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剑被带到公安局后,警方和调查组连夜对他进行笔录,询问了事情经过。第二天,孙处长代表联合调查组来会见他。孙处长沉痛地告诉他:刘菁没能抢救过来!摔下来后就已过世了!他很难过。明书记已经知道这事!将给予适当的结论!刘菁的遗体已经运回家中。他还对杨如剑通报了昨夜连环血案的情况:初步断定这是倪卫兵一伙针对杨如剑、刘菁的报复杀人行动!一共死了三人。阿珍、刘菁被倪卫兵一伙杀死和逼死。张汉系案犯之一,在对杨如剑行凶过程中,因杨如剑自卫而失足摔死,后果自负。其余严丽、徐兴、徐义、姚忠等人均有不同程度负伤。严丽已被送往医院治疗。徐兴、徐义等人由警方拘押。杨如剑在此过程中所有行为均定义为自卫,不负任何刑事责任。
孙处长说的时候,杨如剑两眼痴呆,神智恍惚,头脑里一片空白麻木,心里空空荡荡的。刘菁已不在了的现实给了他太大的刺激,眼前的一切都无所谓了,自已的命运当如何,也无所谓了。他只想死,去追寻刘菁,和刘菁一道奔赴那个肉眼看不见的世界里。
通报完了后,孙处长将他带到公安局大院他的“子弹头”面前,将车钥匙交给他。见他很恍惚的样子,孙处长问要不要派人送他回去,他醒过神来,说不用,然后木然地打开车门,木然地发动车,木然地开出公安局的大院,神智恍惚地开了一段路后,他停下了车,将头无力地靠在后座上,闭上眼,两行泪水默默地流出来。好一会后,他睁开眼,揩了揩眼泪,一踩油门径往刘菁家开去。
才开到刘菁家门口,就听见了一阵一阵的哀乐声,他心里一阵揪心的痛,一阵刀割般的难受,一阵凄凉与悲哀,好象听见了世界末日来到的声音一样。下了车,他跟着哀乐,摇摇晃晃、徜徜晃晃地走进门栋,往楼上走,脚象灌一铅一样沉重无比。刘菁家里已经设好了灵堂,非常肃穆。墙上挂着刘菁的大幅遗像。香炉上燃烧着香。靠墙处摆着装着刘菁遗体的黑乎乎的冷棺,象生与死的门槛一样,提醒着人们刘菁已不在人世的事实。不断地有刘菁父母单位里的人和刘菁原在报社里的同事来上香。刘菁的姑妈一家代表刘菁的家人戴着孝在刘菁遗像下还礼。杨如剑的眼泪涌了出来。他呆呆地、痴痴地走到刘菁的冷棺前。有人赶紧给他打开棺盖。只见刘菁遗体已经做了清洗整容,换上一身死人穿的黑色的衣服。身体僵硬,曾经美丽的双眼紧紧闭上。长发被扎起,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不再灵气地闪动了。嘴唇微张,好象在喊着什么却没有喊完。面孔白皙,宛然如生。
“菁菁!告诉我,你还活着!你醒来看看!是我!你不要不理我啊!”他一头扑在棺木上,一面抚摸刘菁的脸,一面嚎淘大哭。
刘菁的姑妈一家赶紧上来劝他,刘菁的表妹一面劝他,一面大哭不已。一面哭,一面劝,折腾了好一会,杨如剑竭力使自已平静下来。他凝望着刘菁的脸蛋,告诉刘菁的姑妈,请他们为刘菁换上他平时爱穿的蓝色牛仔裤、红色的羊毛衣,及黄色的羽绒服。刘菁是个热爱生活的女孩,绝不愿穿着那一身死人穿的黑色丧服的。他作为刘菁的男友,也不愿她穿这身装束!他还要求亲手为刘菁洗个全身的澡,亲手给他换上衣服。刘菁的姑妈含泪一一答应了。然后,杨如剑打电话喊来袁玲,请她一起帮忙为刘菁换衣服。袁玲听说刘菁不在人世了,惊得手机都快掉了,差点没晕过去,怎么也不敢相信!等赶了过来,看见已与刘菁阴阳相隔了,当场晕到在刘菁的棺木上。被众人抢救过来后,扑在刘菁棺木上嚎淘痛哭不已,又哭晕了几次。之后,杨如剑和她含着热泪为刘菁洗了个澡,换上了刘菁平常最爱穿的衣服,又同时以刘菁家人的身份站在刘菁姑妈一家旁边,为刘菁守灵、、、、、、
