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怀帝被害凶信传至长安,皇太子司马邺为之举哀哭丧,因加元服,于公元313年于长安继皇帝位,是为晋愍帝。
司马邺继皇帝位后大郝天下,建年号为永嘉元年,以卫将军梁芬为司徒,雍州刺史鞠允为尚书左仆射、录尚书事,京兆太守索琳为尚书右仆射、领吏部、京兆尹。
长安城中因长年战乱,户不盈百,蒿棘成林,公私有车总起才只为四百乘,百官无章服、印绶,唯用桑木板署名而已。
王弥既死,汉安北将军赵固、平北将军王桑恐为石勒吞并,欲引兵归平阳,自齐鲁西渡黄河,途中因军中乏食,便攻掠河北诸县。
刘琨以其兄之子刘演为魏郡太守,镇守邺城。汉安北将军赵固、平北将军王桑惧刘演邀击,便遣长史临琛为人质于刘琨处请求投降。刘琨正急需人马之际,便以赵固为雍州刺史、王桑为豫州刺史,为示之以诚,将长史临琛遣回,刘演亦与二人和平相处,并未交兵。
赵固、王桑辗转至于怀县(今河南武陟县),将士疲惫,难以再战,便请求汉主刘聪迎接。刘聪即遣镇远将军梁伏疵帅兵南下太行,尚未至怀县,长史临琛因曾被赵固、王桑作为人质送于刘琨,甚感羞耻、命几不保,便与将军牟穆率众一万余人叛归刘演。
赵固、王桑随梁伏疵西去平阳,中途王桑帅其众复欲东奔青州,赵固大怒,遣兵追赶,将王桑杀死,王桑部将张凤帅余众又归于刘演。汉主刘聪以安北将军赵固为荆州刺史,镇守洛阳。
石勒大军于枋头修养生息完毕,遂北上长驱至于邺城。刘演知石勒大兵临境,凭据邺城坚固城墙自卫。临琛、牟穆素宾服石勒,背叛刘演帅众投于石勒麾下。
石勒指挥诸将准备攻城,张宾急劝石勒曰:
“刘演虽弱,众犹数千,且邺城三台险固,易守难攻。如攻城受阻,数日不下,大军淹留至此,王浚、刘琨等再于北面来攻,吾军将进退无据。石公不如弃邺城北走,舍之而去,刘演不能御众,又知吾大军再回赵魏,定怀疑志在必得三台(邺城别称),彼将不战自溃。方今王彭祖(王浚字)、刘越石(刘琨字)二人为公之大敌,宜先取之,刘演不足虑也。且方今天下饥乱,石公拥众兵转战诸州,然攻而不占,终无定所,游行羁旅一久将人无定志,非所以保万全、制四方之策也,今应择便利之地而据,高筑城墙、广聚钱粮,西以平阳为依,再图幽、并、冀诸州,此霸王之业也!邯郸(今河北邯郸)、襄国(今河北邢台)乃形胜之地,请石公择其一以为都城,再据之经略四方。”
石勒当即道:
“右侯之计是也!”
于是石勒帅大军弃邺城北走至于襄国,攻城而据之。
石勒自起兵之日起,南征北战、东攻西讨,郡守城池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取晋庭仓廪以为食、缴晋室戈戟以为兵、取天下资财为已用、以四海之地为之驻,居无定所、储蓄皆无,至此方得立锥。
襄国位于今河北省南部,背倚太行山,面对华北平原,为河北之襟要、河东之藩蔽,扼太行山井陉关(太行八陉之一)出口,经井陉关西越太行可直至山西太原;北走可至于幽、冀,南下可至邺城抵黄河,再入中原;东出便为青、兖(今山东省),为进退自如之地。
石勒定居襄国,结束转战四方生涯,清闲日长,总以佛图澄为怪,遂欲再试佛图澄之能,于夜间冠胄衣甲,执刀而坐,遣人欲问佛图澄“夜来不知大将军何所在?”
差使之人刚至,尚未及问,佛图澄反问曰:
“平居无寇,何故夜间戒严?”
