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小说集 第三部：跑街小姐 （4）

　

　　碧漪老远就听见妈妈的大嗓门了：“快点快点！”进门一看，家里像被强盗抢过，所有的抽屉都开着，东西扔了一地。
　
　　“怎么啦？”
　
　　“你问他！”
　
　　“爸？”
　
　　池琼苦着脸说：“你娘的电话本找不着了，说是我藏的，非要翻我东西。”
　
　　“快点，把这抽屉开了，也许你一糊涂把它当作自己的东西收起来了。”
　
　　“没有的事！哪像你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哪像个女人。”
　
　　“啊？！我不像女人？那你晚上怎么当我女人用啊？我都当了你一辈子的女人了，你还说我不像女人？！女儿女儿，你听听你爸都说了些什么啊？！”丽丽哇地哭了出来。
　
　　池琼急了，赶紧捂住妻子嘴：“好好好，是我的错，别哭了，让人听了笑话。”
　
　　“那你打开！”丽丽马上止住了哭，撒娇道。
　
　　池琼站着不动，眼镜里透着倔强，脸上是誓死保卫领地的坚毅。
　
　　丽丽这回是真生气了：“你说！写字台抽屉藏了什么？好哇，私房钱啊！你居然藏私房钱。”
　
　　“我哪有啊？”池琼呼冤。
　
　　“那是不是藏着别的女人的东西了？照片？情书？”丽丽厉声说。
　
　　池琼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碧漪一看事情要大，忙劝道：“妈，爸心脏不好，一本电话簿有什么要紧？丢了就丢了吧。爸，你打开，给妈看看不就结了？”
　
　　“你倒吃了灯草灰，说得轻巧。那是我全部客户的联系电话，没了我怎么办。”丽丽看丈夫的样子心里害怕，嗫嚅道。
　
　　“那倒是。”妈妈是家俱公司的业务员，没它不行。
　
　　“好吧，看来非得查，否则今晚大家别睡了。”池琼从皮夹里摸出钥匙无可奈何地递给碧漪。
　
　　碧漪打开写字台中间那个抽屉，里面是一张发黄的集体照，看人物的衣着像是文革时期的，照片下有张泛黄的信笺，看了下，不禁呆了。
　
　　丽丽急切地从女儿手中拿过去，只扫了一眼马上把那页纸还给了池琼，不以为然地说：“不过是些玩的东西，值得当宝贝来藏，真是书呆子。”却对照片有了兴趣：“咦，我怎么没见过这张啊，初中还是高中毕业？哪个是你啊？”池琼无力地笑笑，没说话。碧漪一把夺过照片还给爸爸。推搡着她说：“啊呀，你的正事儿呢？还找不找啦？”丽丽还魂似的又着急起来。
　
　　碧漪眼睛骨碌碌转，从沙发底下拣起电话簿送到母亲跟前：“看看，看看，这是什么？”丽丽望一眼丈夫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夜深了，四邻都已安睡。知了像日夜运转的机器般不知疲倦地制造噪音。碧漪心绪烦乱地在单人床上翻来复去。
　
　　看出来了，那词是个女子写的……会不会是那照片上某个女孩？既然他们相爱为什么没在一起呢？爸爸心里藏着她又怎么能爱妈妈呢？
　
　　碧漪没有答案。因为这事儿同样落在自己身上。
　
　　她爱着梅华，三年来她一直爱他。尽管当时有找靠山的意图但早就不这样想了，可见感情是不能计划的。
　
　　想起梅华，碧漪翻身起床，拉开窗帘，走到卧室壁橱前。玻璃门里，一排形状颜色不一的香水瓶在如水的月光里闪着神秘的幽光，像是一个个魔瓶。兰蔻，雅诗兰黛，迪奥，miracle（奇迹），香奈尔……这些价格不菲的国际名牌香水都是梅华送她的。他说，只有这些才能配上她这个美人。
　
　　碧漪从柜子里拿出一瓶NO.5，cocochanel，这是梅华第一次送她的。
　
　　
　
　　那个晚上，梅华哄了半天碧漪才收住眼泪。终于，他把她变成了妇人。她一直渴望却又害怕它发生，现在想起来，似乎是梦，可是每个细节碧漪都记得那么清楚。
　
　　梅华和碧漪在小餐馆吃完饭后，他带她去兜风。夜景很美，风很大很舒服。碧漪咯咯笑着，很兴奋地指手划脚。梅华微笑着，应和着，眼睛闪闪发光。这个活泼俏丽的姑娘很是招人喜欢。他把车停在长江大桥的引桥下，牵着碧漪的手，走到桥顶上。
　
　　碧漪两只手扶住桥栏往桥底张望，江水黑糊糊的，像是魔鬼巨大的口，等着吞噬鲜活的生命。碧漪忽然害怕起来，后退了一步，靠进了梅华的怀里。梅华顺势搂住了碧漪的腰。碧漪心狂跳起来，脸上仿佛涂了辣椒，热烘烘地刺辣起来。
　
　　梅华送碧漪到房间门口止住了脚步：“亲爱的，晚安。明天接你到玄武湖去玩。”碧漪低着头说：“进来歇会吧，你也累了。”说完看一眼梅华又低下头去。
　
　　梅华从她眼睛里看到了羞涩、期待和不舍，便笑了笑，点点头。
　
　　碧漪锁了门，反身面朝梅华，双手环住了梅华的脖子把脸埋在梅华胸前，整个人贴紧了他。梅华血涌上来，抄起碧漪放在床上，压了上去。他温柔地深深地长长地吻着她，带着微微的酒味。碧漪紧绷的身体松弛绵软下来，先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变为热烈的响应。他们的唇似乎沾在了一起，生命也似乎静止了。碧漪不能思想了。愿世界永远停留此刻吧。
　
　　然而梅华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已经停不下来了。人不能抵抗自然属性。他的手舌调动着碧漪的神经系统，碧漪上升下坠，上天入地……哎呀，痛！碧漪咬着牙，接受穿刺，好长好深的痛啊，一股暖流突围出来，四散溢开，像是什么东西破壳而生。
　
　　碧漪忽然哭了，哭得很伤心。说不上为什么，她只是想哭。
　
　　梅华坐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抱着她，下颚贴着她的乌发摇着：“宝贝，别害怕，女孩都要过这一关。”
　
　　
　
　　晨曦撩开了碧漪的眼皮，身边的梅华鼻息浓浓。碧漪动了下身子，感觉到下体依旧是痛。她轻轻爬下床，蹒跚着去盥洗室冲澡。
　
　　水声惊醒了梅华。一看表，才五点，又阖上了眼睛。妻子出差了，过几天回来，女儿在姥姥家。可以陪碧漪两天。
　
　　稍倾，碧漪湿着长发走出来。梅华爬起来问碧漪去不去他家。碧漪摇摇头。她不想去，那不是她的家，那是他和他家人生活的地方，每个摆设每件家具都会提醒碧漪是个陌生人，是个闯入者，她受不了这个刺激。她想回家。
　
　　那晚，梅华没有承诺她什么，她也没要梅华承诺什么。她和他心里都明白，她需要的他不能给她。爱情是种愿望，他们只能要现实。
　
　　
　
　　碧漪久久把玩着那瓶香水，毫无睡意。丽丽起来上厕所，探头进来说：“碧漪，怎么不睡？明天不跑单位？”碧漪忙道：“就睡，就睡。”
　
　　是啊，碧漪叹了口气。明天还得催催那笔保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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