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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英娥效皇 女野人进京 13 妹入都市论感觉

新英娥效皇 女野人进京 13 妹入都市论感觉

作者:废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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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姹紫的心情一好,连炉上的煲汤的砂钵也忘了关,就跟夏侯婷出门了。仨人来到香格里拉八楼,接电话的女人没有出面,早候在服务台的一个男人,引她们来到一间单元房。走廊里围了不少人,其中不乏有媒介的记者。他们见到中生,顿时蠕动起来,闪光灯一闪闪的,有的喊:“帅哥来看野媳妇了!”有的人跟随她们往房里涌,被那男人堵在外面。
 
  她们仨进了房里面,里面有一人一猴。那人的脸上长着白毛,只露出眼睛,上衣穿着红色T恤,扎进低劣的牛仔裤里,一动不动坐在床尾看电视,对外面的来人视而不见。从那凹凸匀称的身材里,散发着青春魅惑、高雅美艳,摇曳的秀发飘来阵阵发香,吐气如兰,不难看出,她就是那野女子。
 
  而那只猴子听到有响动,虎视彤彤盯着来人。大概是它认出了中生,就歪歪叽叽向他走过来,咧了嘴表示亲近。中生认出穿在那人身上的衣服是他亲手买的,就摸了摸猴头,走到那跟前,没有一丝拘忌,随便招呼说:“喂,你终于回北京了。”夏侯婷生奇:他在姹紫面前,从来就没有这份随便,更没有这份洒脱。
 
  那野女子回头瞟了他一眼,眼睛又落在电视上,说:“你还舍得来?”手一抹,那脸上的白毛不见了,肌肤雪白细嫩,却赛雪欺霜。夏侯婷更是疑惑不解,这种冷落,是妻子与丈夫吵架后要合好的故意做着。果真,中生弯了腰陪着小心说:“我这不来接你回家的吗?”那野女子仍冷若冰霜,说:“你早干什么去了?你既是不愿意见我,为什么偏叫人来代表?你我的事,是能让人代表的吗?”泪水汪汪。
 
  中生好像屋里只有他俩人似的,坐在她旁边,歪着头说:“不是我叫人去接的你,而是有人打着我的名义,骗你来着的。”野女子扭头看着他,盯着他说:“这么说,你是不知道我来的?”见中生点了头,破涕为笑,搂着中生的脖子亲啃起来。夏侯婷惊恐万状,扭头看姹紫,只见姹紫浑身抖动,眼睛却是梦游般的,嘴里颤动着:“痒,好痒!”夏侯婷赶紧扶着她,这才发觉她手上脸上出现了紫块,来不及想出什么万全之策,又听中生也在喊:“你……这是怎么啦?是老毛病复发了吗?”
 
  而那野女子软沓沓伏在中生肩膀上,嘴里梦呓般的:“我好……开心,我回……北京了!”夏侯婷再搭上野女子的脸,不寒而栗:脸上布满红疙瘩,极端恐怖。夏侯婷更乱了方寸,目眩神摇,就喊:“中生,紫紫也给你气病了。你是医生,你快拿一个主见。”中生把野女子放在床一边,过来扶姹紫躺在另一边,没事似的对夏侯婷说:“你别担心,他俩都有这毛病,几分钟就好了!”夏侯婷半信半疑,心仍提在嗓子眼儿,说:“是癫风病吗?”中生摇头说:“不是的。但我也说不清楚所以然。”
 
  夏侯婷稍放下心,说:“是吗?……”嘎地住了口,因为她看到床上的另一幕:姹紫和那野女子拥抱在一起,两双一个模子的眼睛梦幻般的转动着,一个说:“你回来了?”另一个说:“我回来了。”一个说:“你不再离开了?”另一个说:“我不再离开了。”一个说:“但你要记住,我俩不是一个道,水火难容。”另一个说:“当然,上下九千年,你我是代表二个极端:古老文明与未来文明,截然不同。”另一个说:“仅是其一,其二:地球文明与星际文明。”一个说:“没听过,星球有文明?”另一个说:“孤芳自赏,远离地球,有一种生命形式十分高级的生命存在着,这种生命,已经没有了形体,或者,他们可以随意脱离形体的束缚,能以思想的形式单独存在;而地球人的生命,基督教的‘十字架’,耶苏的‘阿门’,道家的‘元神’,佛家的‘灵魂’,是脱离形体的一种存在。这就是二种文明的不同本质,高级生命重要的是思想,并不是身体,自然也有善、恶之分。”一个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同辅一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截长补短呢?”另一个说:“谁说不是了?只是你‘德辅’到期了,就看我的‘慧辅’了。”俩人慢慢闭上眼睛,互相搂着一动不动。
 
  夏侯婷简止不相信自个的眼睛,不是她亲眼所见,这决非是事实。看来,野女子就是嫣红,是姹紫的孪生妹妹,否则,她俩不会在她面前表演真切切的心电感应,而且透出了鲜为人知的秘密,尽管令人似懂非懂,难以费解。夏侯婷想到这里,再拿眼睛瞟她俩时,床上的她俩,脸上什么都没有了,像细瓷做的,白得耀眼。那野女子突然睁开眼睛,像见蛇般的推开姹紫,惊心掉胆说:“你是谁你是谁?”跳下床上下察看自己一遍,那神情就像是被男人失坏了贞操的。姹紫醒了,坐了起来,柔和说:“回到家里,我再跟你细说。”
 
  野女子往中生身边拢,说:“谁跟你回家?”中生防范她胡来,退至到姹紫跟前,并指着姹紫说:“她和我是一家人,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野女子这才认真打量着姹紫,好一会点了点头,说:“你们先回去吧。”中生好和意外,失色道:“你又改遍主意了?”野女子说:“外面有好多拿闪着光的,我怕。”中生说:“光怕也不是回事,这门槛总是要迈的。”野女子说:“等晚上没有人了,我会回去的。”中生说:“你是说要我们陪你到晚上?”野女子说:“不,你们不走,他们也不会走。”中生说:“可你不认识我家的路?”野女子拍了拍猴儿的头,说:“有它呢!”猴子一跃上了中生的肩膀。中生才明白了野女子的用意,率先向门外走去。
 
