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录像带》 第一卷 一， 娱乐城的重逢

　

　　这是2002年初夏的一个周末，天色阴沉沉，灰沉沉的暮霭正从N省省会乐都市的边缘，带着苍茫与迷离，向乐都市中心合围过来。压得很低的云层里隐隐滚动着令人悸动的雷声，热躁的风卷起街市上的尘埃，带着初夏的热气掀动着街市上少女的裙子。大街上已亮起五彩缤纷的街灯和各式霓虹广告灯，高高低低，远远近近，参差错落；都市在夜幕尚未降临之前已提前展现了它丰富迷离充满魅力的夜礼服。一个个商橱在灯影里摆开琳琅满目的商品。华光四射的各种娱乐城和超市大门前已济满了小轿车和一堆一堆打扮越来越时尚越来越暴露的洋娃娃般的少男少女。位于乐都市天津路上的 “王子娱乐城”更是华光四射、绚丽缤纷。衣着光鲜、坦胸露乳的女郎们在其中进进出出，衣冠楚楚、期望享受这都市规模最大的娱乐城的夜生活的男人们赶集一般地涌入灯火迷离的大门。出租车不停地、一辆接一辆地在娱乐城门口停下，一拔一拔的年轻女郎和年轻人从车中走了下来。门口的保安们忙不迭地跑上前指引导着出租车和其它车辆的停靠。而一些锃亮豪华的小轿车则悄无声息地从娱乐城旁的侧门开进幽静的位于娱乐城后面附属于娱乐城的度假村。
　
　　“王子娱乐城”是公认的乐都市最大最繁华的娱乐乐城。它的老板是原乐都市市长、现N省副省长倪忠农的公子：倪卫兵。这似乎也是它繁华的原因之一，因为至少混混们和吃黑的警察们不敢上来找歪、勒索。它表面上这是经营歌舞、电影、游戏机、食宿、桑拿等娱乐项目的娱乐城，但其实是集赌搏、色情于一体的天堂，类似澳门的葡京大酒店。它隶属倪卫兵的“王子娱乐有限公司”。“王子娱乐有限公司”分为两大版块。一块是“王子”娱乐城，就是临街的这栋十层高楼，原老乐都宾馆改建的。这里面灯火辉煌，通宵达旦，集中了各种娱乐活动和赌博、食宿。另一块就是“王子度假村”，就是娱乐城背后一块占地百余亩的大院改成的。是一个封闭式的三面围着院墙，一面围着“王子娱乐城”的豪华大别墅区。既可从娱乐城的后门走进去，也可从旁边一侧院墙的大门进去。大门一般供车辆出入。无论是度假村大门，还是娱乐城那个后门，均有保安把门。度假村里面，风景如画。绿树花草中掩映着30多幢清一色的红墙红帽的二层欧式小洋楼。对外称为度假村，公开的营业项目是接待住宿的各种人等，也举办各种会议。但实际上，这是高级人士的高级消费场所，里面蓄养着来自全国的近百名佳丽，供来这里度假的有钱人和高级人士消费。这些小姐都是百里挑一的，管理也十分严格，不同于娱乐城里的流动小姐。来源一般有两种，一是倪卫兵令人在全国各地引进佳丽，二是各地做皮肉生意的佳丽主动慕名前来，经严格挑选后，合格的入住度假村，不合格的就在娱乐城里做游妓。住进度假村的佳丽统一住在度假村的几栋房间，每月给度假村交一定房租水电及管理费，由专人管理，有组织地安排接客。每天晚上，特别是周末，总有成群的豪华轿车驶进这个神秘的封闭式的度假村。成群的风韵款款的美女就在绿枝花草中穿行前往一个又一个的别墅。不少的别墅闪烁着暗红色的或肉色的诱人的光芒，传出勾人心魂的莺声燕语。前面的娱乐城是笑语声喧、灯红酒绿、珠光宝气，麻将声、各种赌徒们的嚎叫声，不绝于耳；这里面，则充满着神秘、充满着肉欲，也充满着幽宁与情调。当然，无论前面还是后面，都永远是安全的，是玩乐的天堂，是安然无事的。
　
　　当暮色完全笼罩都市，都市所有的灯火全部敞开闪亮之时，一辆黑色的宝马车驶到“王子娱乐城”门前，停在门侧的停车区里。门口两个五大三粗、神情霸气的年轻保安显然认识这辆车，赶紧殷勤地迎上去，帮着拉开车们，堆起一脸恭敬和谗媚的笑。不一会，车里跳出一个比较帅、举手投足有一份成熟、稳重与洒脱的三十五、六岁的男子。个头约一米七三，上穿紫色t恤，下穿浅黄休闲裤，身材匀称健美。长得有点象港星谢庭锋，但明显比谢庭锋显得成熟沧桑。眉头不时露出一丝淡淡的忧郁，让人感觉得到他曾经沧桑的阅历。他叫杨如剑，是乐都市“创世纪影视公司”经理，也是倪卫兵的好友。今天晚上，他受倪卫兵之邀来这里打麻将！杨如剑是乐都市最有成就的民营影视公司经理，做影视一行时间不长，也只拍了一部电视剧，一部关于辛刻革命的，名字叫《一九一一年》。