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失其鹿 第十六章 祁弘设计斩刘灵 张宾品茗论王蝉

　
石勒帅大军于冀州攻城略地，濒临幽州，晋幽州剌史王浚见石勒势不可挡，与居于辽西（今属山海关南北）鲜卑族首领段务尘联兵，命大将祁弘与段务尘率十万鲜卑精骑征剿。
　　祁弘颇善用兵，见石勒等一路势如破竹，常山、巨鹿等冀州重地均为其所占，于是在飞龙山（今河北石家庄市南）偃旗息鼓布下重兵。
　　石勒恃胜骤进，欲再下幽州，一举平定燕、赵（今华北平原）。这日正长驱驰入范阳境地，被祁弘迎面截住，前锋征北大将军刘灵在阵前与祁弘大战五十余回合，祁弘佯装战败，望飞龙山方向逃去，刘灵杀得性起，麾军从后面追杀。祁弘绕至山侧，见刘灵等已进入埋伏，便将大旗一举，只听得飞龙山上顿时金鼓齐鸣，数万精骑如潮水一般从山上杀出。刘灵见此正欲急急布阵，准备迎战，不想祁弘又返身杀回，并径直奔刘灵杀来，刘灵接住祁弘，二人又缠杀在一起。鲜卑兵趁机瞬间已将刘灵兵骑砍杀殆尽。刘灵见此，心下着慌，拨转马头便望北逃窜，祁弘帅鲜卑数万精骑于后紧追不舍。
　　石勒步骑于后正迤逦前进，不意祁弘等帅大军铺天盖地冲杀过来，石勒急分兵布阵准备抵抗，阵势尚未形成，祁弘等已冲至阵前，顿时将阵脚冲乱，支雄、呼延莫、王阳、桃豹、逯明等虽拼死抵御，但在祁弘所率鲜卑精骑席卷之势面前，恰如落叶之于秋风，螳臂挡于车前。
　　兵败如山之倒，石勒急令撤军，祁弘帅大军于后乘胜追击，汉兵逃得慢的不是成为刀下之鬼，便为铁蹄所践踏。
　　祁弘麾军长驱五百余里，直将石勒等赶杀过邺城，后恐长途奔袭，成劲弩末势，于是鸣鼓收军。
　　石勒等于惊魂之中，一直逃至黄河北岸黎阳（今河南浚县）方才将溃退兵马收住，待到喘息稍定，清点人马，此一役被祁弘赶杀一万有余，军械、器帐丢失无数。
　　石勒整顿完军马，见幽州剌史王浚大将祁弘善战，鲜卑兵骄勇善战，为避重就轻，遂倾巢出动转攻冀州郡治所在地信都（今河北冀县），一战而将著名将领冀州刺史王斌斩首，再以信都为据遣兵四出，攻信都周围尚不宾服壁垒三十余所，置守宰以统率，军势因此复振。
　　快报至刘渊，刘渊大喜，加授征北大将军刘灵为冀州刺史，命帅兵北攻晋幽州刺史王浚。
　　汉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刘灵帅兵五万，北攻燕赵之地，再次威胁幽州。王浚命部下大将祁弘引兵与刘灵抗拒，刘灵因上次被祁弘大败，心中脑怒，两军对阵，双方射住阵脚，刘灵直接上前单向祁弘挑战，祁弘大怒，披挂上阵与刘灵杀在一起，战鼓催阵，二人在阵前戟来枪去，左刺右挑，大战五十余回合，难分胜负，祁弘瞧准刘灵的一个破绽，一戟刺中刘灵战马，刘灵战马仆地便倒，将刘灵摔出老远，祁弘挥戟刺向刘灵，刘灵就地翻跃躲过致命一戟，起身挥长枪抵挡，刘灵本就走及奔马，步行速度飞快，在地上更加灵活，围着祁弘战马左右乱转，伺机攻击。祁弘战马左右盘旋，祁弘于马上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机，穷于应付。刘灵看准时机一枪刺向马腹，祁弘战马也仆地而倒，祁弘急翻滚起身，二人在地面又厮杀在一起，刘灵逐渐占据上风。祁弘阵上众将见祁弘危机，五将齐出，上前抵住刘灵，祁弘急走回阵内。刘灵阵上诸将见此亦上前助战，刘灵亦借机返回阵中。祁弘和刘灵在各自阵上见一时皆无法取胜，便齐鸣金收兵。
　　祁弘回到中军大帐，见刘灵如此英勇，便决定以计取之。