  出来后临分手,夏侯婷如看一场恐怖电影,心力瘁了,说:“我改天再上你家,祝贺一家子团圆。”姹紫看了猴儿一眼,说:“也好,费你的心力也不少。你看我这妹妹——”夏侯婷说:“说成熟,成熟的像……少妇,说幼稚,幼稚得像顽童。”中生说:“人家是读了小学进净土的,当然会这样子。”夏侯婷说:“净土?”姹紫说:“哼,他心只掂着净土,忘记了嚣市。”中生吓得缩了脖子,把猴子放下来,要它跟在后面走。
 
  中生随姹紫回到家里,打发猴子返回去了。而姹紫开了门就往厨房跑,砂钵已成碎片,见炉子上的蓝火仍像蛇般的吐着信儿,暗自叹道:天意。也罢,刚才一个小憩,比妈妈的梦更能明白什么。跟在后面的中生,见她“阴有小雨”,早退至一边。他俩人心照不宣,一个怕惹火烧身,一个若有所思,都不提与野女子挨边的事。到了夜幕降临,一个说:“不要等了,我们先吃饭。”一个说:“也行,吃饭了再等吧。”
 
  吃了饭,俩人各怀着心思瞅着电视,耳朵却支离着外面。直到外面有了响动,俩人一起跑去拉开门,果真,野女子同那猴子竟然站门口,朝他俩傻傻的笑呢!中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如小鹿在撞碰,直说:“我就知道是你们,我就知道是你们。”姹紫捂着胸襟,吐出一口长气,暗自思忖,这真是天意,合了妈妈托梦的说法。赶紧吩咐中生做饭,自己拉了野女子进了卫生间,边放水替她洗澡,边细细对她考证,见她勾人的眼睛与自己特相似,余下的虽说有异,但肌肤比自己还要雪白结实,身材还要凹凸玲珑,心不禁又喜又酸,喜的是添了一个亲生的姊妹,酸的是妈妈既克隆了我赵飞燕,又为何要臆造另一个赵婕妤呢?
 
  洗完澡,野女子穿着姹紫的一套衣衫,白短袖衫,黑白圆点裙,略显得稍微宽松,刚出浴的双颊像红熟的桃子一番,令人垂涎欲摘。中生不敢瞅她,低了头对姹紫说:“饭做好了,她……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吃饭了?”姹紫没有言声,拉野女子坐下,拿了吹风机就往她头上吹风,吓头野女子乱眨着眼睛,往边上躲。姹紫拉她在怀里坐下,边吹着头发,边大声说:“不要怕,城里挺多新鲜事,见多了就不见怪了,也不会害怕。”野女子半信半疑,却也任她摆弄头上的湿发,手抚着大模大样躺在正中处的猴儿的头,却没话找话,天真地说:“你也能跟猴儿洗头吗?”
 
  姹紫忙碌手上的梳子吹风器,说:“猴儿有头发吗?”野女子却说:“它没有头发,却有顶骨,又叫‘聪明骨’,这顶骨愈大粒,猴儿便会愈聪明。这猴头的聪明骨像鸟蛋般大,所以它聪明着的呢!”中生看着猴儿在野女子抚摸下飘飘然的傻相,莞尔道:“我看它却像个最蠢的傻瓜!”野女子乜了他一眼,大叫道:“你才是大傻瓜,你到那净土,要是你斗胜过它,我怎么会遇见到你?以后,这猴儿就是你妹妹,叫小傻妞。”
 
  “有意思,大傻瓜,小傻妞,我们家是红色娘子班,大傻瓜是党代表。”姹紫一旁愉悦说,直到摆弄完,又柔声说,“舒服吗?”野女子手摸了头发,奇异说:“舒服,轻松了一大截,跟洗热水澡一样的舒服。”姹紫点点头,把镜子对着她的脸,说:“你先坐下来吃饭,赶明儿我带你到美容屋里做一个头,你人就显得更青春,更漂亮。”野女子在镜子里左看右瞧,说:“嘿,我再漂亮,也比不上你。”
 
  野女子说的是实话。姹紫开心了,雅兴大增,给野女子喷上了香水,给她做卷发,称新髻,描眉称远山黛,涂浅红,称慵来妆,穿小袖短裙。野女子乖巧怡声,引首以望跟着她说一声学一声。中生一旁嫌她古味太浓,就说:“得得得,还是远离古典的好!浓妆淡抹,乳白色的上衣和黑白圆点碎花的短裙,耳朵上配心型的红色耳环摇晃……”姹紫挖了他一眼:“哟,你不仅有了女人,还懂得做女人了?!”中生嘎地住了口,讪讪说:“饭菜都冰冷了。”
 
  姹紫这才收了镜子,拉野女子坐在桌子边,对中生说:“你去把小房整一下,她也累了,早点让她有歇的。”说了眼睛落在桌上,见桌子摆了满满三晕一素,和一电饭煲饭,就拉长脸对中生说:“我看你是乐晕了头,剩下的是你吃?”中生乜了野女子一眼,赶紧附到姹紫的耳边嘀咕一阵,末了说:“你不信就骑驴看书,走着瞧!”
 
  果真,野女子眼睛一亮,抓了筷子嫌不好使,拿起汤瓢勺饭往嘴里送,却被姹紫挡住了。姹紫拿来起筷子示范给她看,柔和说:“城里人不仅仅只是吃个饭,还要有一个斯文的吃像。”野女子点头用筷子吃饭,拙拙劣劣吃了一个时辰,直到她拿手抹了嘴,桌上的饭菜也空空如也。姹紫心一缩,偏了头问她:“好吃吗?”野女子说:“好吃好吃。”姹紫说:“改日我带你吃西餐去。”野女子说:“好的好的。”姹紫说:“吃饱了吗?”野女子说:“刚好刚好。”姹紫说:“改日再多做一些。”野女子说:“最好最好。”
 
  姹紫从冰箱里拿了二个苹果,先削了皮,递给野女子,说:“饭后要少量吃一些水果,使你的脸保养得光溜滑润。”野女子也乖巧,只要是姹紫说的做的,都不打折扣照葫芦画瓢,笨拙拙跟着学。吃完了苹果,姹紫又拉她洗了口,回来坐在沙发上,说:“你有名子吗?”野女子说:“有的有的。”姹紫说:“那你姓什么叫什么?”野女子说:“记不得了,到净土没有人唤我,就忘了。”姹紫说:“净土,你也知道的?”野女子说:“我开始不知道,是他……告诉我的,说我住的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草,不像都市里有污染,是人间一块净土,所以我跟着他叫了净土。”
 
