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没有看到王缘。她不会是生病了吧?我想打电话给她,可又想到昨晚的那一幕,没能鼓起勇气。我给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约在星期天的下午去见诊。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所有的同事要么不看我,要么看我的眼神就怪怪的,透露出一股怀疑。特别是杨光,她看我的眼神根本就是一种嘲笑。
我很不安。不安这种感觉很陌生,这陌生的感觉让自己更不安。我跟杨光请了半天假。她问我原因,我不回答,只是坚持说我要请假,其他什么也不说。她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最后还是准许了我的请假。
现在回去也无事可做,我便骑着车在街头逛街。我不想去书店,虽然除了那儿,我无处可去。骑过王缘常去的“夜归人”酒吧时,我莫名其妙地想进去感受下那份放纵那份诱惑。虽然是白天,可酒吧里依旧是昏昏暗暗的。比起夜晚,现在酒吧里的人要少的多。我走到吧台旁,跟酒保要了一瓶啤酒,深饮了一口。靠在高脚凳上,瞅着酒吧里的设施和三三两两的人。
在一个桌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王缘?”我定睛一看,“她怎么在这儿呢?”我心想。当我又看到她对面的人时,我的疑惑更大了。坐在她对面的是个女的,正是杨光的情人。她们怎么在一起?我坐到离她们近点的桌子,依依稀稀能听清她们的谈话。
“我不干了……”是王缘的声音。
“为什么?钱你不想要了吗?”
“我做不到。这个家伙一点恶嗜都没有,连我抱着他,他都一点没反应。我怎么能拍到他的裸照呢?”王缘说,“钱我不要了,让其他人帮你把照片拿回来吧!”
照片,原来是为了照片。难怪那样一个女孩子会愿意接近我。我原来还以为自己有某个方面比较特殊比较吸引人的连自己都还没发现的特质被王缘发现了,而事实证明我是多么天真多么愚蠢噢!被愚弄的羞耻让我怒火中烧,“我会报复的。”我对自己说,搁下酒瓶和酒钱离开了酒吧。
“仔细说说你的问题。”心理医生安排我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然后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就像我给你的资料那样。我的性格是比较孤僻的,不愿意接触陌生人,也没有几个朋友。最近,我接触了一个女孩子。当她抱住我时,我感觉很温馨,却没有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冲动,并不是我不喜欢那个女孩,也不是那女孩子不性感,就是……”我描绘不出感觉,满脸懊恼。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是不是会更喜欢男孩子!”
“我不是同性恋,”我想到杨光,所以很反感这种假设。“我的性取向绝对没有问题。我从很小就不对女孩子感兴趣,也不反感。可即使看到很刺激感官的性感图片,我却不能像其他男人一样有生理上反应,连心理上也丝毫不为所动。”
“在你的记忆中,会不会有什么事让你会这样——不对女孩子身体感兴趣?”
“我不知道。”
“你刚刚说,当女孩子抱住你时,你有种很温馨、很恬适的感觉,是吧!那你有没有试着去抱抱着你的女孩子呢?或者去吻她。或许你会找到更美妙的感觉也说不定。让自己喜欢那舒适的感觉到喜欢带给你这种感觉的那个身体,那个女孩子……”
自从酒吧看见王缘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王缘来上班了。时间一久,我也慢慢地搁浅了自己的报复计划,我可不愿意自己活在仇恨中。我也不愿意去报复杨光,她比我可怜,她每日每夜活在仇恨与恐惧之中,我不需要再去雪上加霜。
我一直很忙,最近这段日子以来。自从看过心理医生之后,我又找了些有关男女性爱方面的书看了。虽然依然不会在看到那些色情性感图片后有什么生理反应,但是却颇有些心得,我开始关心女人的什么部位会给自己带来舒服的感觉和会给女人带来快感。很无奈,这些都尚处于实验理论阶段,苦于找不到人来实践。当然我不回无聊到因为这些就去找什么女朋友更不会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没多久,我再一次去了“夜归人”酒吧。我想去碰碰运气,看看王缘在不在那儿。我想让她再次抱住我,看看经过爱抚之后,自己是不是还是毫无反应。不过这一次运气不佳,一直到走的时候也没能看到王缘的人影。
走出酒吧的时候,因为心事重重不小心撞了迎面搂腰搭肩的一对男女,忙不迭地说对不起。抬眼一看,正碰到一双熟悉的目光,是王缘。和我一样,她也一脸的惊讶,不过她的脸上还挂着一分不安。
那个男的很面生。看了我一眼,便搂着王缘要往里走。我叫了王缘的名字,她回过头来,勉强地笑了一笑。“我有话和你说。”
她愣了愣便冲那男人小声嘀咕了几句。那人又瞥了我一眼,自己一个人走进去了。
出了酒吧的门,我继续大步地走着。她叫起来:“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手机号码也换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会担心的。”我故意这般说,我想看她的反应。
“你真的担心?”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怀疑。
我点点头。
她蔑视地笑了笑。“你为什么要来和我玩这样的游戏呢?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也在酒吧吗?是不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又或者是你自己没听清楚?”
