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小说集 第三部：跑街小姐 （5）

　

　　于光拿起车钥匙要出门。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喂，你不吃早饭啦，我正给你煎蛋呐。”“不吃了，今天有事。”“有事有事，你一天到晚有事。这个家你从来不管。”“大清老早烦什么，神经病！于光摔门而去。女儿被惊醒了，哇地哭起来。她赶紧把火关了，冲进房间。
　
　　对，于光是去赴约。但不是碧漪。他早把碧漪的保费忘了。碧漪是副业，这个是正经。他于光不会像老辈人一样到退休两手空空的。
　
　　他有自己的自留地。这，就是他的第三步棋。
　
　　
　
　　路况不错，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了下来。打开大门，直奔三楼。
　
　　这是三室两厅，客厅很大，只放了一只三人沙发和电视机，显得很空旷。于光推开主卧门，窗幔紧拉着，床上一个全裸女人还在睡。于光走过去“啪”地一记屁股把那女人惊醒了。
　
　　“懒鬼！还不起来？”
　
　　“啊呀，你作什么啦！”女人闭着眼睛叫道。
　
　　于光拖着女人的脚把她拉下来，女人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似乎清醒了，把盖在脸上的长发捋到耳后。这是个非常妖冶的女人。约30岁左右。眉毛是纹过的，像邓捷饰演的王熙凤。眼睛很花，一看就知道会眉目传情的主儿。
　
　　她揉着眼睛说：“你不知道我多晚睡的啊？来这么早干什么？”
　
　　“看看，这是什么？”于光把一张信用卡在女人面前晃了晃。女人眼睛一亮，跳起来抢。
　
　　于光搂住女人滚到床上。一阵颠狂后，于光把那金卡郑重其事地递给她：“这里的钱够你周转了——宝贝，这是我唯一的投资啊，要靠着它过幸福晚年呢。”
　
　　“谢谢老公！——放心哈。” 夏雪美滋滋亲了于光一口，嗲声嗲气地说。
　
　　哼，放心？放心我会把每个月红利提出来？她不是什么好货，原也是保险推销员，以色敛财的那种，被于光“收编”后脱岗了。这种女人就知道取利，会有什么良心？在于光作酸泼醋的影像里，男人们正排着队准备操她呢。　
　
　　法人代表当然是夏雪——人民银行发文，明令禁止在职金融干部兼职，于光只能在幕后。投资比例是他七她三，五五分成——为了封住这娘们的嘴，只好让利了。于光始终认为，世界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久的朋友。
　
　　饭店的客源主要靠于光的关系，营业部的业务推动费用正好用来布人情网。这讲起来终究是以权谋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她池碧漪。再说了，这两个女人可不能让她们碰面——掐起来够他受的，还不是作死！
　
　　于光和她合伙是看上了她的美貌、泼辣和嗲功。骚劲正好揽客，而泼辣是开饭店必须的——当然，于光顺便揩油。
　
　　夏雪往外推着于光说：“走吧走吧，人家要去菜的量够不够呢，晚上有订桌。”
　
　　
　
　　碧漪心里牵挂着刘总的保费，来公司特别早。
　
　　不一会，外勤组一干人也来了。
　
　　烟囱看见碧漪，笑嘻嘻招呼道：“碧漪早来啦，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
　
　　烟囱本名叫吕浩，抽烟特别凶因此得了这外号。人长得象土匪，很野蛮的那种，滑稽的是人却忠厚实在。碧漪冲他嫣然一笑。
　
　　厐雄看在眼里，笑闹道：啊呀，最难消受美人恩，烟囱骨头酥不酥啊？！碧漪白了他一眼说，厐厐，谁像你乡巴佬似的没见过市面。我们东市的美人不要太多哦。“我乡巴佬？”厐厐一指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老大，“我说碧漪啊，我的艳史你还不知道呢，等闲下来，和你吹吹。”
　
　　劳静挨过来，勾着碧漪脖子，眼睛瞧着厐厐说：“亲爱的，别理他，人来疯呢。”
　
　　劳静亲昵地挽着碧漪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们只是笑闹，闭口不谈业务，连打电话都小心翼翼怕露出口风——现在不比从前了，信息就是钱。
　
　　劳静的桌子就在碧漪前面，大而圆的臀部压得椅子吱吱响。　　
　
　　“亲爱的，你找于经理啊？”
　
　　碧漪没吭气。
　
　　“你找他什么事啊？”劳静趴上碧漪的办公桌，神秘兮兮地追问：“
　
　　“复印东西。”碧漪说着，不动声地把投保单锁进了抽屉。
　
　　厐厐走过来，拿起碧漪的台历翻了翻，见有几页打着红勾，乜着碧漪说：“这个记号是和谁约会啊？”碧漪还没来得及说话，劳静一把夺过去，嚷道：“女人的东西不要乱翻，人家来月经的日子，你这神经病！”
　
　　碧漪有火发不出，一脸尴尬，心里怪劳静说话不过脑子。这个咋咋呼呼的女人怎么起了这样一个名字，真是滑稽。
　
　　厐厐不好意思起来，用食指勾了一下额头滴下的汗用力甩在地上，朝劳静翻了个白眼：“大姐头嗨，我玩不过你。”
　
　　“嘿嘿！”劳静冲着厐厐背影得意地乐。
　
　　碧漪不想和他们瞎闹。寻思待在这里也没劲，不如自己碰碰运气。
　
　　她从电梯边的小门穿到后面车库，迎面碰上于光。
　
　　碧漪不高兴地说：怎么才来啊，我倒要走了。
　
　　有事吗？
　
　　碧漪哼了声错开要走，于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哎哎，别生气嘛。说！什么事。你还问？我的保费呢？别急啊，等我有空去一趟。这几天连着开会。忙嘛……
　
　　碧漪一甩手说：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于光一时无法哄她，只好看着她走。
　
　　碧漪推着摩托走到大门口站定，捏了捏包里的投保单，心想，也许自己就可以把单子签下来。
　
　　她把车停在树荫里，翻出刘总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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