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驴 正文 第二章 （四）

　
　　
　　月月红从中学时代起就曾幻想过自己的一生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但白马王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在她的心目中，白马王子一定是潇洒英俊，凌空绝世的。不但人物俊美，豪情壮志，而且要书礼传家。她看遍了她的同学，她的街坊邻里，以及她所生活的小县城的空间所能见到的所有的人。但没有一个能够达到她梦中的理想。以她的美貌和才华，虽然追求她的男孩多如过江之鲫，书桌里收到的情书堆了一摞又一摞。但她对此都冷漠的蚩之以鼻，不屑一顾。她坚信，她梦中的白马王子一定会在某一个地方等待着她。这是一定的，因为她天生就是一个美丽的公主。既是公主当然要高格而矜持。虽然她很小就知道自己并非是现在养她的父母的亲生，这是她的养父母亲口告她的。并带着她找了很久她的亲生父母。虽然亲生的父母没有找到，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成长。因为她的养父母待她视如己出，视如掌上明珠，这就够了。在她的心中，她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理由。这就是她固执的认为，她的生父母只不过路过这世间的男神仙，女仙子。他们之所以生她，是因为他们相爱至极。之所以生下她而不能养育她，是因为天堂是不能有红尘爱恋的，更不能有孩子的牵挂。她是神的女儿，这就注定了她的一生就不应该平凡。因为生她的父母把她寄养在一个工厂主的家里，使她生活在富贵乡中，而且他们除了她再没有别的子女，他们也并不打算再要别的子女。这就是生她的父母爱她的理由。他们赐给她了美貌，赐给她了聪慧，赐给她了生命，这就足够了。而她的养父母则给她了爱，给她了幸福，给她了温暖。她认为，在这世界，她就是最最幸福的人。

　　她真的从心底的深处看不起那些死读书，读死书，为读书而读书的人。虽然在中学里，读书考大学是所有中学生的最伟大的梦想，也是唯一的目标。在故乡小小的县城里，不读书考大学，的确没有什么大的出路。县城太小了，又没有什么大的企业，文化生活贫乏落后，犹如死水一潭。但她却觉得读书是那样的轻快，她真的搞不懂，她的那些同学们为什么读起书来那么吃力。就如吃黄连一般。有的人还翻来覆去的读，但结果仍然考不上大学。她不象他们，每天都沉没在书海题库里，她就象轻快的小燕子，学舞蹈，学音乐，学油画，学书法，可每次考试，她都名列学校年级的魁首。她是学校的骄傲，是同学们交朋友的明星，更是她养父母的志豪。她的未来一片光明，她觉得，这一切本来就是她应该所拥有的，因为她是神的女儿，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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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在那小县城里，号称百万富豪，自我创业的传奇式人物，处处受人敬重的养父母。名声日益扫地，成了街谈巷议的灰色老鼠。她开始幻想，希望她的白马王子早早的降临。除了在她的心目中，白马王子一定要潇洒英俊，凌空绝世，人物俊美，豪情壮志，书礼传家外，她又加了一条，就是一定要富比王侯，有能力挽救她那腐烂的败落的家庭。她等啊，盼啊。可是这样的白马王子始终都没有出现。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的养母被她的小情人打的鼻青脸肿的跪在她的面前，央求她，看在她养她十八年的面上，去做她小情人的小情人。她爽快的答应了。那晚上，她的养母把她打扮的花枝昭展，并把她送到了小县城最豪华的酒店里。那位帅哥当晚打扮的油头粉面的，穿着一身雪白的西服，屁股颠颠的竟把自己当成了倜谠救世主的白马王子一样，在她的面前，笑话连篇的卖弄文雅。最后竟学着法国人的浪漫，半跪在她的面前，献上火热的红玫瑰，吻着她的手，向她表白海枯石烂的爱慕。可惜的是，那帅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当他吻着她的红唇，向她求欢的时候，等待他享受风流花下的竟是一把深深的插进他小腹的水果刀。

