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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英娥效皇 女野人进京 16 误打误治红疙瘩

新英娥效皇 女野人进京 16 误打误治红疙瘩

作者:废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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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涟第二点直觉更没有错。山西的猴子受河南人的乖,平时牛魔王的蓝生,对嫣红的话却是言听计从。那天嫣红说,你不把最终要的客户找来跟我们见面,仅凭中哥哥这一张纸,你是拿不到更多钱的。蓝生心里怵,怕把他瞒了五千万的事抖了出来,他当即来到君姬家,把中生的承诺复印件递给叶波,跟他摊派说,你把美元打到我帐上,我把正本交给你。若是有什么不妥,我哥哥要与客商直接见面洽谈。叶波把这番话给清野良子说了,哪知清野良子轻俏一笑,说二亿美元换一张白纸,真是衙门的钱,下水的船,来得容易。

  叶波听话里走了味,一愣,说:“什么意思?”清野良子说:“这脑筋还转不过弯来?首先,人家见了媒介,预计不长的日子就要问世,这张白纸是哄人的。其次,你是中介商,我们只能与拥有戒毒床技术的人签订合同。”叶波吐了一口冷气,这小娘们当初可不是这般说的,要嘛一方拥有技术,要嘛另一方放弃研制,白纸黑字就是放弃的承诺,怎么一下又变了卦?但人家也说的有理,他那天亲耳听到小丫头发布的,甚至连超前多少年都透露了,会不会是他兄弟俩合伙演出的双簧戏?再说,若是让米什索与蓝生他们见面,那少说了五千万美元就露了馅。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不接手,这种国际牛皮生意难得做成,做成了也烫手。于是他小心说:“我可以把拥有这项技术的人直接端给你们,能不能谈成就看你们的本领……”

  清野良子直说“ON”:“我们为什么绕圈子要你介于,就是因为考虑到协议谈不拢,我们就用黑道解决,必要时,该杀的也得杀!”叶波倒退了一步,哭丧着脸说:“我的姑奶奶,你另请高明,我充其量只是收点场子费混日子,动枪动刀与我挨不了边。而且,我手下十来个队伍,还不如他的半拉屁股,前几天给我整惨了。”就添油加醋说了为试探她的实力,派出的手下在沙龙里遭挨打的事,末了说,“我本来是想杀鸡给猴看的,不想反叫鸡啄了猴儿的眼,仅医药费贴了几万元。”清野良子不为所动,斩钉截铁说:“你说什么都晚了,吃不着兜着走,包括正事。”就摆手叫他走了。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才是真正的玩命啊。叶波不敢贸然找蓝生,决定先缓一缓,等寻思一个万全之策,再跟他摊牌,做到万无一失。他闷闷不乐回到家里,见君姬慵懒,头发也没有做,窝在沙里看电视,心一动,说:“这好的时光,怎么缩在家里享受最低消费?”君姬扭了扭身子,重重哼了一声,眼睛仍落在屏幕上,脸却成了猪肝脸。那上面,猪八戒正在和小龙女肌肤相擦,卿卿我我。

  叶波抽燃一支烟,另一只手剔着牙,眼睛不离她的脸,说:“啥哪,你俩又矛盾上了?”君姬眼睛里冒出了火焰,气恨说:“是我懒得搭理那猪狗。”叶波坐到侧边沙发上,说:“是不是他变了卦,出国的事给搁滩了?”君姬说:“哼,我巴不得。”叶波说:“这就是了,他想加快步伐,把你甩到太平洋彼岸。”君姬说:“那赶情好,眼不见心净。”

  叶波把眼睛落到电视上,见猪八戒拿猪嘴拱小龙女的鼻子下面,赶紧车了头。他平时不缺女人,风流不下流,也知道女儿沉不住话,就故意指桑骂槐,骂:“什么玩意,猪龙乱窜在一起,什么世道?这香港人,净胡弄国人。”果真,君姬“啪”地闭了电视,捏了捏宽大的睡衣胸口,说:“爸爸,你拿个主意,他,他端着碗的,瞅着锅的,你说叫我怎么活?”

  叶波这才恍然大悟,作状说:“啊,你是说蓝生背着你拈惹野草了!”君姬嘴一嘟,说:“是野花野女子,不是背着我,而是当着我的面,众目睽睽扯媚眼,卖弄风流。”叶波说:“你说的是奔丧的那一天?”君姬说:“可不,打是亲,爱是骂,他贱胚子一个,越打越是笑,这在我身上从未有过的事儿。”

  叶波眼珠子一转,说:“我看不是打情卖俏,是动了真格,往死里打。”君姬说:“那更不正常了,舍身岩边摘牡丹,生死都不顾还要贪花,哼!”叶波说:“不对吧?兄弟二个,都挨了她的打。”君姬说:“烧窑的卖瓦的,看起来都是一路的,可实际上打的含意不一样。她对憨大哥,有股恨铁不成钢的爱。而对我家的那个的‘打’,是真格的,骨子里带着一种恨。只是令人气愤的是,他犯贱,花花肠子心,见了她就软了身子,平时二家像跟对门街坊似的,互不来哉,如今他变了,见空就往对门钻,仿佛魂丢在那边了。”

  叶波心里是亮的,嘴里却说:“哦,原来中间还隔了这么回事!可是,你这么一沉默,可也不是事啊,他以为是你在放松他,小心哪,见好就收,好多男人一放就收不回来了。”君姬说:“是啊,女人对男人,既要放得出,也要收得回。爸,我该怎么办?”叶波说:“解铃还得系铃人,要战胜对手,你就是要先搞清对手。”

  “你这点说的不对,我对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君姬头摇成了货郎鼓,说,“她生下来就丢进了山沟里,跟白毛女不同的是,她有一头黑头发,练就了一身的蛮力。同时害得她只有小学的文化,说起话来天上一句地下一句,没有一个谱,所以人们都不计较她,只把她当野孩子进了大城市看待,觉得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很正常。”

  叶波说:“既然是这样一个疯疯颠颠的野孩子,你就没有必要呷她的醋,相反,你过份的计较,还落得人家说你是小心眼。”君姬说:“依你的,就是要我撒手不管?”叶波说:“真是男女之间有了这种事,你管得住吗?”君姬说:“他敢对我始乱终弃,我……我一菜刀劈了他。”叶波说:“那也是一种折儿,只是,你就永远得不到了他。”君姬低下了眼帘,再也没有言声。而叶波则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踱着步,则自言自语说:“咳,做人真难啊!要在这世上活得好好的,并能牢牢圈住自己所爱的人,比别人更强横,更狠辣,决不是唯一的方法。”君姬若有所思。

