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汤 第一卷 9

　

　　上班，向人事部经理报到，办手续。
　
　　老大姐和风细雨：“不到一个月，就把三个基地搞了个沸反盈天，下边意见很大”。
　
　　我愕然。“谁有意见？”
　
　　“大家。”老大姐咪咪笑，“我们公司特殊，我不方便告诉你太多，慢慢体会吧，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在打工。”
　
　　兜头一盆冷水，感到痛彻心扉的凄凉。
　
　　老大姐还在说：“你跟晓浪干了些什么，大家都心里有数。”
　
　　我干脆闭嘴，不再接茬。
　
　　终于她感到无趣，谈起工作：“你的考察报告不行，我没签署意见，也没上交。即便上交，也不可能通过。人家写报告挑好听的写，你倒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们都错了，就你能耐？”
　
　　我忍无可忍，一字一顿地说：“行不行就是这样，我不会再改。”
　
　　“年轻人哪，吃亏还早着哪，”老大姐长叹一声，交代工作：“策划部事情不多，正好我们没有办公室主任，你先把行政工作抓起来吧。”
　
　　我点头。
　
　　她带我到大办公室，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坐下，向同室的兄弟作介绍。
　
　　心里憋气。但我不说。
　
　　我野风从毕业参加工作的那一天起就坐小办公室，没想到老喽、老喽，又生这种窝囊气。
　
　　大办公室四个人：鲁斌、梁军、正在出差的贸易部经理，还有我。
　
　　鲁斌是董事长司机，高大帅气的小伙子，我的老乡，兼做贸易部主管。
　
　　梁军贸易部主管，负责物流。
　
　　贸易部经理是个老头，比我来得还晚，没有工资，不算编制，做成漂亮的一单，才正式踏进公司的门槛。
　
　　我说我在策划部工作，兼做行政。
　
　　鲁滨说：“上当了，行政这一块人事部兼顾已近两年，推给你了。”
　
　　梁军说：“我们公司有趣，所有女性，小办公室，所有男性，集中这儿，”，说罢，一只手在空中划个半圆，“董事长变态，仇恨男性，注意。”
　
　　鲁滨同时想起，“坏了，穿体恤上班，要挨训。”
　
　　我大惊，没等回过神来，董事长漂亮的身段闪过门口，指着我破口大骂：“穿什么玩意儿上班，扣你工资！”说完蹬蹬蹬离去。
　
　　老大姐在小黑板上写下《处罚决定》：鉴于叶丰着装不符合公司规定，罚款一百元，以儆效尤。此决定。
　
　　我坐在办公桌前生闷气。
　
　　鲁滨和梁军给我宽慰，说这种事情大家都碰到过，男人不能穿体恤，女人却可以穿裙子，甚至超短裙。
　
　　不多时董事长秘书李小姐来找，提个大袋子，里面有西装、领带，说是董事长送我，抓紧换上。
　
　　换衣服时发现西装和领带都是名牌，鲁滨和梁军表示羡慕。
　
　　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才换上衣服，电话响起，董事长说：“过来一下”。
　
　　晋见董事长。
　
　　董事长阴沉着脸，“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怎么能穿体恤上班。”
　
　　我倍敢惭愧，低头不语。
　
　　董事长又说：“好好干，别骄傲，别认为大本有什么了不起，李秘书留过学呢，我也正读MBA”。
　
　　我说从没感觉到自己了不起。
　
　　“这样好“，董事长说罢话锋一转，又提高八度，“让你写的提案呢？考察报告呢？游山玩水一个月，忘了吧。”
　
　　我说：“上一周传给人事部，代劳转交。”
　
　　董事长拨通电话，老大姐不敢怠慢，捧着厚厚的考察报告进来，恭恭敬敬地呈上。
　
　　“为什么不早拿来？想窝下吗？”董事长厉声发问。
　