  姹紫楞住了,好一会醒过来,说:“以后人家问起你的姓名,你就说姓程名嫣红,叫红孩儿也行,二十二岁。”野女子说:“程嫣红,二十二岁,红孩儿,二十二岁?……”姹紫不让她反复叨唠,反指了自个的鼻尖,说:“我叫程姹紫,二十二岁……”嫣红说:“你叫程姹紫,怎么这么巧,也是二十二岁?”姹紫说:“以后咱们就是姊妹俩,我为大,为姐……”嫣红说:“可我没有你这个姐姐呀?”姹紫说:“没有不要紧,咱们烧柱香就是干姊妹了。”嫣红说:“真好玩,姊妹还有干的湿的之分呢。”
 
  姹紫赞许点了头,又指着中生,说:“他是你的姐夫,二十六岁,姓徐,你叫他中生好了。”嫣红眼里茫茫然,说:“中生?他是我姐夫?什么叫姐夫?”姹紫说:“姐夫,就是你姐姐的老公。”嫣红说:“我没有姐姐,就不会有姐夫。”姹紫说:“我是你姐姐。”嫣红说:“你是我姐姐,可这个……中生也是我的老公。”中生吓得脸灰白,双手乱摇晃,眼睛看着大门说:“轻点声!……你胡说,一夫一妻,我老婆就是你姐儿。再说,我也只是刚认识你,连名字都是才知道……”
 
  姹紫心一慌,听不见他说什么,原想用“姐夫”这两个字来筑起一堵堤防,令他们觉得自己的情感已不致泛滥,哪知弄巧成拙,把只有她心里透白的那一张纸反倒给点穿了。但她很快镇静了,面朝嫣红柔和一笑,说:“你说中生是你的老公,是他前几天在净土给你许了愿?”嫣红想也没想,说:“他什么愿也没有许。”姹紫心到了喉咙眼,说:“是你……姨妈留了什么……话了的?”嫣红眼珠子转完了一圈,想必是回忆遍了,就说:“我没有姨妈,只有妈,她死之前说了,一切顺齐自然,自必有人来接我到北京的。”
 
  兴许是姨妈没有跟她点穿,一直以妈妈的身份带着她。姹紫松了一口气,说:“既是这样的的,你又怎么指鹿为马,说中生是你的老公呢?”嫣红说:“凭奇异的感觉。”姹紫说:“感觉?”嫣红说:“是呀,这份感觉,以前一直都隐藏在我心底。那天在净土,我还没有看见他,但我感觉他到了我边上,离我近近的,我心底突然开了口,就唱了山歌。他就跟着山歌找到了我。”
 
  姹紫的脸如白纸,这份感觉她自小时候就有的,在那么多男生中,甚至面对蓝生令她惊心动魄的追求,自己也说不出这种奇异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这份感觉,像是久久以前便已隐藏在她心底,只不过等到中生与她有了擦肩磨肌时,才被引发。她没有张扬她的感觉,偏头问中生:“你在净土那伙儿,也有她同样的感觉吗?”眼里头透着一股冷幽幽的寒气。
 
  中生与她的眼光撞了一下,却被这样的眼光弄得全身冰冷,寒气透骨。他讷讷说:“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感到山歌好好听,我不由自主跟随小猴儿往净土方向走……”姹紫说:“是了,是你在嚣闹的都市住久了,突然看见一片没有污染的净土,心里多了一份非看不可的好奇,和羡慕。中生,你说是不是?”中生头如鸡啄米的,连声说“是”,末了叹息:“唉,那里太大自然了,把真善美和自然揉和在一起,远离了‘人’的碰撞和抨击,摆脱了许多的烦扰。真的,在那里,除了享受握在自个儿手中的日子之外,连天和地都不管!跟那种征服自然、挑战自我,完全是二回事……”
 
  他说对了心眼,姹紫也跟着心旷神怡,走近古典,谐调、高雅、持久、典范,均匀而有节制、淳朴而纯真的人类原始理想,返朴归真,古朴典雅,宁静致远。可她脸上偏生冰冷,啐道:“去去,回屋睡觉去!”说了,拉嫣红窝在沙发里,打开了电视机,不厌其烦说了好多电视的知识,最后说:“红孩儿,你好生看,不想看就回房里睡觉。”说罢,就拉了还不想离开的中生进了卧室。
 
  姹紫把一床毛巾被扔到床一边,拉熄了灯,独自盖上小薄被子,合衣面对着墙,在黑暗里久久闪着动眼眸。中生脱了衣服,如犯了错误的学生,畏首畏尾在床沿边躺下,大气也不敢吭一声。在他的心里,他给姹紫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自个喜欢山猫子唱歌,偏生遇到了野女子,惹出一连串的没有想到的事儿,刊物上编出了绯闻,自个采了路边的野花,见不了人算不了什么,可是叫姹紫出门怎么抬得起头?最恼人的是,那野女子野得叫人不知所以然,你看看,像搞公安的,居然靠猴儿摸上了门,还和紫紫拜上了姊妹。虽说紫紫笑容可掬,可他知道,那笑容,是做给红孩儿看的,可瞒不过自个的眼睛,那笑容是挤出来的,是掉在口里的牙,丈夫外面惹事生非,妻子只有往肚子里吞,其它暂不说,光一顿饭,就够他俩人吃二、三天。本来日子就是勒紧裤带在过,添了这个饭桶,岂不是瓦上加霜?!
 
  中生芒刺在背,却也不敢乱动,屏着鼻子打起鼾来。哪知姹紫轻轻说:“红孩儿真漂亮!”他知道审讯开始了,忙惟命是从,说:“哪比得上你漂亮?”姹紫说:“红孩儿良玉不琢,资质润美,好纯啊!”中生说:“看她那笨劲,癞狗扶不上墙。”姹紫说:“看得出,日后她刁钻古怪,精灵跳脱。”中生说:“我不敢说她是傻瓜,但我敢说她是一个低能儿。”姹紫说:“可她命比我差,在那山沟里以狼为伍,生活了十二年,吃尽了苦头,现在是该她过好日子了。”中生说:“嘿嘿,这是天命,命里有之莫须有,命里无之莫强求……哎呀!”他被一只脚蹬下了床。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姹紫也滚到了地上,钻在他怀泪流满面,嘴咬着他的嘴,手扯掉了身上的饰物,把他压在地上,套了上去大动不止。
 
