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于光似乎看见厚厚的白粉悉悉簌簌往下掉。她眨了眨眼,猛然从手袋
里摸出一只发卡,喏。这是从宾馆的床上发现的。
这是一只彩色的蝴蝶,像是景泰蓝的。于光把玩着。
“宾馆?”
“你以为在我家啊?”女人轻蔑地撇了撇嘴,嘲笑于光的笨。
你把这两样东西先存我这儿,我们了解一下?
好吧,你得写个收条!
于光写了几个字,她一把抓过,高翘着头咚咚咚走了。
于光冲着背影嘿嘿笑了两下。
碧漪仔细辨认着投保单上的笔迹,半晌没说话。于光伸长脖子看碧漪的脸。
不会是你吧?
放屁!
碧漪狠狠瞪了他一眼,于光吐了吐舌头。
“是劳静。”碧漪难过地说。
真是想不到,劳静和那流氓有瓜葛。
于光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碧漪转着手里的发卡说:“这个我也认得,我也有同样的一支。是公司组织先进到云南旅游时买的。”
那个女人长得真叫丑,于光嬉皮笑脸地说。碧漪没好气地说,我爸身体不好,我回家了。
蒋励在商家碰了软钉子后心情一直不好。
早上接他上班的汽车刚停稳,传达室老张头连忙赶过来递给他一包东西:蒋总,这是您的。蒋励一看这塑
料袋,这不是给商总的那两条烟吗?他脸上的肌肉顿时僵硬,一言不发接了过来,自顾自走了。老张头愣在那
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商总早来了,抹好桌子端着脸盆出来倒水,看见蒋励从楼梯上来,笑着招呼:来啦。蒋励心里恨得牙痒,
脸上却堆上笑:是啊,你早。等会你过来一下,有事找你。好的。
蒋励心里打起了鼓,有什么人事变动?按程序不应该他找啊。是不是公司管理上的事呢?那也应该开会才
是。
蒋励琢磨了半天没有答案。上班铃一响,他推开了商总办公室的门。
“哦,小蒋,这是办公室的电话记录”,商总摇了摇手里的纸,“省司常秘书打来电话,请你明天早上到
南京,直接找余总”。蒋励从商手里接过那页纸,看了看,还给商说:“知道了。谢谢。”
蒋励慌慌张张回到办公室。端起茶杯倒水,却把杯盖盖在了热水瓶上。他苦笑着摇摇头。
找我?找我干什么?
这趟车是上海始发的,11点40分准点到了终点站南京。蒋励心乱了一路。
想起于光蒋励就憋气。这家伙牛得很,先前省里透出风来说要调于光到南市当分公司副总——老套路了,
下来就是拨正,提省司副总。可这小子竟然放弃了,说自己年轻想在基层再锻炼两年。我呸!肯定是被碧漪那
个小妖精勾掉了魂。
转念一想,姓于的腾出位子,自己不是拣了个大便宜吗?想到自己不战而胜,不觉轻松起来,仿佛医生刚
从自己身上取下了一个巨瘤。
他决定先吃饭,买好返程票再去见余总。
余燕刚吃过饭,侧躺在放倒的座椅上。她太累了,会议一个接一个,人、财、物一大家子啊。总公司只来
个精神,所有的细节都要分管的总经理拿出方案来讨论。
余燕今年54岁了,至今单身。为此惹来很多风言风语,有人说她是不开花的石女,有人说她怪胎神经有毛
病,有人说她太独立特行,而大多数人认为她一定受过什么刺激。
有好事者嚼给余燕听,她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她己经看淡了世间很多东西。当青春的梦想化为泡影时,当她和父母在苏北的盐碱地
劳作一天只能挣回八分钱时,当父亲病卧在床无钱医治时,当她抱着的母亲尸体坐了两天两夜时,她已经明了
人间的苦难和无奈。她早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在最黑暗的时候等待光明。
余燕到东市去过几次,那个于光给她的印象很深。年龄、学识、经验、能力、对东市的熟悉程度,无论从
哪方面讲都合适主持东市公司工作。尤其是他的协调能力。这可是做领导的关键哪,带一个班子是不容易的。
昨天,他的任命已经批下来了。
她困急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电话把余燕惊醒。电话是蒋励来的,说他马上到。余燕赶紧到盥洗室洗了把冷水脸。一抬头,镜子里的自
己面容憔悴,前额一缕白发怵目惊心。她舒了口气,沾点水捋了捋散乱的短发,定一定神,往自己办公室去。
蒋励敲门进来。余燕伸手与他握了握,说,辛苦了,老蒋。
她递过一瓶矿泉水,示意他坐。
“本来想到东市去的,实在脱不开身,只好麻烦你了。”
余的微笑只一闪,立刻严肃起来:“省公司的人事安排总司已下文了,我们会尽快转发下来。今天请你来
有两件事,一是听听你对于光任东市寿险分公司总经理有什么意见和看法,再一个就是你的安排。”
文都下了还意见个屁!那什么于光的关我鸟事!于光当寿险老总?那么C县来的那个人呢?回县里还是?自
己到省公司?到别的市?问题一大堆,蒋励急得要晕,汗像蚯蚓一样满身爬。啊呀姑奶奶,您倒是快说!
