感觉绝非愉快。就这时,闻到一种强烈的最刺激神经最富有危险的香味,他是医生,自然知道这种香料味是什么,就四处瞅了瞅,卫生间的门竟然没有合上,那门缝飘出几丝青烟。他走了过去,小心探出头,见夏侯婷坐在抽水马,裤子却穿的整整齐齐,压根就没有做尿急的事。她只是颤抖燃了打火机,一手将白粉撒在锡纸上,另一只手拿起已燃的打火机放在锡纸上下面打着晃晃,鼻子凑近锡纸上一个劲地吸着……
 
  中平见此,抽了一口冷气,她抽上白粉了,那模样令人可嫌又可怜的。他蓦地想起养在实验室里的那些白狗子,一个个公狗子追着母狗子的屁眼,骚馋劲与此刻的她一般模样,难怪瘾君子发了瘾连人格都不要的,这么一身青春年华的女人,却掉进深不可测的烂泥潭,要想拔出来,不依靠他人的力量,谈何容易。
 
  他退了回到沙发上,摸了前胸的那三个字,一时不知什么的好。夏侯婷回来,整个人都变了样,粉面桃花,神气勃勃,虎虎生气:“你都看到了?想知道啥感觉吗?”中生说:“我是凑巧看到的,一会儿你的脸像刨了毛的母猪肉,松垮垮的没神气,一会儿,从你如花似玉的脸上看,脑壳里是一片灿烂,绝妙的是享受,踩在云中间。”夏侯婷说:“你说的是行话。比我第一次和男人干那事还兴奋还快感。吸上这鬼东西后,以往还有点男人的情欲,这会儿烟消火息!”
 
  中生说:“魏立他知道吗?”夏侯婷说:“不能让他知道。”中生说:“纸包不住火,总不能往下蒙啊?”夏侯婷说:“他若是知道了,你家那个准姨夫可吃不了好果子。”中生说:“你说的田间?”夏侯婷说:“可不?那孩子丢了,把毒品夹在熊猫烟里,抽了一支就离不开了。你有空跟你小姨说一声,叫他先躲一躲,魏立迟早是要知道的,公了私了都要他的命。”中生大惊失色,直说:“这如何是好,乡下的耗子也能成精?”
 
  临要走时,中生对她说了公司的大小事,什么订单,什么优死基金,夏侯婷一听说嫣红参与了,就打哈欠,鼻子不对眼的,站起来伸懒腰。中生无趣,赶紧把内部股份的一个承诺细则塞给她,说你先拿去看看,内容和文字,先推敲推敲,你认可了,我好再给其它亲朋好友,等与莫斯科的大协议一签字,咱们亲兄弟明算帐,都在上面划一个押……见夏侯婷来了一个更大我哈欠,手拿着那张纸画了一个大括弧,他就嘎地休了嘴。
 
  送走了夏侯婷,晚上等到嫣红回到家,就说了夏侯婷染上毒瘾,是受了田间的使坏。嫣红把饭菜摆好在桌子上,先递给中生一碗,自个端了碗,轻咬细嚼,说:“你不觉得都在给你加压。”自从她更换能量之后,她吃饭再也不是海量了,吃相斯斯文文的。中生看也不看她一眼,大咧咧说:“是啊,心里头如灌了铅的。”
 
  嫣红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中生说:“啥办?我又不是戒毒所……嗨,你的话我懂,我,我……心有余力不足。”嫣红说:“那你就要狠劲学呗!是门一响你就开门?见人就一坐下来就聊半天?”中生血往头上窜,把碗筷往桌上一顿,说:“嫌她不该来看我?”嫣红要的是他这份男子汉的气,一个大企业就要诞生,凭一逼娘娘腔来统帅,显然是搞不好的。所以她淡淡说:“我干嘛嫌她?我欢迎她住进这个家才是,有了第二个,哪个还在乎第三个第四个吗?”
 
