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欲唐僧 正文 08

　

　　08
　
　　
　
　　所谓“上班族”，就是从家里到单位，从单位到家里，像犯着神经病似地来回丈量不停的人群。
　
　　白晶晶就是这类人群，生活单调而枯燥，像周而复始转动的水车，没有新花样，也不会有新的路线图。到底是女人，害怕寂寞和无聊，所以白晶晶心头始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她住在白领公寓，酒店式白领公寓，这种居所在人间似乎有些流行。
　
　　房子已经交过首付，按揭中，白晶晶非常满意这地方，空间不大，只有四五十平方米，但南北通透，清晨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从门口穿出去。
　
　　一个女人，常常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否则剩余的空间就是无边的寂寞。尽管如此，白晶晶还是感到屋里稍显空荡。
　
　　没有爱情的屋子，总是显得寂寞和空虚，宛若有对男女外加个婴儿，再简陋的房间也是个家，家里的味道便莫名的温馨起来。
　
　　所以概念影响感觉，感觉决定幸福。
　
　　看电视，读书，煲电话粥，抽烟……如锁深闺的白晶晶，生活像盘忘记下调味品的菜肴，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现在，她从浴室走出来，一丝bu-挂，身上水珠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从绸缎般光滑的皮肤滑下来，有的水珠欢乐地滑到脚尖，沁在地毯上。然后，她光着屁股坐在床沿，用块白毛巾擦脚，再点根烟，慢慢吸吐烟雾。
　
　　到底是年轻女子，白晶晶的胸脯仍然翘挺而富有弹性。不过，她对年轻的自信却像过冬的小麦，渐渐被岁月磨成了面粉。
　
　　面粉做成肉包子，被男人咬在嘴里嚼得有滋有味。
　
　　记得有次，唐僧带她到熊妖开的服饰公司拉广告，熊妖理所当然摆上饭局，再三劝吃。两碗饭落肚，三杯酒喝完，唐僧找一借口，闪得无影无踪。
　
　　熊妖眼里闪着青光，像闹过饥荒的地方，或是连年未雨的土地，龟裂得纵横交错。白晶晶想走，熊妖突然抓住她的手，只说一句话：“跳舞去吧。”
　
　　没有抗拒的余地，这像为她摆设的“鸿门宴”，白晶晶感觉到陷阱越挖越深，但明知山有虎，不得不上山。来此之前，唐僧已经下她军令状：这单没谈成，回去有你好看。
　
　　当年，白晶晶三变耍悟空，气势嚣张欲吃唐僧而后快，成多少银幕和舞台剧争先演绎的千古经典，何等荣耀！可自打唐僧成佛之后，唐僧仗着权大势大，变着法子欺负白晶晶。
　
　　舞厅里的灯光幽幽闪闪，十分暧昧，站在台上表演的性感舞娘，像天生的情欲动物，配上煽情音乐，这里称得上群魔乱舞，妖气冲天。
　
　　熊妖牵着白晶晶的手，进舞厅前，他是绅士，进舞厅后，他是流氓，那只熊爪迫不及待地揽住白晶晶的腰肢，另外那只爪捂在她的胸脯上。
　
　　白晶晶无可耐何地笑，除了笑，似乎没有其他表情可以选择。
　
　　熊妖裂着嘴巴，一股烟酒混合的异味袅袅飘散，冲她鼻子直钻。白晶晶再次感到想呕吐。
　
　　熊妖附到她耳边，厚颜无耻、直截了当地说：“今晚跟我玩玩，这单给你，老熊我不用你半厘回扣，就当卖个露水夫妻的人情。”
　
　　一想到熊妖棕毛织成的席子，以及他身上天生的怪异味道，白晶晶胃酸仍会自我作用地翻腾，身子怎么冲洗都感觉不干净。
　
　　“我是妖，是女妖，但女妖也渴望爱情呀。”这个夜晚，白晶晶像只思春的野猫，踮着脚尖在屋檐边不停地徘徊，血管在扩张，血液在兴奋地流淌。
　
　　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那个叫天外飞仙的网友：男，三十二岁，健壮威猛，而且据说风度翩翩。当然，这些数据的可信度等于零，毕竟是网络，没有亲眼目睹的东西都不能代表真实。
　
　　南方城市总有些意料之外的气候。这不，第二天早上醒来，白晶晶拨拉开窗帘，“哗哗啦啦”声响不绝于耳，只见窗外水花四溅，大雨滂沱。
　
　　她提把伞，一把粉红色的天堂伞，去了天堂广告公司。
　