  再说中生,他一旦有了主意,就是八头牛也休想拉他回得了头的,所以,他生活得平静,新鲜,开心,也有规律。白天,比嫣红早起床上市场,折回来接嫣红上班,再到店里店里任不管部长,有啥活就干啥活。晚间下班,同嫣红回家,先打开电脑看有没有“伊妹儿”,有,就坐下来回复,然后看电视,洗澡,有啥大的事儿,就坐下来写一会札记,再上床睡觉。嫣红还是老样子,你说她神经兮兮不过份,你说她天真活泼也在言中。唯独令她心花怒放的是,她能成天与中生裹在一起,时而对他百依百顺,柔顺得像那只猴子跟着自个般的跟着他,时而对他发嗲,令人肉皮子起鸡毛疙瘩。有时,中生在她面前,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但有一点,无论嫣红怎么想,如何跟他胡闹,他把她当作小妹妹,跟蓝涟一样的妹妹。而对外人,包括对慕容和夏侯婷,照样我行我素,稍不如意,狗脸生毛,翻脸不认人。

  这日晚间,夜深人静,姹紫那边正好是午休,给中生来了伊妹儿,语言不像上一次文学生动,很沉,冗长:我的舅舅哈曼程终于来旅馆看我来了,是在律师的陪同下来的。他是我外公与犹太女人的产物,六十来岁,身盘子很硬,骨格粗大,架着粗黑框的眼镜,唇上留着浓黑的胡子,鼻子夸张的在脸上挺耸起来,目如鹰荤,额头饱满。给我的第一印象:表情严肃,予人傲慢自负。对外甥,中国有说法,舅舅摸头,舅妈掐腰。他不像做舅父的,好似我的舅妈,一副不友善。他说他欢迎我,却问我继承了我妈的一技之长没有,闭口不谈我继承妈妈的遗产。我如实说了,妈妈的技术我没有学,学的是文学。他大失所望,寒喧了几句,就先离开了。我问律师,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那律师耸耸肩膀,说,我有一块巧克力,有人要跟我分享,你说我是乐意不乐意?我说,若是那巧克力生来就只有你其中的份,你应该乐意。那律师说ON,我们美国人,捏在手里的都是自己的,我不乐意有人来分享。我说,难怪你美国人敢做太平洋的警察。既是他不乐意,为什么还要发涵要我来?律师说,要你来的不是他,而是我。我说,你不征求他的意见却要我来,为什么?律师说,这由不得他,因为托咐我的不是他,而是他爸爸的遗书。我说,既是我来了,你看呢?律师说,情感上,美国的财产,留在美国当然好,情理上,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说,你是要我付律师费?律师说,不,你的外公早就付了。不过,小费……要看着给啊!我说,看着给就看着给,必须事成之后。

  中生在这头看得如灌了铅的,说:说完了?姹紫说:就这些,说完了。他说,好,赶明儿见!她急了,说:别,乖,跟我侃侃。他说:没有心情。她说:啥哪?他说:受你的感染,“远”黑者墨,压抑。她说:你乖儿子变出息了,口一开不再是那么书呆了。他没有心情就没有心情,闭了“伊妹儿”,打开他的札记,写了:翻破人生无字书,何曾识得千肠愁。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门锁一响,他知是嫣红回来了,就起身迎过去,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在那里过夜的?”下班吃了夜宵,他接她一同走,她脸上有愁容,懒散散说,我累,不想回,晚上就在包厢的沙发里凑合一夜。眼下却像发了神经的,竟一个人黑灯瞎火回来了,一个女子,有这副胆子吗?

  嫣红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把坤包往沙发里一丢,开了电视,看也不看他,说:“睡不着,我就回来了。”活脱脱的姹紫行为。中生看呆了,平常姹紫回到家,不是这般娇慵,就是伸出头在他腮窝上蜻蜓点水。他还是说:“习惯问题,时间久了,就成了自然,就有了规律。”她咬着嘴唇,跺着脚,眼睛仍盯在屏幕上,说:“我睡不着,是心里惦着你。”他说:“你惦着我,没有搞错哇?”

  她这才扭过头,大眼睛里水汪汪的,说:“我看你当着大伙的面乐呵呵,可没有人的时候,脸像吃了苦瓜的,愁眉苦脸,想必又是为那该死的专利犯愁,我就回来了。”说愁更愁,中生没有言声,回到里屋,又坐在电脑前,面对显示器。嫣红跟着进来,扫了屏幕一眼,得意忘形,半个胸压在他肩膀上,喘息着:“哼,怎么样?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蛔虫,你的那点心思,嫌人家把你当成了唐僧肉,没有我不知道的!”中生慌乱推开她,沉了脸说:“这都是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别跟着掺合。”

  “我是小孩,没搞错哇你?就因为我姐姐早我几天跟你睡了一个床,她是大人,我是小孩子?”自从姹紫去了美国,中生要嫣红住了大房,自己则住进了小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没有换动。嫣红噘了嘴,说:“好了好了,我回来是特意告诉你,你以后不再有什么烦心的了。”中生说:“我烦心什么?”嫣红说:“专利啊!”中生说:“我为什么不烦心?”嫣红说:“因为专利叫我给烧了。”中生吓了一跳,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起身来到她的房里,打开抽屉,在一叠文件里,果真没有看见专利。他急眼了,车身抓紧她的肩膀,说:“你别唬我,那东西是能烧的吗?”

  嫣红掰开他的双手,淡淡说:“我不是开玩笑。真的,我看到你周围的人,亲朋好友,都像绿头苍蝇围着你转,目的是冲着你的那份专利。而你面对这些绿头苍蝇措手无策,不知给哪个的好,也想不出都不得罪的好办法。于是,白天抽空回来,把它当丧门星样的给毁了。只有这样子,你才没有烦恼,也用不着去烦恼!”