  中生站起来,说:“你住得,她为什么就住不得?”嫣红说:“因为我与你之间隔了伦理,她与你间只隔了一张白纸。男人追女人如隔一座山,女人追男人如隔一张纸,但往往男人都能追到自己想追的女人,而女人却经常追不到所想追的男人。原因是男人不怕翻山越岭,而女人却怕弄痛手指头而不愿意捅破这张纸。我看她现在越来越勇敢,怕是来捅破这张纸啊!”说到后来,话里没有了激将的成份。
 
  中生欲言犹止,不拿正眼瞅她,进了里间,出来时换了上等质的的一身着装,坐在几旁拨弄通了电话,找到了冬江,着了笑说:“小姨,你这是忙碌什么的,传呼一个电话跟中南海一样费劲。”那头开始还能平静地寒喧,后来听这头问起田间,竟然在里头哭泣了,倒吓了中生一跳。中生把手里的钥匙丢在几上,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才听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冬江为了方便田间,在海淀区魏公村租了房子同了居,不久,他们没有跟亲朋好友打一声招呼,领取了结婚证,过起了小俩口的红火日子。如胶似漆的蜜月之后,夫妇俩的小日子倒也平静而安顿,更加努力地忙着各自的工作,特别是田间,辞去那份起早床的辛苦工之后,在蓝生替他找的那份打工中,能吃苦,能适应新环境,干得有声有色,腰包里的钱越来越鼓。渐渐地,小丈夫会挣钱,熟稔俩口子的生活,倒使冬江有种无形的压力,害怕婚姻出现变故。一日,她在灯下等到十点,仍不见小丈夫的踪影,她一急,就疑心小丈夫是跟其他女人约会,搭了的士赶到国际大厦,扮了嗓子装成是他的客户,在传呼里套出了他的着身处,他在一家富丽堂皇的夜总会。她揪着心赶到那里,看见他与一个比她长得妖艳却没她白净的女人在唱歌,当然还有三五个的男人和女人。她心稍稍安了些,但仍没有好脸色,气呼呼地把门摔得哐哐乱响。在众目睽睽下,瞥红了眼的田间骂了她,她仍不给台阶下,大闹一通,把那一屋人搅跑了。裂痕产生了,她把这归咎为他的进步。第二天,她想找他的老板,要求不要往小丈夫肩上压担子,理由是小丈夫的身体欠佳。想不到的是,那老板就是那个比不上自个白净的女人,大白天之下,看清这女人是一个洋人。她愣怔之后支唔几句就退了出来。可田间知道后气得脸色发青,骂她是神经病,收拾了几件衣物就离开了,一连半个月不与她见面。思来想去,这是自己的错,她决定向他赔个不是,着意打扮了一番之后,她在大厦门口找到了他,他在那里像二鬼子般的散传单。小丈夫见到她,也像二鬼子的,笑了,带她到一家宾馆里,他分明已忘记那段不快,还他责备说,怎么不传呼我,我好去接你。她笑笑说,想来个突然袭击!他说,没事,这门对你始终是敞开着的。她流了泪,说,辞去发传单这份工,我养你。他说,哇,让我学你家徐大公子,做鸭儿,真是赖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她说,徐大公子么样?人家手里捏了高新技术的绝活儿,女人养他是女人的福气。接下来她好言相劝,细说了她在VC技术中也有股份,赶明日用不着着他奔命。他听出了神,眼睛少了平日的骨碌骨碌转,好半晌才说,亲戚不犯财,犯财搁不来。听得她脸洗了米汤的,糊里糊涂。隔了一周,她果然来了一个突然袭击,偷偷闯到他那个宾馆,那间房也是敞开着的,透过门缝,瞟见他和一女子小声嘀咕什么,她怒不可遏进去,见小丈夫正和那女子脸吓白了,好不自然的。见她进来,那女子赶忙站起来走了,她没有等田间开口,就似怒非怒地说,好啊,趁我不在,你就和漂亮女孩子约会?他说,你瞎说什么,我们是在谈业务。她说,谈业务有在睡屋里谈的吗?啊,那种业务非得在这鬼地方才能做成,而且必须是两个人!当然,不要脸的三人五人也做得成。她不等小丈夫解释,气冲冲地摔门而去。一连几天,她都在想着这次巧遇,思来想去,她认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拴住小丈夫的心。就在这当儿,她在晚报上看到了一则消息:昨天一个叫克萨的男人,居然下了5个枣般大小的黑蛋,用胶布缠裹起来的毒品,像克萨一样会下蛋的人,还有好几个,他们是朝阳公安分局破获的一桩人体藏毒案中的涉案疑犯。根据群众举报,抓获了一名正在交易的贩毒女阿猫,据阿猫讲交待,她和一名叫阿狗的男子合伙贩毒,经调查,阿狗就住在国际一条街某宾馆内603房。刑警队很快摸清了阿狗的活动规律,阿狗共开五个房间,他每日在外边吃完饭,总要带回十来份饭回房间,供其它几间房内的人吃,这些人自入房间以来,从不出门,而且这五间房特别恶臭,路过的人总是要捏着鼻子才过得去。根据这一情况,刑警们判断,很可能是一伙人体贩毒者,正在排出毒品。于是几路刑警突然冲进了这五间房,当场起获状若大枣的毒品粒30余颗,共150克,毒资20万元,并抓获了正在卫生间用“开塞露”艰难排毒的克萨以及其他九人。据交待,他们不久前在广西南宁市共吞下70粒用黑胶布缠好的药粒,然后乘飞机到北京,到京后,马上有一个操外地口音的青年男子从机场将其接至这里住下,并使用“开塞露”和泻药,以便于排出毒蛋。只是这操外地口音的男人很狡猾,当克萨一次排出20粒毒品,对方当即取走并付了款……冬江看不下去了,那宾馆那房间正是小丈夫与那女人聊天的地方,她当时心里还埋怨他,你钱没有多赚,手脚倒是赚大方了,有家不住还在外开房间。只是她当时面临主要矛盾,这埋怨的话就一直搁在心里……
 
