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失其鹿 第十五章 刘聪二战败北洛阳 王弥再次挥师齐鲁

　

　　楚王刘聪自宜阳大败奔回平阳，刘渊知刘聪败归亲自出城迎接抚慰，刘聪心里略觉安慰。刘渊细问败兵经过，刘聪据实相告，刘渊听后叹曰：
　　“不败何为？”
　　刘聪气愤曰：
　　“皆为垣延所欺！”
　　刘渊道：
　　“垣延固然狡诈，殊不知兵法有云：受降如受敌！真降、假降时常难以分辩，必须严阵以待！降敌临阵倒戈、再不堤防，靡有不败之理！”
　　刘聪此时心中诚服，但因被垣延诈降所欺，心中恼怒，于是极力怂恿刘渊再攻洛阳。
　　时过两月，汉主刘渊再遣楚王刘聪、征东大将军王弥、汝阴王刘景、始安王刘曜帅精骑五万寇洛阳，以大司空呼延翼帅步卒继之。
　　刘聪所帅大军自平阳越中条山，济至孟津，再南穿崤山，不走函谷捷径，又至于洛水河畔之宜阳。
　　自古以往，自关中（今渭河流域）欲取洛阳唯有两途，即函谷关一线和洛水一线。
　　崤山与今太行山余脉中条山夹黄河对峙，造就古黄河九曲十八湾。崤山与古黄河间形成百二十余里狭长通道，关在谷中，深险如函（函即匣，古代寄信用木函），因名函谷，是为关中入中原第一通道。
　　崤山与熊耳山之间孕育洛水，洛水在中原入于黄河处即是洛阳所在地。至关中越崤山沟谷至于洛水上游是为进入中原第二条通道
　　刘聪深知函谷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为避重就轻，三攻洛阳从未走函谷关一线而两走洛水。
　　洛水两岸为崤山、伏牛山二山，水慢坡缓。宜阳位于洛阳城西洛水下游，顺洛水而下可直至洛阳城。
　　古洛阳城异于今日之洛阳，古洛阳城位于今洛阳城东北偃师附近。西晋以前历代王朝于此建都均看重其地理位置：武王谓周公曰：‘洛阳南望三关（虎牢、轩辕、崤渑），北望徽鄙（太行、恒山、太岳），顾瞻有河（黄河），奥瞻伊洛（伊水、洛水）’；汉高祖初都洛阳，群臣以为‘洛阳东有成皋，西有崤渑，背向背河向伊洛，其固足恃’；吴楚七国之乱时，有人说吴王：‘愿大王所过城皆不下，直去疾西，据洛阳武库，食敖仓之粟（今荥阳南，历代与此集天下之粮为贮），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无入关（潼关，指占领西安），天下固已定矣’；汉元帝时，翼奉上书，劝元帝徙都洛阳，书曰：‘洛阳左据成皋，右阻渑池，前向嵩岗，后介大河，建荥阳，扶河东，南北千里以为关，而入敖仓，地方百里者，足以自娱，东压诸侯之权，西远羌人之难’，及光武中兴乃定都洛阳。东汉班固云：‘崤函有帝王之宅，河洛为王者之里’，张衡《东京赋》赞曰：‘沂洛背河，左伊右洛，西阻九河，东门于旋。盟津通其后，大谷通其前。回行道于伊阙（洛阳南向伊水畔重要关碍），邪径捷于轩辕。太室（嵩山由太室、少室二山构成）作镇，揭以熊耳，辍流底柱。’唐代孔颖达眼界更加开阔：‘洛阳处涧漉之中，天地交会，北有太行之险，南有宛、叶之饶，东压江淮，食盐海之利，西驱崤渑，据河山之胜。’
　　古洛阳城墙按正东西南北方向呈方形布置，洛水与伊水合流于其南、东北向奔流。在洛水宜阳附近下游分一派水引至洛阳城北，是为七里涧。七里涧绕过洛阳城后，复归至伊、洛主脉。在洛阳城西，由七里涧又引两脉分别自北贴城南流，西侧水流在城西北角转而东向，流至城东南角与另一脉水汇合后，又引一脉与七里涧合流，最后总归伊、洛。七里涧及两脉分流将洛阳城紧紧环绕，是为护城河，东、西、南、北各筑建春、西明、津阳、广阳等八门，于城池之上设吊桥与城外勾通。城高池深，使洛阳城有金汤之固。大石山、北芒山，为洛阳城南北屏蔽，且城与山相接近，不便于兵力集中发挥；西翼洛水冲出崤山与熊耳山谷，是为平川；东翼因洛水与伊水合流归至黄河，长年冲积形成，亦为坦荡。城东翼虽地势平坦，但因洛、伊合流后再归流于黄河，洛阳城夹于两大河流之间，区域窄狭，不利于驰骋，且两大河流均难以逾越，是兵家所忌讳的‘死地’。唯有西翼地势开阔，一七里涧之水也难以阻挡，是故刘聪屡屡进占宜阳而窥洛阳城，实乃为洛阳城守之薄弱、攻城之要害。