　　我是神的女儿，这是上帝借我的手对这些恶人的惩罚。我不想百年孤独，也不会百年孤独。我杀了人，我要坐牢，或者是被枪毙，但这并不可怕，因为这是神的旨意，是神让我劳其体肤，练其筋骨。可怕的是，自己不能完成学业，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神赐给自己的天赋是不能埋没的。既赐我天赋，当然神就不会眼巴巴的看到我的天赋被埋没。总会有那爱护我的神灵来挽救我的。她没有看那被她刺杀的男人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学校，住到了学校里，再也没有回家。并全幅身心的投入到了高考复习的最后两个月的冲刺阶段。杀人的事，不到一天，就被她视为过眼云烟，而遗忘到了脑后。直到高考结束之后，她才得到消息。本县破获了有史一来最大的流氓赌博诈骗集团。其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她的家，她的养父母。那勾引她养母的小白脸，只不过是这个庞大的流氓赌博诈骗集团中的使卒和面首。他没有被她杀死，而只是受了重伤。不知为什么，她蓄意杀人的事没有被任何人提起和起诉。她觉得，这就是神的保佑。她一点也不恨她的养父母，她爱他们。她又回到了她的家。但，那已经不是别墅花园似的家，而是廉价租来的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工厂卖了，房子和地皮都卖了，但他们家仍然欠下了二十几万的巨额债务。每天要债逼债的人踏破门坎。但她的养父母却是快乐的，他们又开始相亲相爱。并着手打算东山再起，再创辉煌。他们拟定了一个又一个计划和打算。既欺骗债主，又安慰他们自己。她又有了家的欢乐，家的温暖。直到她收到她还算心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她的养父母把她送到临县的她养母的妹妹家，也是她养姨妈的家吃了庆功壮元团圆饭之后，当天晚上，她的养父母就神秘的消逝了。在养姨妈的支助下，她如期的上了大学。

　　她从心底里讨厌她的养父母逃遁的做法。但，那也是他们无奈的选择。要债的人常常到大学去找她，她每次都坦诚的接待他们。但她真的帮不上他们，她在求学，没有收入。而且她也真的不知道她的养父母现在何处。但她却常常莫名其妙的收到地址不祥，邮戳地名每一次都不相同的汇款。金额从几十元到一、两百元不等。她知道，这是她的养父母爱她的血汗钱。虽然她没有收到过他们的一言半语，但，她理解，他们是多么的爱她。这就足够了。她在学校里，仍然可以高昂的扬起她高贵的头。她有一个宏伟的计划，就是她要帮助她的养父母恢复他们的名誉，恢复他们失去的商业道德。在学校里，什么工作她都喜欢做。不管是翻译资料，还是清扫楼梯。她认为，付出，就会收获。而付出，是没有贵溅的。她之所以迟迟不对卢永余付出终生，就是因为她对他的自尊有不够好的看法。他比她的经济条件好不到哪去，他也须要打工工作，但他却无法接受当着他同学们的面去做大方的打扫公寓卫生的事。每次打扫卫生，他都偷偷摸摸，做贼似的，而且有时甚直宁可挨饿少吃或者不吃，他都会辞工不干。这不是一个大男人能屈能伸的个性，更不是一个自信的男人能从小干起，志在四方的心理素质。他要是遇上她养父母的事实和遭遇，他的精神支柱一定就会很快的土崩瓦解。特别是当她有一次暗中发现，或者是他顾意的让她发现，他在一个路边的小吃店里借酒浇愁，喊着她的名字，喝的乱醉如泥，痛苦的样子。她恶心的差点呕吐出来。他只所以这样做给她看，就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他强烈的向她索要肉体之爱。大概在他心目中，恋爱了两年，发生性爱才会收获到成果，否则，就象吃了大亏，爱无所获似的。从那晚起，她就毫不留情的和他坚定不移的断绝了恋爱关系。尽管他在她的面前痛哭流涕的认错忏悔。但她再也没有给他机会。她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同情或者迁就，只会把自己陷入更深更悲更凄惨的沼泽和无法自拔的泥潭。

