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早晨。我在窗边无所事事地作着深呼吸。看见一个很熟悉的骑车女子在马路的那头疾驶。我无意识地望着她那顶风前行的模样,也就在那时,她的头颅也意向我这边望来。
那人好象是陆文玲。
我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方便面已经被泡好,我吃了一碗,收拾好衣服,想要出门。
但是,又不知该到哪里。
我想到了陆文玲,想到了阿峰,想到那富丽堂皇的迅发家具城。之后,便决定给阿峰打个电话。
拨了那个电话,许久没有人接。刚要挂断时,才听得有人接线。
说话的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再仔细一听,却觉得很像陆文玲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问到“这是迅发家具城吗?“
对方极快地回答“是的”然后又问“先生您找谁?”
我已经有些感觉了,说“你是不是陆文玲小姐?我找阿峰。“
对方似乎有些惊异“你是阿峰的朋友?”
我说“是的,你现在忙吗?如果不忙,我像和你聊一会儿。”
对方说“不行的,我正忙着呢!要不我给你叫阿峰?”
我说“不必了,如果你忙,就别叫他了。我不想影响你们工作。”
对方的话语很真诚,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挂了电话,独自望着电话亭不远出的迅发家具城。那里人来人往,彩色的横幅和巨大的广告气球相映成趣,不时有一辆辆装了家具的送货车从那里开出来。
我裹紧了衣领,将身子潜藏的更深一些。之后将依旧燃烧着的烟卷从手指间挪到嘴唇,狠劲吸了一口,接着扔掉。
我想要见到她。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这是我心底压抑了很久的念头。
风开始刮得更大了,仿佛要将我身体内的温暖席卷而尽。
经过水泥路,经过一圈施工单位搭建的隔离墙,又走过一条小巷,就是迅发家具城了。
我远远地站着,目光却在那些墙体一样宽大的玻璃寺上搜索。里面的灯光很柔和,可以清晰地看见每一个来往的人。红衣服的工作人员中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其他杂色衣服中便更不可能。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空了一样。也许,是因为没有吃早饭的原因。可是这种空虚间又侵入到我的大脑。一种忽如其来的疑问撞进了我的心房。我这样作合适吗?她会怎样看待我?像我这样的年龄,谁还会想念这种情感游戏?
我无法回答自己。
抬起头,重新看一下天空。目光所及之处,是那么地阴郁,一如大海。是的,我囊中羞涩,行为琐屑,就连脚上的这双鞋子也只不过是一种二流货色。我从那种地方来,本质上就已经被烙上了贫穷这种最见不得人的印记。而这一切能给我,给她有什么好的感觉吗?贫穷与冒险与无数次的失败,早已在无意间铸进了我的血肉。我的本质是那么地怯懦。尽管我不曾对别人说及过这种事,可是自信--这样爱情最具有表现力的东西又在哪里了呢?
这只是一种个人的幻想而已。镜中月,水中花,在这样一劳永逸,现实的无比残酷的城市里是一种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啊!
风中飞扬起了沙尘。有几只不知从何处飞出来的红色塑料袋,空空地,却又鼓鼓地,如同几只平地上升起的红色气泡,不一会儿便翻滚着,向上、向前飘零而去。
我瑟缩着从口袋中取出烟卷来,点上。
生命之于我这种人的意义,只是一支燃烧的香烟,一杯冰冷而清澈的酒精或是一种麻木而丧失表情的呓语。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仅仅只是这短暂的一支烟的时间。一切都是那么虚空,世界仿佛一下子远离了意识,眼睛看到的和心里所要期待的,将要实施的是那么地不和谐。这只是我个人的毛病而已。我不应该将我感受到的表达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家具城的门口人们依旧在忙碌着,几辆送货小车不知何时已经又装满了叠放好的家具。有几个迅发家具城的工作人员的身形在闪现。
我听到有人在叫“阿峰”的名字。
我的心回到现实。
阿峰那个红色的身影就在他们中间。他的手中拿着一叠单据在作着某种让人猜测的动作。
他的头偶尔朝向我这边。
我迟疑着向他走去。
我看见他那油黑的头颅上展现出一种灿烂的笑容。
阿峰没有想到我会来这儿,他以为我是来看他的。
“是不是一个人闷得慌了?”阿峰眯着眼睛问我。
“真他好妈的不好受”我故作轻松地看了左右回答他。
“我看你是想女人了!”他竟然满脸坏笑地说。
被他这么一说,刚才心中的那团情绪又如火一样燃烧起来。
我的这种微妙的变化引起了阿峰更大的兴趣。
他说“是不是陆--呵!”他边说边做手势。
我假装不明白他说的话“什么立呀,路呀的?”