　　老大姐回答得坦然：“我觉得不行”。
　
　　“你有这个水平？”董事长草草翻阅，又转向我，“提案呢？给市政府的策划呢？忘了吧？”
　
　　我说没忘，发给人事部了。
　
　　老大姐条件反射般否认。
　
　　好在董事长桌上有台手提电脑，我翻到自己邮箱，七弄八弄，找到发邮件的记录以及底稿；董事长打开公司邮箱，看到那些材料，禁不住火冒三丈，跳起脚大骂老大姐：“想搞什么鬼？想干什么？越老越混蛋了吗？想拿回家上坟吗……”
　
　　见董事长越骂越难听，悄悄退出。想：老大姐算是恨透我了。
　
　　办公室，依然能听到董事长的咆哮。
　
　　鲁滨、梁军悄悄问我原由，我告知。
　
　　梁军幸灾乐祸：“该！”
　
　　鲁滨也露出欣慰的微笑。
　
　　下午，黑板上贴出老大姐的检讨，与检讨并列的还有《处罚决定》：罚款一千元。
　
　　悄悄向老大姐解释。
　
　　老大姐宽宏大量：“这种事情经历多了，不再激动，但打工仔要为打工仔着想……牢记教训吧。”
　
　　但我不知教训在哪里、教训是什么。只是刚刚上班，既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也不想自取侮辱，乃缓缓退出。
　
　　整个下午闲得发慌。聊天。
　
　　梁军问我工资多少。
　
　　我说：“试用期两千四。”
　
　　“那么正式工资应该是三千。”鲁滨说：“领导除外，仅低于李秘书，非常高了。你看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才一千八。”
　
　　梁军说：“我一千二。”
　
　　果然这个企业的工资水准非常低。
　
　　梁军又说：“贸易部的老头，出差往里垫钱，还没有工资，这年头贸易难做，恐怕白干一个月。”
　
　　鲁滨说：“我们都白干了一个月，就你例外。”
　
　　我说：“争取来的。”
　
　　他们说我赚了大本的便宜。
　
　　我无言以对。
　
　　上班、下班，转眼过去一周。
　
　　这天正要下班，老王来电话，指名找我。
　
　　老王兴奋异常，告诉我：“好消息，河南人除老暴外全部落网，包括那个叫陈至的财务总监”，说罢轰然大笑。
　
　　我替他高兴，“恭喜、恭喜。”
　
　　老王回答：“彼此彼此。”
　
　　我说此事是你在办，老王说你也出了大力，立了大功，“改天我请你喝酒。”
　
　　“老暴是要犯，赶紧抓啊。”
　
　　“警察说那破地方遍地爱滋病，不小心被咬一口，连带老婆孩子都完了，怎么抓？”
　
　　“那就……算了？”
　
　　“便宜那孙子，算了！”
　
　　我笑。
　
　　那头老王话锋一转，“陈至态度恶劣，被董事长保出，估计要去公司闹事……董事长毕竟是女人，与咱观点不同。”
　
　　“也许董事长是对的。”
　
　　“对个鸡巴。”
　
　　“也许怕有后遗症。”
　
　　“胆小怕事，我就不信鸡巴毛能戳破裤裆……”
　
　　刚才还欢欣喜地的老王又发牢骚，喜怒无常，我打断他：“事情已经明白，我能干些什么？”
　
　　“帮着董事长。”
　
　　“这是义务。”
　
　　“好。”电话挂断。
　
　　这时又听见发火、吵闹，有男有女，男的不清楚，女声是董事长。
　
　　梁军说：“打电话时，陈至从门口走过，脸色很不好看。”
　
　　鲁滨说：“陈至河南人，拍马高手，河南帮所有成员都是他推荐，无一例外”。
　
　　“这次绝非拍马”，我说。
　
　　三人来到董事长室外边，公司本部的所有员工均侧耳倾听。
　
　　声音异常清晰。
　
　　陈至在敲诈勒索，意思是：要求保释所有河南人，还要求给20万元，作为名誉损失赔偿。否则，公布公司所有见不得人的丑事，并向有关部门举报。
　
　　董事长火气很大，回答：“保释你已经给足了面子。你们一起贪污、坐地分赃，你拿大头我不知道？还有脸要钱，良心被狗吃了？还梦想集体释放，真不要脸！”
　
　　陈至果然恬不知耻，“就这么不要脸，何去何从，看着办吧”。
　