  中生怔住了,烧了专利并不可怕,充其量到局里查找存根。可让他感慨的是她话里的一番理儿,就当没有那玩艺的,反正已打算与它无缘。他转动着大眼睛,道:“你以为烧了……就真没有烦恼?”嫣红莞尔一笑,道:“自然是,就当是身外之物。”中生睁大了眼睛,道:“但……但那些东西都值钱得很,你不在乎?”嫣红笑道:“这又有什么关系?我自然不在乎,反正天下值钱的东西又不止这些,只要我想要,我随时都可以要得到的。”

  中生道:“你……你简直是个小疯子。”嫣红哈哈大笑,过了半晌,又道:“你若是将这份东西转让给了人,他们若是好人,拿着这份东西一定开心得要死,我只要想想他们得着这份东西时的脸,也觉得很开心了,那总比自己还要花心思掂它们好得多。”中生道:“他们若是坏人呢?”嫣红道:“这些东西若被坏人得了手,一定会因为为股份多股份少不均而明争间斗,斗得你死我话,头破血流,其中若有人独吞,甚至还会将别人送命。”

  中生失声道:“这样你也开心么?”嫣红道:“我为什么不开心?我简直太开心了。”中生睁大眼睛,道:“你……你简直是个魔鬼,看戏不怕台高。”嫣红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中生整个人像是木头人似的呆住,呆了半晌,轻叹一声,道:“你简直是个小魔王。”嫣红道:“你方才骂我是呆子,现在又骂我是疯子、坏蛋、魔王,我既是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我跟你在一起?”中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头垂了下去。

  就这时,门铃响了,中生打开门,见是气喘喘的夏侯婷,说:“你是来找红红的?”夏侯婷进屋在他俩人脸上身瞅了良久,才道:“我……我只是……只是来问问,红红,你为什么……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这样开溜?”嫣红若无其事道:“既然反正是要走的,还打什么招呼?打个招呼又有什么用?……假如打个招呼能令你下次不要跟着追过来,我打个招呼也无妨。只可惜你心不由衷,总是有理由要跟过来的,忘不了这间屋。”

  夏侯婷霍然抬起头,大声道:“你,你怎知我忘不了这间屋?”嫣红笑嘻嘻道:“只要见过我帅哥的人,都是忘不了。”中生瞪着眼睛瞧她,不知怎地,恼怒却成不了羞,抬起手高高的,却也放不下来。嫣红挺着胸襟像刘兰胡,道:“你打呀,反正你眼里我是小孩子,也不能做你的丈夫。但我生得这么漂亮,也不怕找不着丈夫的。”

  夏侯婷嘶声道:“你……你简直是……是个……小精灵。”她实在再也找不出一个名词来形容这个“小精灵”,狠狠跺了跺脚,突然打开门,飞身下楼而去。中生站了起来,一面找钥匙,一面冲着她的背影说:“等等我,我用摩托车送你!”嫣红一把拉住他,嘴一撇,说:“甭管她!她有的是钱。”中生挣扎着,说:“这是一个礼节,与钱有关系吗?”嫣红撒开手,轻哼说:“跟这种人讲礼节,是浪费。”中生反而不动了,惊讶问:“她是哪种人?”

  嫣红敛了眉毛,不屑说:“怎么说呢?”就端起茶杯含了一口水,拉他坐下来,背坐在他膝头上,扭过头,更声把嘴里的水抵进他嘴里,然后站起来,说:“这叫‘扶我上楼梯’!”这动作一气呵成,把个中生搞懵了头,大气不敢出楞在那里,支离耳朵听嫣红又说,“我就是她,你就是客人,用这种……招儿来赚钱,恶毒不恶毒?!”

  他才听出了味道,吞了口里的茶水,摇头叹道:“她难啊,坚持不要三陪姐儿。要是叫你管这个酒楼,你也会这样做的。”嫣红说:“我做什么,三陪姐?什么是三陪姐儿?”中生却低下了头,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只是,这鬼女人……唉,原来你们女人都他妈的……神经病。”骂出口,他也不知怎地要骂人。哪知嫣红自言自语说:“真是要我搞,我准会比她干的强。”

  中生骂了人,还嫌少了一点什么,恰好这时蓝生过来,他俩没找话说,一个说,听说你在办药铺,开张了?一个说,开张了。一个说,怎么着,还行吗?一个说,难啊,这年头除了找女人不难外,其它都他妈的要死不活。一个说不出话来,一个却哪壶不开提哪壶,往心窝子里戳,说,原以为做点冷门的进口药,咳,哪知这安乐死的冲击可大啦……

  嫣红穿着宽松敞口的睡衣,截然说:“你少谈你的死耶,我们这里没有安乐,只有沉闷。”蓝生陪着笑脸,说:“不说就不说,只是哥哥关心我,我只是倒倒苦水,不说药品商有竞争,就是医院、毒品集团、医疗器具生产厂,都谈虎色变……”嘎地住了嘴,因为看见嫣红打了口哨,那猴子跃跃欲上,冲他咧着嘴。

  中生才知道自个少了什么,恨不得抬脚往外走。恰好孙沂来了电话,约他去喝啤酒,他喜津津说,这是老天的旨意,我这就来。蚂蟥听不得水响,嫣红抱着他的胳脯要跟着走,他甩开她,说:“黑灯瞎火,你跟着掺合啥。”就独自出了门。他来到楼下,见二女一男在一辆红色现代旁边说着话,其中那男人是孙沂,正朝他兴奋地招着手。他快步走上前,见一高个外国女人颇有点丰采,却是面熟,但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而那女人看到中生露出一身刚健的身材,瞳孔立时以倍数放大,爆出罕有的光辉,拉开了後座的门,对中生大方人说:“请上车,徐先生。”中生有些摸头不知脑,孙沂却捶了他一拳,说:“她是西妮娅小姐,她和我一同参加你家的白喜事。”中生这才想起来了,冲她矜持一笑,算是寒喧了,气氛轻松愉快,这是个好的开始。

  中生正欲西妮娅的手势进前座,不想孙沂一推他,道:“坐前面去,为了安全着想,本司机偷看不得乘客的美腿。”西妮娅一向对自己的长腿非常自豪,听他闻赞赏,欢喜把阿妹推到前座,顺手拉了中生,钻到了後座里。车子开出,孙沂向西妮娅阿妹介绍了中生,夸夸其词说:“这位是我的头号损友,也是首屈一指的高新人才。”两女为他夸大的言词笑了起来。西妮娅用小鼻子嗅了两下,叫道:“这是刚买的车!”