  “好了好了,你别往乱七八糟的说!”中生听得心乱乱的,打断了她的话,本想挤兑她几句,一想她也有难处,就含了歉疚说,“小姨,你什么也不说了,我这就赶过来,你好生等着我……什么,你即刻要去安徽芜湖?……你相信那操外地口音的是他?……小姨,什么事凭直觉是靠不住的,你别没事找事,往身上拉污……好好,我小姨伟大,嫁鸡随鸡,你嫁了阿狗就是阿狗了!”就赌气搁了电话,忍俊不禁啐道,“呸,都怪你怕嫁不出去,叫那山沟里成了精的耗子给害惨了!操你奶奶的山耗子!”就站了起来。
 
  嫣红见他要出去,自然要跟着一同去,因刚才怄气也不好前去搭讪,听了他这句话眼就亮了,佯作不依,抓了他领扣子:“哇,好一个城里人,煨了电话煲受了外人的气,撂了电话就像八哥吃柿子,雷公打豆腐,捡软的欺,骂我是山沟来的,你当初在山沟里不也成了精?搂着我睡觉的是不是你?拿了邮戳盖我嘴的是不是你?你这伙儿还要操人?骂了人就想走人,我看你往哪里溜——”前胸就往他身上蹭。
 
  中生先是一愣怔,弄清楚了就又气又好笑,双手如撑歪墙的木柱子,死死顶着,嘴里却叫饶的:“好姑奶奶,有话放手说!……我不是骂你,我……我捏了鸡ba日肚脐,自个操自个还不行吗?!”嫣红脸一热,慌乱放开手,骂了一声“下作”,眼高手低抓了几上的摩托车钥匙,扭着身子说:“我要跟着你去!”中生头一扬,双手抹了耳边的头发,说:“下作的是你,想跟着我走就跟我走呗,老爱耍弯弯肠子心,眉毛上长虮子,生些睛色(虱),哼!”嫣红乖巧跟在后面,直到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坐,心仍是热烘烘的,斯文的男人,偶尔说二句粗话,也是好可爱的。她却不敢搂着他的腰。
 
  中生把摩托车往北医大方向开,他想看看慕容霁,那日她心里障碍拿开了,怕是要大病一场,而且要面对二个家里的老人,恶耗总不能瞒一辈子。嫣红说,车一个头吧,霁姐姐这伙儿在沙龙里呢!中生停下车,脚一撑地,瞟了一眼腕上的表,说:“啊,她上班了!都十点了,还有不落屋的?”
 