　　董事长室外边的人面面相觑，有的扮鬼脸、吐舌头，就是没有人挺身而出，捍卫董事长或者说捍卫公司利益。
　
　　终于看不下去，把门一脚踢开。
　
　　冲身上前，董事长冷汗津津，手捂胸口，显然已经犯病。
　
　　一个小个子男人张牙舞爪，振振有辞，被我老鹰抓小鸡般当胸一把提起，“找死吗？”随之狠狠扔出，落在地上直咧嘴。
　
　　“我告你！”缓过神，陈至歇斯底里，我移步向前，当胸就是一脚，然后提起，啪啪啪三个耳光。
　
　　这时鲁滨、梁军进来，“陈总、陈总，有话好商量、好商量……”边说边把他架出。
　
　　这时，陈至血流满面。
　
　　陪董事长上医院，心脏病复发，并不严重。吃药、打针，缓过劲来，对我说：“谢谢你，老叶，要不是你……”
　
　　我示意她不要说话。
　
　　转而办住院手续，公司女工陪床。同时给老王打电话。
　
　　老王赶来，把我好一通表扬。
　
　　我说：“看样子此事没完。”
　
　　老王说：“缓几天，我们一起找姓陈的。”
　
　　晓浪闻讯赶来，一瘸一拐的拄根拐杖，手捧鲜花。
　
　　老大姐把大家集中起来，凑钱买花。
　
　　我独自来到院子，晓浪也来，那眼神一看就不是一般关系，好在同事们买花的买花，回家的回家，没有人在。
　
　　“老兄，你惹祸了，河南人成帮，不会完，”晓浪幽幽地说。
　
　　“不怕，”我安慰她，“别忘了野风是干什么的。”
　
　　晓浪想一会儿，笑了。
　
　　看她的伤腿，打了石膏，禁不住道歉：“对不起。”
　
　　晓浪摇头。“没什么。”
　
　　“不是疼得哭鼻子的时候了”，我取笑她，学她当初的样子，“腿断了……我们完了……”
　
　　晓浪羞涩地笑。笑完正色道：“你不觉得特别美好？”
　
　　“什么美好？裸泳、火烧云、香蕉地还是擦屁股？”我装糊涂。
　
　　晓浪脸上布满红晕。
　
　　随后问她伤势、吃得下东西不、还缺什么、住院费够不……晓浪一一作答，说的很细致。略感欣慰。
　
　　我请吃饭，连她的母亲一同请来。
　
　　她母亲眼圈发青，看来已疲累不堪，一个人草草吃完，要找地方休息。但陪床哪来自己的床位？一般情况在病人身边趴一会儿即可，想她五十余岁的年纪，心中不忍。
　
　　乃悄悄在就近一家小旅社开好房，把钥匙给晓浪的妈妈，嘱咐好反正明天周末，不妨替她一夜，好好休息。
　
　　送走晓浪的妈妈，我叙述几天来的经历，感慨万千。
　
　　当然了，该讲的讲，不该讲的，譬如林蝉，只字不提。
　
　　晓浪很认真地听着。
　
　　故事讲完，又讲公司的事。
　
　　晓浪说：“为董事长出力，也许不值。”
　
　　“为什么？”我问。
　
　　晓浪说：“董事长自私、贪婪、虚伪、霸道，看不出来？”
　
　　我说：“受人所托，看老王的面子。”
　
　　“老王也不是好鸟，心细如丝，比董事长还抠。”
　
　　“喔，”有些明白，我说：“真应了那句话，漂亮的女人难相处，豪爽的男士最吝啬。果不其然。”
　
　　“还要注意人事部那位，貌似慈祥，实际上搬弄是非、欺上瞒下，坏得很！”
　
　　我点头。没想到这姑娘看人很准，说到点子上。
　
　　沉默。良久的沉默。
　
　　晓浪突然吃吃发笑。
　
　　“想起什么？”我问。
　
　　她暧昧地探过身来，压低声音：“想我没有？做梦没有？”
　
　　我正告：“想，也做梦。”
　
　　她笑：“我也是，梦里做那种事。”
　
　　我点头：“何止做梦？说梦话叫名字被你嫂子一脚踢下床来。”
　
　　晓浪也点头：“我被妈妈怀疑和你干坏事，摔成这样…..”
　
　　“所以你妈来的时候根本就不理我。”
　
　　“感觉女婿太老太落魄？”
　
　　“公司也有人传这件事。”
　
　　“套牢了？”
　
　　“哈哈哈…….”
　
　　当夜陪床，手握手聊到半夜。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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