蒋励憋得难受,幸亏自己脸黑,光线又被百叶窗遮暗了,不然余总会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在跳。
其时,余总不过喝了口水,蒋励已是死了两回。
“我们有一批老同志,在发展我们民族保险事业中做出了重要的贡献,我们不会也不能忘记他们的。”余
总一脸诚恳地说。
蒋励一听这话不对,好像在安抚谁。正疑惑,余总接道:“这些同志有的身体不好,有的能力不行,有的
观念跟不上,只求无过不求突破……这些同志都会有新的安排。”
啊呀呀,拜托!就别绕了呀,真是急惊风遇到慢郎中!
“老蒋啊,你是个好同志。多年来,你设计推出的那几个险种是我们的主打品种啊,这些老险种给我们省
公司挣来了上亿保费和5年的先进啊!可是要服老,看看现在的年轻一代,无论管理理念,知识结构都比我们强
啊,早早晚晚我们都要退出历史舞台的啊。”
蒋励想,我才40岁,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啊?!别“啊”了,说吧!打量我承受不起?不就是不提嘛
,大不了还是副总!
余总清了下嗓子,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她没有给蒋励看,只在他眼前晃了晃,终于切入正题:“
组织上考虑了你的情况,在调研员岗位比较合适——当然,待遇还是市分公司副总……”。
蒋励根本没听见余总后面的话,脑袋嗡一下,似乎周身的血夜都塞了进去,每个细胞膨胀得活动不开。
余总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老蒋啊,对年轻人我们要扶上马送一程,可不能撒
手不管呐,于光这年轻人真是不错,脑子好,能把握民族保险发展的大方向。”
“老蒋啊,”余总忽然发现蒋励没了声音,换了口吻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实际上我们谈这样的事心
情也是沉重的,——你知道吗?G市分公司的副总这次也下来了,人家省级分公司的副总啊,也才四十多岁。当
时他就哭了。唉,没有政绩不行啊,无过便是功的观念已经过时了……”
蒋励脑子里的血开始慢慢向身体回流。心想,你别猫哭老鼠了,像你这种老处女怕是早被于光勾了魂去,
哼,白面书生的样子偏就理了个板寸头,那味儿活象白话小说里不伦不类地夹着句把古文。什么狗屁新锐!一
个勤务兵,倒夜壶的勤务兵!他的底细我还不知道?