  阿妹笑着点头,孩儿脸兴奋得发烫,这女子连发形亦改了,可见她对这个浪漫的周末准备十足。孙沂故意道:“没有办法,吃女人的软饭。”中生说:“软饭?”孙沂说:“几天没有跟你聊嗑,你还不知道,西妮娅小姐是我的顶头上司,当然八小时之外,咱俩是同事。而这部现代小跑,是我老婆送给我的。”从方向盘腾出一只手,在阿妹胸襟捞了一把。阿妹打回他的手,娇嗔说:“滚滚,谁是你老婆啊?”西妮娅跟着起哄,戏谑说:“狐狸学猫叫,偷鸡。”

  中生并不傻,羡慕说:“的确是几天不见,你不是软,是发达了,身膀儿硬了。”西妮娅与他隔得开开的,却从前面镜子里看到了他的表情,故作若不经意地说:“徐先生在那里上班?”中生扭开头望着车外,路灯下的黑影子扑打着他的脸。他说:“在一家小酒楼买菜。”阿妹却扭过头,大惊小呼,说:“搞错没有哇?这年月真有大学生把盘子端,老教授把荒山开?”

  孙沂一听手就打滑了,握正放向盘才说,“媒介都爆光了,说撒手就撒得了手?”中生轻哼说:“我又没卖给谁,撒手不撒手犯着了谁?”西妮娅说:“哎,将心比心,叫谁也会这样的……”中生突然喊:“停车,让我下去!”西妮娅甩了自个一耳光,骂:“嘴长!”就柔软挽了他的胳膊,说,“对不起,说好喝啤酒,再不谈喝啤酒之外的话。”中生这才停止了骚动,任由她摆弄,鼻子里尽是他从未闻过的香水。

  小跑车上了三环路往城东方向跑,西妮娅见中生脸上有疑惑,忙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告诉他:她在国贸大厦租了五百平米做办公室,你知不知道,北京腾飞是靠两翼,一翼是中关村,硅谷之称;另一翼是朝阳的商业区,香港的中环。就说国贸大厦,世界五百强大企业,有一大半在这里面落了脚,仅租金一平米就是七十五美元……中生只会说,是吗是吗?

  前面座上,孙沂和阿妹拉着话,一个说:“你刚辞了职,怎么不筹备成立自己的公司。”一个说:“丰羽不硬,等在西小姐的翅膀呵护下成热了,再飞也不迟。”一个嚷了起来:“啊,图谋不轨,西妹妹,要有设防啊!”对他的态度更亲热了。孙沂长相本来不俗,只是在政府的笼子里关久因性格的问题,使他看来没什么魅力,现在可不同了,就像饿得半疯的猫儿,儿到芙味可,手头有了钱,前途又一片光明,立时脱胎换骨般变了另一个人。

  中生这样想着,孙沂乘机道:“徐公子,你那高新不搞也成,叫西小姐投点资,抽乎你办一个合资,自己给自己打工,那才是爽快的事。”阿妹连忙应是。这世界没东西比事实更有说服力,中生心一动,却也老实说:“这个,我还没有考虑过。”西妮娅说:“我说了的,今天只谈酒。”孙沂说:“自古佳酒伴美女,谈酒不谈美女,自然是憾事。徐先生,想做新郎吗?”中生吓了一跳,说:“嘿嘿,我刚结婚……”

  孙沂说:“多么纯洁的男子汉!”阿妹呸了他,扭头对中生说:“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听他的。”西妮娅亦是聪明人,闻弦歌知雅意,忙替中生开脱说:“一眼看徐先生,就是未有女朋友的那种人。”这么拙劣的对答亏她说得出来,孙沂忙补救说:“我这老友样样都好,就是眼角生得高,幸好我的西妮娅老板亦长得很高。”

  中生大窘,瞪了孙沂一眼,身子像被烟头烫了,往车那边挪动。西妮娅稀泥般的附在身上,嘟起小嘴说:“不公平!为何总把话头往徐 
  到了国贸大厦,西妮娅没有带他们进办公室,直接进了富丽堂皇的夜总会,四个人包了包厢,要了啤酒、生果和西式点心,分二个摊子乐起来。孙沂说今天让徐先生学喝歌,咱和小妹来点刺激的,丢骰子喝酒,要带点彩。阿妹说,带彩就带彩,这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中生大惑不解,带彩不就是来钱吗,好生生怎么扯上世界格局?西妮娅拉他一把,说:“不理他们,咱俩来唱歌,到时有你好戏看。”中生就拿着麦克风跟她一起唱,起先还有点瞥扭,几曲之后,竟然也洒脱了,落得西妮娅直夸他:若是再投入一点点,就能够到东南台《开心100》,摹仿刘德华!说了,就关了影碟,冲麦克风柔情说:“我清唱一首阿赫玛托娃的歌,题目《总算与你离异》,献给我新识的朋友徐中生先生——

  “总算与你离异,

  将厌弃的爱情之火熄灭。

  该是您学会真诚地爱别人的时候了,

  我的永世不忘的仇敌。

  我倒是自由了。

  一切都对我无非是一场嬉戏,----

  夜晚缪斯降临会给我带来慰藉,

  而翌晨光荣使者会姗姗而来,

  环佩的玎铛声将在耳际萦回。

  无须再为我祈求上帝的宽恕,

  郁闷的风吹去又复返……

  频频回头将我抚慰,

  金黄的落叶在欢舞飞翻。

  我把离异视为礼物,

  把忘却一切当作上帝的恩惠,

  但是,你告诉我,你敢否

  送别人去备尝钉十字架的苦难。“

  中生愕错了。他不懂什么阿赫玛托娃,可这首歌却有所指,是说紫紫不恋新婚离开了他,还是说他远离了他的执着和追求?西妮娅唱完了,唱得热泪盈眶。她把沉思的中生拉得近近的,轻声说:“是原苏联女诗人的作品,诗歌大多以短小精致的形式,袒露复杂的内心矛盾,被认为是‘室内抒情诗’的典型。跟中国的‘文革’一样,女诗人挨了斗,却不放弃自己的追求,写了不少诗,五十年代后期,被恢复名誉。苏联先后出版了她的多种诗集,评论界称扬她具有‘伟大才赋’,是二十世纪俄罗斯诗坛屈指可数的诗人之一,她在西欧也受了赞扬。”中生这才似懂非懂她的所指,爸爸不是在批斗中照样有着追求?!

