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失其鹿 第二十一章 石勒十五万精骑射猎 西晋四八王壁垒陨命

　
石勒在南阳休整一番，兵骑元气已经恢复，探知太傅司马越东出洛阳、屯兵位于无险可守之平原大川项城，正方便兵骑驰骋，大喜过望，谓诸将曰：
　　“乌龟出壳，太傅老儿将死无葬身之地也！”
　　遂命十五万大军倾巢北上，在新蔡（今属河南省）一战将新蔡王司马确斩杀，再战将许昌攻下，晋平东将军王康死于非命。
　　石勒占领许昌，离司马越所屯项城几近咫尺。
　　太傅司马越一死，军中无主，乱作一团。司马越虽临死前将后事托付给太尉王衍，但王衍自知未经军旅、又非皇亲国戚，便谦词推让与襄阳王司马范。司马范见形势危机，知独木难撑，恐留千古骂名，为身后计，死活不肯挂帅。如此一来二去，反复再三。因太尉王衍在朝中素负名望，又是太傅司马越委托、临终顾命，众官员便一致推奉王衍主持大局。王衍无般无奈之下，只得勉强支撑。
　　王衍本好空谈老庄、清高标榜、外强中干，实无雄才大略，更无一点应变本领，面对如此内外交困之局，既不思回京师以凭险，亦不思南下会司马睿以接应，执意按司马越顾命归葬其于东海郡。
　　王衍为隐定时局、防苟烯，秘不发丧，命十万大军收拾行营再向东进发，行动十分缓慢。但十余万人队伍，太傅归天之大事掩人耳目谈何容易，洛阳城内何伦、李恽知司马越死，见再无靠山，知怀帝也肯定不容，遂撇下怀帝一人，挟持裴妃、皇子司马毗出洛阳东走，追赶司马越灵柩，城中诸王与百姓争相跟随。
　　晋怀帝得知司马越已死，心中大快，诏告天下追贬司马越为县王。
　　怀帝深知苟烯肯戮力皇室，依赖于此，诏命苟烯为大将军、大都督，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将军政大权几集于苟烯一身。
　　石勒侦知司马越已死、王衍奉其尸体离项城东走，急命孔苌帅十万精骑追赶，石勒、张宾、王阳、夔安、支雄、冀保等帅五万兵卒继于其后。
　　孔苌帅兵追至苦县（今河南鹿邑县）宁平城（今河南郸城县东）便见到王衍所率官兵踪影。
　　王衍见后面数万精骑铺天盖地而来，大惊失色，一边催行营速行，一面急命将军钱瑞回头迎战。
　　孔苌命支屈六、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五将率两万骑直奔钱瑞，以夔安、张越、吴豫、刘鹰、桃豹等五将帅三万五千精骑分兵左翼，以呼延莫、逯明郭敖、刘征、刘宝、张噎仆等五将帅三万五千精骑兵分右翼。
　　支屈六、郭黑略、孔豚、赵鹿五将一起围住钱瑞，钱瑞转瞬便被铁骑所践踏，五将随即又挥精骑迅速追赶。
　　夔安、呼延莫所帅两翼铁骑奔至王衍前队将其截住，三路精骑围追堵截，迅速形成合围之势。
　　王衍急分兵拒敌，怎奈这司马氏诸王素日里纨绔膏粱、走马斗狗、未经战阵，又见敌兵势大，便缩手缩脚、相互推让、踟躇不前，王衍调度不开。
　　孔苌命三路围剿精骑，按部伍批次，前队近前骑射，再分两翼退后，后队再近前，再分两翼退出，如此反复，箭矢如士雨一般射向晋军。晋兵于荒乱之中周围强弓弩箭飞蝗般射来，马遇箭便倒，人遇箭身亡，十余万人马顿时乱作一团，自相践踏，死伤者无数，哭嚎之声惊天动地。
