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华终于来电话了,约她到南京见面。一向谨慎的他怎么会选南京呢?碧漪满腹狐疑地从车站出来,看见
梅华已经在出站口等她了。上了梅华的汽车,碧漪又兴奋又紧张地问:怎么这次在南京啊?
嗯。梅华应了声,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开车。
汽车在一家普通旅馆门口停了下来。梅华对碧漪说,下吧。碧漪犹豫地看看他,梅华点点头。
刚踏进房间梅华就紧紧抱住碧漪,久久不放。碧漪觉得梅华有心事。轻轻推开他的拥抱,问:“发生了什
么事?为什么约在家门口?在普通旅馆?我们从来都是三星以上啊。”
梅华淡淡地说:“普通旅馆是避人耳目呀,星级的容易碰到熟人。”
碧漪扑到梅华怀里,娇声道:“你怎么冷冰冰的,人家都想死你了!怎么连短消息也不发。”
梅华歉意地笑笑,搂紧了碧漪:“宝贝,不是这阵忙吗?我都累死了。”
新的办公楼?
是啊。
碧漪想起于光,忙问:你知道于光这次有没有变化?
他摇摇头:现在是我们俩的时间。宝贝,只有我们俩。
碧漪乖巧地点点头,和梅华滚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梅华的手臂软软地松开了碧漪。碧漪小心翼翼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慢慢爬起来,拉
过一条毛巾被给梅华盖上——男人房事后是不能受凉的。
她整理着扔在地上的衣服,看见梅华裤兜口露出一角纸,抽出来一看,原来是三首七律。
碧漪端详了会,纸张看得出有些年份了,褶皱处有了小洞。笔迹像是男的,不过绝不是梅华,倒是像极了
老爸。这倒稀奇。呆会儿问他讨了来。
她爬上床去看梅华的眼睛,发现他的睫毛在动,醒了吧?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把脸贴在他背上。碧
漪发现自己是那么爱他。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这段日子自己怎么挨过去。想着想着,泪水涌出来,
打湿了梅华的背。
梅华感觉碧漪在抽泣,马上翻过身来面朝她。他没说一句话,只是紧紧搂住她,嗅着有淡淡香味的长发。
女人的情绪无需求解。她的伤感也许和自己有关也许无关。
碧漪停止了哭泣,吻住了梅华,再次颠鸾倒凤。
一觉睡到中午。
梅华边穿衣服边说,吃了饭我送你去火车站。碧漪应了声,忽然想起那几首诗来,她把那张纸拿到梅华跟
前,说:“这是谁的?”
“我也不知道,在余总办公室的地上拣到的。”
碧漪说,我要了。
梅华开车把碧漪送进候车室没有立即离开,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胳臂搭在碧漪肩上。沉吟半晌,对地上
说:“碧漪,假如你再见不到我,你会想我多久?”碧漪大吃一惊,眼睛和嘴巴瞪得一样圆,结结巴巴地说:
“啊?你、你、你……你什么意思?”梅华笑了笑说:“这不过是假如啊,看把你急得。”说着,拧了下碧漪绯
红的脸。
这情景被几米外的一双金鱼眼看见了,他冷笑了一下。
劳静到营业部来拿空白投保单。小麦板着脸数了十张给她,眼睛看着别处冷冰冰问:够了吗?
劳静莫名其妙,平时燕姐长燕姐短的,今天吃错药啦。撇撇嘴,拿了就走。
这两天是不太对劲,劳静发现大家都对她爱理不理。咦?真是活见鬼!
那天糊里糊涂把正事给忘了,那张填好投保人名称的单子拉在了刘总的房间里。自己喜欢的一只发卡也见
了。打他手机总是关机,还是下午去一趟吧。
劳静正盘算,于光一脸冷霜地走过来,向她招招手。劳静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心想,不会是因为我不理你
的碧漪才找我谈话吧?嘿嘿,我才不买你们帐呢!
于光指了指沙发:“坐。”
他从办公桌抽屉取出一张投保单,默默递给她。劳静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就是抢了你女人的保费吗?她
还抢了我的呢!
于光见她这付张狂样,心头火起,冷冷地说:“化工集团的刘总你认识?”“是啊,怎么啦?”劳静头一
昂,颇为得意。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老婆前天来过了,这是她给我的,其它的话我不用说了吧?”