三天后,安葬了刘菁的骨灰后,杨如剑倘倘恍恍回到玫瑰小区自已的家中。袁玲怕他有什么三长二短,坚持要陪他,也和他一同住在了他家。
这天,半夜,杨如剑做了个梦。他梦见大雪之后,他和刘菁手牵着手去雪地里玩。两人你追我赶。忽然,刘菁不跑了,他轻轻抱住刘菁。刘菁也抱住了他。两人偎依在一处,雪不停地飘落。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四周的村庄、城市、树林上,四周全是雪,就象一个童话的王国,象一个从没人去过的天堂。他们静静偎在一处,体会这童话的境界。天上星星眨着眼,还有月牙儿,冰雕一样。“菁菁!我们就这样,一直到老好不好?”他在刘菁耳边轻轻说。刘菁脸色扉红,含笑点头。忽然,刘菁不见了,身边空了。他赶紧起身。“菁菁!”他喊。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只有一片银白。“菁菁!”他急了,一个激灵,他醒来了。只见自已躺在床上。对面墙上挂着刘菁在华山旅游时的照片。一种冰人肌骨的寂寞和感伤象冷嗖嗖的风在屋里面浸润着。夜静得好象一湖冰冷的缓缓流动着的湖水,能让人看见它的缓慢的乏味的运行,让人感到生命的枯操和无趣味。恍惚中,他好象看见刘菁含着笑从窗台上飘然而入,朝他走来。上穿着红色的羊毛衣,外套天蓝色的羽绒服,下穿天蓝色的牛仔裤和洁白的旅游鞋,美目灼灼如一湖春水,脸上含着温存端庄的微笑,款款向他走来,并且朝他伸出了手!“菁菁!”他大叫着一跃而起,张开双臂去拥抱刘菁,但刘菁却倏地不见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外面簌簌飘雪的声音,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赶紧拉开窗帘。结果,他看见外面雪花漫天飞舞,象精灵一样,在夜空中飘,在云层中飘,在城市和村庄的上空飘。不停地飘、持续地、悠悠地、默默地、庄重地飘,象无声的歌,象来自天国的呼唤。跟着,他感到有风吹进了他的卧室。屋里所有的东西,纸,书,挂着的衣服,窗帘,鲜花,都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菁菁!菁菁!是你!是你来看我了!菁菁啊!”他望着窗外飘舞的雪花和广袤的夜空,泪流满面,痛哭不已。
隔壁的袁玲听见了他的哭声,吓坏了,赶紧起床,跑进他的卧室。他泪面满面地对袁玲说起刚才一幕情景,说刘菁来看他了。袁玲听他痴痴呆呆地说完了,也禁不住泪流满面,望着窗外哭喊道:“菁菁!菁菁!你真的是来看我们的吗?你快出来啊!菁菁!让我再看看你啊、、、、、、、呜呜、、、、、、”俩人相对而泣,一夜不眠、、、、、、、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一个身穿棕色皮服,一头卷发,戴眼镜,留络腮大胡子的男人出现在倪卫兵豪宅的后花园围墙外。围墙很高大,徒手是翻不过去的。围墙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里藤蔓纠缠、青苔遍布,显示出这里平常很少有人出没。
大胡子男人拔开稀疏的藤蔓,走到墙壁下,在墙壁上叩了六下,很快,从墙壁里伸出一个梯子,爬上墙顶,又爬过墙壁,往下落下来。大胡子男人接过梯子,靠墙架住,攀登上去,然后骑在墙上,将梯子拉了上去,墙下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赶紧接住,架好梯子扶着。大胡子踏着梯子走了下去。中年女人将梯子收起,横放在墙下。