　　孔苌指挥十万精骑攒射，官军人翻马仰、堆集如山、血流漂橹，无一逃脱。
　　王衍稳坐大帐，固作镇定，任帐外兵荒马乱、哭天抢地。诸王公大臣皆龟缩于内，颤颤栗栗、面目全非。
　　孔苌指挥十万精骑射猎完毕，命军士分开官兵尸体，于刺猬般大帐内将太尉王衍等王公大臣牵出。
　　石勒后军立帐建营，石勒与张宾等坐于其中。
　　孔苌与诸将军将狼狈不堪之太尉王衍、襄阳王司马范、任城王司马济、武陵庄王司马澹、西河王司马喜，梁怀王司马、齐王司马超、廷尉诸葛铨、豫州刺史刘乔等一干人带至大帐内。
　　石勒见王衍等王公大臣惊魂未定、手足无措，心中不忍，遂命众晋官宦席地而坐，再命士兵沏茶倒水。
　　石勒见王衍等人情绪稍缓，便徐徐问曰：
　　“王太尉，自武帝司马炎建晋，只历经惠帝、怀帝三世，现已名存实亡，享祚短暂，此是为何？”
　　王衍泰然起身，曰：
　　“回石公，自武皇帝建晋以来，因其晚年不以国事为重，所托惠帝实不能御国，以至于杨竣结党营私、淆乱朝政，贾后继其后党同伐异、混乱朝纲，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司马氏诸王觊觎皇位而互不相让，骨肉相煎、兄弟反目全不顾及同胞之情，时至今日实因内患不止、内耗严重使国力渐衰所至。”
　　石勒额首。
　　王衍又曰：
　　“如司马氏子孙能和睦相处、以国事为重，虽杨竣、贾后野心勃勃亦不至于为乱，亦不至于今日。司马氏父子同室操戈、相互趋杀各死不得其所，此正为石公趋除障碍耳。现今晋庭已名存实亡，苟延残喘而已，天下大乱之时必将有所得主。石公英武，雄韬武略冠于当世，纵横中原攻无不取、战无不胜，今应及早建帝位、称尊号以令四方，我等愿为石公趋使，共建帝王之业。”
　　石勒听此，不以为然，曰：
　　“尔身仕晋庭三朝，位居太尉高职，今晋庭如此，将做何解释？”
　　“我本少即无意宦情，尊崇清静谈泊无为、宁静而至于远，不豫世事，只为朝庭高看，不得已而为之，晋庭之乱乃杨竣、贾后、司马氏父子所为，我虽为朝庭命官亦无能为力，罪不在我。”
　　石勒听至此拍案而起，曰：
　　“尔少壮登朝，以太尉高位居之，身居重任，名盖四海，何得言无宦情！在职而不谋其政，不思强国之大事；在官碌碌无所为，不思富民之重举，破坏天下非君而谁？”
　　石勒说罢便命将士将王衍扶出帐外。
　　石勒重新落坐，逐个询问，诸王公官宦为个人生死计争相陈述，纷纷誉石勒而非议朝庭，摇尾乞怜。
　　此时，襄阳王司马范缓缓站起，曰：
　　“石公，莫要问了，我乃襄阳王司马范。今日我等兵败被俘已自惭愧，君子可杀而不可辱！石公如此凌弱有失大度、无君子之风！事已至此，尚复何言，该杀该剐我自受之，强于此等身心折磨！”
　　说罢转身从容步出帐外。
　　石勒听罢司马范所言，心中一惊，坐视司马范出得帐外，好半天方转过神来，
　　“罢、罢、罢，襄阳王所言极是，我因胜而骄，有辱诸公，适才过分，诸公见谅。”
　　言罢便命将士将众官宦一一扶出。
　　晋庭诸王公大臣离去，石勒道：
　　“襄阳王真正清风傲骨、凛然君子！殊不知司马氏子孙竟有如此骨气之人，司马氏皇座真正可惜！欲成大事正应当海阔天空、胸中沟壑，襄阳王所言极是，真如水浇块垒，使人回肠荡气。”
　　孔苌曰：
　　“石公能如此宽容，正是王者风范。”
　　石勒叹息曰：