蒋心里又恨又痛又嫉。于光是高自己一头的,尽管蒋瞧不起他但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敏机巧。这是个嗅觉特
别好的人,特别能揣摩人的心思。
余燕送蒋励到门口说,有空时间我去看你啊。
蒋励回头笑笑说,您很忙的。
梅华风度翩翩地走进来。古龙香水似有似无,余燕吸了下鼻子。这个男人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
坐啊,梅总。余燕招呼他,转身去倒水。
他是个稳重踏实的好同志,分管财务几年了。总司几个领导都很信任他。最近他在筹建新的办公大楼。找
他来,就是想问问进度。
梅华落座时,眼睛一扫,发现办公桌底下有张信笺,悄悄拣起来揣进裤兜。
余燕端着茶杯坐到了他对面。
刚刚还是阳光灿烂,瞬间乌云密布,风也大起来。
这世间还有公道吗?自己多年来卖命的结果就是这个下场?!蒋励站在省公司前面的广场上仰面长叹。
什么能力,认识,年龄,统统不是问题!蒋励明白自己是一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离退休还有整整二十年
哪!我怎么过?蒋励的眼泪哗地下来了。
雨点豆子似的从天上滚滚而泻,街上的人被砸得乱起来,有的狂奔,有的弓着腰拼命骑车,有的伸手打的
士。蒋励的衣服很快就湿了,贴在了身上。他不想回去,他没有回去的心情。他摸出裤兜里的回程票,恨恨地
撕扯——想着将来看见于光要叫于总,想着妻子丈人的脸色,想着自己的那些往上爬得正欢的同学,想着公司
里每一张脸……啊呀,恨不得立马就死!
雨愈下愈大,天空黑得像是地狱,人影憧憧成了鬼魅。蒋励下意识躲进了避雨的人群。一个同样湿漉漉的
女人贴在了他身上,像武打小说中内功精湛人的传音入密:“大哥,想休息吗?”
休息?我他妈想彻底休息!蒋励此刻怒火中烧完全乱了心智。火和水一样都要找突破口。那女人正好撞上
。
蒋励在一张破旧的单人床上一次次发泄直到睡死过去。
六、
梅华终于来电话了,约她到南京见面。一向谨慎的他怎么会选南京呢?碧漪满腹狐疑地从车站出来,看见
梅华已经在出站口等她了。上了梅华的汽车,碧漪又兴奋又紧张地问:怎么这次在南京啊?
嗯。梅华应了声,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开车。
汽车在一家普通旅馆门口停了下来。梅华对碧漪说,下吧。碧漪犹豫地看看他,梅华点点头。
刚踏进房间梅华就紧紧抱住碧漪,久久不放。碧漪觉得梅华有心事。轻轻推开他的拥抱,问:“发生了什
么事?为什么约在家门口?在普通旅馆?我们从来都是三星以上啊。”
梅华淡淡地说:“普通旅馆是避人耳目呀,星级的容易碰到熟人。”
碧漪扑到梅华怀里,娇声道:“你怎么冷冰冰的,人家都想死你了!怎么连短消息也不发。”
梅华歉意地笑笑,搂紧了碧漪:“宝贝,不是这阵忙吗?我都累死了。”
新的办公楼?
是啊。
碧漪想起于光,忙问:你知道于光这次有没有变化?
他摇摇头:现在是我们俩的时间。宝贝,只有我们俩。
碧漪乖巧地点点头,和梅华滚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梅华的手臂软软地松开了碧漪。碧漪小心翼翼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慢慢爬起来,拉
过一条毛巾被给梅华盖上——男人房事后是不能受凉的。
她整理着扔在地上的衣服,看见梅华裤兜口露出一角纸,抽出来一看,原来是三首七律。
碧漪端详了会,纸张看得出有些年份了,褶皱处有了小洞。笔迹像是男的,不过绝不是梅华,倒是像极了
老爸。这倒稀奇。呆会儿问他讨了来。
她爬上床去看梅华的眼睛,发现他的睫毛在动,醒了吧?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把脸贴在他背上。碧
漪发现自己是那么爱他。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这段日子自己怎么挨过去。想着想着,泪水涌出来,
打湿了梅华的背。
梅华感觉碧漪在抽泣,马上翻过身来面朝她。他没说一句话,只是紧紧搂住她,嗅着有淡淡香味的长发。
女人的情绪无需求解。她的伤感也许和自己有关也许无关。
碧漪停止了哭泣,吻住了梅华,再次颠鸾倒凤。
一觉睡到中午。
梅华边穿衣服边说,吃了饭我送你去火车站。碧漪应了声,忽然想起那几首诗来,她把那张纸拿到梅华跟
前,说:“这是谁的?”