但只此一部，却火遍全国各大电视台，赚进不少银子，获得乐都市“五个一工程奖”和全国电视剧“金鹰奖”，使他一跃跻身乐都市“十大杰出青年”、著名影视制片人、著名“青年企业家”之列。跟着他的后面的还有一人，是从副驾驶座位上跳下来的。瘦高个，高鼻梁，长着一双细长的小眼睛，看上去老实本份，年约二十八、九，他叫肖胜利，是杨如剑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两人走进娱乐城大门，肖胜利自去一楼一间房里赌牌去了，杨如剑则直接上了三楼，进了与倪卫兵约好的房间。倪卫兵及两位老板已等在那里了。倪卫兵年约三十四、五，中等个，有些发福，微显胖的白析的脸上戴着一付精致的眼镜。眼睛比较大，双眼皮，使他显得比较精神，又有几分斯文帅气。但眼里时常不经意地透出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负、自信、矜持与不屑。头发浓密，梳得很齐整。鼻子较大，透出一种霸气。他上穿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下穿灰色高级毛料休闲长裤。
　
　　倪卫兵见杨如剑来了，赶紧热情地迎了上来，握着杨如剑的手，脸上绽放着几分开心、几分热枕的微笑寒喧道：“把如剑兄这个大制片人请来还真不容易！呵呵！”跟着向他介绍了屋里早已到来的两位老板模样的中年人道：“李经理！杨经理！”那李经理、杨经理都客气地同杨如剑寒喧。然后，几人就坐了下来，抹开了麻将，屋里传出一片哗啦的声响。两个身着蓝色制服、下穿红裙的服务小姐在一旁端茶上水递烟侍候着。不一会，窗子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了，几个沉闷的雷从夜幕中滚过之后，倾盆大雨哗哗地拔了下来，将乐都市淹没在茫茫雨帘雨雾之中，大雨落在外面地上、树林里、屋顶上，哗啦哗啦、啪啦啪啦响成一片，屋里顿时弥漫了一阵一阵凉气。
　
　　玩了约两个时辰，鏖战正酣，王子娱乐城副总经理姚忠走了进来，在倪卫兵身边耳旁嘀咕了几句。倪卫兵愣了一下，脸阴了下来，厌恶地皱皱眉头道：“打死她！”
　
　　“这？”姚忠一愣，白多黑少的眼珠子转了转，趋身道：“老板！还是稳一下吧！”
　
　　倪卫兵想了想，打出一手牌，愤愤道：“带过来！”
　
　　姚忠应了一声，出去了。姚忠四十多岁，大块头，一张方脸上挂着精明与狡黠。眼珠子白多黑少，看人从来不超过两秒，往往瞥一下就赶紧移开，不自觉地转动一下，又看人家，又移开，好象总是做了亏心事见不得人似的，又好象时刻都在想着算计人家或考虑与人打交道的艺术一样。即使是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时，眼睛也不凝视对方。当然，眼露凶光，恶恨恨地看对方时，眼珠子却是一动不动的，又因里面白多黑少，所以比一般人看人更吓人！他原是乐都市市政局一名路政科长，后抽调到绕城公路某段指挥部做物质设备供应处主任，管工程沿线的钢材水泥沥青及筑路设备的购买，很肥的差事，干了不到一年，因为收取厂家贿赂被查了出来，又查出包养了两个当地情妇，被开除公职，判了四年。出狱后，就投奔了倪卫兵。因他能吃能喝能吹能拍，为倪卫兵干事也很卖力，就做了分管保安及后勤的副总经理。
　
　　不一会，姚忠带两个保安推着一个女孩进来了。这女孩身高约一米六五左右，披肩发，容貌秀丽，年约二十四、五岁；斜背着一个蓝色皮包，上穿一件浅红色T恤，下穿一件天蓝色牛仔裤。身材苗条婀挪，明亮又屡利的眼睛里塞满愤怒，秀丽的脸蛋上挂着倔强。进屋后环视四周，目光忽然搁在侧而对着她的杨如剑，眼睛一下亮了，有些愕然，嘴唇略微张了张，又闭上，傲然地扭过脸去，不理杨如剑。而杨如剑也鄂然地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叫道：“菁菁！是你！”
　
　　倪卫兵看了看杨如剑，又看了看那个女孩，略微吃惊地对杨如剑道：“你们认识？”
　
　　杨如剑看了看刘菁，又看了看倪卫兵，没有理他，问姚忠道：“姚总！怎么回事？”
　
　　姚忠看了看倪卫兵，不吭声。
　
　　倪卫兵道：“给杨总解释一下吧！”
　
　　姚忠道：“杨总！刘菁小姐拿着相机在本娱乐城里擅自拍照，被保安看刚见了。她自称是乐都晚报记者，和保安发生了冲突！您知道的，我们娱乐城里是不许记者随便采访的，也不许拍照的！”