大胡子在夜幕中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向前面的豪华的城堡似的房屋走去。四周,各种树木错落有致,各种花坛井然有序。但是,不少乔木树叶已经凋零,在稀微的月色中寂寞地地挺着瘦骨鳞恂的枝干。林间和小径上也散落着好久没人打扫的不知何时飘落下来的已经枯萎了的黄色的落叶。寒风掠来,落叶簌簌在地上发出哀鸣。大胡子似乎不习惯走夜路,不免有些磕磕绊绊。后面的女人赶紧上前扶一扶他,被他推开了。走过巨大的网球场后,又经过几个用树球围成的花园,走到了绿色瓷砖镶边的露天游泳池旁,他往游泳池里面望了望,只见里面光芒四射的音乐喷泉已悄然消失;寒波泛黑,在寒风中,毫无生气地机械地荡漾着。借着游泳池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盏微弱的孤独的、鬼火似的路灯光,他打量了一下寒波里自已的身影,身子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又抬起头,四周望了望,眼里流露出悲怆与伤感,然后喟然叹了口气,又住前走,一直走向那豪宅的后门口。
这个大胡子就是化了妆的倪卫兵。后面跟着的中年女人是他家的保姆。
那日在王子娱乐城楼顶,原指望楼底下的徐兴、徐义杀死杨如剑的,但没想到他们如此不堪打,竟都被打倒、打散。跟着,他听见了远处传来警车的呜笛声,而杨如剑又往大楼里冲来,他知道大势已去,不妨留得青山在,于是要张汉、姚忠在楼上顶着,杀死扬如剑,自已赶紧慌不择路地逃往楼梯口。他先坐电梯到三楼,然后跳出电梯,躲进二楼一间房内。这个房里有个专用楼梯直通一楼。到了一楼,他闪进一间供小姐卖淫的按摩室,打开机关,躲进下面的地下室。地下室里有食物和床,还有沙发、茶几。这是为了防备公安的忽然搜查准备的专门为高官提供特殊服务的地下室。在地下室躲了几个时辰后,警方在大楼搜索完毕,王子娱乐城和度假村重又归于寂静,他于是悄悄爬出地下室,遛出被查封了的娱乐城大楼,从度假村后院墙翻出,躲进一个情妇家,然后用那情妇的手机给广州的朋友发短信息,要他们散布他已到深圳的假消息。
躲在情妇家里,一种强烈失落感仍然笼罩着他。其一是他成了全国通缉的杀人犯,其二是亿万家财毁于一旦。转移到国外去的只是极少一部分。其三是他父亲已经被双规,估计是个死缓,自己也亡命天涯,而这一切的祸首杨如剑却还活着!想想这些年,那么多政治敌手,那么多有过恩怨的达官贵侯的公子,以及数不胜数的告状信、举报信,都被他摆平了,没想到却被杨如剑和刘菁整得一败涂地!这太可恨了太惨了也太让人想不通了!他想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那就是:从前一呼百应,君临天下的感觉以及牢不可破的关系网,使他和他父亲太自信了,太相信自己的能量了!其实在杨如剑们还没将录相带送往北京时,他只要带着财产举家出了国,就一点事也没有了!可是,他太自信了!他想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整个乐都几乎就是一张密不透气的网,杨如剑等人在其中不说上天入地,就是上街将录像带刻录成光盘,或者寄个挂号邮包,都很困难!为此他要倪忠农绝对放心。没料到,这张大网还真被杨如剑撞破了。以前他听人讲辩证法时学到一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确如此,春风得意的背后往往隐藏着灾难!