  “哇,你输了,快脱呀!”他被孙沂的喊叫闹醒了,顺势瞅过去,我的妈,原来他们说的带彩,是赌脱衣服。孙沂身上只剩下一件三角 包结打滑,说:“我喝好了,喝得这水里藏了……火苗,把我的胃……烧得一块一块脱皮,就像厕所里的……墙灰,大片往下掉……”西妮娅这才唤来服务员,埋了单送中生回到楼下。中生摸着黑上了楼,钥匙还没有掏出来,身子就歪在门口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早晨醒来,中生头重脑轻,再看身上,却换了短裤衩,回想昨夜的事,他记不太清楚了,只觉得有人扶了他洗澡,再头上床,难道是嫣红?他猜不透,去了上市场采购肉菜,返回来接她,她一声也不吭,坐在后座也不揽他的腰。当他讪讪说,不知是哪个换了他的裤头。她汹狠狠说,臭美你!你昨晚倒在门口,本来就没有穿裤头。羞得他无地自容,恨不得就撞在迎面来的汽车下。

  嫣红一天没有与他搭腔,中生心里也搁了什么的,下班就独自回到家,见姹紫那边又没有来伊妹儿,他就替她担心,狠心的舅父,又不知给她出了什么难题。这时慕容霁来了电话,要他快来,说,你那半拉屁股犯了病,你快点送她上医院。不看她平常跟精灵似的,但一犯了病,可怜兮兮,窝在沙发里像来了虐疾,身膀儿乱抖动。

  他心里后悔,可能是自个惹嫣红生气引发的。他赶到沙龙,也不顾嫌,抱起她回到家里,把她搁在沙发上。嫣红如受了唐僧的紧箍咒,不停翻滚着,双手浑身挠,嘴里叫嚷着:痒,好痒。喊着喊着,双手锄头般使唤着,背心使唤不到之处,硬生要中生替她使。中生已经把今天的一切都忘记了,加上有了前面的第一次,就不再忌讳她是小姨子,闭上眼伸出手,钻进衣里面轻轻替她抠着,心里却在流泪:一个堂堂的医生,却连鸡皮疙瘩类的小病都整治不了,枉用了国家那份钱的培养。嫣红以为他担心自个的病,就扭回头伏在他肩膀上,咯咯笑说:“中哥哥,别犯愁,有这些疙瘩才好呢!”中生的肩膀像受了传染的,不自在颤抖着,嘴里却愕然问:“怎的?”

  嫣红说:“平日你离我远远的,时不时瞒着我跟白毛子厮混,再就是当着我的面吃窝边草,与什么婷妹妹霁姐姐调情。只有出了这些红点点,你才亲近我几分。与其这样,倒不如我天天生疮,你天天替我挠,止住这巴心巴肝的痒疼。”中生说:“呸,别胡说。”嫣红轻轻唱着说:“谁胡说了?本来呗!……背背坨,黄泥巴坨,哥哥把我甩过河。背背坨……”中生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嫣红说:“这是乡下的儿歌。说的是哥哥背着小妹妹,在荡悠悠。”脸上滚下了黄豆大的汗粒。

  她像是一只无助的小绵羊似的,中生心怜了,背蹲在沙发跟前,说:“真服了你,在病里还留心眼儿的。”嫣红顺从爬在他背上,嘴里哼着儿歌,梦呓般的。中生返手勒她膝弯处,双腿一紧,从地上站了起来,边晃荡着身子,边随着她哼出的节拍,环着客厅走动着。好生奇怪的是,原以为嫣红饭量大,身子沉,可她在他身上,竟然轻得没有重量似的,他丝毫感觉不出吃力费劲。更奇怪的是,嫣然伏在他背上,手搂着他脖子,也不挠痒了,哼着哼着就睡着了。

  中生不敢放她下来,怕她没有睡沉,却又感到颈中被她的呼吸撩得又热又痒,不得不来到她的房里,先把她转到胸前,双手托住她一颈一膝弯,轻轻放在床上,盖上一层薄薄的毛巾被,守候在床前,良久,轻轻托起她左手,褪上一截衣袖,病情有了好转,但仍她雪白光洁的皮色上,三五处仍有一个个红色疵点,像天上的星星那样,没有规则。他把她衣袖拉还原处,又揭开小腿处,那上面同样是红斑点,相同的是,这些红斑点在渐渐隐去。他揉发揉自己的眼睛,再掀起她左手的衣袖,那上面的红色斑点也在慢慢消失。他心一动,起身回自己的房里,找出针管和酒精棉球,返身回来,用酒精棉球擦拭了一个红点,拿针尖慢慢触过去。

  哪知嫣红腿一缩,嘴里惊天动地叫唤一声,身子裹着被子,缩到了床角边。中生也跟着吓了一跳,定眼看她吓成一团,表情更是千奇百怪,像是被人施暴似的那种惊恐。他知她误会了,举起手里的针管,说:“红红,不要怕,我看你这些红斑点难得治好,想取点小样作化验,查清病源,然后对症下药……”

  “我不要我不要。”嫣红声嘶力竭喊,喊后又抓了枕头甩向中生,说,“滚出去。”不想软绵绵的枕头一触到他肩膀上,他就如挨了一个重拳般的踉跄几步,手里的针管不翼而飞。他大惊失色,待身膀儿转了几圈站定来,才发觉肩膀有针刺的疼痛,忙扯开衣服,那肩膀竟然青红了一片,愕然想:轻如灯草的她,又端出了她的绝活儿。

  嫣红变脸似的一个鱼跃,挺挺站在床上,双手拍打着,欢呼地:“啊,打中了打中了!我看你还使不使坏。”那神情如得胜的猫儿比虎欢。中生哭笑不得,顾不得给自己上药,慌乱说:“我哪有非份……企图?给你治病,怎么是使坏?”嫣红跳下床,手轻抚着他肩膀上的杰作,在床头柜里取出备药盒,给他涂上黄道益活络油,捏拿一阵,然后给他抹上黄道益活络油,再给他嘴里塞下二颗九花玉露丸,捏了他鼻子直到咽下才撒手。末了,她点漆般的双眼亮光闪闪,才说:“我才不怕你非礼!但你要取走我身膀儿一丝皮毛,我就要你落得比今天更惨。”

  中生正生疑她怎么会药道,听她一说,又糊涂了:她不怕他非礼,却怕他要她身上的东西,一个女儿家,竟然把贞节不当一回事,却吝啬皮毛,真是好笑。兴许她会绝儿,能保护自己,随口说了这番话。于是他凄然一笑,说:“我也是不要你的什么皮的毛的,只是看到你痒痛难当,我心里就急眼了,想把你的疼痛治好。”说了托起她的手臂,那些红斑全然不见,只有那白莲藕般的软骨,和晶莹剔透的叽肤。他大奇道,“怎么会这样的,那些红斑不治而痊?”