差使回报,石勒遂解甲卸胄,知其已预见,反生妖道惑众之念,欲害城内所有沙门,更欲苦试佛图澄。
佛图澄预知石勒之恨,潜避至郭黑略家,谓其弟子曰:
“若将军使人至,问吾所在者,只云不知所处。”
既而石勒遣使至,搜佛图澄而不能得。
差使回报石勒,石勒惊曰:
“吾有恶意向澄,澄舍我去矣。”
反生悔意,通夜不寝,极思欲见佛图澄。
佛图澄知石勒意悔,次日求见,石勒问曰:
“昨夜何往?”
佛图澄回曰:
“公有怒心,故昨夜权且避公。今公已改意,是以敢来。”正言中石勒所想。
石勒大笑曰:
“道人谬矣!”
襄国城堑水源在城西北五里,其水源突竭,城中水因此而馈缺,石勒问佛图澄何以致水,佛图澄曰:
“今当敕龙取水。”
乃与弟子数人至故泉源之上,坐绳床,烧安息香,咒愿数百言,如此三日,水泫然微流,有一小龙长五六寸许,随水而来,有顷,水大至,隍墙堑外城池皆满。
张宾见石勒定居襄国既不思危,言于石勒曰:
“今所居襄国北为幽州王彭祖,西北为并州刘越石,今屯于其二人门户,必为其所深忌。吾恐城堑未固、资粮未丰、根基未深之时,二寇将交至。为今之计,当亟收野谷以充军食,且应遣使至平阳汉主,俱陈镇襄国之意,以其为外援。”
石勒经张宾提醒,遂分命诸将攻掠冀州,诸郡县、堡垒多惧石勒大名,纷纷请降,纳献粮草至于襄国。
石勒又遣使者上表平阳汉主刘聪,刘聪俱知其意,便封石勒为都督冀、幽、并州诸军事、冀州牧,进封上党公。
幽州刺史王浚得知石勒定居襄国,见石勒欺上门来,大怒,恐兵力不足,复以重金联合居于辽西鲜卑段部,并命督护王昌率领段疾陆眷、段疾陆眷之弟段匹殚、文鸯和段疾陆眷兄之子段未丕等统兵十万,浩浩荡荡杀奔襄国。
石勒所遣将军夔安、支雄等正攻苑乡(今河北保定市)幽州刺史王浚麾下游纶、张豺,已破其外垒,即将攻坡,二人得知王浚大军攻襄国便急撤军回防。
段疾陆眷屯兵渚阳(今邢台市西北),石勒屡遣兵出战,均为其所败。
段疾陆眷大造攻城器具,积极筹备攻城。石勒见段疾陆眷所部如此勇猛,大惧,急召集众人商议,曰:
“今城堑未固,粮储不多,彼众我寡,外无救援,与其坐以待毙,勿如集全军之力与其决一死战,万一侥幸得胜,此城方能得以保全,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夔安、支雄等诸将皆曰:
“王浚大军前来,求胜心切,莫不如膺城固守,以逸待劳,待其疲惫退兵之时追而击之。”
张宾却曰:
“鲜卑诸部唯段氏最为勇猛,段氏中又唯段未丕最为勇悍,其精锐皆在段未丕军中。据探报即日段疾陆眷将攻北城,其大众跋山涉水远来意在速取,连日战斗又皆取胜,定以为我等孤弱,不敢出战,意必懈怠。我军现应坚守城池而勿出与战,示之以怯,再暗中于北城凿墙二十余洞以为冲突通道,俟其来布置未定时,出其不意直冲段未丕大帐,彼必震骇,不暇为计,破之必矣。段未丕一败,其余各部将不战自溃。”
石勒听罢便命将士于夜间凿城墙二十洞,令诸将分别帅兵候于门内,外则遮掩。
石勒虽安排已毕,但心中无底,又问于佛图澄曰:
“鲜卑兵众,势将若何?”