这其间,他和李丽莎通了电话,李丽莎也通过公安部门审查,获得自由,并准备出国。风声也不紧了。也知道自已的儿子随妹妹.妹夫在美国过得很好。他心里有了些安慰。心想,事已至此,报仇的事留到以后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自已先出去再说。他让李丽莎在她亲戚家中筹一点钱。这钱是他保命的钱,是给蛇头的钱。虽然蛇头是以前的朋友,但今非昔比,得靠钱打发了。那些亲戚以前没少沾他光,现在个个都是百万家产。昨天,李丽莎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行前打电话告诉他,一共筹了100多万,火车票也买好了,放在家中卧室里,要他晚九时回家去取便可。他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于是,按约好时间,他回到了昔日的豪宅。
但呈现在他面前的豪宅却是这样一个破落相!行走在昔日芳菲满园、赏必悦目的后花园里,就象置身电视剧《红楼梦》中贾府大衰落时的情景之中。昔日宾客满圆,歌舞升平的情景更是一去不返。这不由得让他怆然不已。
从后门进了客厅,保姆打开一盏小灯,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豪华的大客厅,目光里充满眷念和感伤。徘徊片刻,他要保姆关掉小灯,自回一楼房中去休息,然后,独自走上二楼,扭开自己卧室的房门,开了盏小壁灯。只见茶几上搁着一只旅行箱,他打开箱子,数了数里面的钞票,又拿出放在里面的火车票看了看,装在上衣口袋里。然后,一屁股在中央沙发上坐下来,充满沮丧与感伤的眼睛环顾着四周,又闭上了眼,泪水悄悄流了出来。
等他睁开眼时,他浑身颤动了一下,人象木头一样呆住了,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惊恐与紧张还有惊讶。
只见杨如剑站在他面前。脸色冷峻,目光里隐隐透出杀气。
“杨如剑?你……怎么进来的!”倪卫兵控制住惊恐,坐正了,竭力镇定道。
“刘菁领着我进来的!”杨如剑压低嗓门,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充满仇恨。
倪卫兵的脸上的肌肉颤动了一下,现出一缕窘迫、紧张,跟着,他摘了眼镜,用手轻轻试了试眼角的泪水。又戴上眼镜,叹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太自负了!……否则……我不会是这样下场!”
“到现在你还在想为什么会输却不去想想你害死了多少人!”杨如剑咬着牙道。
“那你也该想想为什么要害得我从天堂落入地狱,想想你对我的忘恩负义?想想你的阴险毒辣?”倪卫兵瞪着血红的眼吼道。
“如果你不杀害刘华北夫妇,如果你不置刘菁于死地,如果你不把袁玲整得家破人亡,你会有今天吗?你是咎由自取!”杨如剑骂道。
“这些都是你逼我!如果他们不整我,如果你不在背后里捅我一刀,这些都不会发生!”倪卫兵反驳道。
“到现在你还狡辩!人命关天!你动不动就让人家家破人亡,你还好意思说人家逼你!你太残忍了!”杨如剑眼里喷着火,怒视着他。
倪卫兵无言以对。两人都怒气冲冲地对视着。半响,倪卫兵收回目光,望着旁边的墙壁,阴沉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还会回来的?”
“是你妻子李丽莎告诉我的!”如剑道。
倪卫兵扭过头来,瞪着杨如剑:“丽莎?”
“不错!上飞机前她亲口告诉我的!这事除了她,还有谁知道?你也算是众叛亲离了!”杨如剑冷笑道。
倪卫兵的脸孔抽搐了,目光越过杨如剑的肩头,好象要望到很远的地方,咬牙切齿地恶恨恨地骂道:“臭婊子!真是天下最毒妇人心!”跟着,摇摇头,连连冷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到时各自飞!真他妈的不假啊!平心而论,我倪卫兵对李丽莎也是不错的!夫妻多年,她怎么忍心在背后这样捅我一刀啊……哈哈哈……”
他的眼角渗出了眼泪。
“连自以为爱你的妻子都背叛了你,你还有活下去的必要?我要是你,早就跳楼了!”如剑嘲弄道。
“是啊!我输得干干净净了!还活着做什么?”倪卫兵叹了口气,从皮服内面口袋里取出一把手枪,就是昔日在度假村打伤杨如剑的那把枪,也是打死肖胜利的那把枪。他举起来,顶住自已的太阳穴,闭上眼,一付心灰意冷、看破红尘的沮丧的表情。
顶着太阳穴却没有开枪,连枪膛都没有上。忽然,他睁开眼,冷笑一声,阴沉着脸把枪对准了杨如剑。
“这样不是太便宜你了!”他恶恨恨地冷笑道。
“是吧!看来你是要我们动手了!”如剑自信地微微一笑。
话音未落,一把枪从后面顶住了倪卫兵的太阳穴。
倪卫兵坐的长条沙发背后,袁玲站了起来。她举着一只六四样式的手枪冷冷地顶在倪卫兵太阳穴上。倪卫兵傻眼了,呆呆地望望顶在太阳穴上的那支枪,又望着如剑。
“你的枪还没上膛!袁玲的枪可是上了膛的!”杨如剑道。
倪卫兵愣愣地看了看杨如剑,沮丧地耷拉下眼皮,扔下手中的枪,手枪在地板上“扑嗵“弹了一下。袁玲拉下胸前的红纱巾朝杨如剑递过来,杨如剑走上前,接过红丝围巾,蹲下,用沙巾裹着倪卫兵的枪,捡起来,将他的手枪上了膛,对着倪卫兵。
袁玲从沙发后转了过来,和杨如剑并排站着,愤怒地瞪着倪卫兵,并用枪对着他。
“你们想干什么?”倪卫兵竭力表现出霸气和无惧、镇定。
“为刘菁,为刘菁父母,为肖胜利,还有我的一家人报仇!”袁玲愤怒道。
“杀了我!你们也跑不掉!警察马上抓到你们!我这屋被监控着!门口就有便衣!”倪卫兵冷笑道。
“你放心好了!”杨如剑上前一步,用枪顶着倪卫兵的太阳穴,道:“这是你的枪!我指头一扣,你就算自杀了!”