  嫣红闻此言,边掀起肚皮上的下襟,边往他跟前送,莞尔一笑,说:“嫣红嫣红,身上没有红疵,怎么会叫嫣红?!”他又是一惊,这不是姹紫的翻版吗?姹紫三不时身上出现紫块,令她胸闷,他问起原因时,她就这样说,“姹紫姹紫,身上没有紫块,又何为姹紫”。中生想着,顺着嫣红的衣衫瞟了一眼,慌乱闭上眼睛,因为他看到了她没有戴胸罩。这是他看到的第二个女性的珍藏物,而且是他不该看的那一种,真是罪过罪过。他忏悔中又感到手掌温软异常,胸中微微一荡,睁开眼睛,见她一只手仍留在手中,急忙甩开那只手,镇慑心神,却已是满脸通红。他讷讷说:“你怎么跟紫紫一个腔呢?”

  嫣红反倒愕然,硬要他说出话里的原委,他就照直说了一遍。哪知嫣红说:“这有什么奇异的?我和她是双胞胎,是专为你准备的,她有的我也应有,对不对?”中生并没有听出话里有话,认真思忖一番,煞有介事说:“有这种可能,孪生姊妹,心电感应。”嫣红不依,双手抓紧他的肩膀,眼睛离他二寸许,气急说:“不是有这种可能,而是货真价实。”此时一缕月光从窗隙中射进来,照得她白中泛红的脸美若朝霞。中生突然觉得心慌,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只好扭了头说:“好好好,是货真价实的。”

  “这才差不离。”她说,双手一紧,嘴就盖在中生的唇上了。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她又说,“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治身上的红疵?”中生大窘,不由得暗中自惊自责,自两人从净土分开以来,他对她从未有过非份心念,见她主动善待自己,是自己平日太随便,至使她一时的迷乱。他又挣了几下,仍挣不脱那双如锁的手,说:“你要我怎么治?我想取你身上的小样,你就把我打得肩膀差点臼了骨的。”

  嫣红见他忽然面红耳赤,更是温柔如水,就附他耳边细说了一阵。中生听得耳热心跳,突然身子下沉,遛出了她的手圈,离她远远的,羞愧无已,说:“你……胡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一个娶二个……女人,是犯法的。”嫣红见他这副样子,暗自好笑,心里又格外成熟了,逼他承认这个现实,火候不到,也无感情基础,反而会弄巧成拙。她整理好衣衫,对着镜子又浓抹谈描一番,车身对一直发怔的中生说:“我说的是真是假,信不信由你。你有胆量的话,给姐儿发个伊妹儿,看她是怎么说法的。”说罢,就拉门出去了。

  中生仍楞在那里,回想她刚才说的话。她说,她净土的妈妈临死时就嘱咐她,她是指腹为婚的,男家在北京,到时候自必有人家来找上门,她听了后没有当一回事。一直过了好多年,到遇见了他突然唱起山歌,和回到北京第一天睡在姹紫的大床上,她就感应到了,中生就是她的老公,她一言一行都倚他是她的老公。

  中生回过神,来到电脑跟前,把这段话发了伊妹儿,末了说:“紫紫,你那又笨又蠢的妹妹,突然间变得又刁钻又凶悍,用一个轻轻飘飘的枕头,砸肿我的肩膀,可见她有多深的内功。你还是要她远离我的好,你可能压根都没有想到,她的出现,给我制造矛盾,制造问题,制造痛苦,制造烦恼。”

  这时的半夜,恰好是美国的中午时分。没多久,姹紫回了他的伊妹儿,说:“中中,你不要听嫣红胡说,飞燕二姊妹共扶一君,在新中国没有市场。她自幼长在山沟,自幼受小姨薰陶。而小姨是个老处女,生性怪僻,最不讲究礼教之防,是个非汤武而薄周孔的人,行事偏要和世俗相反。所以嫣红跟着还会有好吗?而且小姨死得早,嫣红心里压根就没想到夫妇自夫妇,情爱自情爱,在她的小小脑筋之中,哪是滥伦,哪是贞操节烈,她根本就没有概念。何况她正在青春期,穿着一身全黑的紧身装,浑身就能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危险女人香。而你不同,从小喝了不少墨水,是懂墨守成规的,千万不要被她一主动,看到灶上有腥,就夹住你这条猫,做出乱了常纲,坏了规矩的丑事,叫我母亲九泉之下不能瞑目。至于说到嫣红离不离开你,眼下还不行,她身上有病,说不准哪一天随时随地要犯出来,若是犯病遇到了坏人,被人欺侮了,我在美国也是不安宁的。所以,你在照看她的同时,把持自我,回避矛盾,回避问题,回避痛苦,回避烦恼,最好的法子,就是你不与她见面,或见了面不跟她搭腔。”

  这番话是意料中的,可一经姹紫挑明,他就看得触目惊心,心里噗噗乱跳,更感闷热。但对姹紫的话,他是从不打折扣的,要当兔子,不吃窝边草。可他是人,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应该有需求。就在他当感情的墙头草儿的功夫,他又接到孙沂的电话,约他出来宵夜,他心里抹上了凉爽的风,连跟嫣红的招呼也没有打,出门走了一截路,才钻进红色小跑车里。酒桌上,喝的是伏特加酒,吃的是他没有吃过的山珍海味。吃的过程中,他和西妮娅就唱,孙沂仍带彩喝酒,一到适可而止的劲儿,中生心里装了温度,说想回家。西妮娅温柔一笑,依他埋了单,送他到楼下。一路上,她挨他紧紧的,他不再推开她,有时,胳膊揽着她的蛮腰,咯吧咯吧响。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到第四天夕阳西下,一直不搭理中生的嫣红,突然要他带她到五金商店。他不敢多问,殷情送她去了,后见她买了一个大功率的电表,生疑说:“你疯了,家里的电表好好的……”她狠劲甩了他一巴掌,说:“你才疯,疯得和外国女人上床。”中生脸上痉搐着,火辣辣疼痛,不禁说:“你下手好重啊,怎么不拿刀来砍?!”她眼睛红如滴血,说:“你以为我不敢?只是便宜你沾的是外国妞的腥。”说得他莫名其妙,他沾了吗?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有到下班的时辰,把她送回沙龙,他又接到了电话。电话是西妮娅打来的,约他去吃饭。他犹豫了一下,说:“吃饭可以,其它活动就免了。”西妮娅沉吟说:“如果你把……它当成是负担,你干脆清静几天,我不打扰你了。”中生赶紧说:“看你说哪里话,我在老地方等你们。”跑到老地方,接他的是一辆奔驰大房车,车上只有西妮娅一个人。中生说:“孙沂他们呢?”西妮娅说:“他们有他们的空间,他们的带彩总不能要看人家的眼色行事。”说得他脸灰白白的。