佛图澄回曰:
“昨日庙寺铃鸣响彻云天,明日旦食之时,当擒段未丕。”
次日清晨王昌帅军攻襄国南城,段疾陆眷攻北城。
鲜卑兵至城下见城内毫无反应,便于城下挑衅。石勒命诸将无论鲜卑兵如何谩骂均不得擅自出兵,双方一日无有征兵后复来挑战,襄国城内只是偃旗息鼓。鲜卑兵遂渐懈怠,石勒登北城墙而望,但见众鲜卑兵均释兵器席地而坐,见时机已到,令旗一举,顿时金鼓齐鸣,震耳声中二十门洞内守候诸将突然从城内冲出,毫不理会攻城鲜卑兵,孔苌领先一步、诸将跟随直冲段未丕大帐,待冲至得大帐前却便被帐营外蒺藜、栅栏所阻,孔苌急麾军后撤。
段未丕求战不得,正心急火燎,见石勒大军主动来攻,性急之下便跃马挺枪帅军追赶,追定孔苌,孔苌边战边撤。
城上石勒见段未丕英勇非常,兵强马壮,铺天盖地,失色曰:
“段未丕如此英雄,岂可获乎!”
更遣夔安以问佛图澄,佛图澄曰:
“已获段未丕矣。”
孔苌退至城下急钻入墙洞,段未丕杀得性起,也随之穿入。城墙内将士放过孔苌,待段未丕马头一露,双下一齐用力,埋于地下之绳索倾刻弹起,那马不及跨越,前腿便被绊住,马失前蹄,段未丕一下被甩出老远,孔苌急打马回身,段未丕尚未及翻身,孔苌一杆长枪已锁住其咽喉,众将士再齐上,便将段未丕五花大绑起来。
段疾陆眷见其兄子段未丕有失,再无依仗,麾军后撤。
石勒见此再大旗一挥,孔苌等诸将又从城墙洞内齐出,乘胜追击三十余里,直将段疾陆眷赶回渚阳。
孔苌及诸将凯旋而归,鲜卑军尸横遍野,获铠马五千余匹,军器无数。
石勒将段未丕作为人质,遣使至疾陆眷处求和,段疾陆眷恐对其兄无法交待便同意和解撤兵,段文鸯急劝曰:
“今虽一败,而元气未伤,石勒虽胜,终为守一孤城,且根基未稳,一战可下,奈何以段未丕一人之故而纵垂亡之虏乎?且将结怨于王彭祖,我等居于辽西,如此将后患无穷。”
段疾陆眷爱惜段未丕并不听其弟段文鸯之言,用铠马金银贿赂石勒,以段未丕三弟为人质交换段未丕。
石勒诸将见段疾陆眷如此看重段未丕,又知段未丕英勇无敌,一旦放纵恐其将来成为劲敌,便劝石勒杀之。
石勒曰:
“辽西鲜卑国强民健,况与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现今只是为王浚误导所趋使,今杀一人而结一国之怨,非为长久之计。今将其遣回,其必存感激之心,将不复为王浚所用也。”
石勒回赠重金厚礼与段疾陆眷,亲遣其侄子石虎至渚阳。石虎与段疾陆眷彼此相见,谈论融洽,二人山盟海誓,结为生死兄弟。
疾陆眷当即引兵回归辽西,王浚见此不能独留,亦引兵还于蓟州(今北京市,时为幽州治所)。
石勒见王浚围剿大军皆已离去,便将段未丕带至大帐内,亲释其缚,与之燕饮,诸将轮流把盏。
段未丕见石勒如此宽宏大量,因心中感激而为之流涕,并指天告日愿与结为石勒父子关系,石勒慷慨而允。
欢宴后,石勒将宝马一匹、金银无数赠于段未丕,亲自相送五十余里,段未丕挥泪与石勒告别北归,沿途每日清晨太阳升起之即必向南一拜而再拜。
段未丕回至辽西,向段疾陆眷俱言石勒人品。段疾陆眷见石勒信用守诚、宽宏大度,亦佩服得五体投地,知石勒将成大事,遂专与石勒诚心交往,而不再理会王浚。
王浚失去段疾陆眷之军事支持,其势遂衰。
石勒以其独具匠心、高屋建瓴之气魄、胆识,彻底瓦解了幽州刺史王浚与辽西鲜卑段部长期建立的军事联盟,为最终消灭西晋王朝北方残余的王浚军事集团势力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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