劳静脸刷地白了,乞求地看着于光。于光笑笑说,你积极工作是好事,可不能做不应该的事啊。本来我要
把它交到人事部去的,想想凡事退一步好。你呢,要接受这个教训,想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劳静不断点头,差点要跪下去谢不杀之恩了——她知道后果,那个人事科长可是个马列主义老太太……不
死也要脱层皮。
劳静站起来要走。
“等等”,于光叫住了她,递给她一支发卡。
劳静逃也似的冲出门去。
池琼正在厨房干活,看着女儿满头大汗冲进来,疼爱地说:“疯丫头,都这么大了还一惊一乍的。”
“我有好东西给你!”碧漪得意地笑着,卖起了关子。
“你会有什么好东西。”池琼不以为然,继续拣菜。
“看!”碧漪藏在背后的手伸到了父亲的眼前。池琼望了一眼说,我等下看,手脏,老花镜也在书房。
池琼一看那页稿纸,脸顿时刹白,人滑到了地板上。碧漪吓坏了,手忙脚乱找来速效救心丸给爸爸服下。
过了会,池琼的脸色缓了过来。
碧漪扶池琼坐到沙发上,倒了一杯水喂他。这真是爸爸写的?难道余燕就是爸爸的心上人?碧漪疑窦丛生
。
池琼无力地抬起头问:这是从哪来的?
“是,是……”,碧漪一时语塞。
能说从梅华那里拿来的吗?——当然不能。不能让家人知道她和他的关系。
“……哦,我一个同事去南京开会带回来的,我对她说过您爱诗词。”
碧漪心里痒痒的,想知道这诗到底是不是爸爸写的,又怕刺激到他。
池琼见女儿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妨告诉她吧——估计已经知道了,况且这是找到余
燕的唯一线索。
孩子,你坐下,爸爸有话。
池琼脸色凝重地吩咐女儿。
余燕拿着听筒的手在微微发抖,电话里陌生女孩说的每句话像一把小刀一下下剜着自己的心。她念出来的
诗句正是自己找不到的那页诗稿上的。为找那张纸她已经急哭了几回。这是她的岁月,她的青春,她的爱情,
她的梦想,她的寄托,她唯一的念想。
挂了电话,余燕伫立在窗前,久久不动。
太突然了,她几乎懵了。多年来她一直拼命工作,为的就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过去的伤心事。碧
漪的电话像是一只残酷的手揭开了她尘封的记忆,撕剥她渐渐愈合的心伤。
他已经结婚了。婚姻稳定。这是余燕感到欣慰的。只要他过得好,她就心安。现在他已经知道我在南京了
,万一找来怎么办?
碧漪一行二十多人坐在客车里,汽车正往山里去。
公司组织提前完成业务指标的人去井冈山旅游。
这条路很窄,仅容两辆客车交汇。沿途少有住家,看起来多为猎户。
地陪一路介绍着红色根据地的红色故事。这是碧漪在课本上早就熟知的,比如“朱德的扁担”什么的。
蒋励也在这辆车里,这次活动他带队。这是商总安排的。哼哼!别假惺惺了。他的气恼似乎都集中在这两
声哼哼中了,不由出了声。
听见声音坐在前面的碧漪回头看了看,正与蒋励阴冷仇恨的眼神对上,她打了个冷战,赶紧回过头去。他
和于光的关系不好,可不关她的事啊——
中午时分,他们到了茨坪的黄洋界宾馆。这里四面环山,植被很好,满眼的葱绿,真是清凉世界。午休时
,碧漪打算出去走走,解解乏。这一路的车马劳顿,够她受的。
听导游说,这里曾经是强盗出没的地方,“井冈山”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土匪名字。听说山里有熊,野猪
和狼。大白天应该是安全的,何况就在宾馆附近。碧漪想。
碧漪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想梅华……总觉得这次会面不对劲,很多举动都莫名其妙……他在火车站里说的话
似乎是最后诀别。那长长的拥抱,那晚一次次的做爱,堂而皇之坐在候车室……他是要和自己断绝关系?碧漪
苦恼地想着答案。
忽然,碧漪觉得有双爪子搭上了双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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