“我也不知道,在余总办公室的地上拣到的。”
碧漪说,我要了。
梅华开车把碧漪送进候车室没有立即离开,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胳臂搭在碧漪肩上。沉吟半晌,对地上
说:“碧漪,假如你再见不到我,你会想我多久?”碧漪大吃一惊,眼睛和嘴巴瞪得一样圆,结结巴巴地说:
“啊?你、你、你……你什么意思?”梅华笑了笑说:“这不过是假如啊,看把你急得。”说着,拧了下碧漪绯
红的脸。
这情景被几米外的一双金鱼眼看见了,他冷笑了一下。
劳静到营业部来拿空白投保单。小麦板着脸数了十张给她,眼睛看着别处冷冰冰问:够了吗?
劳静莫名其妙,平时燕姐长燕姐短的,今天吃错药啦。撇撇嘴,拿了就走。
这两天是不太对劲,劳静发现大家都对她爱理不理。咦?真是活见鬼!
那天糊里糊涂把正事给忘了,那张填好投保人名称的单子拉在了刘总的房间里。自己喜欢的一只发卡也见
了。打他手机总是关机,还是下午去一趟吧。
劳静正盘算,于光一脸冷霜地走过来,向她招招手。劳静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心想,不会是因为我不理你
的碧漪才找我谈话吧?嘿嘿,我才不买你们帐呢!
于光指了指沙发:“坐。”
他从办公桌抽屉取出一张投保单,默默递给她。劳静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就是抢了你女人的保费吗?她
还抢了我的呢!
于光见她这付张狂样,心头火起,冷冷地说:“化工集团的刘总你认识?”“是啊,怎么啦?”劳静头一
昂,颇为得意。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老婆前天来过了,这是她给我的,其它的话我不用说了吧?”
劳静脸刷地白了,乞求地看着于光。于光笑笑说,你积极工作是好事,可不能做不应该的事啊。本来我要
把它交到人事部去的,想想凡事退一步好。你呢,要接受这个教训,想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劳静不断点头,差点要跪下去谢不杀之恩了——她知道后果,那个人事科长可是个马列主义老太太……不
死也要脱层皮。
劳静站起来要走。
“等等”,于光叫住了她,递给她一支发卡。
劳静逃也似的冲出门去。
池琼正在厨房干活,看着女儿满头大汗冲进来,疼爱地说:“疯丫头,都这么大了还一惊一乍的。”
“我有好东西给你!”碧漪得意地笑着,卖起了关子。
“你会有什么好东西。”池琼不以为然,继续拣菜。
“看!”碧漪藏在背后的手伸到了父亲的眼前。池琼望了一眼说,我等下看,手脏,老花镜也在书房。
池琼一看那页稿纸,脸顿时刹白,人滑到了地板上。碧漪吓坏了,手忙脚乱找来速效救心丸给爸爸服下。
过了会,池琼的脸色缓了过来。
碧漪扶池琼坐到沙发上,倒了一杯水喂他。这真是爸爸写的?难道余燕就是爸爸的心上人?碧漪疑窦丛生
。
池琼无力地抬起头问:这是从哪来的?
“是,是……”,碧漪一时语塞。
能说从梅华那里拿来的吗?——当然不能。不能让家人知道她和他的关系。
“……哦,我一个同事去南京开会带回来的,我对她说过您爱诗词。”
碧漪心里痒痒的,想知道这诗到底是不是爸爸写的,又怕刺激到他。
池琼见女儿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妨告诉她吧——估计已经知道了,况且这是找到余
燕的唯一线索。
孩子,你坐下,爸爸有话。
池琼脸色凝重地吩咐女儿。
余燕拿着听筒的手在微微发抖,电话里陌生女孩说的每句话像一把小刀一下下剜着自己的心。她念出来的
诗句正是自己找不到的那页诗稿上的。为找那张纸她已经急哭了几回。这是她的岁月,她的青春,她的爱情,
她的梦想,她的寄托,她唯一的念想。
挂了电话,余燕伫立在窗前,久久不动。
太突然了,她几乎懵了。多年来她一直拼命工作,为的就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过去的伤心事。碧
漪的电话像是一只残酷的手揭开了她尘封的记忆,撕剥她渐渐愈合的心伤。
他已经结婚了。婚姻稳定。这是余燕感到欣慰的。只要他过得好,她就心安。现在他已经知道我在南京了
,万一找来怎么办?