　　次日刘灵再行布阵，步行挥枪挑战，祁弘骑马迎战，二人于阵前马上、地下一阵拼杀，祁弘佯败离阵逃走，刘灵步行紧追不舍，祁弘见刘灵逐渐赶上，在标记前用力一鞭抽向马腹，那战马度呼啸一声，奔力一跃跳过陷阱，刘灵收步不住，感觉脚下悬空，顿时跌下陷阱之中，被阱底尖竹穿透，气绝身亡。
　　祁弘打马回身，命埋伏士兵将刘灵尸体从陷阱中抬出，挥戟砍去刘灵头颅，再手掣刘灵首极返回阵前挥舞。刘灵阵上众将士见刘灵已经身死，立即气馁。祁弘再挥军进攻，刘灵部将不能抵挡，望北奔溃。祁弘挥军乘胜追击，刘灵所部所剩无几。
　　石勒既杀冀州刺史王斌，王浚（字彭祖）不经请示晋庭，自领冀州，不臣之心已萌。
　　太傅司马越知冀州刺史王斌被石勒加害，命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出师洛阳北上征剿石勒。
　　石勒侦知王堪、裴宪来伐，将冀州营垒、粮草尽皆烧毁以示决战之意，倾巢挥师南下，在魏郡（郡治今河北邺城）附近黄牛垒排开阵势，以待晋军。
　　晋魏郡太守刘矩见石勒势大，恐大兵一到，玉石俱焚，为自保计率魏郡军民投降石勒，石勒以刘矩统领其众为中军左翼，再挥军南下至黎阳（今河南浚县），与晋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征伐大军迎面相遇。
　　黎阳（今河南浚县）位于古黄河北岸，城内黎阳津与白马津隔河相对，黎阳西南东汉末期袁绍于此筑粮仓，袁绍与曹操在此相持，曹操偷袭所烧袁绍乌巢粮仓即在于此。
　　裴宪见石勒大军旌旗蔽日，吓得魂不附体，弃军南逃奔于淮南。王堪见裴宪不战自溃，知难以单独抵挡，退拒仓垣（今河南开封西北）。
　　快报至刘渊，刘渊大喜，再加石勒为汲郡公，持节、王如故。石勒已集王、公于一身，虽感激刘渊知遇之恩，却接受张宾‘功高不据’建议，上表固辞王爵。刘渊此时已年老体弱，加封石勒同时因考虑后事而立梁王刘和为太子，封刘义为北海王、长乐王刘洋为大司马。
　　石勒见王堪大军尚据于仓垣，于是帅军潜渡黄河，攻陷白马（今河北滑县境内），王弥率三万大军与石勒会合，共寇徐州、豫州、兖州境地。
　　石勒东攻鄄城（今山东兖州），害兖州刺史袁孚。石勒再回身转攻仓垣，王堪不能拒守，城陷身亡。
　　王堪死，石勒回渡黄河，席卷黄河以北广平、清河、平原、阳平诸郡，归降者九万余口，荥阳太守裴纯惧石勒兵势，弃荥阳郡城南逃奔于建康（今南京）。
　　石勒挥军黄河南北，行至淇水（今河南淇县附近，淇县又古称朝歌）忽于马上鞭指一山，问张宾曰：
　　“此为何山如此突兀？”
　　张宾曰：
　　“此乃云梦山也，鬼谷子曾隐居于此。”
　　石勒问曰：
　　“鬼谷子何许人也？”
　　张宾回曰：
　　“鬼谷子姓王名蝉，春秋卫国人也，博学多才，多有著述，遍及用兵之法、纵横之术、仕途经济、修身养性、占星卜卦。曾隐居于此择徒而教，授孙武、庞涓以兵法，苏秦、张仪以纵横之术，徐福以仙道，范蠡以商贸，此数人于春秋之乱皆名躁一时，左右时局。因云梦之山有一鬼谷，后人敬仰王禅，故尊其名曰鬼谷子。”
　　石勒兴趣顿生，曰：
　　“既有世外高人曾居于此，必是仙境，何不领略一番。”
　　遂命大军继续北渡黄河，携张宾、孔苌及夔安、桃豹、郭黑略等数十骑打马奔往云梦山。
　　张宾仗剑游天下之时曾于此处寻踪觅迹，驾轻就熟，数十骑于山谷间迤逦前行，但见两翼鳌背峙峰，气势磅礴，峰回路转，幽深莫测。一条清溪蜿蜒其间，步转景移，树木葱郁，野卉芬芳，蝉鸣蝶舞，流水潺潺，叮咚做响，菡萏开鲜，修竹舞翠。
　　古人赋之曰：