原来她是故意地说那些话的。我缄口不语。
“我和杨光她们根本就是好朋友。而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看到刚刚的情景,我想你大概也能猜出我是做哪一行的了吧?”
我愈加说不出话来。
“你看吧!”她将她的小包打开,里面除了化妆品还有一包烟和几个安全套。“相信我是妓女了吧!”
她看到我一脸惊恐,又轻蔑地笑了,转身往酒吧里走。我回过神来,追上去拽住她的胳膊:“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苦衷。我不相信,没有一个人愿意心甘情愿地沦为妓女的。有什么苦衷,告诉我,看看我是否可以帮的上忙。”
“你不是一个这么热心帮助别人的人,你大概还想着怎么向我报复,报复我这个欺骗你的人吧!”她一口就说中了我的心声,但是我矢口否认,我告诉他我是真心的,我真的关心。
“那好,我告诉你,我并没有什么苦衷。我只是渴望男人,渴望做爱时的那种快感,并且这样还可以轻松地赚到钱。”她说的很轻松,却让我心惊肉跳。“那种对性的冲动和渴望是你明白不了的。”
她分明在嘲笑我。我静静地说:“大概暂时我是明白不了。不过我照你说的,我去看医生了,我不再是不会冲动的了。”说这句话时,我发觉自己一点想报复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迫切的想把王缘拥进怀中,感受我怀念的那股温馨。
王缘又一眼识破了我:“那等你想找女人发泄的时候再来找我吧!”她丢下这句话便挣开我的手走进酒吧中了。
我不会轻易放弃的,我绝对不相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当妓女。王缘是个轻佻的女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坏人,我固执地相信她有她的苦衷。固执一直是我的致命伤。
为了获得更多的关于王缘的消息,我把杨光约了出来。我先没说别的,单是把我知道的王缘和她的交易跟她说了。她脸上一惊,担心我会不会报复她,担心我会不会将她的照片公诸于世。我不想报复杨光,我不想报复任何人,我只是想提醒她不要在做类似的事情了。
“你放心吧!暂时我还不会公开你的照片的。不过,你得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王缘的一切。”我说。
显然她根本别无选择的。听完她的诉说,我得到了我想知道的一切。不出我所料,她果真有她的苦衷。那一刻我发现我自己好象好早就默认了在一开始还不是事实的这个事实,我想即使杨光说的不是这样,我还是会义无返顾的相信王缘是情不得以身不由己的。王缘原来是个孤儿,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后来无儿无女的院长奶奶把她收养了,用微薄的薪水供她读书。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院长奶奶得了癌症,从高利贷那里借了一大比手术费。为了还钱,她不得以要辍学然后流连在酒吧之间做一个人人都不耻的妓女。既然有这样的苦衷,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王缘和我一样的固执。
杨光认准了我是要报复王缘,索性将王缘的地址也给了我。我不动声色,默默地记住了那个地址,然后大脑又开始涌进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至于我都不知道杨光是什么时候走的。“去她家找她!”左思右想之后,我的脑子了便只有这一个概念了,我下定了决心。
我找到了她的屋子。很明显,这只是一间临时的住所,透过玻璃窗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屋里不多的摆设:其实根本就没摆设什么,一张占了小屋1/2的小木床,床头摆着两把椅子,椅子上搁了一只小木柜。虽然没有什么东西,屋里却依旧给人很乱的感觉。床上揉着白色被罩的被子,一摺一摺的,内衣裤也乱扔在床上。我很受震撼,更多的是吃惊,我不敢想象那样一个每天衣着光鲜的人就住在这样的地方。我越来越对王缘这个倔强的女人感兴趣了。
夜擦黑的时候,王缘回来了,一身酒气,满脸疲惫,不知道又是陪什么样的男人胡混了一天。她一副渴睡的样子,完全没有留意到在一旁仅有几步之遥外凝视着她的我。她扔开包,狠狠地将自己扔到床上,倒头便睡,甚至忘了关门。我轻轻地走进她的小屋,随手将门带上。刚进屋子中,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似乎像旧的味道,又或者是腐木或者是腐肉的味道,夹杂着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她趴在床上,脸因为酒精作祟而变的红彤彤的。她呼吸是那么均匀,那么深,看来是很累之后睡得很熟。我默默注视着那张脸,只是那么傻傻地看着,看着她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我就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看着她。我想她醒来,却又十分贪图她熟睡时安静的样子。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她身上浓浓的香水味一下子冲进我鼻子中,我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很响的那种。王缘被惊醒了,触电似的坐起身子。
“对不起。”我无辜的说。
她批头散发,从发缝间看了我一眼,表情变成了一种无奈一种厌烦一种痛苦。“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就住这样的地方吗?”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充满关心和甜蜜的责备,而不去理会她问我的问题。
“你可不可以放过我,不要再缠着我呢?”她在嚷,“你到底想对我怎样啊?麻烦一下子说清楚,说完我们各走各的,谁也别烦谁。”
“我只想帮助你!”