  女人的心,秋天的云,怎么说变就变了?中生对此大惑不解,更不敢大动,任由她在上面如童口食乳乱吞。“叭叭”二声响,姹紫甩了他二巴掌,恨声说:“我在奸……啊?”中生脸上阵疼阵红阵白,突然把她扳在下面,像只被人踢了一脚的野狗似的,捏紧她的纤腰,用力反咬下去……
 
  事毕,姹紫把他的头揽在胸襟,说:“你知道了,红孩儿是我的妹妹,你应该怎么做吗?”中生头如小猪头不安份蠕动着,却暗知想,她们不是权当认了干姊妹,怎么一下子又成了“湿”的了?但他知道她“温柔”的心意,说:“你们既是姊妹了,我就不能跟她亲近,做任何事都要离她远远的。”姹紫说:“你还不是蒙心汉。我不管你们在净土干了胡天野地的烂事……”
 
  他抬起头,急辩道:“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我们只是拉拉手,搂搂抱抱而已。”他又说了一次谎,居然脸也不红了。姹紫放开他,爬上床落回到枕头上,拉了被子盖上肉胸,说:“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后,你既要照顾她,她没有人的照料,就会受人欺侮。你又要不能与她乱来,即便是她要与你厮混,你也要克制自己。”他仍躺在地下,说:“我知道的,我这做姐夫的能筑起一堵堤防,只有兄妹的来往,决不会有情感的泛滥。”
 
  “真是我的乖儿子!”姹紫边说,边跳下床把他拉上床,重新躺下来,拍拍他的腮窝,又说,“从古帝王具有规箴:庶人好色,则亡身。大夫好色,则失位。诸侯好色,则失国。天子好色,则亡天下。你知道我有所指吗?”中生既怕她的“之乎也者”,又怕她绕圈子,与其让她这样说教下去,还不如自个装疯卖傻,误打误中,早些结束这场免不了的古训。于他赶紧说:“知道知道,你最大的希望,就是要我办起‘安乐死医院’,若是我好色风流,甚至连窝边草都去吃,那我就一着不慎,你的全局皆输。”这一着挺灵,姹紫嗔骂道:“油腔滑调!睡吧!”就打了一个哈欠。
 
  次日中午,姹紫带嫣红逛街做头发回来,走至楼道口,见二边的门是敞开着的,对面屋里笑语声不绝,就高了嗓子说:“中生,中生。”中生手里裹着一卷纸,走出他妈妈屋里,眼睛落在她身后的嫣红头上,嘴跟姹紫说:“你们这快回来了。我叔爹来看妈妈的,我在那边陪着说话呢。”嫣红头上的发型,是挽着标准东方美人髻儿的那一种,把齐腰际的黑发,全窝成了青丝一头,乌油油的。
 
  姹紫瞟了对门一眼,大了声音说:“啊,是叔爹他老人家,难得的稀客!你先过去陪着,我待会儿过来瞧他。”中生却抢先进了屋,等姹紫关上了门,说:“叔爹说要上咱家来呢!我这就去买些酒菜。”姹紫把坤包往沙发一扔,白了眼仁,说:“啥啦?”中生说:“他说我们三喜盈门,要过来祝贺。”姹紫说:“三喜?就算咱出国,结婚,也冒不出还有哪一喜?”中生这才打开手上的纸卷,眉飞色舞,说:“专利拿回来了。”
 
  姹紫眼睛顿时亮了,红宝书般的捧过纸卷,看了又看,一时泪水汪汪,说:“怎么这容易的怎么这容易的?”中生说:“你们刚走,叔爹他就来了,说他去了专利局,但领取专利,必须是申报人本人。他就顺便通知我,我坐了他的车去了那里。那里的人把批准了的专利给了我,还埋怨我:‘就这点芝麻大的事儿,还惊动老首长的?’我直点着头说:‘我也没要他什么,他关心孙辈儿的,就直接来了。’他笑了,说:‘难怪的,这个专利来头不小。’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说:‘说你可能不相信,在审批这个专利时,专家们那可是慎重又慎重的。’我提了心说:‘啥哪?’他说:‘通过对小白鼠做出来的试验,得出的结论是,跟吃了白粉一样的表情和心理反映。有的还说,若是再往前研究几步,卖到美国或苏联,值几十亿美元呢!’我吓了一跳,说:‘这是哪里的话?’他神秘兮兮,说:‘人家领先开发人类文明,已从地球扩展到太阳系,然后从太阳系扩大到银河系,终有一天,人类会走出银河系,探索河外的星系、星团以至乎总星系。’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装糊涂说:‘那与这破玩艺挨得上边吗?’他说:‘怎么挨不上?人家眼下训练进入太空的人,大多是靠药物来调剂,时间又长。要是用上你的玩艺儿,省时省劲没法比。正因为它这般厉害,我们在批准前,考虑了好长的时间。’我说:‘考虑什么?’他说:‘你可能不知道,专利法第五条规定,违反国家法律的发明创造,不能授予专利。’我小心说:‘我这专利与国家法律不符?’他没有直接说是还是不是,说:‘如果发明创造本身的目的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但是由于被滥用而违反国家法律的,仍应该授予专利。’他还举了例,以国防为目的各种武器,以娱乐为目的棋牌和电子游艺机。我在那里思忖,他是怕我们滥用。我还能说什么,只要把握住不滥用,我们犯不了什么事。临离开时,我说谢谢,改天我来请你吃个饭。那人说:‘谢我干什么?你能顺利拿到专利,得亏你的技术是顶尖货,申报手续过硬,否则,就是总书记打招呼也没有用。’这人,也真是的。”
 
  姹紫啐道:“你呀,王婆婆的裹脚,又臭又长。”嘴里是这样在说,心里却解开了曾担心的结,更证实了专利的价值,为什么会非同一般。心里却添了一份醒,老爷子无事不登三宝殿,难道也是为了这份专利而来?就像人的血缘一样,山核桃,差着一隔儿呢。她想着,吩咐中生到夏侯婷那里订一桌酒水。
 
  他见姹紫对着镜子抹了一把脸,欲往对面屋里去,就小声说:“你给钱我啊。”姹紫说:“要钱啥哪?”中生说:“夏总说了的,自家订酒水,不兴签单,怀柔到大兴,现(县)过现。”姹紫说:“夏总?”中生说:“就是夏侯婷总经理啊。‘夏侯总’呦口,大伙儿从简,叫她夏总。”姹紫说:“拿了鸡毛当令箭,我看是‘瞎总’!你心蒙,不会跟她说,今日拿到了专利,老爷子帮了大忙。”见他如企鹅般的立着不动,就翘指戳了他的额头,骂道,“死妈哭爹,犟种!”
 