　　“司马越有如此之人而不能用，真正自取灭亡之道！诸王公虽闪烁其词，为求生欲望所至，人之常情。吾观太尉神姿高傲、瑶林琼树、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自然是风尘外物，可惜其沦入仕途，为官为宦所误。襄阳王清风朗月，岩岩若孤松独立，言语爽人心脾，举止令人悦目。吾行天下多矣，从未见此等人物，能留其为我所用否？”
　　孔苌急接言曰：
　　“石公万万不可如此，彼皆晋王公大臣，仕晋已久，怀晋之心已根深蒂固，若留之一旦患生肘腋，防不胜防。”
　　张宾亦插言曰：
　　“太尉王衍自命清高，以善谈老庄之道著名于世。老庄之道讲究清静无为、淡泊名利，若用于个人修身养性尚可，若用于治世则一无所用，晋庭时至今日，皆此等官宦整日高谈阔论而无一实质所至，清谈而误国，留之无用。”
　　石勒徐徐曰：
　　“如此便罢，此等人既不便为我所用，亦不当存留，吾不忍心加以锋刃！”
　　孔苌会意，命令将士备足珍馔佳肴，让王衍等诸王公大臣饱馋一顿后，锁于一石头筑就房屋内休息，半夜时分众将士悄悄将石屋围住。
　　石垒屋内，王衍等诸王公大臣知性命难料，多做楚囚对泣状，王衍因之思想身前身后事而感叹曰：
　　“吾等以老庄之道旷日清谈，自视高标朝廷，荒废朝政。如早思治国之道、御民之术，何至于今日！老庄误我！”
　　石垒屋外，孔苌命众将士暗中一齐用力将四面石墙推倒，地动山摇之际晋庭诸王公大臣皆死于非命。
　　石勒再命众将士将太傅司马越棺柩打开，将其尸体抬至木柴堆上，一把大火熊熊燃起，司马越便化为一缕青烟。
　　石勒大发檄文于四方：
　　‘司马越为乱天下，使生民生灵涂炭，吾为天下人雪恨，今已焚其骨以告天地，乱臣贼子皆此下场！’
　　石勒焚烧司马越尸体完毕，忽探马急急来报：有一队官兵正向此方向运动。石勒急起大军再命孔苌率领向许昌方向进发。
　　龙镶将军李恽、右卫将军何伦率领二万官兵及城中相随百姓追赶司马越灵柩，过许昌后行至洧仓（今河南省鄢陵县）便与孔苌所帅铁骑迎面相遇，何伦、李恽一看对面铁骑杀气腾腾，抛下众官兵打马望回便逃，快马加鞭尚恐不及，恨不得胁生双翅。
　　孔苌见何伦、李恽逃得飞快，追赶不及，便分兵将众官兵、民众团团围住。军中无主，众官兵束手待毙。孔苌见官兵无有抵抗，便围而不歼，待石勒前来处置。
　　石勒与张宾随后赶至，见其中间杂黎民及妇女婴幼，便将所有官兵与男性黎民分离开来，命妇女及婴幼任其离去。
　　石勒待妇女婴幼四散逃命后，便组织众精骑四下再一起攒射，在强弓劲弩之下众官兵纷纷倒地，二万五千余人倾刻命丧黄泉。
　　何伦、李恽所挟持怀帝世子司马毗及诸王公大臣玉石俱焚，裴妃因混于妇女婴幼之中免于一死，后被人掠卖，几经周折方得渡江逃到司马睿处。何伦跳奔下邳，李恽奔往广宗，后投奔王浚，王浚命其统领乞活军。
　　石勒连战皆胜，旬日内两役共歼灭晋官兵十二万五千余人，皇子司马毗、宗室四十八王及王衍等无数达官显贵无一幸免，结束了西晋王朝历时十六年八王之乱，彻底地根除了西晋祸乱之根源。
　　石勒诛杀四十八王，名震中原，诸官兵及反叛各部谈石勒无不为之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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