　　“云梦一山，卫奠太行东麓，山形选题。自南运肘，北闯其间。峰峦岩断，如巨灵初辟，望之俨然。而峭秀者苍峪也。循峪北骛，越仓池，山愈深愈雄峻可爱，泉流溢清。而映望东北，行约十里，抵青岩山足，岩壑尤美。四顾皆崇山茂林，列峙环拱。其东南有洞府，轩豁层崖之上，宽广东省丈许，邃深四五十步。其泉水泓澄，深不可叵测。岁春仲二日，洞出光怪，恍惚泓水涌溢，漂浮尘埃，倾泄山谷。士人曰：水帘之洞，山籍之以清，物资之以润。清润之气不特，散而为烟霏萃霭，郁而为良材灵药。铜锣玉石之美，必有卓异幽隐之士，炳山溪之英灵，增景气之胜概，如广施神，志存恤隐，阴兹苍岩。”
　　石勒等行至一古刹，殿堂一塑像盘坐其中，尊前香烟缭绕，张宾谓石勒曰：
　　“此为鬼谷子是也。”
　　石勒择香柱、燃香火，再摘缨冠、拂甲襟，双膝跪于蒲团，匍伏于前，三叩响头。
　　石勒拜罢，道士谦让于殿外石桌品茗，石勒约张宾、孔苌共坐，夔安、桃豹、郭黑略等侍立于侧。
　　石勒再问张宾曰：
　　“鬼谷子纵横之术何所言也？”
　　张宾对曰：
　　“纵横之术实为游说之术，有捭阖、反应、内健、抵戏、飞钳、揣摩之法，而捭阖、钩钳、揣摩为其精也。捭者为料其情也，审定其有无，以测其实虚，随其嗜欲以求见其志，微排其言而抑之；阖者为结其诚也，抑制以闭之，启闭而开之，闭而后开使之坦言，使其信服而结诚。捭阖互为阴阳之道，捭为先开而后闭，阖为先闭而后开。钩者为利而诱之、阻而疏之、顺而随之、势而导之，以诱出实情；钳者掌控也，以其之弱，控制其志，左右其势。钩钳之法一脉相承也，先诱知其情而后为控。揣者测其情也，以其喜、欲、惧、恶之时测其实、度其力、衡其利；摩者为揣之术也，如临渊而钓，必投之以饵，方得鱼焉。捭阖、钩钳、揣摩之法，皆为窥视内心、察言观色，从而先预知其实情，再以如簧之舌巧辩，掌控其意志者也。是故苏秦说服齐、楚、燕、韩、赵、魏合纵，跨六国相印聚而攻秦。张仪后仕于秦而连横反行其道，终使六国联军瓦解，秦国始得称霸天下也。”
　　石勒曰：
　　“纵横之术实乃深奥至极，然其终为助他人称王成霸者也，自己却难成帝王之业。况今之势迥异，既无诸侯之争，又晋庭至于残喘，此术行之无用。请君为我论鬼谷子用兵之术。”
　　张宾回曰：
　　“将军圣明，确如所言。鬼谷子用兵之术有权、谋、决诸篇，权即权衡也，曰：度于大小、谋于众寡，称货财有无之数，料兵民之多寡，有与不足几何。辨地形之险易孰利孰害，谋略之智孰长孰短，君臣之亲疏孰贤孰劣，宾客之智睿孰多孰少，观天时之福祸孰吉孰凶，诸侯之亲孰可用孰不可用，以此决攻伐。”
　　石勒颔首，曰：
　　“此言是也，再言谋篇。”
　　张宾再言：
　　“凡谋必有道，必先得其因而知其情。谋必出奇，以正合、以奇胜，是谓出奇制胜者也，自古及今皆用之也。”
　　石勒曰：
　　“出奇制胜古之所用，然也。再言决篇。”
　　张宾曰：
　　“古之圣人能成其事者有五：有以阳德而感化之者，有以阴计而惩治之者，有以信诚而教化之者，有以庇护而抚御之者，有以廉政而净化之者。不费时力而易成之者，可以决之；虽费力勤苦，然不得已而为之者，可以决之；必去之忧患，可以决之；可至福荫者，可以决之。”
　　石勒叹曰：
　　“鬼谷子厉害，然决情定疑于万机，以正治乱、决成败，难为邪！其与孙武子兵有何异同？”
　　张宾曰：
　　“鬼谷子兵法立于大局，孙武子兵法立于具体，二人同者有二：一曰出奇制胜，二曰不战而屈人之兵。”
　　石勒曰：
　　“然以当今之势将以何策为上？”
　　张宾曰：
　　“古之用兵，虽皆效其法，然智者用兵即拟其法又不拘于其法。凡用兵之道，敌强则用智，敌弱则用势，当今晋庭正如膏肓之躯，形将崩溃，强弱悬殊，此正可以势施以摧枯拉朽之策。”
　　石勒捻须笑曰：
　　“卿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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