  西妮娅带他去看了办公室,把他推到单人床一般宽大的写字台后面坐下,说:“什么味道,好好体验一下。”他一副楞头青的忠厚相,说:“那还有啥好说的,老板味呗!”从古香古色的青瓷笔筒望过去,正好撞上那颗碧蓝的眼珠子,那珠子像水又像花,那种受不了又娇媚的模样,令人色欲飘飘,魂飞九天。

  她拉开隔着的一扇门,请他进了她的卧室。卧室比办公室还要大,里面有卫生间,吧台,一张大得能停二辆小汽车的床,精致的化妆台,和一套家庭剧院。虽然一个人住,但是注重生活品质的态度处处可见,连床都是超大尺寸的。她让他坐在剧院的矮沙发里,烧了一杯黑咖啡,端在几上,拨了电话给酒楼,一个时辰后把饭菜送上来。他心里怦怦跳,不敢再看她,知道下面要发生什么了。

  下面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吩咐他先看电视,喝喝咖啡。他这才拿眼睛询问她,你要干嘛。她微红的双颊有沁出的微滴,樱红的唇朝卫  沙龙快要关门了,慕容霁正在摆弄宵夜的饭菜,见中生从门外进来,上下打量说:“嗬,真看不出,几天几天,你就变出息了,这好的饭菜都喂不家你了。”中生脸上红晕犹存,嘿嘿的笑,说:“朋友有……应酬,不去不行啊。”慕容左右看了看,拉他到边上,压低嗓子说:“你快去看看红红,你一走,她就犯起了性子,差点连夏总都给打了。”中生吓一跳,却不敢贸然行事,忙问:“怎么回事?”

  慕容霁说:“也没有多大的事。红儿一个晚上像得了病似的,不是把盘子端错桌子,就是把盘子打得粉碎,直到摔到第八个盘子时,夏总实在看不起眼了,就好心说,红红,你身膀儿不舒服,你先回家休息,宵夜我叫你中哥哥顺便带回去。红红头一偏,生硬说,我没有生病,我也没有什么中哥哥。夏总陪着笑,说,好好,你什么都没有。只是这盘子不是人,你不要拿它们出气。红儿一听狗脸生毛,抓了夏总的胳膊就脸红眼赤,说,你是说你是人,那我就拿你来出气。我知道她有的是力气,忙冲上去陪着笑,掰开了她的手,说,红红,你要懂规矩,她是老板,说什么你都要听。你知红红说了什么?简至是东一句西一句。她说,就你这‘瞎种’老板,哼,我看不怎么的,可听可不听。夏总胸襟一鼓鼓的,说,那你来搞啊!红红说,我搞又怎么的,不会比你差。我拉她不要再说下去,她声音更大,说,瞧不起是不是,就那么一点文化?实说,扁担倒下来不知道是‘一’字的人,生意做得特好的人,大有人在。我一边答应她说是,一边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才拉她进了换衣室,平息了这场气。”

  中生屏气问:“那夏总呢?”慕容霁臊眉耷眼,说:“早走了,人都有一个面子,你明儿个抽空到她那里赔一个不是。”中生心里不是味,明知红红发燥,是因他引起来的,却也不敢承认,只好拐弯抹角对慕容霁说:“嘿,红儿这孩子,我总是琢磨不透,你说她傻,她过一眼没有不知道的;你说她聪明,可她像没有天线的电视,模模糊糊,缺点窍。”

  慕容霁看了他半天,回忆说:“她的确和我所认识的其他女孩子有些不同,小事犯糊涂,精点事有头脑……”中生虽然有同感,却不敢认同,反而说:“这世上有头脑的女孩子,已越来越少了,而且有些人就算有头脑,却偏偏懒得去用它,她们总认为只要有张漂亮的脸就够了。”慕容霁像是又笑了笑,道:“但这却只能怪男人。”

  中生心虚了,道:“哦?”慕容霁道;“只因男人都不喜欢有头脑的女孩子,他们都生怕女孩子比自己强,所以越是聪明的女孩子,就越是要装得愚笨软弱,男人既然天生就觉得自己比女人强,喜欢保护女人,女人为何不让他们多伤些脑筋,多吃些苦。”中生大笑道:“如此说来,愚笨的倒是男人了?但你连一个男人也不认得,又怎会对男人了解得这么清楚?”慕容霁道:“女人天生就能了解男人的,但男人却永远不会了解女人的。”

  中生叹了口气,道:“这话倒的确不错,一个男人若自以为能了解女人,他受苦的日子就不远了。所以越是聪明的女孩子,就越是要装得愚笨软弱,所以你现在想要我捡起伤透了脑筋的技术,甭干出多力的体力活……”他话未说完,慕容霁已红着脸,跺着脚道:“这件事就算是你对了,我可在你面前没有嚼什么的。”中生笑嘻嘻瞧着她,瞧了许久,慢吞吞笑道:“我就是要你脸红、生气,你生起气来,才真正像是个女孩子,我实在受不了你那冷冰冰的样子。”

  慕容霁想要板起脸,这时,有人喊:“红红,你跑什么,难道你不吃饭了吗?”中生心突地一沉,暗呼不好,想必她都听见什么了,赌气连饭都不肯吃了。他顾不上同慕容霁打招呼,就追着黑影过去。那黑影子的确是嫣红,她本来生了一晚上的闷气,本来感觉中生回到了店里,就出来找他,恰好又听到中生俩的对话,心里无端端窜起了怒火,一个白毛子一对双复姓,成天勾得心爱的人不拢自个的身。回想自己在净土的日子里,爱的那么自如,那么随便,回到了这人堆起来的城市,什么都要受到束缚,身上要包装,连过斑马线,也要看红绿灯。

  她这样想着,却听得中生的脚步一声声紧跟在后。她走得快,中生跟得快,走得慢,中生也跟得慢。她走了一阵,走到一个卖小菜的跟前,忽地回身,大声说:“你看,这筐里的大蒜,老了,扯破衣衫分家,你不要跟着我了。”中生暗自好笑,也服了她来得快,说:“要分你分好了,你姐说了,你离不开我的。”她冷笑道:“我是一跤跌在茅坑板子上,离死(屎)不远的人。”中生说:“那我跟着你去死”

  嫣红拉长脸说:“你有我姐,又死皮赖脸跟着我,想必你想通了,娶我做国内老婆,我姐呢,是国外老婆。”中生说:“你又扯到哪里去了?这种‘在一起’‘离不开’,跟‘娶’是二码子事,不能等到同。”嫣红大怒,一张俏脸儿胀得通红,说:“好啊,黄牛角,水牛角,咱俩就说定了,角(各)顾角(各)。”

