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芳岁月 一、我的长辈生涯 （七）思念慈母

　
思念慈母
　　母亲张桂英，一九二四年出生于西付村一户贫苦的农民家庭。母亲于一九九三年农历三月十九去拜见她一生所信奉的“上帝”，享年六十九岁。据说信上帝的人，去世后都进了“天堂”，愿我的母亲在天有灵。
　　母亲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母亲在世时，每逢提到父亲离开自己的那一天就痛哭流涕。那一天是遭遇大灾的民国三十一年，为了生计我的外祖父不得不背上一个要饭的口袋离家出走。我的母亲刚刚懂事，就追在父亲的后边一个劲地喊：“爹，爹，你去哪里，我也要去......"外祖父回头看了看我的母亲说:“我要去远门，你不敢去......”说着说着外祖父一边用手擦着泪水，一边背过身去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回头。外祖父就这样把养育一个儿子三个女儿的担子留到了外祖母的肩上。生活的极端困苦使我的母亲从小就到我们家作了童养媳（童养媳就是女方从小就到婆家做活求生，长大后再结婚成家）。
　　
　　在我的孩子时期，文化生活极端贫乏，每年只有过年时能够随同大人到外村看几场家戏，平时在家偶尔夜里能够听说书艺人说说书。我是在听母亲的故事里长大的。每逢夜里我们姊妹几个就围在母亲的身边，一边做家务活，一边听母亲讲故事。我也记不清母亲一生给我们讲了多少故事。在讲的这些故事中，有一则《王刚种麻》的故事印象最深，至今仍记在心中。每逢想起这个故事，就想起了母亲给我们讲故事的情景。王刚种麻的故事说的是母亲要让王刚和他的兄弟一起到山上种麻，谁种的麻出来，谁就回家，谁种的麻出不来，谁就别回家。王刚的兄弟是母亲的亲孩子，而五刚则不是。在母亲分麻子时，母亲为了不想让王刚回来，就把给王刚的麻子炒成熟的，给王刚兄弟的麻子则没有炒。兄弟俩在路途吃麻子，王刚的兄弟觉得王刚的麻子好吃，于是一定要和王刚换麻子，王刚无奈只好和兄弟换了麻子。结果兄弟俩到山上一块种麻，王刚种的麻出来了，而兄弟种的麻却没有出来。王刚的兄弟由于不得回家而最终饿死在山上，死后变成一只鸟在山里飞来飞去，一边飞，一边叫：“王刚，王刚，娘炒麻子吃着香。”母亲讲的这个故事使我从小就懂得了害人如害己，害不住别人害自己的道理。
　　母亲一生善良勤劳，疼爱儿女，生活艰补。母亲一生，为拉扯我们五个儿女长大成人，呕心沥血，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生活有时节俭得令人难以置信。
　　一九八九年，我领工资回家，给了母亲一张五十元钱。这是我有生给母亲面值最大的唯一一张人民币。有的网友可能会笑话我给母亲50元有点太少了。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这50元的人民币，在当时可是我一个月的工资收入。一九九三年母亲去世后，当我和妹妹们说起此事，方知这张五十元人民币的下场。大妹子说，她和母亲一道到市区看社火、过礼拜的次数不少。每次到市区，母亲总把那张五十元的人民币带在身上，舍不得花，又照样带回去。二妹子也说在每次看望母亲时，母亲总把那张五十元的人民币，拿出来让她花。二妹子劝说：“妈，我有钱，你花吧！”在母亲病重时，母亲身边总放个黑棉袄。这件黑棉袄，一直伴随母亲病逝后，被“烧寒衣”，随母而去了，也许那张五十元的人民币就装在这件黑棉袄里。老年人的心我明白，不少老年人当他们离开人世时，不愿两手空空，总要想法随身携带点真钱，以备到阴间使用，免得落个穷鬼下场。谁能想到，那张五十元的人民币，伴随母亲阳间四年未花，而被带到了阴间。
　　母亲走了，我愧对母亲。在母亲最需要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选择母亲，而是选择了工作。一九九二年的九、十月份，在母亲住院治病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任千秋烟站站长，每天为烟叶收购忙个不停。我为我没有照理好母亲而感到深深的内疚。
　　母亲走得很痛苦，母亲是患肠癌而走的。母亲走前呼喊了七天七夜。夜里我曾到上茹沟梁春青家找镇痛针剂，但仍未减轻母亲的痛苦。那晚我守在母亲床前，在痛苦垂危之时，母亲一声又一声地催说：“你去睡吧，你去睡吧！”母亲已到了何等地步，还在关照自己的儿子。
　　母亲生前，就像磁石一样把全家人吸引在她的身旁。一家人团聚和睦，有说有笑。自从母亲去世后，家凉了，人散了，家，名存实散。
　　母亲生前非常关心我。我婚后不久，一天，夜幕降临，劳作一天的我便同新婚的妻子早早上床，说起了枕边话。我说，现在我手头经济紧张，是一分钱也没有了，什么事也办不成，希望妻子能体凉我。早上起床，打开房门，只见母亲早已站在院里，把钱塞进了我的手中。母亲怎么会知道我没钱？母亲的手里能有什么钱？无非是平日省吃俭用省下的屈指可数的卖粮钱，无非是外祖母给人接生一次的2元好处费不舍得花给了母亲。母亲的心我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我明白。平时，我肚痛了，脑热了，母亲端饭送药，不离身旁。外出归家，转眼之间，母亲就把热腾腾的饭端在我的面前。在母亲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
　　一九九三年母亲仙逝的事实，我怎么也接受不了。我爱我的母亲，我想我的母亲。夜夜做梦都和母亲在一起，醒来又不见母亲，不由泪流满面。每天心中隐隐作痛，总想大喊：“妈妈，你在哪里！”
　　一九九九年的农历五月初四，是我的五十三岁生日。母亲已去世六年，但思母念母之情仍难以忘却。我跑到母亲的坟上磕了三个头。
　　到每年农历五月初四我的寿辰生日的时候，我都会十分想念我的母亲，因为一九四七年的农历五月初四是母亲把我生到了这个世上。我的下章《我的童年生涯》：《生于黎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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