　　有一次，她去给一家快餐店去送外派。偶然间，她猛然发现，她的养父母竟与她同在一个城市。他们在一个住宅小区里开了一间不大的窗明几净的小吃店。生意很是兴隆。她在外面站了很久，忍不住底头走了进去，叫了一份清汤面。她低头坐在桌边，听到她的养父母爽朗快乐开心的工作笑声，心里特别激动。当她的养母恭恭敬敬的把面端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哭了起来。

　　那一天，是她自上高中以后，几年来最快乐的一天。她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痛痛快快的大哭，痛痛快快的大笑。她的养父母如数家珍似的告诉她，他们每次到大学里去看她的情景，当时她在做什么。并知道她交了男朋友，但好象这半年又断了。他们向她详细的描述出了卢永余的样子，竟丝毫不错。他们还向她展示了这几年流浪在外，辛辛苦苦劳动所还的二十万元的债务所收回的借据。只剩六万了，不用一年的时间，我们又可以堂堂正正的，光明正大的做人了。她的父母满面春风，自信的不但在对她宣布，就好象是在向全世界所有的人进行最伟大的公告一样。

　　从那天起，月月红除了读书，打工之外，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骑着自行车到小吃店里帮忙。她的父母没有租卧房，白天小吃店是店铺，晚上就是卧室。她要是再住在里面就会影响她父母的生活起居的习惯，更会影响他们的欢爱。她不想这样做。她宁可自己跑的辛苦些。可惜，好景不到三个月，最后一个六万元的债主竟顺着月月红的足迹找上门来。他们客客气气的算了几年的利息，连本带利一共八万元。他们可以不要他们还，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他们的儿子早就看上了月月红，要是他们答应月月红做他们的儿媳妇，不但八万元债务可免，而且他们还会送上二十万元的聘礼。否则，就请他们在一个月之内还清所有债务。虽然他们也是模范守法的公民，但是他们更知道月月红的父母是非常讲信誉的人。因为就是月月红的父母流浪在外，他们也没有忘记，每半年就给他们从不同的地方发一封道歉信，并表示一定会还上所欠债务的决心。他们调查过他们所有的债主，并知道他们所欠的债务已经还的只剩下他们一家了。他们很敬佩他们的精神。他们不想失望。为了他们的儿子，更不想干出绑架勒索的违法事来。

　　“请原谅！这不可能，这决不可能！我们一定会按期还上所欠的债务。”父母客客气气的打发走了债主。他们就连把掉在角落里的分分钱都收罗了出来，集起来只有不到二万元，因为他们刚刚还了另一个债主的债务不久。还没有时间在短期内拿出太多的钱来。加上月月红平常靠奖学金，翻译资料和四处打工所积存的二万元，还没奏够四万块。而债主的儿子却每天开着私家车到学校里天天跟屁股虫似的嗲在月月红的屁股后面追求她，向她示爱。弄的她厌恶极了。

　　“我们不能投降，更不能逃跑。因为这是最后一个债主。”月月红的父母贴出了转让门面的广告。一个好心的天天光顾来吃早点的老板找上门来，他不明白，月月红的父母在这一片生意是最好的，信誉也是最好的，他们为什么要转让门面。当他了解了月月红的父母以前以及现在的情况以后，慷慨的出三万元现金盘下门面，条件是请他们为他在小店里再工作一年。月月红的父母无条件的答应了。当然，他们在那老板的面前隐去了逼嫁的事实。

　　转眼之间，一个月的期限还剩最后五天了。东挪西奏的，终于奏齐了七万元的整数。但还差整整的一万元。那债主的儿子跟的越来越紧，看他那得意的表情，就象月月红已经是他床上的娇娘似的。“呸呸呸。什么东西。我就是去卖，也决不会嫁给你。”想到去卖。月月红突然想起一个老乡来。这个老乡，就是酒店的秦副总。