碧漪一行二十多人坐在客车里,汽车正往山里去。
公司组织提前完成业务指标的人去井冈山旅游。
这条路很窄,仅容两辆客车交汇。沿途少有住家,看起来多为猎户。
地陪一路介绍着红色根据地的红色故事。这是碧漪在课本上早就熟知的,比如“朱德的扁担”什么的。
蒋励也在这辆车里,这次活动他带队。这是商总安排的。哼哼!别假惺惺了。他的气恼似乎都集中在这两
声哼哼中了,不由出了声。
听见声音坐在前面的碧漪回头看了看,正与蒋励阴冷仇恨的眼神对上,她打了个冷战,赶紧回过头去。他
和于光的关系不好,可不关她的事啊——
中午时分,他们到了茨坪的黄洋界宾馆。这里四面环山,植被很好,满眼的葱绿,真是清凉世界。午休时
,碧漪打算出去走走,解解乏。这一路的车马劳顿,够她受的。
听导游说,这里曾经是强盗出没的地方,“井冈山”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土匪名字。听说山里有熊,野猪
和狼。大白天应该是安全的,何况就在宾馆附近。碧漪想。
碧漪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想梅华……总觉得这次会面不对劲,很多举动都莫名其妙……他在火车站里说的话
似乎是最后诀别。那长长的拥抱,那晚一次次的做爱,堂而皇之坐在候车室……他是要和自己断绝关系?碧漪
苦恼地想着答案。
忽然,碧漪觉得有双爪子搭上了双肩!
七、
她不敢回头——只要一回头,它就一口咬住你喉咙!听说,狼就是这样攻击人的。
碧漪处在极度惊惧中。她摒住呼吸,绝望地想,假如有把匕首就好了,只要奋力往后一插……
那“爪子”用力一扳,碧漪被迫转了身……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蒋励!
他正冲着她狞笑。她一声“救命”还没出口,他快如闪电般搂紧了碧漪的脖子,一只大手使劲捂住了她的
嘴。
碧漪憋得难受拼命挣扎。
一个是铁塔似的壮汉,一个是纤弱的女子,力量悬殊。她终于被他摁在一块石头上。
他像饱餐一顿的野兽一样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时指着碧漪威胁说,你识相点,说出来对大家没好处。你
和梅华的事我知道了,我手里有证据。你毁我,我毁梅华,你自己掂量!
碧漪啜泣着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漂亮的白色中裤破了,一片血迹渗出来把裤脚上绣着的两只淡蓝色蝴蝶
染成了红色。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声——他们下午去井冈山革命烈士陵园了。
山风很大,吹着她长长的乱发像愤怒的火把。
碧漪到底是碧漪,是见过市面的女孩子。她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得想个法子治治那畜生。
告他!
但是证据呢?离下山还有几天,她无法做伤情鉴定,没有目击者,唯一的证据就是裤子上的精液。可这样
的证据未必被法院采信。他可以说是碧漪愿意的,是通奸。再者,她得保护梅华,那混蛋说的时间地点都没错
,天晓得他手里有什么证据,只能信其有。
那么,让他逍遥法外?
身上的痛在其次,她心被耻辱噬咬着,撕扯着……碧漪揪着自己的头发,失声痛哭。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明知道他和于光关系不好,在汽车上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自己该防着点啊,不该一个人出来——就算出
来了,也应该提高警惕。居然丝毫没察觉他的盯哨!
不,不对的,明明是坏人的错怎么能怪自己呢?狼吃了羊难道是羊的不是?!——事情已然发生了,追寻
原因又有什么意义呢?既然无法告他强奸,这样的事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必须装得若无其事。碧漪痛苦地
想。
天色不早了,趁着他们没回来,得先一步回去。她一瘸一拐回到房间,一遍遍清洗自己。
蒋励坐在烈士陵园外面的石阶上使劲眨眼睛。他做了那事也后悔了。他在潜意识里已经强奸碧漪很多回了
,她是他意淫的对象。这里头有男人对女色的垂涎和报复于光的成分。失去权势后他已经乱了心智,蜜儿现在
对他更冷了,碰都不让碰。所以,蒋励觉得对碧漪的侵犯是情有可原的。你想,伍子胥为什么挖了楚平王的坟
鞭尸三百啊?对,我蒋励日暮途穷啊,碧漪你怪我不得!
