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小说集 第三部：跑街小姐 （1）

　

　　　于光向门口张望了好一阵也没见池碧漪，屁股不停地在凳子上扭来扭去。会议主持人蒋励严厉地盯了他一眼，继续说：“很多人问我，产险公司好还是寿险公司好，我也回答了很多次，就是——同样好！”　
　
　　屁话！两种不同的结算方式，两种不同的利润分配方式，会一样？于光对这种走过场式的会议向来没有好感，加上这种闷热潮湿的梅雨季节和看不到池碧漪的焦灼，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
　
　　呵，终于来了！于光顿时脸上流光溢彩。
　
　　不就是个漂亮的跑街小姐吗？蒋励鄙夷地冷冷一笑。他是东市分公司副总，刚40岁就已发福，身板像我们这家保险公司的准备金一样雄厚。
　
　　想着财产分完之后就要分人了，还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呢，心里一阵烦躁，使劲眨着金鱼眼，嗓门高八度说：“今天就到这儿了，散会！”
　
　　于光像得了赦令，没等别人站起来，早以跨栏的姿势跃到门口，等不及电梯，哒哒哒冲下楼去。
　
　　碧漪远远望见于光朝这边过来，只作没看见。自顾自把小坤包放进抽屉，端起白磁蓝碎花的茶盏，走向饮水机。
　
　　于光从侧门走了进来，路过碧漪身边小声说：“下班后老地方见”。
　
　　内勤小王瞄了他们一眼，对身边的小麦咬了咬耳朵。
　
　　营业部那辆北京现代就停在公司后面浓郁的树荫下。于光头枕在椅背上，点上一支烟，慢悠悠吐着圈。
　
　　想着上午的会议，一丝微笑浮上了嘴角。蒋励肚子里的小九九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在想借机上台阶呢——或是拨正或是弄个省司副总。
　
　　于光自有打算。
　
　　权，要！但要看钱这个附加值。官做得再大，没钱屁用。
　
　　于光回忆自己走过的棋子，得意步步漂亮：
　
　　第一步，圈情谋权。除了安抚好商总——东市分公司一把手，他常找机会到省司各科周旋，施些小恩小惠——中国人是讲良心的，得人钱财与人消灾。灾是没有，仕途上加点力罢了，就像宇宙飞船，没屁股下那火箭能上天么？！
　
　　于是，众人有意无意往老总耳朵里灌：东市的领导没发现这个好苗子真是可惜，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没有充分体现云云。
　
　　在省司领导的“亲自关怀”下，他由股长而付科、正科。
　
　　第二步，正名谋利。保险业务按传统做法是分片包干，年初于光做了些改动：一是打破区域局限，只给业务员保费指标。二是打破业务局限，业务员除了直销还可以做营销业务。换言之，鼓励抢饭吃。保费越多提取的费用额度越大。当然，这种费用是可以洗进于光腰包的。
　
　　这第三步……于光已经成竹在胸。
　
　　……从反光镜里看见碧漪过来，于光赶紧掐灭烟，探手打开右边的车门。
　
　　碧漪笑笑，坐了上去，闻到烟味，皱皱眉，纤细嫩白的手优雅地挥着……于光看呆了，碧漪一侧头：“喂，你倒是动啊。”
　
　　“先吃饭，好不好？”
　
　　“我们俩？”
　
　　“不，还有几个企业老总。”
　
　　“烦！”
　
　　碧漪挽着于光的胳臂乘电梯到四楼的包厢。看见他俩进来，都站了起来。　　
　
　　“来，这边坐吧。”一个高个男人对着主位伸了伸手。
　
　　那人小腹滚圆，四肢却固执地细着。碧漪暗笑他像是得了血吸虫病。
　
　　“呵呵，我付帐是不是呀，明说嘛。”
　
　　“不应该吗？你小子拿了多少红包？这顿饭都欠了半年了……这位是谁呀？” 吸血虫说，眼睛瞟着碧漪的胸。
　
　　碧漪只作没看见。
　
　　“介绍一下，我的得力部下，才貌双全的池碧漪小姐。”
　
　　“哈哈，清爽，清爽，名副其实啊！”血吸虫上下打量着碧漪，目光像刀子。
　
　　……
　
　　从他们对话中得知，那个姓刘的中年男人是某化工集团总经理，几个人中实力最强。
　
　　临走时，碧漪看了刘总一眼，他对她意味深长地一笑。
　
　　晚风暧昧地抚弄树梢小草，星空还是那么高远，冷漠，空气却像野兽哈出的气，湿湿暖暖浮游着腥气。
　
　　碧漪头昏昏的睁不开眼，无力地靠在于光肩上，身子随着车摇晃。
　
　　于光埋怨道：“你又不会喝酒，逞什么能。不怕他们不签单，这我有数的。看看你这样子，是想心疼死我啊！”
　
　　碧漪咕哝道：“没到手的东西不算。”
　
　　“你把投保单准备好，咱们一锅端。”
　
　　于光见碧漪没回音，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楼道里没人。单元房就这点好，自顾自过日子，遇见个什么人什么事都只作没看见，免得惹祸上身。
　
　　这套小单元是于光租下来的。他对她说，等他攒足了钱，给她买一套大的。碧漪当时也是这话：“没到手的东西不算。”
　
　　于光扶住碧漪，轻唤道：“嗨，醒醒，醒醒，到家了。”碧漪嘴里嗯着，眼睛却是闭着，依靠着于光一步步挪上楼。
　
　　他把她放到床上，赶紧打开空调，顾不得自己擦汗，拧了把毛巾给碧漪擦手洗脸。
　
　　因为躺着，水红色的套裙绷紧在碧漪身上，于光见裙子的下摆皱了，过去想拉好它，俯下身子，却见碧漪前胸的扣子开了，窥见镂空的豆沙色胸罩及大半个乳房，于光欲火烘烘地上串，忍不住将手探进碧漪的胸罩里搓捏起来……碧漪双目紧闭，呻吟着，颤动着，快感象被丢了小石头的池水一样，一圈圈漾开，意识渐渐模糊……
　
　　于光大汗淋漓一动不动。碧漪使劲推开他，爬起来到浴室冲澡。等她出来，仍见于光睡着，就在圈椅上坐了——她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晚点没关系。
　
　　粉色的窗幔很厚，感觉有点轻佻。金色的灯光晕在碧漪的白色浴衣上似乎她就是发光体。
　
　　初时她和于光做爱后会不安，甚至有点难过——他们的亲昵多多少少有交易的成分，可现在已经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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