  “作孽你啊!”嫣红啐道,身子跟着摩托车一歪,前胸就抵了他背,没好气说,“她住店,你瞅了就什么也不用问了。”中生无言调转头,她也没有挪开身,享受到沙龙门前。大概是里面听到了摩托车的响声,铁卷帘门往上缩,门后出现了慕容霁剪影,睡衣外面披了件自色红边的外套,在夜风中仍然不胜瑟缩,抖动得像秋风中枝头的黄叶。她一看是中生,双手拢在一堆,惊喜迎了出来,笑逐颜开说:“你能走动了你能走动?!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中生应了一声,见她穿了睡衣,摇了头说:“真还像有人说的,你动真格的住了下来。”
 
  慕容霁眼里忧郁一抹,等嫣红进屋之后,关上了铁卷帘门,挤了笑,大声说:“都还不是红妹的馊主意,要我做了这沙龙的老板,她倒落得好,一身清闲。”太突然,变化比计划快,在他养病期间,嫣红不但不告诉外面的一切讯息,甚至连家里的电话都给掐了,怕分了他的心,耽搁了伤口痊愈。
 
  “既是她的主意带馊,你就甭听她的。”他说。他看出了她的削瘦,也他看出了她的扮着,就有说不出来的心疼,跟这心疼同时而来的是疑惑,她在躲我什么?他心里的有了怒气,往嫣红身上发,面朝嫣红:“你把人家推上了前线,你成日在干什么?”嫣红想在外人面前竖他的形象,低了腰声说:“我还来不及跟你汇报呢,公司注了册,我在国际大厦办上公了。”中生说:“不是说好以沙龙地址注册的?”嫣红说:“原来是这样想的,可后来与西妮娅一合计,小鼻子小眼上不了正殿,索兴以转租西妮娅的办公室名义,在工商那里注了册,她也腾了一间房给我们搭起了架子。”
 
  “你,你们什么都对我……封锁!”他突然来气了,对着嫣红吼,“你说是推我搞公司,可我成了什么?聋子的耳朵,摆设。”慕容霁过来,似着生气说:“喏喏,狗咬吕洞宾了是不是?她怕你的伤好不利索,好的坏的消息对你封锁,不应该吗?”他望着她,眼睛好亮好亮,好柔好柔,黑色的眼珠像浸在潭水中的黑宝石,深湛的放着光采。
 
  “我……我不是冲发火,也没有怪你。”他好感动,低低的说,声音柔弱而无力,“我只是觉得,我好笨,好傻,什么都不会做,她们有理由不需要告诉我。我是在生我的气,不想又惹你生气,我一定……一定……”他抽噎着,面前的慕容霁比他高大,她是一个死去丈夫的弱小女人,承下了一老一少的负担不说,还还挑起了亏不起的酒楼。
 
  “好好,都是我不对,说到了痛处……咳咳!”慕容霁说不下去了,只想哭,哭死去了的光雾,他什么没有给她留下,甚至连分手的话也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就被碾成一团血肉离开了人世间;想哭,哭生不如死的另外一个人,他已经给她蒙过了一次羞,现在还在让她继续……她说不下去了,喉中梗塞著一个大硬块,气喘不过来,引起了一阵猛烈的咳嗽。
 
  中生意识失态了,忙掩饰说:“我干儿子还好的?”慕容霁正犯愁没有对路的言语,听他提起她唯一的希望,眼里就亮了,说:“好啊好啊,好得磕磕撞撞呢!”中生一乐,说:“磕磕撞撞还有好?”她喜笑颜开:“当然,你干儿子自己学会唱国歌。”中生不会相信,却捧着说:“那一定的,那小脑袋是林彪型的。”她说:“不是骗你的,中国奥运会拿了二十八块金牌,每拿一块就奏一次国歌,他开始跟着哇叫,到后来,无论他在干什么,哪怕上在哭,一听是国歌,他都跟着唱,手舞足蹈的。”他相信了,几个月的小孩子有这种下意识。
 
  慕容霁当然不知道他想什么,滔滔不绝说开:李天会唱歌之后就不停地尝试着走路,每次牵着他的一只手,从客厅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他都会兴奋不已,而站在茶几的边上玩各种各样的东西,李天可以长时地进行这样的动作,有时一站就达一个多小时,就算是大人,这点都是不太容易做得到的,不知幼小的李天为什么却能站如此之久。在慢慢地学会了走路之后,李天站在茶几边上时就不象以往那么专心了,忘形的时候双手就会离开桌面,有时候站了一阵子后,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在地上,我家的地板是像水泥一样坚硬的,只听“砰”一声,想扶已经来不及了,抱起来时李天就得哭好长一段时间,摸一摸李天头上撞起的肿包,我心里的痛比李天头上的痛还要痛得厉害。地板的光滑也是造成李天摔跤的一个重要原因,随着李天不停的长大,胆子也越来越大,摔跤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频繁时每天都要摔跤,我一狠心,决定在客厅里铺地毯,我总在想,在成长的过程中,谁也免不了要摔跤的,到他步入社会,那时候摔跤可就只有自己去适应了。只是学步这伙儿摔跤,还有父……母亲关照着……
 