同室的女孩见碧漪往腿上涂红药水,大惊小怪地叫道:碧漪姐,你怎么搞成这样?下午没见你,导游急坏
了,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呐,问大家,也都说不知道。碧漪淡淡一笑:我到外面走了走,不小心摔了一跤。
夜深了,风很大,很凉爽,根本不用开空调。
明天要去著名的龙潭景区。自己得去,必须和大伙一步不拉,不能再给蒋机会。碧漪命令自己必须睡个好
觉,恢复体力,可是悲伤的心无法安静下来。
从小到大,碧漪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父亲的儒雅温厚造就了碧漪古典温柔的气质,母亲的任性现实影
响了她的世界观。
因为出众的容貌,因为父母的宠爱,碧漪自小就有优越感。这种优越感使得她更加争强好胜:保费要第一
,奖金要第一……她得到了,可也失去了很多啊。
她曾经那么单纯,善良。什么时候起自己变成了惟利是图的人呢?
这种变化是从大学三年级开始的。
那时碧漪的家境一般,父母给她的钱刚刚够生活。每当她看到一些女同学购买高档化妆品、名牌时装时,
心里羡慕得不得了。她们中有的是家里给的,而多数竟是被人包养了去。碧漪看不起这些人,要花就要花自己
挣的。自由,尊严,那是用钱买不来的。
可是,我现在的尊严呢?
碧漪的泪水奔涌而出,身体剧烈地颤动。她怕自己哭出声,一口咬住了毛巾。
早上起来,小姑娘看见碧漪眼睛红肿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担心地问:“碧漪姐,你怎么啦?”
“大概水土不服。”
女孩奇怪地看看她,水土不服只会拉肚子啊,和眼睛有什么关系?嗯,估计失恋了。
龙潭景区距茨坪七公里,有五龙潭和金狮面两个游览点。五龙潭以碧玉、锁龙、珍珠、飞凤、仙女五潭五
瀑而著称。白练凌空高挂,喷珠吐玉,气势磅礴。潭水晶莹清澈,碧蓝如玉,秀丽异常。金狮面与五龙潭紧紧
相连,满是峰峦奇石。落差82米的长虹瀑布蔚为壮观。碧漪根本无意景物,只是紧紧挽着室友的手臂,跟着她
走东走西。
余燕心上压了块石头,苦思自己该怎么办。世界上如果有一个词汇能描绘她心情的话,那就是“百感交集
。”
因为那个特殊的时代,她从未回去找过他。
在她回乡后的第7个年头,一个下放来的邻居带来消息说,池琼结婚了。余燕因此大病了一场。此后,再没
了他的消息。
几天来,余燕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照常上下班。只是因为睡眠的严重不足而经常头痛恶心,吃不下东西。
余燕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工作以泼辣果敢著称。可是她在这份感情面前却是这样的无助。
池琼毕竟结婚了,有了这么大一个女儿。真爱无私,她不能因为成全自己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性。
可是,自己又怎么能够割舍对他的爱呢?几十年来,这份感情已经渗入到她的每个细胞每根神经了。只要
她活着就无法忘了他。
池碧漪说,她爸爸依然在爱着她。余燕纳闷,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无人能听她倾诉,无人能给她答案。年过半百的人了,这张情网依旧死死罩着她。
余燕想着心事,深深叹气。
八、
池琼度日如年。想着父女共守的这个秘密还知怎样收场。他当然想与失散三十年的恋人共度余生,可是丽
丽,他的老妻怎么办?一只左手,一只右手,割了哪只都不行啊。池琼是痛恨三妻四妾的,那是对女性的轻亵
,可现在巴不得多个编制。
知道女儿今天旅游回来,他清早5点多就起床了,买了她爱吃的河虾和鳜鱼。
傍晚时分,碧漪踏进家门,摘下墨镜就喊爸爸。池琼奔出房间,伸手接过女儿手里的两个旅行袋,一叠声
说,宝贝,你可回来了,想死老爸了。
碧漪要在平时早就取笑爸爸了,可是现在她没这个心情。问道,妈妈呢?
有应酬呢。
池琼见女儿不怎么吃东西,人蔫蔫的,关切地问:“晕车啊?身体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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