　　月月红和秦副总认识，是在上大一时候。那次大学快放假的时候，秦副总通过熟人到学校来找家教。并提出希望找一个老乡的女生家教。那熟人便把月月红介绍给了她。身处异地，能听到乡土乡音，真的格外的亲切。在加上秦副总的女儿只有六岁，所以家教的任务并不大。而且月月红又能歌善舞的。她带着她的小学生又是教学、又是教唱、又是教舞蹈的。还时时帮着秦副总的母亲尽量的多做些家务。不但她那总是跟着外婆很少出门的小学生喜欢她，就是秦副总的母亲也格外的喜欢她。家教结束后，她给秦副总留下了十分完美的影象。每到节假日的时候，秦副总的母亲总喜欢带着她的外甥女到学校来找她玩。只要她有空，或者专门的抽出空来，她都会尽心尽力的陪着她们玩。也义务的教教她的小学生的课业。而秦副总也常常邀请她到她家去坐客。一来二去的，她和秦副总竟成了好朋友，忘年交。秦副总只是高中毕业。她特别喜欢有文化的人。高中毕业后，她就跑到这个城市来做工。从酒店的清洁工做起，一直干到了副总经理，中方代表的地位。可惜的是，她那青梅竹马的丈夫，一位在故乡的小县城里的小企业里当科员的男人，竟对她的不断的升迁耿耿于怀，总是怀疑她有外遇，有情人。要不然，她又没什么文化，人家凭什么会重用她。一个女人，除了性交易还会有什么。他不但常常出奇不意的前来捉奸，而且，当她们的女儿出世的时候，他不顾亲戚朋友们的劝阻，坚持做了DNA的亲子鉴定。虽然鉴定结果让他没有什么话说。但他仍旧扑风捉影的怀疑。他常常出奇不意的跑到酒店来，只要他看到秦副总和哪个男人多说了一句话，或是说话时的态度亲切了些。他都会不厌其烦的考问秦副总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只要得不到他认为他满意的答案。他就会对秦副总拳脚相加。常常打的秦副总满脸乌黑，不敢出门上班。更可笑的是，有时做活动，秦副总需要值夜班。他就会莫名其妙的深更半夜跑到她的值班室去，不管她喜欢不喜欢，愿意不愿意，他都会强行的和她作爱。按他的推理，淫妇只有喂饱了，才不会去偷野食。忍无可忍之下，秦副总只好答应了他的条件，给了他二十万元的青春补偿费，孩子交由秦副总抚养，并永世不得提出向他索要孩子的抚养费之后，两人离了婚。秦副总把她的母亲接了过来，贷款买了房子，过上了单亲的日子。

　　也许是同病相怜吧。月月红也把她的生活经历告诉了秦副总。秦副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因为，在故乡的小县城里，她的父母的传奇故事和败落的传奇，真的太出名了，没有一个从故乡走出来的人不知道的。没想到，她就是他们的女儿。从此，秦副总和她的关系更进了一步。为了便于她打工上学，秦副总还在酒店里特意的给她安排了一个晚上打扫卫生的长期工作。并把她在酒店里值班室的专用房间的钥匙给了她一把，好让她做完工后可以好好的休息和看书学习。几年来，她们象亲姐妹一样的走动着。

　　到了秦副总的办公室，月月红低垂着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遇上什么麻烦了是吗？”秦副总姐姐似的关心的问。

　　“嗯。”月月红点了点头，把头垂的很深。

　　“告诉我，遇到什么麻烦了。只要姐姐做的到的，我一定帮你。”

　　“我、、、、、、”月月红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出了一个钱字。钱字出口之后，她便羞愧的把头垂的更低。这可是她在秦副总的面前，三年来第一次开口提出的钱字。

　　“需要急用是吗。”秦副总掏出皮夹子边掏钱边问。“需要多少？”

　　“一万。”月月红说话象蚊子叮了似的，半天才吐出口。

　　“一万！”秦副总也有些惊愕。“这不是小数字。能告诉我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