他便挨近我身边说“她现在正在办公室抄报表呢!”不由分说,便拉了我走进大厅,朝办公室走去。
我对自己这种虚假很自责,但是心中却又受着那种自私的诱惑。也许我的骨子里的原本就有这种卑贱的愿望,只不过是在人前不善于表露而已。人是一种很难说的动物,尤其是这个时代处于我这样年龄,这种处境的男人。我们没有希望,没有负重,所有的一切全在身上,以至于无法用一种坦荡的心情去抚摸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大多数人想象的那样。在那里,生活的真实性被虚伪的艺术性,浪漫性所代替。我们从小就被诺言所蒙骗,而这种被骗又在无意识间辗转反侧,如饮水、吃饭一样进入到我们的身体,我们的灵魂。自然而然地成为一种合理的,不需任何推敲的谬论。这只是我此刻感到的人性的一方面,与主题无关。
当我和阿峰进入那间熟悉的休息室里时,陆文玲果然正伏在里面一张灰色的办公桌上描画一张图表。
看见了我们,她的眼睛极快地从我脸上划过之后,便顾自与阿峰开始聊天。我无话可说,只好象一截矮木一样矗在那里。但是感觉倒是蛮好的。
有一股意外的清香扑入我的鼻孔。这是陆文玲身上的香水。
我悄悄地呼吸着这缕香气。
阿峰依旧和她聊着。
我发现陆文玲其实也一直在悄悄在注意着我。虽然她伏在桌子忙碌着,嘴里又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阿峰搭着话,但是她在隔几秒钟的时刻,便会抬头极快地扫我一眼。那种感觉如同一片锋利的刀片划过我的皮肉,我的思想一阵清醒。我感到我有了勇气,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都被我运用到这种对视之中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专门对我所说的。我感觉我成了她唯一的听众,尽管她是在和阿峰说。
她说“你们都是小孩子。”
她说“工作就应该负责任,家庭也一样。”
我知道这些都是一个正常女人的心里话,但是又是一种情场上的秘密谎言。
这一次见面使我对她产生了一种新的感觉。她并不反感我的出现,我的到来。甚至她能感应到这一切真实的原因都是旁听者。我没有插入任何话语。偶尔至多只是对其中一些有趣的话作一些装饰性的笑容。这种笑容,连带我的表情轻松地告诉她,我喜欢她和阿峰谈话。
下班了,所有的人衣冠楚楚地从屋里出来,我在阿峰的招呼声中回过头来。
陆文玲已经是一幅往日的装扮了。只不过脚下的鞋变成了一双厚底靴了。
我看不见她的脸上有什么表情。
她向阿峰以及我摆摆手,便带着那股清香向大厅走去。
阿峰眼睛嘌着陆文玲的背影对我说,知道吗,不止你一个人喜欢陆文玲,秦文理也喜欢她呢,只不过陆文玲是不会喜欢他的。她看不上他那副痞子相。
“我是什么样的?”我问。
你是一个有着某种神秘天份的美男子,这是陆文玲无意中向我说的。当时我没有意识到,因为大家都是开玩笑,瞎玩而已。
我感到内心有一股温暖的东西在悄无声西地翻滚着。
哪天,我给你联系,联系。阿峰依旧笑着说。
你这个混球,这是在逗我,你为什么不去追,那么好的女人。我反戈一击。
你不知道,她不适合我,我喜欢那种一见面就能上的,她不是,她就象花一样,要人不停地浇水,除虫,侍弄她。我可没有那份闲情,阿峰接着说,她老公在外地上班,一个星期回不来几天。
阿峰的话撩拨的我无法自禁。我说如果有机会才行,再说这得看缘份。
似乎完全忘记了以前有过的那些阴郁的心情。
这就是和阿峰在一起的好处。
我们远离着我们的真实年龄,就像两颗亮晶晶的玻璃球一样,在这个城市的这条街道上向前滚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告诉阿峰我给她打过电话,反到是在某天的饭后,阿峰悄悄地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他说,这是我从陆文玲的办公室里抄的,她不知道。
诱惑犹如一连串神秘的光波一样自天而降,开始惑我。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着强烈的生理反应。酒精汹涌着,我几乎忘记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两个人相随着来到一个公用电话边。
阿峰极快地拔了手腕上记的那个电话号码。
我站在旁边。无聊之到,又细心之至。
有人接了电话。
阿峰的表情一瞬间变的有些无措。
我听见他随便嘟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我问他,怎么样。
他妈的,居然是她老公接的电话。他看着我说你的命真不好。
我无声地笑一笑。
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软体动物小说网址:http://b.faloo.com/f/17764.html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飞卢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