“你帮我什么啊?我有什么要你帮我的?”她喊着,有些歇斯底里。
“帮你还债啊!”我说,“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她惊了一下。“你这样算是什么呢?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关心别人的人,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的语气变软了。
“因为我不希望别的男人碰你。”我猛地拔高音量。
她苦笑,每一下都让我心颤。她不停地摇着头,“不,不,我不要你帮助我,我不要你的同情不要欠你的人情。虽然我很穷,可是我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来的,我不接受施舍。”她站起身来,狠命地将我往外推。
“求求你!不要再来找我!”关上门时,她这么对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要放弃的心思都没有。我明白是我的固执在起作用。我忘不掉那伤心欲绝的眼神,首先那绝对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再则那绝不会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女人的眼神,我想帮助她。就像她说的那样“我从没有要帮助人的热心”,我帮她仅仅是因为自己那可笑的占有欲“我不想别的男人碰她”。
我每天下班后,就去“夜归人”酒吧,等不到后就去她家继续等。可是她有意避开我,一连好些天我都没有能找到她。这天我终于在酒吧门口看到了她,她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打情骂俏。她也看到我了,忙拉着那人钻进男人的小车。车子调了个头在我身边开过去了。我看到了王缘的一双眼睛,流露着一种无奈却又很分明很在乎的眼神,我毫不犹豫地骑车冲向了机动车道。虽然那男人开的是丰田车,但在市区他是无法甩掉我的。我就紧紧地跟着那车,在过红绿灯时,我们通通被交通警察给扣了下来,送到了交警队。
男人想想一切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便痛痛快快的交待了个彻底,然后忙不迭的开车走了。交通警察不想越权,对我进行了行政处罚,交上几百块的罚款就放我们走了。走出交警队后,王缘轻声地问:“你何苦呢?”
我极其轻松地笑了笑。“大概因为我喜欢你吧!”说出了这句话,我似乎如释重负,心情一下子好多了。她扭过头来看着我的脸,仔细地在我脸上寻找什么,似乎在确认我说的话的真实性。许久,她说了一句“回家吧”,然后便快步地走在前面。我紧紧地跟着,琢磨着她这句话的意思。她走的很快,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理会我是否依旧跟着在。她带我径直走去了她的小屋。
小屋还是像上次来得时候一样,不多摆设,依旧零乱。她稍稍整理了一下,将床上的内衣裤都扔进了柜子中,扯上了窗帘,又从里面将门锁上了。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了。“我只有这个能给你。”她的笑一点也不自然,“平常我做这种事时都会喝上一点酒的。”
很快,她已经脱的光溜溜的了。令我高兴的事,我终于有了男人应有的反应,面对着这么完美的身体我竟有些迫不及待。她将我推倒在床上,然后整个人压到我身上,开始除我的衣物。……灯被悄悄的熄灭了,只有小木床不断节奏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拿起贴在门上的留给我的字条。“我已经给了你我所能够给的,请你别再来找我。”我想了想,便也写了一张纸条贴在门后:“我是真心想帮助你,请别躲着我!”
我坚定了自己帮助王缘的决心。很明显,我直接给她钱她是万万不会接受的。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决定将胶卷和照片交给王缘让她去找杨光。我带上装着胶卷和照片的牛皮纸信封,去“夜归人”等王缘。
王缘正和一个男人在喝酒。那个男的很不老实,手总往王缘身上揩油。我怒不可遏,冲过去拿开那只“咸猪手”,对王缘说:“我有话跟你说。”
这是酒吧的保安人员过来了。王缘对他们说:“这个人骚扰我,请你们将他请出去。”她指着我,满脸怒气。
我挣开保安的手,又再次强调了一遍:“王缘,我有话和你说。”保安已经上来拖我了,我依旧挣着不走。几个人便围着我给了我一顿拳脚。我趁他们停手的那一刻,又说:“王缘我有话要说,有东西要给你。”话刚完,拳脚又加到了身上。我一下子恼怒了,操起了地上的半截酒瓶,朝着某个人就捅了过去……那个人倒下了,我也被打趴在地上。王缘吓坏了,连忙拨开人群到我身边。我用最后的气力说:“王缘,我诚心地想要帮你。我只想把这些给你,让你去还钱。”我费力的擎起一直抱在怀里的牛皮纸信封。
………………
我因为伤害罪,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我对王缘说,希望她还了钱之后就不要再做妓女了,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刚刚服刑不久,王缘又来看我。我一看到她的打扮就知道她没能做到答应我的事,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就走,丢给她一句话“自尊自重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那以后的几年我都没有再能看见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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