倪卫兵眼珠瞪大了,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了汗。
“如剑,我上有老妈,下有在国外的儿子!求你放了我!就算看在李丽莎的份上!”他用颤抖的声音道,但仍竭力显得镇定,竭力保持着王者风范和尊严。
“放了你?刘菁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你做梦吧!”如剑眼眶又湿润了。
“那你也要把我交给警方!”倪卫兵几分恳求几分建议的语气道。
“没这个必要了!我并不是一个很守法的好公民!我只依着我的心的指引做事!”如剑冷冷道。
倪卫兵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话,没有说出来。眼泪倏地从眼角流了出来。半响,他揩了一把眼泪,坐直了身子,冷笑一声,骂道:“杂种!开枪吧!”
袁玲轻篾地望着倪卫兵,举起枪。倪卫兵绝望地闭上眼睛。袁玲骂道:“杂种!去死吧!”跟着一扣板机,只听“碰“的一声,却没有子弹射出,声音很轻微,象玩具枪的塑料相撞的声音。倪卫兵从惊恐中睁开眼,只见袁玲拿着枪冷笑着望着他。“一把玩具枪缴了你的真枪,又把你吓成这样!真是好笑!堂堂的乐都第一公子在临死前还被我们戏弄了一回!”袁玲说完冲杨如剑开心地笑了笑。
一种被羞辱之后的羞愧和恼怒在倪卫兵脸上弥漫开来,他破口大骂:“我操你们妈!耍老子?你们不够格!老子早把你们玩够了!刘菁光着身子被老子玩够了!袁玲你姐被老子叫人轮奸得叫来叫去……”“砰!”话还没骂完,如剑顶在他太阳穴上的枪响了,倪卫兵的声音戛然而止,头猛地耷拉在肩上,身子歪在沙发上。死鱼般的眼珠子瞪着。眼镜也掉到地板上了。殷红的血和白色的脑浆从太阳穴两边突地翻滚出来,一股腥味弥漫开来。
如剑把枪放在地板上,做出倪卫兵自杀后枪落在地上的样子,将刚才包枪的红纱巾装进口袋。然后,两人走到里间卧室里开着的铝合金窗子处,那窗口上系着一根绳子,如剑把袁玲抱上窗。袁玲顺着绳子滑下去。然后如剑解了绳子,挂在脖上,翻过窗子,双脚悬空,双手扣住窗台边沿,又腾出一支手用红纱巾将窗台上自已踩过的地方擦了擦,又将窗子拉上。这时,他听见了外面过道上保姆叫门的声音和警察喧哗的声音,他一松手,往下落去,轻轻着地。然后,拎着绳子、纱巾等,和袁玲隐入夜色之中……
倪卫兵的行踪确实是李丽莎告诉杨如剑的。
安葬了刘菁的骨灰后,杨如剑和袁玲发誓要为刘菁等人复仇。于是,杨如剑一直秘密追踪着李丽莎的消息,他知道:平安夜血案后,倪卫兵的豪宅被警方监控着,倪丽莎也被禁止出入。后来证明她没有参与倪卫兵的涉黑活动和倪忠农的腐败活动,方才恢复自由。然后,她赶紧辞了电视台工作,申请去美国探亲了。倪卫兵的妹妹和妹夫在美国,她的儿子也在美国。靠着以前做主持人的关系,很快办妥手续。这时,她接到倪卫兵电话,要她筹钱。她为他筹好了钱,也为他买好了当天的火车票,交给保姆,然后,她收拾行李赶到飞机场,赶上当天的航班。杨如剑并不知她为倪卫兵筹钱的事,只知道她这天要坐上去美国的飞机。这是他通过孙处长和其它一些朋友知道的,于是,在机场,他截住了李丽莎。
