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周,杨如剑开着他的宝马车去了倪卫兵家,参加倪卫兵和李丽莎的儿子8岁的生日宴会。
倪卫兵的豪宅在市南区通往机场的大道边上。那里是一片新兴的技术开发区,规划好,环境好,高楼大厦林立,绿茵花坛遍布。倪卫兵的家占地约四个足球场大,被白身红顶的院墙围着,一片花园式的广场和树林花草中央,立着一栋欧式风格的方方正正的二层楼房。清一色的锃亮的大理石墙壁。楼顶正中和四个角分别矗立着尖尖的红顶的钟塔,以正中的最高。看上去,既如欧洲的古代城堡,象俄罗斯的克林姆林宫,但色彩艳丽、气韵灵动,恰到好处地点缀着明亮的玻璃装饰,全无古式宫庭的古板。豪宅前面是进口绿草铺就的巨大草坪,间有椰树等热带植物点缀其间。沿着院墙,环绕着草坪,有一条泥青环形路,就象校园操场上的跑道。草坪中间还躺着一条花色的碎石路,直达豪宅大门口。草坪中心,有一个很大的喷水池。池不深,装有灯光、照明等装置。喷射着五彩的水柱。豪宅大门口,是一个大理石铺就的停车场。停放着数十辆豪华骄车。豪宅两侧,是鲜花盛开的精致的花坛。花坛和围墙之间,也是停车场,一面已停了近数十辆豪华轿车。豪宅后面,是花的世界、树木的世界和亭台楼阁的世界,和公园的情景并无二致。里面长着蓊蓊郁郁的树木,松树、柏树、梨树、桂树、梧桐、香椿,形成一个一个的方阵。更有一片一片草坪花圃,盛开着各种鲜花,被精心剪成的树球和树墙围成一个一个精致的小花园。花草林木丛中,时常闪现一座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一栋供勤杂人员居住的小平房掩映于绿树一角。一个巨大的游泳池被绿树环抱着搁在中央。里面碧波荡漾,水光潋滟。四周鸟鸣绿柳、蝉嘶清风。
如剑的宝马开进了大院大门后,顺着那条沥青路一直开到豪宅大门旁的停车场,停下车,直朝大门走去。倪卫兵和李丽莎正站在大门口应酬来宾。大厅内门口有一张桌子,放着来宾登记簿。两位穿红色缎面旗袍的佳丽佳候着来宾登记和接受礼物红包并记帐。见杨如剑走过来,两人立刻满面含笑迎上来。李丽莎白皙美丽,虽已三十六、七,但看上去仍是二十六、七岁的模样。长发挽成高髻,穿一套高档华贵黑色开胸连衣裙。风姿绰约,妩媚高雅!玉臂生辉,丰乳高耸。玉一样颈脖处坠一个亮晶晶项链。身材匀称高挑,美目顾盼生辉。自杨如剑与倪卫兵交为好友之后,两人已见过多次面,初恋情人重又相见时的难堪或感叹早已没有了。李丽莎还表示将在杨如剑正在筹拍的下一部电视剧中担任女主角,所以,都很随意、自然。杨如剑迎上倪卫兵、李丽莎,送上一个装有数千元现金的红包,又同他们寒喧一刻后,就由礼仪小姐领进大厅。
进了大厅,他遇见倪忠农的一个老部下,省信托投资公司老总莫远。莫远生于五十年代中期,算是年轻的正厅级了。原是N省某乡村的民办教师。1978年以后恢复高考后考上第一批大学生,读中文。此前上大学时已经结婚并生子。大三时和农村里的黄脸婆离了,找了个同样又离婚的大学同学。那一届大学生最俏,清一色的分到地市以上的机关。他分到市政府做秘书,那些年大学生不多,他仕途顺当,一路高升。到倪忠农做乐都市长时,他已经时市府副秘书长了。此后又做了副市长、常务副市长。倪忠农赴省任职时,将他带到省上做了握有实权的省信托投资公司老总、党组书记。和大多有权有地位的男人一样,此人喜欢玩女人。曾经有个在市府做打字员的情人。那女孩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情人,一直没谈男朋友。也不要找莫远要钱和房子。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了八年,莫远都由一个处长做到常务副市长了,她也28岁了,却仍没谈朋友,痴心地做着莫远的情人。倒是莫远疲于应付了,就坚决地给了她八万元钱,劝她嫁人了。莫远常拿此事在圈中炫耀,以证明情人未必都是权色或钱色交易,所以很多人都知道此事。因为倪卫兵、倪忠农之故,杨如剑认识莫远,也同他一起打过两次牌,莫远也知道杨如剑和倪卫兵的关系,对这个大制片人也比较好感。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坐在一桌聊了起来。