　
　　“是哪家的法律规定记者不许采访？你这是军事禁地还是国家机关所在地？记者难道这点权利都没有吗？”刘菁义正辞严地打断了她。
　
　　“法律没有规定记者不许采访！但法律也没有允许记者想采访哪里就采访哪里！你可以采访，我也可以拒绝采访！央视春节晚会准备现场，你可以随便去采访吗？再说，我一个娱乐城，有什么值得你采访的？”倪卫兵冷笑道。
　
　　“哼！你的娱乐城值得暗访的东西多了！你自已心里有数！”刘菁冷笑。
　
　　倪卫兵冷笑道：“是吗？本娱乐城经营电玩、餐饮、客房服务、桑拿、洗脚等各种娱乐服务！是市里民营企业重点保护单位！公安部门每天例行检查的！我当然有数！”
　
　　“你有数就好！既然如此清清白白，为什么又这样怕记者暗访！”刘菁道。
　
　　“我没有义务接受你暗访！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倪兵卫咆哮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霸气鼻翼翕动着。
　
　　“卫兵！算了！小事一桩！”杨如剑赶紧拍拍他的肩劝道。
　
　　倪卫兵看了看杨如剑，压一压火气，恶恨恨的目光盯了刘菁好一会，咬着牙道，警告的语气道：“刘小姐！看在你和如剑是熟人的份上，今天就算了！但我要把话说清楚！你我两家是世交！我倪家没有对不住你刘家的！奉劝你不要打我的主意！打主意也没门！从中央到乐都市，我父子二人也是有口皆碑的！不是三五个人可以妒忌得了的！回去你也劝劝你父亲！他对我父子背后搞的鬼，我父子清楚得很！不要太过份了！”
　
　　说完了，对姚忠一抬下巴，喝道：“给她！”
　
　　姚忠将拿在手中的相机递还刘菁。但拿在手里的胶卷则没有交出去。
　
　　刘菁夺过相机，板着脸道：“还有胶卷！”
　
　　“对不起！胶卷没收了！本娱乐乐城不允许拍照！”倪卫兵态度很强硬。
　
　　刘菁目光盯着倪卫兵一会，冷笑道：“你刚才威胁我？那我也要忠告你：做人本份一点！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多端，终会有覆灭的一天！”
　
　　说完，又恨恨地瞪了杨如剑一眼，转身昂然离去。
　
　　“去你妈的！”倪卫兵用凶恶的目光盯着冲她的背影恨恨地骂道，然后，余怒未歇地转过脸来，杨如剑：“你好象和她很熟？”
　
　　杨如剑没有理他，反问他：“怎回事啊？你们两人好象话中有话？”
　
　　倪卫兵不满道：“我先问的你嘛！你得告诉我是怎样认识她的？”
　
　　杨如剑踌躇了一下，想了想，道：“我前女友！”
　
　　“前女友？”倪卫兵大吃一惊，上下打量杨如剑，道：“怎没听你说过？”
　
　　“个人稳私嘛！”杨如剑礼貌地笑了笑，魂不守舍地望了望门外，道。
　
　　“她是你前女友？你杨如剑厉害啊！泡过前省委书记的孙女！那后来是怎吹的？”倪卫兵怪笑了一下，盯着他问。
　
　　此时，窗外，一道闪电扯起，几声巨雷炸响，哗啦啦的雨更加狂放地泼洒开来。
　
　　“说来话长了！以后告诉你！”杨如剑瞥了瞥倪卫兵，礼貌地笑了笑，站了起来，道：“我得下场了！我要和她谈谈！”
　
　　倪卫兵愕然地瞪着他，又看了看两个同样愕然企业家牌友，不解地对杨如剑道：“如剑不至于为一个分了手的女友把我们一桌人扔下吧！这人对你很重要？”
　
　　杨如剑歉意地对他笑了笑：“对不起！卫兵！她对我如同你对我一样重要！我找了她近一年！今天恰好遇见了！”说完，歉意地拍了拍倪卫兵的肩，又对两个老板说了声对不起，赶紧走了出去。
　
　　倪卫兵看着杨如剑的背影愣了半天。窗外又是一个大雷，震得倪卫兵的手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一道闪电射进来，照见他阴沉的、狐疑的有些苍白的面容和微锁着的眉头。然后，他缓缓地拿出手机，看了看桌旁的两个企业家，说了声稍等，就走了出去，到了走廊，拔了个号码。他要给他的父亲、副省长倪忠农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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