  中生是秀才碰上了兵,急得一汗水,却说不出能说服她的话。而嫣红似乎更有理儿,说:“做大学问的姐儿不在你身边,你不能随手就取,你就又来找我这识不得几个字的文盲丫头。难道说我是路边的破尿桶,你想用就任你这么用了的?”说到这里,不禁气极而泣。中生见她又犯了疯癫,更是手足无措,欲待说几句辩白之言,慰藉之辞,却不知如何启齿,呆了半晌,才说:“红儿,人多示众,我只求你,有什么话回家好好说。”

  嫣红凄然说:“我为什么要回去?我回家了,你这几天落了屋?算咱们白结识了一场,求求你,别跟着我啦。”踢了一下梧桐树干,树上突然掉落几朵硕大枯黄的树叶,跟着落了一地的残黄,背对背地躺着,就像她跟他一样,背对背地靠在凹凸不平的梧桐干上。她伤心,这梧桐树叶再绿再象征着生命,终究和人的感情一样,很快就会枯萎掉了。

  中生没有她想得多,也想不起那么多。他见她始终不肯相谅,脸色苍白,叫说:“你要怎么玩法,才跟我一道回去?”嫣红弯腰拾起其中的一片树叶,用手撕下干枯的叶瓣,说:“今日你跟我好了,明儿什么双复姓一来,后天白毛子一呼唤,又将我抛在脑后。险非你眼下死了,我才一了百了。”

  这是什么话,我跟她好过了吗?中生这样哭笑不得,却也是胸中热血上涌,憨劲就上来了。他一点头,转过身子,大踏步就往街心走去。人来车往,这一跃钻进去自是肉如烂泥。嫣红一愣,似乎清醒过来,想到他性子戆直,只怕说干就干,就急忙纵前,一把抓住他背心衣衫,手上一便劲,登足从他肩头跃过,站在边上,又气又急,流泪说:“好,我知你一点也不体惜我。我随口说一句气话,你也不肯轻易放过。跟你说,你不用这般恼我,干脆搬走,眼不见为净,永不见面就是。”她身子发颤,脸色雪白,渐渐起了红疙瘩,身膀儿摇摇欲坠。

  他一看傻了眼。他不怕她嘴里东一句西一句,就怕她身上起疙瘩,起了疙瘩,才说明她是动了真格的情感,痛苦或快乐。他顾不了什么,抱起她拦了的士,回到家里,把她搁在沙发里,进厨房替她做吃的。故事重演,他以为她一会就自动好起来,就没有守护在她的身旁。突然,书房里“轰隆”一声猝响,他本能扭过头,见厅里沙发上没有嫣红 知道自己到达了什么境地,那是一种非常美妙的感觉,这难道他研制的安乐曲?

  几乎是瞬间,“咧喇!”一道电光劈过他的视膜神经,身膀高弹飞撞到墙壁上倒掉下来,天崩地裂的爆炸在神经的世界内发生,失去了意识。他魂儿稍落窍,首先想到自个以无上的意志和精神力量,抵受着旁人早死了千百次的“神经剧变”。睁开眼睛,发觉悟全身颤震,冷汗从毛孔流出,骨子里虚脱,关节如橡皮膏药粘上的。他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敢瞅那该死的温柔一刀,他杀死了二条生命,眼下的一条是青春可摘……

  料理后事吧,他不得不看。眼睛落回安乐床,更是惊心动魄,一具赤红的躯体,竟然变回了本色:白中发亮,如细瓷般做的。脸也比变得更像姹紫了,花一般的笑靥。溜过一眼眼前这朵花,激不起他的希望,反倒心如刀在割,这些巨变,有什么用?生命都没有了,再好的肤色,也不过是搽粉上吊,死要面子罢了。他艰难地爬了起来,走到安乐床边,想切断电源。因为那床上的仪表里,始终有一个小灯泡一闪一闪。是了,他想起她买的那个大功率电表,想必她已经把原先那个换了下来,有意去觅死。

  手还没有触到按钮,耳边听到了嫣红的声音:“快,快,摁那唤醒钮。”惕然心惊,只吓得面青唇白,是人还是鬼?他还是定眼看去,嫣红的小嘴巴在蠕动。真令人难以置信,居然还知道他设计的七个按钮里,有一个是唤醒钮。原来在他的思路里,对于药物不起作用的植物人,可以通过心脑对流的撞击,由心跳的变化带动生理的变化,恢复其生命力,故把这种功能称之“唤醒钮”。
 我说:‘我也有不太明白的地方,我既是中哥哥的人,可他就是不要我,宁可把一个人高马大的白毛子当成是我,却也不要我的。你要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她说:‘要怪就怪我……初衷,好在船到码头自然直。’她说着说着,眼睛直逼视着我。顿时,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我的脊骨升起,直冲后脑。那是无法形容的感觉。心头就像块烧红了炭,我几乎叫出来,一手往虚空抓去,似欲要抓着某些失去了的珍贵东西……再接下去你都见过了的。气死我了,我恨你,我精神错乱了,失去了自己,我要死给你看,就像你妈妈那样死给你看,当我爬上去,我手朝那颗红色按钮摁下去,我易喜易悲、幻变无常的情绪,忽然间涌起某些奇怪的欲望和没有来由的想法。天!脱离这苦海的彼岸究竟在什么地方?我肌肉接紧,血管收窄,爆炸性的能量在酝酿,喇喇喇,我感到自己不断膨胀、扩张。思感在孤独寂寥的时空内无限地伸延,突然间我又看到东西,一团光云在眼前凝聚着。四周暗黑下来,光云化成几个交移穿插的光轮,以使自个目眩的高速移动着,配搭出艳丽的图案。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一切是在超越了平常物质的精神层面上发生,无有半点惊惧。有的只是宁静和不需任何理由的惊喜,无穷无尽的欢欣。是的,我没有悲哀,只有出奇的安宁和平静。当我双脚落地时,我看清楚了,我回到了净土,我抬起头,朝我来的方向望去,思感也跟了延伸,进入厚云里去。 ?!他哪里知道,嫣红并不只是一组记忆细胞,她接受了她妈妈的克隆,拥有不朽的精神力量,可却得不到如何开启自身的能量。然而,就是这阴差阳错的儿女之情,引她去寻死觅活,误打误中启动了体内蕴藏的奇异的能量,那是一种一般人绝不能明白的东西,只有她自个才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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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废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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