  慕容霁说不下去了,脸扭向一边,说:“天……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手拢紧了披在肩膀上的外套。一直凉着不让他坐下来的举止,不是慕容霁的性格,她心里搁着事,拒绝他入内。中生见她催促,体谅她说话里提到了李天的爸爸,捅了她的伤心事,就极不自然说:“天冷又没有供暖气,你早些休息。”说了,对一直陪等候着他身旁的嫣红说,“快走,抓紧时间,看铁露还来得及。”就走到门口,把铁卷帘上提至齐腰间。
 
  慕容霁见嫣红站在那里不想走,怕中生又折回来,就低声哀求说:“红红,我求你,他内伤还没好利索……”嫣红冷冰冰说:“让他知道是他一种动力,要想黄先生早日醒过来,取决于他能否掌握技术。当然你不想让他分享你的侮辱……”慕容霁叹道:“不说了,这世上,除了我儿子,再没有任何人给我担待什么侮辱了,这是因为他们连痛苦和后悔都没有给我留下。徐中生同学,你不是要看黄铁露吗?”
 
  已经钻出铁卷帘门的中生探进头,说:“是啊,你想跟我们去吗?”慕容霁背着身说:“我用不着跟哪个去,他现在就长眠在这里,我天天都能见到他。”嫣红返身伸出手,呶了呶嘴,示意他过来。他这才看出了里面的蹊跷,扶了她的手又钻了进来,眼里一片惘然。嫣红趁伸带他一把的功夫,轻声告诉他:黄家拿了二十万钱,把铁露从医院里接了回去,后来不知听到了什么,就把铁露送到了慕容家,死活不要这个植物人。慕容霁的妈妈本为女婿丢了命就悲痛,哪受得了这口气,跟女儿拼死拼活。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在沙龙腾出了一间包厢,就收下了植物人铁露。
 
  末了,嫣红特意嘱咐说:“霁姐二次受到了伤害,你千万什么也不要问,看一眼咱们就走。”中生弄清了原委,站直了腰,甩开她的手,愤愤盯了她一眼,就好像瞧一条癞皮狗那样,满脸厌恶之色。他大步跟着慕容霁进了包厢,一见到睡得安详的铁露,泪水就溢出了,哀叫道:“老同学,你尸未寒,就叫人轻薄了你啊!”然后一双手捧着慕容霁的肩膀,说:“你要早告诉我啊!你一个女人家,上有老下有老,糊里糊涂揽下了他,而他,很可能永远醒不了,你不是必须这样做……”
 
  慕容霁心如刀绞,嘴儿如腊鸭子煮在锅里,身子烂化了,还硬着的,偏说:“怎么样?不就比人家累一些?”中生说:“抛开一老一小不说,你是女人,你还有优势,你还要发展。”慕容霁说:“他和我是棒打散的鸳鸯,如今我没有了丈夫,他少了妻子,我不正好发展他吗?”中生说:“陪钱陪青春,你目前没有这个能力。”慕容霁说:“没有能力就不发展了?何况他是一个男人,能给我挡挡风,让那些像你这样的人少馋猫。”别过头,睫毛垂了下来,眼睛闭上了,两颗大大的泪珠,沿着那好苍白好苍白的面颊上滚落了下来。
 
  中生再也不看她,弯下腰托起铁露,连同被子抱起来,几大步穿过铁卷帘,招了的士回了家。嫣红看着看着,好想哭,说不出忧郁还是激动,反正,她眼底有一末难以化解的淡淡的忧郁,却又如秋风中的阳光,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疼的暖流。她眼圈边蒙上了一层雾气,忙用手一把蒙住了自己的嘴,阻止自己哭出声来。她本来是可以接铁露回家的,一则一个女人护理不方便,二则考验一下中生,看他有没有一颗同情苦难的心。他做得比她想到的还要优秀,超前人类的VC的绝招儿落在善良人的手里,只会创造出上帝,而不会制造出恐龙。可泪还是不争气滚了下来,她咒道:中生,太沉重的是情感,所以你就成了蜗牛。姐姐,太负担的是传统,背着几千年的文明,你只能糟改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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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废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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