  叔爹贵州虽说八十多岁了,近来多病,不想冬江又给他心上重重一击,住进了“首长医院”。原来,冬江与田间有了第一次,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他们同居了,起初,他们还偷偷摸摸,到后来,在北大西门不远处租了二居一室,过起夫妻生活。冬江觉得长此仍不是个办法,她小心地提到了结婚的话题。田间犹豫了,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慎重考虑后,他终于决定,不管别人怎样议论,他都要与冬江在一起。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贵州的耳朵里,他没有好脸色地赶到北航,劈头就问女儿,你给老子找了一个重孙啊?女儿淡淡说,你老盼着四世同堂,这不合你的心愿!贵州噎住了,在环儿的搀扶下找到了学校的领导,让领导出面干涉。那领导也是六七级的干部,打了一个哈哈,说,老伙伴,这事可不比当年,如今可是婚姻自由,你再大的部长,也只能顶个参谋使。
 
  春江有病,不能亲身看前辈,却为儿子的专利牵肠挂肚,在医院里给汤环儿打电话,说了自个住了医院,不能来看叔叔。汤环儿也有七十来岁了,情敌桂林早些年因病离开了人间,她身膀儿硬,耳不聋眼不花,就来京侍候了贵州。她听了春江的电话,说,你说吧,有啥事要老头出面的?春江唯唯喏喏,说,也没有多大的事,说起来,还是我家死鬼和叔叔在“牛棚”里的一段情结呢!汤环儿一听“牛棚”,甭提几高兴,要不是有“牛棚”那段时光,高高在上的贵州,就会让她守一辈子的活寡。所以她说,是不是侄女婿搞的什么“老来死”的研究?春江偷着乐,偏生婶娘这大的年岁,也隔了这多年,还能把个“安乐死”记得八、九不离十,一点不像作神弄鬼犯糊涂的人。她就说,小婶娘,就是那“老来死”的研究,关键的时候,用得着叔叔出手打一个招呼。接着她煨了一次电话煲,倒了“安乐床”报专利的始末,末了兴味犹存,说,人都见了马克思,留下这鬼“老来死”,磨难活着的人,还说是造福于人类,优质死亡,我看,是慈善一刀!环儿说,我懂,这就像歌词里说的,该出手的要出手。之后,把这番话学给贵州听。贵州身在“首长医院”,脑子一点也不犯糊涂,听她一说“老来死”,什么都明白了,就心花怒放直捶床,浩叹道:侄女婿,风风雨雨坎坎坷坷这么多年,终于心想事成该收桃子了,也不枉我的一番苦心。他敢说这番话,是他从牛棚出来复职后,知道那“木棺材”在批斗时给烧了,他把想冲和春江接到城里,在专署医学研究所,给他谋了一份事,使他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研究“木棺材”。也正是这几年,年富力强的中生,把“安乐床”的研究,从感性的认识到理性的实践,推进了一大步。
 
  姹紫哪知这里面的原委。她撇下中生,过来接了贵州一干人到了她这边屋里,端上了水果点心,热着脸问候了他的病况,听得贵州又是感慨万千。他瞟了环儿一眼,对姹紫说:“想我贺徐两家的后人,有出息的还是你和中生,成家有业,名利双收在我有生之年,你们能让我见到第四代,四世同堂,我死也瞑目了。”
 
  环儿早掏出了红包,等他的话一落音,拉了姹紫的手,说了夫贵妻荣之类的言语。姹紫已为人妇,捏了红包,不嫌脸热回敬了好多献殷情的话,末又说:“我在酒楼里订了位,待会儿请叔爹们喝杯三喜盈门的酒。”还不等大伙儿明白第三喜何来,就从里屋拉出嫣红上前,给众人遂一介绍,唤了称呼。
 
  那嫣红也乖巧,随跟着她的介绍,轮流叫着叔爹、妈妈之类的。走到一直盯着嫣红的蓝生跟前,姹紫轻哼一声,大了声音说:“红红,他是你的小哥,你看他佩不佩?”蓝生脸上多了一条伤痕,因他没有见过嫣红的真面目,打进了屋,眼睛一触见嫣红,心里喝好,靓女,不是你妹妹吗,这次该轮到我了。可一触到那靓女的眼睛,就感到是在哪里见过的,加上香格里拉来电话说,野女子昨晚突然失了踪影,心里老跑神,就没有认出她就是那野女子。听姹紫这一说,以为她还记着他过去的的恶行,他脸就红了,说:“佩不佩不重要,重要的是相识相知,心有灵犀。”
 
  嫣红早就认出她来了,说:“姐姐,就是这个坏蛋到净土骗我的,他对我动手动脚,叫猴儿搔了一爪呢!”那猴子也通人性,跳上她的肩膀对蓝生吹胡子瞪眼睛。蓝生倒吸一口气,这才认出换了新衣的女子,就是一摞子照片上的人,也是他急迫要找回来的野女人,脸刷地变成了灰白灰白,顾不上回话,身子直往后缩。
 
  春江跟大伙儿一样,糊里糊涂受用了一声“妈妈”,又见蓝生挨了一头霉,觉得有蹊跷,就扯了一把姹紫,说:“紫紫,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女子与蓝生有过结吗?”姹紫这才给大伙儿说:“她叫嫣红,是我的同胞孪生姊妹。要说他与小妹之间,也谈不上什么过结,只是蓝弟不了解内情,把我二十多年没有见面的妹妹,当着野人从深山里弄到了北京,准备供人研究的。”这秘密实在太惊人,宛如青空中忽然劈下的霹雳,震得所有的人全都呆住了,心里虽然惊心动魄,却反而连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
 
  姹紫从屋拿出户口薄,边递在春江手里,边说了嫣红从小如何被送到神农架,小姨死后又怎样被赶进没人烟的山坳生活了十多年,中生这次又如何巧遇,蓝生如何受人利用,把嫣红捉回北京,嫣红解除了对中生的误会,怎样和小猴儿一起回到了家……云云。惊叹之余,众人把目光落在嫣红身上。这女子看不出二十岁的年龄,身子像春天的桃花样的单薄,却不失婀娜妩媚,英姿娇艳的神采,眼睛虽说有些懵然然,面部并不含羞和畏缩,不失天真顽皮的光芒,就像是个恶作剧的孩子。
 
  除蓝生外,震动最大的莫过于春江和贵州。春江看了户口薄,递给贵州,抬起头再瞅嫣红的眼睛,仿佛昔日星儿的眼睛再现。贵州颤动掏了老光镜,盯着小本子看了又看,然后摘下眼镜,把嫣红拉近跟前,一边看,一边对春江说:“没有错,我见过她妈妈二次,眼睛真像她的妈妈。”又颤抖抖对众人说,“蓝儿,懵着干什么?赶紧赔礼。”
 
  蓝生醒悟过来,识趣向嫣红鞠了一躬,说:“小妹,不打不成相识,受我一拜。”心里狂跳,老天有眼,送了个尤物上门,还我这多年的相思。嫣红不领他的情,身子扭向一边,想说什么,叫姹紫一把捏着,才“哼”了一声。贵州见势,忙说:“这就好了,这的确是第三喜,这杯酒一定要喝!”环儿赶紧搀了他,小声说:“瞧你,医生的话都当耳边风!”
 