聊了一刻后,大部分宾客都到齐了,如剑这一桌人也齐了。宴会跟着也开始了。倪卫兵致了祝酒辞及谢意后,众宾客们觥筹交错,豪饮开来。副省长倪忠农也来了。很低调地坐在另一桌。时不时笑呵呵地端起杯接受宾客对他的孙子的祝贺。有时还站起来以示尊重与客气。如剑和本桌人也有来有往地彼此敬酒。就在这一桌人中,他认识了市公安局副局长赵芬芳。此前只听说他是倪忠农的情妇,但见面还是第一次。赵芬芳年约四十多岁,据说此前是市政府招待所服务员,成了倪忠农情妇后被弄到市公安局做干部,后来慢慢升官至市公安局副局长。她脸蛋虽经风霜,但依然不失俏丽。身材匀称,极有风韵。她显然知道杨如剑,很热情地同杨如剑敬了酒。
坐中还有省国税局局长李轻松,杨如剑也是第一次见。那人戴着一付讲究的“眼镜”,约三十七八岁,国字脸,高身材,衣着讲究,两手中指各戴一个金戒指,显得风度翩翩、气度不凡。刚开始如剑与他打招呼,他一脸的不屑,理都不理。后来莫远介绍如剑是拍《一九一一年》的制片人、著名的“新世纪影视公司”老总,这李轻松立即笑脸相迎了,他一面敬杨如剑的酒,一面开玩笑地请杨如剑在下部戏为他安排个角色。他笑道:“我也算一表人材,象周润发那样演个有情有义又帅气的黑社会老大应没多大问题吧!”气氛一下活跃了,在座的其它人:官员、企业家都笑着说张三、李四可演什么角色,都开半真半假要杨如剑以后给安排个角色。李轻松又笑道:“我这人既有做官的天份,说不定也有演戏的天份!杨导给我发掘一下!”一时,杨如剑成了这一桌的中心,他也逢场作戏地与众人且行酒且打哈哈了。他需要与这些人搞好关系,需要多交些官场、生意场和方方面面的朋友!他不是昔日的机关里的小科员了,他是一个企业家!影视制片人!需要与社会上各种人打交道,也需要各种人帮忙!
吃完酒,宾客有的散去,有的留下进了各个小房间里打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巴结副省长的机会,谁愿意失去呢?莫远邀杨如剑、李轻松、赵芬芳留下来打牌,倪卫兵也走过来留他们在家玩玩,亲自为他们布置桌椅,于是杨如剑便留了下来,四人刚好凑成一桌。
玩了几圈后,一个小保姆样的女孩走过来对杨如剑说倪忠农副省长请他到楼上去坐坐。杨如剑他不知倪卫省长为何放着如此多的客人单独赐见他,就问小姐是什么事,女孩说不知。就在这时,倪卫兵笑嘻嘻进来了,说可以替杨如剑玩两圈。杨如剑就起身跟那女孩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女孩将他领到一个房间,只见倪忠农正坐在沙发上。见如剑进来,平静地做了个手势请他坐下。杨如剑走到他旁边一张沙发上坐下。此前他来过倪卫兵家,也参观过倪卫兵卧室,但这间房没来过。这好象是个客房。里面靠墙一排沙发,每两沙发间有一个茶几。地上铺着绿色地毯。墙上拉着落地大窗帘。壁灯很多,有几盏正亮着,蓝色和黄色。有一面墙壁的墙柜里摆满精致的古董和工艺品。另一面挂着名人书法和画卷。
“如剑哪!近来还好?”倪副省长微微一笑道。精明的眼睛,射出一道锐利的寒光,仿佛要刺进如剑心底。
“还好!”杨如剑微笑道。
那女孩给如剑沏了茶退了出去。
“如剑啊!近来还好?”倪忠农笑容可掬道。
“还好!”如剑对倪忠农笑一笑道。
“哦! 听说又遇上了你重前的女友?”倪忠农笑道。
杨如剑知道他找他谈的目的了。
“是的!”他答。
“听说是老书记刘震的孙女?”倪忠农笑道。
“是的!”杨如剑笑答。
“哦,那,现在进展怎样了?”倪忠农笑问。
“谈不上进展!在努力吧!”杨如剑如实道。
倪忠农的脸沉了下来,拿杯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杨如剑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就诚恳地笑道:“倪省长!您是不是对我和刘菁谈朋友有看法?有话您就直说吧!”