李丽莎看见杨如剑出现在机场,自然有些紧张。她知道杨如剑来的目的。她已经了解“平安夜”血案的情况,知道杨如剑女友刘菁惨死的事。她想杨如剑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潜意识地希望杨如剑找她。因为,她一度想借此机会甩掉倪卫兵这个被通缉的杀人犯!刚和倪卫兵认识时,两人确有过爱情。她相信倪卫兵那时是真心爱她的,而她也为这个高干子弟的抱负、才华以及富有打动,为此,她毅然和如剑分了手,与倪卫兵结了婚。但随着时光流驶,和很多婚姻故事一样,倪卫兵包情妇,玩弄女人的事就陆续传到她的耳朵。她也曾同倪卫兵闹过。倪卫兵总百般哄她,说那是子虚乌有的事,说自已是深爱她的。时间长了,她想男人可能都这德性,重要的是,她一时还离不开那豪华的住宅所象征的荣华富贵,离不开倪家的地位财富带给她的幸福生活。而且,她爱她的儿子。她不愿和倪卫兵的破裂影响儿子的未来。于是,她就对倪卫兵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他不破坏家庭,就任他在外彩旗飘飘好了。没想到,半路里杀出昔日的恋人杨如剑,竟一下将倪家从天堂打入地狱。荣华地位万贯家财全部烟消云散!那一阵,她恨死了倪卫兵!恨他的自负断送了她和孩子的幸福生活!当然,她也一度恨杨如剑!好好的日子不过,搞什么反腐?她更后悔没有早些督促倪卫兵将财产转移到国外。幸亏此前她坚持要倪卫兵托人将他们的儿子及部分财产随他妹妹、妹夫一家及时转移出去。但仅此而已!大批财产存款连同王子娱乐城及豪宅全被查封了,一共加起来好几个亿!想起来实在痛心!
在为失去昔日荣光的同时,对倪卫兵,她也有了离弃之心。中央调查组进驻乐都后,倪卫兵成了公安部一级通缉犯,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不再是昔日光芒四射、富甲天下的倪卫兵了。没有钱且不说,还是大通缉犯!即使跑到国外也要受通缉!还要和她及儿子一道分享那可怜的一点财产!倪卫兵带给她的不再是幸福和荣光了,而是担惊受怕和贫穷!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有了抛弃倪卫兵的念头。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真的涌现出这个念头后,她又犹豫了。
她的这点心思,被她的初恋情人杨如剑分析透了。在机场的贵宾候机室里,杨如剑将她的心思全部说了出来,将她犹豫矛盾心情构筑的防线一下攻破了。特别是杨如剑提到刘菁,让她有一种强烈的负疚感,一下就攻破了她最后的犹豫!刘菁,这样一个美丽善良优秀的女孩,才24岁,不到25岁!竟被残忍的兽性大发的倪卫兵逼得跳楼自杀了!花一样的青春年华,理想、憧憬、爱情从此都成为天堂里的怀念了!她也是女人,深为刘菁的不幸而难过,而心痛,更为倪卫兵的令人发指的流氓行径而心寒而愤怒。她没有想到倪卫兵对女人会这样残忍无耻!报复就报复,竟然如此下流地折磨一个善良的花季女孩!真是太惨无人道了。而且,此前,倪卫兵还指使人轮奸了袁玲的姐姐!这都是她,做为一个女人所不能容忍的。用杨如剑的话说:一个人下流到以如此方式去折磨女姓,那么,还有什么下流无耻的事不可以做出来的?身为女人,或许可以容忍丈夫为了养家糊口而腐败,或许可以容忍丈夫在外搞婚外情,但无论如何是不可以容忍这种无耻下流地对待女人的事情的!抛弃他,算得背叛吗?这一席话深深地打动了她,将她的犹豫与一丝负疚掀得干干净净,于是,临上飞机前的几分钟,她告诉了倪卫兵的行踪,说倪卫兵当晚9时会回家取钱和火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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