  “大不了一死,你唬什么?”贵州说,想起不动,又对姹紫叹道,“你们的妈妈也是国家数得上号的珍宝,比中生的爸爸有天份,而且没有坎坷,一直沉心于她的课题。可奇怪的是,她怀了你们有目共睹,可生了你们就死去了,甚至连研究的项目,都没有结论性的意见,一直是科学界的一个大谜。”
 
  姹紫听了,也大吃一惊。她从小是想冲带大的,对想冲总有父亲的那种感觉,加上与中生的恋爱是明摆的,有一次她不得不问想冲:我一直没有听你提到我有爸爸。想冲说,你是私生女,就当你没有爸爸。她说,我总觉得你是我爸爸。想冲说,傻丫头,那我怎么会让你们亲姊妹结缘呢?她说,好好好,你只透露一点,我爸爸是哪一个方向。想冲说,在国外,据你妈妈跟我说的,是一个美国人,那时你外公逝世,你妈妈回美国在飞机上认识的。也许是你妈妈太悲伤的缘故,那个美国佬趁人之危占有了她,事后屁股一拍就走了,也没有留下任何可联系的地址和电话。姹紫对此深信不疑,想冲没有必要把这种侮辱栽在她头上,而且她乍看起来,真不像纯种汉族人。这样一个谜,直到她妈妈托梦之后才有动摇。
 
  但是有关她妈妈的其它事儿,想冲总是说不知道,她直到现在也知道的屈指可数。此刻听贵州说了鲜为人知的消息,心里自然是一慌慌的。眼下还不是猜谜的时候,于是她笑逐颜开搀了贵州,对众人说:“这都是妈妈陈芝麻烂豆子的事,再说下去就败了喝酒的味口。走走,咱姊妹俩重逢,不醉不方休。”
 
  蓝生被姹紫挤兑了一番,顿时没了精神,牙却恨的咯咯响:你他妈的过去还是处女,老子还瞅你几眼,如今你那破玩艺让人动了,你就翘了尾巴,也没兴致往你背上爬。他本来是不想跟在后喝这场酒的,想起叶辉说过的,这专利是无价之宝,怎么个宝法?比白粉还来钱。既是老爷子是为专利而来的,想必这里面有说道,于是他搀起春江,悄然问:“妈妈,照说这专利是爸爸的留下来的遗物,咱三姊妹都应该有份。”
 
  春江一怔,慢了脚步,故意落在众人后面,好一会才压低嗓门说:“话是可以这样说,可你爸爸临断气那伙,是发了话的。”蓝生说:“我当时也在场,听他的意思,大哥不要你的财产,我和小妹也不要他的财产。可你一个家庭主妇,有屁的财产。”春江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你不看他是什么部委员,他比不上我……”就把前几天当着姹紫说的话又重说了一遍,末尾说,“不看你爸爸平时没心没肺,实际他心里清楚,你和涟儿小,想把大头给你们姊妹俩。”
 
  蓝生一听打了哆嗦,暗知想,不看妈妈的级别是小巷总理类的,心一点也不比国家总理浅,这大的一笔财产,平时连风都没有漏一点的。可眼下跟叶波出的条款来比,岂是小巫婆见大巫婆了。他故意冷笑了一下,淡淡说:“你知不知道,哥哥的那个专利,少说也是带亿的。”春江身子一歪,倒在蓝生的肩膀上,半晌才咧开嘴,嗔道:“我是你妈妈,是你捉弄的对象?”蓝生一本正经,说:“向江泽民保证!”春江邑邑不乐,浩叹道:“小子啊,那死鬼的心,比我还要深还要沉啊!”蓝生趁机凑上嘴巴,在她耳根嘀咕着。
 
  再说中生先一步赶到酒楼,恰好一对双复姓在前台拢帐,一个头也不抬说:“来啦,该不是丢三拉四,又把什么软盘笔记本拉下了的?”中生只买菜,每天早晨把菜交给慕容霁,就算下了班。一个递了一张餐纸给他,说:“看你,急得一头黑汗水流的。”中生接过餐纸,退至一边,说:“没有的没有的,你们忙你们的,我稍等一会不碍事儿。”耳朵却支离着,只听一个说:“怎么搞的,生意说起来是赚钱,怎么这个月没有见到钱?”另一个说:“记帐的多了,再就是付场子钱,二三家哩!”一个说:“怎么会这样呢?我们接手时,‘蓝精灵’拍了胸的,收黑钱的他摆平了,叫咱们放一百二十个心。”另一个说:“屁,第一个十天就花了二千五百元,第二个十天更上一层楼。我琢磨着,是不是有人看咱们有钱赚,从中专使坏?”
 
  “蓝精灵”是夏侯婷送给蓝生的绰号,当然是贬意的。中生听了,倒也不争这份闲气,只是暗自检讨自己,是不是采购这个环节出了茬。田间不是游腔滑调的料,买菜只出力不挨钱的边,而且看上去不是那么土老冒,还像是觉得很舒服、很有趣的样子……
 
  “你发什么楞?”夏侯婷笑盈盈叫醒了他,“昨晚跪踏板了?”中生回过神,嘿嘿一笑:“就这命,该跪的不跪也不对,何况是由我惹起的。”夏侯婷心一酸,嗔道:“这命够你美的,桃花命!”谈情说爱,中生自量不是她的对手,忙转移话头,如实说:“听你们说酒楼不景气,我在琢磨着呢!”
 
