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相逢 （10） 10

　

　　刘魁睁开眼睛，感觉到眼珠枯涩，头痛欲裂。耳朵里嗡嗡嗡，在嗡嗡作响的间隙里，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努力调动肢体，想离开床，但手脚不听指挥。他想起喝酒的情景，恍惚如同旧梦。
　
　　刘魁摇摇晃晃地来到邓三房前，毫不犹豫推开了门，可是他立即惊呆了，邓三正和一村妇赤身露体躺在床上熟睡了，那样子看起来熟睡前曾经有过一场筋疲力尽的颠鸾倒凤。猛然间，他感到一阵燥热，从这屋内分明往外散发着一种炙人的气息。他立即想到了碉楼里关着的那个秀色可餐的女蛮子，内心更是像一锅沸腾的开水一样，在翻来覆去地沸腾不止了。
　
　　“来人呀！”刘魁出门后神情变得格外亢奋。
　
　　过了片刻，牛牛才应声跑了进来。
　
　　刘魁竭力撑开眼皮，盯着牛牛问道：“怎么是你？我手下那些弟兄呢？”
　
　　“他们都醉了，全躺下了，一个也喊不应。”牛牛小心翼翼地回复道。
　
　　刘魁恼了，像被火烫似地跳将起来，也不知哪儿陡然来了那么一股劲，冲到院里。院里躺了一地的兵士，也分不清是刘魁带来的还是军营里本身的。刘魁不分青红皂白，对躺在地上的兵士又是皮靴踢又是大声斥责：“起来，起来，都给我起来！”
　
　　被踢的兵士哼哼着、呻吟着，没有一人能爬起来。
　
　　刘魁一脸沮丧，无奈地转身离去。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牛牛问道：“渡口那划船的老东西呢？”
　
　　“在右厢房里，正盯着那些被关押着的蛮子。”牛牛答道。
　
　　刘魁想了想，目光如锥地投向牛牛那壮实的身子：“把他叫出来，我要过河去。你也跟我一道过河去。”
　
　　牛牛心里不踏实地问道：“那些蛮子没人看着，成吗？”
　
　　“甭管他们，这满院子都是人，谅他们也不敢逃。”刘魁一副高傲自信的样子，说罢还拍了拍牛牛的肩膀，眼睛还神秘地眨巴了几下：“好好跟着我，我要是高兴了，也让你高兴高兴。”
　
　　牛牛闪烁的眼光颇有些不安：“刘大人要回大营吗？”
　
　　刘魁朗声说道：“不！就到河对岸那碉楼。”
　
　　“刘大人去了还回来吗？” 牛牛有些疑惑，一边轻轻地搀扶着刘魁的手臂，一边抬起眼角，小心翼翼地瞟着他的神色。
　
　　刘魁绷起了脸，摆了摆手，说道：“多嘴！问这么多干嘛？你只管跟着去就是了。”
　
　　牛牛无可奈何，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刘魁走在河滩上才感觉到实实在在地喝多了酒，脑袋晕乎乎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跟随着老梢公和牛牛，慢慢朝渡口走去。脚下总是不听使唤，瞅着是平平的路面，踩下去就是一个土坑，幸亏有牛牛在旁边时不时搀扶一下。要不，好几次都险些摔跟头。
　
　　刘魁直到站在船上，让河风吹了吹，头脑才算清醒了许多。
　
　　刘魁下船后，让牛牛把藏在草丛中的楼梯搬来搭上，便急不可奈地爬进了碉楼。在钻进门洞之前，没忘记把楼梯收上去，最后还诡笑着对牛牛低声叮咛道：“好好待在船上，替我看风。待会我会叫你，到那时你再进来。”
　
　　牛牛坐在船舷上，思忖着刘魁诡秘的举止，迷惑不解的自言自语道：“这位刘大人在搞什么名堂？！”
　
　　老梢公也像是似答非答地跟了句“造孹哟”，不再吭声了。
　
　　就在这时，碉楼里猛然传出刘魁歇斯底里地嚎叫声，一声母狼似的哀嚎。那声音之凄厉，让人听了，仿佛突然被置于皑皑的冰雪之中，寒气砭人骨髓。
　
　　牛牛的心“咚咚”乱跳，似乎全身的血打着旋地涌上脑门，哀嚎声尖锐地划伤了他的脑神经，凭着一种本能的直觉，使他强烈地预感到刘魁遇到某种致命的威胁。
　
　　他跳了起来，直奔碉楼而去。可到了跟前，楼梯早被刘魁收进楼里了，没法上去，急得牛牛直跺脚。
　
　　牛牛不得已叫来老梢公，踩着他瘦弱的肩膀向上攀。
　
　　老梢公毕竟上了些年纪，身体又弱，要支撑起牛牛那硕大健壮的身躯，实在有点力不从心。他那弯曲的双腿不停地颤抖着，却总也直不起来。
　
　　牛牛的头总算越过了门洞的下缘，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缝，映入他眼帘的，竟是一幕惨烈的人熊大搏斗。
　
　　牛牛正好看见那黑熊张开血盆大口扑过去，一下子将刘魁按倒在地上，对准他的脸一阵乱咬。慌乱之中，只见刘魁伸手在地上乱摸，但却没有摸到离他只有咫尺之遥的腰刀。他只好竭尽全力手抓脚踢，却只扯下了黑熊身上的一撮毛……
　
　　老梢公双腿发软，实在支撑不住了，一个趔趄摔倒了。幸亏，牛牛的双手抓牢了门的下缘，人虽没掉下来，却被悬在了空中。
　
　　“楼内有熊。快点！抱着我的腿往上掀。”牛牛急得直叫。
　
　　牛牛在老梢公的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了上去。可当气喘嘘嘘地往里一看，心一下凉了，看来已经晚了。
　
　　刘魁躺在血泊中已不再动弹了，身上的鱼鳞铠已被黑熊有力的利爪撕破了，散落了一地。只是，他至死没想到的是，不久，叔叔刘尚率兵万余进攻武陵山的蛮子，冒进深入。武陵蛮精夫单相程率众据险扼守，设下圈套，致使叔叔统率的那支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师全军覆灭。赫赫有名的武威将军、他的叔叔刘尚也步了他的后尘，命归黄泉。叔叔出征前从相士那儿得来的谶语全都应验了。
　
　　那头黑熊在刘魁血肉模糊的身躯上嗅来嗅去，见毫无动静，猜是死了，才恨恨的离去。走了没几步，又折身回来，似乎是提防他装死。又嗅了一阵，见还是没有动静，觉得还是不解恨，就在他嘴边屙了一大堆粪便。
　
　　牛牛看了看，那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黑熊，每挪动一步浑身的肉就直打颤。它抖抖惺忪的鬃毛，在楼内左看右瞧地，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冒着白气……看来，它并没有发现躲在门缝后偷窥的牛牛。
　
　　牛牛心想，既然刘魁已经没命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再进去了。
　
　　牛牛回到船上，重新坐在船舷上，一脸沮丧。
　
　　老梢公已经缓过劲来了，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真是熊吗？”
　
　　牛牛不想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就怪了。真出怪事啦！” 老梢公的脸上充满惊讶与迷茫，怯怯地说：“我明明看见上午关进去的是个女蛮子，咋就变成熊了呢？蛮子真会使巫术？！”
　
　　牛牛没有搭理他，他要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思忖着这事该如何向上交待和解释。他的手心有微汗，他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弄不好，会大祸临头。唉！要是杨大哥在就好啦，他一定有法子。可杨大哥他们出去快一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呀！
　
　　天慢慢地黑下来了，凝重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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