倪忠农定定地专注地看了他好一会,笑了笑,道:“呵呵!你们年轻人谈朋友的事,我这个老头子怎好说三道四?”
“好象卫兵对刘菁印象很坏!”杨如剑小心道。他索性挑开话题;他也想给倪卫兵父子一个定心丸,免得他们担心挂念,他是个直爽的人,喜欢直来直去不想隐瞒什么观点!也是个不喜欢给人家心理增加负担的人。
“可能吧!”倪忠家皱皱眉,摆摆手,好象要要将心中的不快驱散一样,厌恶的表情道:“她父亲刘华北做人很不地道!她也差不了多少!”说完,他故意发现什么似地打住,看着杨如剑的表情,笑道:“嗬!对不起了!如剑!我不该在你面前说他们坏话!”
“没关系的!您想说什么只管说好了!我不是两边传话的人!就算以后和刘菁和好了,我也不会传话,不会介入她和卫兵的纠纷!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您对他们父女的看法!我是卫兵的好朋友,您相信我好了!您的话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去的!”杨如剑诚恳道。
倪忠农的脸上飘过一缕得意与轻松,似乎对杨如剑的回答比较满意。他以一种王者风度的架式一挥手,道:“好吧!你是卫兵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子侄辈!我就不客气了!” 然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往沙发上一仰,脸上浮现一缕不快,说了下去:“无论什么人,有朋友,也有和他过不去的人。刘菁和他父亲刘华北,就是和我过不去的人!照说刘菁爷爷刘震是我的老领导,是培养过我的人,啊!是吧!就冲这,我也不会对他们有不敬之处。可是……世事难料啊!不知是刘华北嫉妒我官越做越大,还是刘菁嫉妒我儿子做成了一番事业,总之,这刘华北就是和我过不去了!要把我当什么腐败分子铲除。这年头什么叫腐败?给别人做了点好事,收下别人的谢意,叫腐败?工作中,生活中结识了很多朋友,相互之间往来一下,叫腐败?真是岂有此理!”
说到这里,他的脸涨红了,好象血压升高了似的。他赶紧又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端着茶杯接着道:“不管他!毛主席经常念叨的两句诗不就是:‘峣峣者易缺, 皎皎者易污’?什么意思?越白的东西越容易污染,越尖的东西越容易断!啊!象我这样由一个农民做起来的副省长,难免有些人会眼红嘛!都不管他!惹不起,我躲得起!是吧?哼!”
说完,他气冲冲地将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道:“所以,你和他谈朋友,我就有想法了!这样的人,躲都躲不及,为什么要沾她哟!”
然后他靠倒在沙发椅上,愤愤地闭了眼,好象余怒未歇一般,不时地偷偷睁开眼,眯一点小缝,迅速地观察一下杨如剑的表情,又赶紧阖上。
杨如剑知他讲出这番话,既是阐明与刘菁父女的冲突,也是对他进行煽动,更是要试探他的态度。他呷了口茶,放下杯子,稳稳地笑了笑,诚恳又坦然道:“倪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正好我也应该借此机会谈谈我的想法!”
倪忠农似乎很满意他的悟性,眼睛一亮,睁开了,高兴地点头道:“好啊!如剑啊!我很欣赏你的直爽,你就随便谈!我们沟通沟通!”
如剑挪挪身子,正色道:“我做人的原则是谁把我当朋友,我就把谁当朋友,既是朋友,就绝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不管朋友出了什么事,只要他对得起我,我就对得起他!何况,卫兵在我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之际帮过我,使我拥有了今天的成就与事业!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我怎可以不思感激而过河坼桥、忘恩负义?那不是我杨如剑的为人!所以,就算您和卫兵真的犯了什么法,我也不会帮着别人整您!您和卫兵要坐牢了,我也会去牢里看望!您放心好了!我是知恩图报的人!不是见利忘义的势利小人!我和卫兵永远是朋友!”