  夏侯婷自个失态,掩饰说:“是吗,你也掂记着的?!说亏,不是咱们环节上的事,你用不着自责。喂,平时你买完菜就离开了,今个儿例外,想必你有事儿?”中生一时像个未出闺的大姑娘,艾艾期期说:“也没有多大的事,紫紫说,今日中午……订一个包厢,钱嘛……从我薪水里……扣,不知夏总允不允许?”
 
  夏侯婷见他这副样子,心想准是姹紫的主意,也不急说行或是不行,故意说:“生活水准提高了,猪八戒啃猪手,自己吃自己,用不着跟夏总叫打招呼。”中生果真没心没肺,急了,直接端出了嫣红回了家,和专利拿到了手,紫紫想回谢从中帮了忙的亲朋好友。夏侯婷一听好意外,这是二件不寻常的事,日后与自个都有某种关系。
 
  于是她车身对慕容霁说:“如今烧香容易佛难求,他们能把专利拿到手,人情不可磨灭,这桌酒算是酒楼请的,用不着哪个签单。”慕容霁“哎”了一声,招手要中生写下菜谱。中生搓了头说:“别难为我,你看着办呗!”慕容霁啐道:“我看着办了,你还长进什么?”硬生逼他写了菜谱。
 
  有慕容霁参谋,这一桌自然很丰盛,生猛海鲜皆有。姹紫率着一大家子,跟着吃的高兴,也有几分不悦。席间,有服务小姐送上一大盘清蒸九节虾,和一大盅飘浮着几块柠檬片的汤水。嫣红第一次吃这些开味的山猛海鲜,虽听姹紫的要有吃相,可筷子落盘尽捞实惠,嘴里不免口渴。既有汤水上来,还以为是用来喝的,就拿起磁勺痛饮两大口,众人看了也不敢笑。
 
  姹紫脸上无光,底下扯了她的衣服角,低声说:“别丢人现眼,那是用来净手的。”嫣红打住了手,吐了舌头,粉脸通红,暗忖说,这可能是最昂贵的洗手。就不敢乱弹了。中生怕她难受,连忙把双手全浸进水中,开脱说:“不知者不怪,这吃饭的规矩我也是刚入门。”嫣红害臊之后,满脸若无其事,说:“其实净手的水,上面漂了几片黄瓜,跟家里做的清汤味道没有二样。”众人这才善意的笑了。
 
  姹紫不敢笑,忍得俏脸胀个通红,娇羞无伦,尴尬地把双手浸进水盅里,拨了几下,便当洗完了,说:“吃虾前后用来洗手的。”蓝生看到这对姊妹娇憨艳丽的样子,不但没有计较她俩当众揭他的短,也没有嫌她们的土气,反而心马意猿,暗忖道:这年月如此纯洁的女人并不多,只是气煞我也,为何这等美差都要让那个憨企鹅抢先独得?
 
  酒过几巡,酒让一家子欢喜,酒让一家子心近了几分,酒让一家子醉意浓浓。酒醉心里明,说的是怨恨,酒酣耳热,酒令人该说实话了。春江脸却喝得泛白,蓝涟扯她的衣服角,悄悄提醒她,说你要记得上一次在这里。
 
  春江一把甩开她的手,举了酒杯划了个半圆,说:“今天是啥场合?是咱徐家几代人的聚会,上有徐氏家族的领袖,下有你们羽毛未干的下辈人。只是我快要寿终正寝……涟儿,你什么也别说,我都到了化疗的份上,还能活几天?所以,赶在你们叔爹在这里,我想说几句,请他老人家作一个证。中儿蓝儿涟儿,你们三个若是有孝心,能听得进去的,就算是我的遗言。听不进去的,就算是我放了屁的,什么也别说。来,干!”站起身猛地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贵州先一愣,后端起酒杯,示意中生蓝生蓝涟端起酒杯,说:“哎,生死由命,人算不准哪天要魂归九泉。既是春儿想在醒着的时候留给自个儿女几句话,我愿意在醒着的时候做见鉴人。”也喝了一杯酒。中生仨人泪水汪汪,跟着喝杯子里的酒。春江从容说:“以前的恩怨都不说了,该我忏悔的我都思了过,该赔礼的我私下致了歉。我一生是扒鸡的命,落得房子共有千来个平米,我那死鬼,临死前留下知识产权一份,就是那份专利。我决定:一、将我的房子和现款,平均三份给中生、蓝生和蓝涟;二、关于‘安乐床’的专利,考虑你们爸爸只留下的是半成品,也考虑到你们爸爸在初期得到过有心人的支持,因此,以股份的形式分配如下:中儿在温饱线下省吃俭用,将半成名研制成功,功不可灭,获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蓝儿和涟儿,各获百分这十九点五的产权;我的叔叔徐贵州,在你们爸爸挨批斗最苦的日子里,顶着压力,把他接到地区医院里,为他研究‘安乐床’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环境,今儿个到了桃子该摘的时候,徐贵州享有股份百分之五。”累得气喘喘的。
 
  屋里人为之一振,包括亲自做服务出出进进的夏侯婷,也感到太突然,一个看似乡下婆的老妪,还拥有一笔不老少的不动产,和一份无价的知识产权。蓝生终于松了一口气,主意是他出的,拿“遗产”开道,比他同中生费口舌要省劲儿。蓝涟做梦也不曾想到专利与自个挨上边,这一宣布,无疑是进厕所捡钱。中生虽有姹紫打了招呼,突然冒出一个三百来平米的房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贵州也没有想到这个百分之五,心里也很感慨,说:“我什么也不想要,听春江这一说,我满足了,满足的是,尽管我那时对安乐死弄不懂,甚至打心里认为是反动的,无产阶级活着就是解放全人类,不怕牺牲,活着时都不能贪图安逸,怎么死的时候还要享受安乐?但是我支持了想冲,为什么?因为我也是文化人,知道科学就是知识,人类需要知识。”
 
  屋里一阵寂静。上辈人都发了话,该是下辈人表态的时候了,确切说,主动权在中生这里,只要他一表态说声行,蓝生蓝涟还有说不要的?中生依靠姹紫惯了,把眼光落在姹紫身上,心却吊在嗓子眼:妈是要死的人,咱有再大的委屈,也不能落一个不孝之名。哪知姹紫就是不看他一眼,平静说:“我和中生事先有个商量,同意妈妈的一切决定。”
 