　　刘聪大军一路未遇晋兵任何阻挡，直至洛阳城下。刘聪倚仗人多士众，自屯宣阳门，刘曜攻上东门，王弥驻于广阳门，刘景屯大夏门，将整座洛阳城团团围住。
　　朝庭以刘渊汉军新败，不意其骤至，乱做一团，太傅司马越急急调兵遣将，命凉州猛将北宫纯拒守西阳门。
　　刘聪先于七里涧搭设浮桥，以便于大军通过，再命众军士自备土囊，限期完成。次日刘聪大军命骑步卒齐进，将主攻各门外城壕转瞬抛土囊填平，吊桥形同虚设，兵临城下。刘聪麾军正欲攻城，众步卒手擎云梯，尚未接近城根，城墙上箭便如飞蝗射来，死伤惨重，一连数日攻城将士均被乱箭射回，刘聪见此心急如焚。
　　北宫纯于城上见汉军懈怠，暗于城中精选勇士千名，夜半时分，悄悄缒城墙而下，借夜色掩护摸近征虏将军呼延颢营垒，一声呼哨，众勇士一跃而起，直冲军中大帐。守垒军士不及上马，仓促应战，无奈那千名将士勇猛如虎，左劈右砍，势不可挡。
　　呼延颢从梦中惊醒，急忙披挂出帐探视，与北宫纯碰个正着，北宫纯手疾眼快，呼延颢不及招架，便被一刀砍翻。
　　喊杀声起，刘聪帅人马前来增援，见呼延颢大营已乱作一团，黑暗之中不知晋军多少，于是急下令各路撤回洛水边扎营。
　　刘聪不甘心于此，次日重整军马，又逼近洛阳城下。
　　北宫纯见汉军复至，知汉军强大，有不休之势，况且城内空虚，危在旦昔，于是准备孤注一掷。月夜北宫纯打扮成汉军模样，怀揣利刃，悄悄摸近呼延翼汉军帐外，纵身跳过壁垒，躲过光明，于暗中摸近大帐，先用利刃将帷幕划开一条短缝窥视，只见呼延翼在卧榻之上酣声如雷，护卫兵士持戟呆若木鸡。北宫纯再将帷幕划大，之后纵身跳进大帐，快步冲至卧榻前，挥手一刃便将呼延翼身首分离。北宫纯尚未等护卫反应过来，再一挥刃削倒一个，抢过长戟一阵横挑乱刺，将众卫士杀得东奔西窜。
　　北宫纯出得帐外，便大呼曰：
　　“晋军截营！主帅被杀！”
　　帐外士兵见北宫纯汉兵模样，便信以为真，又已晓晋兵截营厉害，便望北奔溃，因军中无主，又黑夜里慌不择路，呼延翼部众逃至黄河边便望北溃归平阳。
　　刘渊见数日连损两员大将，知攻城受阻，且那呼延颢与呼延翼均为呼延皇后亲兄弟，心中责怪，便敕刘聪率兵还师。
　　刘聪出师前已在刘渊面前立下军令状，无功而返，恐难辞其咎，便上表曰：
　　“今虽攻城受阻，但洛阳实为孤城，晋兵微弱，破城指日可待，且不可因颢、翼死之故还师。陛下欲灭晋庭，功败垂成，在此一举！”
　　刘渊知其四子刘聪性情犟强，便允其所为。
　　太傅司马越虽疏于军事，幸有参军孙询晓兵、北宫纯善于用兵，洛阳城尚得保全。
　　刘聪无计可施，心中焦急，万般无奈之即，命平晋将军刘厉、冠军将军呼延朗督摄诸军，亲至嵩山祈祷神仙相助。
　　刘聪携王弥帅数名亲兵等来至嵩山。
　　嵩山为东北向伏牛山脉尾端，由太室、少室二山组成，峻极天下，山体自东至西横卧，绵延七十余里。
　　刘聪、王弥弃马徒步登临万岁峰上太室祠（今中岳庙），举目四望，但见北面黄河自西蜿蜒而东，水泛银光；南面群峰山峦竞秀、争奇斗艳，拔地而起者、逶迤连绵者、猛虎蹲坐者、雄狮起舞者、苍龙睡眠者千姿百态、唯妙唯俏。峰峦参差间，刀劈爷削、峡谷纵横、云蒸霞蔚、林茂
　　花繁、流水潺潺。
　　刘聪压抑已久，见此方心情豁然开朗，再回首太室祠，眼前红墙横亘于前，黄色琉璃瓦耀日，在万绿丛中分外鲜明。
　　刘聪等走进太室阙，沿中轴石道一路过华门，越天中阁、崇圣门、化三门、峻极门，但见祠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斗拱飞檐。