停了停,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脸上挂起一缕冷笑,嘴角微微撇一撇,冷笑道:“反不反腐,不关我的事!我也没那个兴趣!电力局给我的教训和打击太深刻了!今天的我应该是成熟的我了!再说,腐败这个定义我还真的搞不懂!正如您所说的,给人帮了忙,收点礼物;朋友之间往来,意思意思;我的电视剧被人家电视台买了,我给负责人送点红包;老下级去看老上级,表示一下;记者出去采访,拿个红包,这都能叫腐败?如果这叫腐败,那全国人民都有腐败了!别看那些狗日的记者反腐叫得凶!最腐败的还是他们!哪个记者采访敢说没拿过红包?还有一些群众叫反腐,那是他们没有机会去捞去贪!他们要有机会,拿的比别人更多!我认识的一个讲反腐义愤填膺,收红包贪婪无比的狗屁大学名教授就是这德性!”
停了一下,他看了看倪忠农专注的表情,继续道:“所以,尽管我对刘菁还有感情,但我绝不会介入刘菁和卫兵的冲突的!也绝不会做对不住卫兵的事的!我做局外人!中立!就是以后和刘菁成了一家人,我也是这些话!”
倪忠农听完,脸上舒展开一些笑容,但仍然微皱着眉头。他似乎没有得到他最想要的答案,那就是:要杨如剑不要再缠刘菁了!两人一刀两断!但杨如剑这个情种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舒坦,毕竟杨如剑对他表了态,表示决不会背叛他和倪卫兵,也表示了对所谓的反腐的看法!他相信杨如剑说的是心里话。他对这个年轻人也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他为人很真实坦率。他想若再接着劝说杨如剑不理睬刘菁什么的,一时是很困难的了,不如先这样算了,以后再说。于是,他呵呵笑道:“精辟!雄辨!如剑啊!你这番话,我听着高兴!我不反对你和刘家交朋友!我相信你是个重义气、守信诺的人!哎呀如剑!你口才不错嘛!你是可以做官的嘛!想不想做官啊!”
杨如剑笑道,“没兴趣!做个影视制片人或导演很适合我!”
“是啊!是啊!”倪忠农哈哈一笑,点头道:“做官也没多大意思!象你这样,多好!卫兵就不喜欢做官。你看这栋房子,气派吧!是卫兵的!他是企业家,住多大房都行。我就不行!超过标准就有人查了!哈哈……”
然后,倪忠农又问了问杨如剑下一步将拍什么片子,有什么打算。杨如剑告诉他将拍一个都市言情剧,带青春偶像性质的,正在找剧本。倪忠农略微皱皱眉,沉吟道:“如剑啊!还是弄主旋律的好!反映我省改革开放的成就的好!那种言情剧看上去有市场,但只是赚点小钱!拍主旋律的,政治上就羸了一局!得个五个一工程奖什么的,带来的光环远胜过几个小钱!社会影响就更大了!何况,有我和卫兵给你撑腰,还怕没有市场?别的电视台不买你的带子,我命令N省几十家电视台统统买你的带子!主旋律的东西谁不买,谁就要犯错误!打仗既要打经济仗,又要打政治仗!政治仗打羸了,最终才能打蠃经济仗啊!”说到最后,他的口气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了。
杨如剑虽然对主旋律的片子不感兴趣,但内心里不得不折服倪副省长说得有理,他由衷地点头道:“谢谢您!我再考虑一下!有您和卫兵帮忙,我自然不用担心市场问题了!”
又谈了些影视方面的话题,杨如剑见倪忠农话不多了,只刻意喝茶,就自觉地起身告辞,倪忠农起身,面带微笑,极有亲和力地将他送到门口,并叮嘱他在这里多玩会。
下了楼,杨如剑进了刚才打牌的那个房间,倪卫兵见他进来,赶紧起身让他上。杨如剑要告辞,但李轻松、莫远等人坚决不放;说与官员们在一起玩的机会多,与影视名人打牌的机会倒不多。倪卫兵更是坚决地将他拉上了场。杨如剑就玩了下去。倪卫兵则在一旁观战,时不时起身到其它牌室张罗。一直玩到零晨五时,方才散场。杨如剑留了莫远、李轻松、赵芬芳等人的电话后,与他们一一分手,驾车回到玫瑰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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