  不仅中生蓝生蓝涟感受到意外,就连春江也想象不到,反倒以为她捞现的,看中了几百来米的房产。春江顾不得多想,说:“既是大房的表了态,老二老三就用不着多说了。婷婷姑娘,你是写书的人,你就按我刚才那番话,替我写份遗书,我和叔叔当着众人的面,都签下字。”
 
  夏侯婷一直站在旁边侯着,先是替姹紫揪心,怕她一时想不开,生分了这帮人,后见姹紫大家风范,就出屋写了遗书,回来交给了春江,退至一边。春江叫蓝涟读了一遍,说:“是这个写法,那我就签字了。”哪知蓝生说:“慢,我补充一点,这里仅说安乐床的专利是不全面的,应该改成‘包括安乐床在内的一切技术’。”
 
  姹紫已摸清了他的小九九,就不动声色说:“一切技术是什么含意?”蓝生振振有词说:“除安乐床外,还有六种床呢,什么戒毒的,医治精神病的……我也一时也说不清。”姹紫反唇相讥说:“你这六种拿到了专利吗?”蓝生说:“没有,但并不等于以后没有。”姹紫说:“既然是以后没有踪影的事,这就说明它没有价值,把没有价值的东西现在写进遗书里,大家说好不好笑?”
 
  蓝生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嫣红第一次上宴席,乖巧跟着姹紫学斯文,可肚子一点也不含糊,趁着人们说话的功夫,吃了个饱,又学着人们喝了几杯酒,面颊白里透红,双唇晶莹闪亮。她已经和蓝生落下了仇,见他与姐姐过不去,跟着掺和说:“手艺这玩艺,只能传给后人,怎么能分给后人?武打里的功夫,农村里的木匠活,谁见过把它们当遗产分啊?”说了就自斟自饮,那样子就像十多岁的小孩,睫毛像蝴蝶的触须一般轻盈颤动着,特讨人喜欢,就算这场合轮不到她说话,也没有人嫌她多了嘴,相反,她这最简单的比喻,却能占住人心。
 
  蓝生说:“放屁!”嫣红说:“你放的好啊!屁是人生之气,吃了五谷六米,岂有不打屁的道理,我们不嫌弃……”见姹紫扯了她的衣服,就嘎地住了口。蓝涟说:“小哥,不要计较了,人算不如天算,没成形的东西当遗产,是有点……那个。”蓝生气急败坏,吼:“蠢货,你不要以后的专利,好啊,你表态呀!”蓝涟是矛盾的,小哥虽说浑,可在生意上却精着呢,她当然不能即刻表什么的。
 
  中生也觉得蓝生太过份,就说:“的确,我后面是拟了几个计划,可是技术难度非常大,甚至,我将我的后半生搭进去了,也可能是一事无成。既是一种可能的东西,若是写进什么书里,岂不是让外人笑话着的?”蓝生说:“既然你承认后有几个计划,那我们就三一三十一,依葫芦画瓢,分成三等份。”中生错愕说:“这计划怎么个分法?”蓝生说:“打一个比如,戒毒床,分给小妹,那么你和我就不能再研究这一项,即使你和我研究出来了,产权最终也是小妹的。”
 
  真是荒唐无稽,中生气得说不出话来。蓝涟站起来说:“莫名其妙你!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才不要什么空中楼阁的戒毒床。”蓝生说:“你不要我要,只要他把戒毒床转让给我,包括安乐床在内,我什么都不挨边。”中生啼笑皆非,说:“这是哪里的话,戒毒床仅是一个设想,没有丝毫价值,你叫我给你有啥用?”蓝生说:“有没有用是我的事,你只需要给我一个承诺,你研究成功后产权是我的,或者永远放弃对它的研究。”
 
  姹紫这才明白蓝生的醉翁之意,就同夏侯婷交换了一个眼色,突然袭击说:“这就是说,你已经把戒毒床卖给了人家?多少钱?”蓝生以为姹紫动了心,下意识说:“一亿美元。大哥,只要你照我的话写一个承诺,你给点佣金我,余下的都是你的。”闻听一亿美元,一个个惊猿脱兔似的,魂都没有附在身上了。
 
  屋里又是寂静,蓝生见中生胸襟起起伏伏,以为他动了心,说:“大哥,这是一笔上乘的交易,可进也可守,无论成功与否,你这一亿美元落进了腰金包。”中生说:“一亿美元,我可以办一个世界上最好的临终医院,可是我动心不了,原因很简单,一个做科学的人,良知不允我去炕人,你说叫我永远放弃它,就是永远叫我放弃追求人类大自然的规律,我不会答应。”
 
  蓝生脸一阵灰白,哼道:“我傻哥哥真可爱,跟我谈什么良知,我想,这良知值多少钱?”中生一下子来了劲,说:“也许这就是你的精明,只要你看中了的,不择手段去得到它,可我做不到,因为爸爸在世时常对我说,科学技术是一把两刃刀,用得好,造福与人,用得不好,人类就进入万劫不复的境界。比如核原子,威力无比,而人世间百人百心,谁能保证不会有某个狂人,拥有能毁灭人类的技术?广岛之战,就是化学武器核武器一拍两散的写照,就像一本书里说的:上帝创造恐龙,上帝消灭恐龙,人类创造恐龙,恐龙吃人类。”
 
  嫣红一听蓝生骂中生傻,不拳头就捏紧了,又听中生这一说,就放开拳头鼓起掌,说:“傻哥哥就是不傻!”一直没有吭声的贵州,反应能力来得慢,起先还没有听懂兄弟俩的分歧所在,后终是明白了矛盾的所在,就说:“我赞成中儿的意见,科学有一个科学的道德的问题。当然,蓝生说有人要买这份技术,我看也不要一口回绝,先接触一下,是上帝还是恐龙,什么就不清楚了……”
 
  “妈妈,你这是怎么啦?”蓝涟突然大呼起来,带着哭腔说,“什么狗屁专利,什么德不德,有本事救好妈妈,这才是大德!”众人望过去,春江躺在蓝涟的怀里,一缕缕头发被冷汗粘在额角,惨白的嘴唇嘶嘶吐着气……趁着一家人送春江的混乱劲,夏侯婷拉姹紫至一边,说,安全厅的课没有白上,起码清楚危险就在身边,容易防范。姹紫眼泪不争气淌了一脸,说,人说虎毒不识子,你看看,一狼一狈一唱一喝像开演唱会的。夏侯婷说,伤心易分神,蓝生只是浮头鱼,眼下最要紧的是,要与埋在水底下的大乌鱼面谋面,这才是真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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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废人 [特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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