　　歇山式建筑结构正殿内柱高壁厚、藻井盈天、金玉满堂，女娲手擎补天石，双目炯炯俯视苍生。
　　刘聪虔诚匍伏于女娲前，双手合胸，心中祷念：
　　“先祖女娲借我擎天之力，克洛阳、枭晋首，以定乾坤。”
　　刘聪去嵩山祈祷消息传入洛阳，参军孙询知汉军中无主帅，便劝太傅司马越乘机出击，司马越此时六神无主，听任孙询策划，于是孙询便将城中兵力集于西明门，城门开处，北宫纯一马当先，直冲汉军大营，骑兵继之，步卒紧随其后。
　　汉军见晋军突然来犯，仓促应战，待呼延朗披挂上马，北宫纯已冲至营前，二人刚一接触，呼延朗便被北宫纯一戟刺于马下，北宫纯长戟一挥，后续骑兵与步卒便蜂拥而上，转瞬间就将呼延朗大营踏平。
　　平晋将军刘厉见晋军攻击呼延朗大宫，迅速组织兵骑据营垒抵抗，待北宫纯率兵冲近营垒已是万箭齐发。
　　北宫纯见汉军有所准备，便麾军退回城中。
　　平晋将军刘厉收拾完残局，亲将冠军将军呼延朗尸体装殓完毕，手扶棺木，心中翻江倒海：
　　楚王临行千嘱咐万叮咛预防晋军偷袭，呼延朗将军又是呼延皇后至亲至爱之兄弟，如此疏于堤防，损兵折将，何颜以见汉帝、楚王与呼延皇后！
　　左右为难之即，刘厉于棺木前大放悲声，之后便翻身上马，望北而去，待驰至洛水岸边，又一挥鞭，那骏马便纵身一越，双双落入洛水中游，随即便没入滔滔洪流之中。
　　快马驰至嵩山，刘聪与王弥得知晋军偷袭营垒，立即驱马奔回，待回至驻地，见冠军将军呼延朗大营已是一片狼籍，死亡将士尸体罗列于前，呼延朗棺木格外醒目。刘聪又得知平晋将军刘厉蹈水而死，更加心恢意冷，于是下令将大军再撤回洛水岸边宜阳。
　　月夜，刘聪漫步至洛水岸边，眼望不舍昼夜之东逝水，怅然若失：此一役征伐，洛阳毫发无损，却连殒四员大将，痛失三舅，呼延兄弟三人又均是呼延皇后至亲，至使其母再无同胞。军令如山，今无功而返，汉皇也不会见谅。又接连败北，军中已士气低落，无法再次组织攻城。
　　进退两难之际，刘聪在岸边长吁短叹。
　　王弥十分清楚刘聪处境及心理，于是言道：
　　“今军即失利，洛阳守备犹固，运车在陕，粮食不支数日，殿下不如还平阳，裹粮发卒，更为后举。下官亦于兖、豫之间收兵聚谷，以期来日聚兵洛阳。”
　　刘聪犹豫道：
　　“平阳只是如何得回？”
　　王弥答曰：
　　“此有何难，殿下宜如此如此，平阳便可得回。”
　　刘聪听至此，以手加额曰：
　　“如此最好！”
　　于是迅速回营，草就一书，便派快骑飞奔平阳。
　　刘渊得知刘聪不仅攻城不下，又损其爱子与呼延皇后三亲兄弟，大怒，欲以檄书限刘聪克日破城，否则执行军令。
　　太史令宣于修之已接到刘聪书信，于是劝曰：
　　“今观洛阳紫气尤盛，得洛阳之日应在辛未，大军如此留恋，必不得归！”
　　太史令一职为古人专设，皆通天文、识地理、博古晓今，其夜观天象，昼观气脉，精于周易、八卦，筹算阴阳五行，通观气数、天数，皆由与神通之天授之人任职。
　　刘渊听至此，怒气便消，于是遣黄门侍郎傅询召刘聪等还师平阳。因苟烯于青州死灰复燃，再命王弥东征齐鲁。
　　刘聪接到书信，匆匆与王弥话别，帅大军翻山渡河，奔回平阳。
　　征东大将军王弥则南渡洛、伊，再过轩辕，顺颖水攻略豫州（今河南境内）。因时逢大旱，为避战乱，人民流浪于豫南颖川、襄城、汝南等地，每每苦于地方官僚歧视与迫害，见王弥帅军至此，纷纷揭竿而起，杀长吏、烧城邑，前来投奔，于是忽然间王弥队伍便壮大起来，众达至十万有余。
　　王弥上表刘渊，推荐其部下左长史曹嶷为安东将军，自豫南挥军东向齐鲁（今山东，古亦称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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