　　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女妖聊得起劲，电话像幽灵般叫起来，差点从桌上蹦到桌下，莺儿抢了电话听，然后像皮球一样跳起来，大喊：“唐总，孙副总，沙总监，猪八戒，他们都回来了。”
　
　　白晶晶冷笑：“到底哪位是你男人，怎把你乐成这个样。”
　
　　莺儿不介意白晶晶的嘲笑，脸上表情笑得似乎很天真：“只要是天堂广告公司的人，他们回来我都高兴，家嘛，就是游子停泊的港湾。”
　
　　白晶晶：“看来莺儿果当有男人了。”
　
　　劳丽丽：“怎么说呢？”
　
　　白晶晶：“心里头有了男人的女人，才会去参悟人生哲学。”
　
　　劳丽丽：“也许莺儿是从书里得来的，有的感悟不一定要亲身体验，别人把感受说出来，我们也能够在内心上体验。”
　
　　白晶晶：“她根本不像无病呻吟。”
　
　　莺儿眨眨眼睛，笑得满脸阳光灿烂，从表情看来，白晶晶和劳丽丽的对话内容似乎与她无关，她只是旁听者而已，所以嘻嘻哈哈笑着说：“你们说啥呢，咋这么深奥？参惮似的。”
　
　　唐僧已迎面走进来，孙悟空、沙僧和猪八戒跟在后面。按理说，孙悟空斩妖除魔，素来走在最前头，是面纯钢挡箭牌。不过，这样一来，人家根据常理判断，常误会孙悟空是老板，而先和猴子握手寒喧。唐僧当然不高兴，所以西天取经之后，行走和列队习惯稍有改变，就是今天这样。
　
　　莺儿羞生生问：“唐总，今天情况怎样？”
　
　　唐僧边走向办公室，边回头笑着说：“还能怎样，唐总该出手时出的手，还不是煮熟的鸭子飞不起来？听着，中午唐总我请客。”
　
　　一片欢呼。
　
　　吃总是令人兴奋的，虽然菜谱还没看到，但每个人似乎已想像到了桌上美味，喜悦的情绪像添加发酵粉的面团，放到蒸笼一热，迅速膨胀起来。
　
　　八戒迫不及待打开电脑，寻找紫衣嫦娥网踪倩影，可惜不在线，但给那猪留了几句话，想必也是过夜的剩饭：想你了，去哪啦？我骨瘦如柴了！
　
　　一声叹息，那猪的口水差点从牙缝中滴下来。
　
　　劳丽丽朝那猪笑笑，然后走过来，两只手支在桌上，托着腮，像只地球仪般摆在那猪面前。
　
　　八戒假装笑得轻松：“妞儿，哈事儿丢魂似的？”
　
　　“甭装了，瞧你那张脸憔悴得像苦瓜，真教人心疼！”劳丽丽的眼神温柔得像深山里潺潺流过的泉水，冰凉清澈，而声音仿佛从湖面上吹来的春风，湿湿的，柔柔的，像清雾在脸上抹过，又轻轻在湖面上散开。
　
　　女人的温柔和眼泪，同样都是对付男人的致命武器--恶人例外。
　
　　不管劳丽丽的温柔是不是真实的，那猪已经自作多情得感动起来，并且固执地认为，这就是拨动心弦的琴瑟之音。
　
　　八戒心里怀着感激，对劳丽丽说：“是啊，这些天感到有些累了。”
　
　　劳丽丽：“是该好好休息了。”
　
　　八戒像在聆听母亲的教诲，乖巧地直点头。
　
　　午餐庆功宴在“大唐海鲜酒楼”进行，据说这家海鲜酒楼远近闻名，其招牌菜“椒盐虾”和“酒醉蟹”，都是皇家御菜。老板叫李世家，是大唐子孙后代，曾是“第八届人间高厨拼拼赢”擂主，以下手快、准、狠扬名。
　
　　吃大唐海鲜酒楼招牌菜的人很多，但不是每个人都品出其中味道，其实许多人吃得不是菜肴本身，而是大唐海鲜酒楼这块招牌。
　
　　这家酒楼除了“椒盐虾”和“酒醉蟹”外，其他菜肴似乎较为平常，没有出神入化的厨艺造诣。但每道菜的价格奇贵无比，同样一盘青菜，甚至同样的味道，也会比别家贵出两倍价格来，有人戏称来这吃得就是价格。
　
　　人是最怪的动物，平常自己消费碰到价格稍微贵点的东西，嘴巴大惊小怪得像个铁桶，可请贵宾吃饭时，却巴不得菜越贵越好，觉得不够贵的菜还看不上眼。似乎价格越贵，菜的档次就越高，而客人的身份便越尊贵。
　
　　事实上，菜还是那道菜，人还是那个人，所有一切都没改变。自以为改变的是人心，虚荣与贪婪，权欲与势利，是横亘在人类面前最大的路障。
　
　　上菜前，唐僧吹起牛来，吹牛是他酒前饭后的传统节目，这种习惯有如晨起刷牙，便后洗手一样，渐成自然。
　
　　虽然还没吃东西，但他已经捏根牙签剔牙齿。牙签和香烟，都是男人掩饰无聊和浮躁的玩物。此刻唐僧感到无聊，谈起天河水公司签单的事，他斜着头，摇着腿，笑着说：“要不是唐总我出手，黄鼠狼还真不好搞掂！”
　
　　几个女妖拍唐僧马屁，便争着让他说出绝招来，唐僧假装不以为然，然后经不起莺儿嗲声嗲气，便侃侃而谈起来。
　
　　孙悟空右手端着酒杯子，轻轻呷了几口，扫了唐僧一眼，便端详起酒杯来，像研究上古文物。
　
　　沙僧接过服务生送过来的报纸，一直攥在手里，现在看了起来。
　
　　只有八戒看着唐僧和几个女妖傻笑，女妖们不知道那猪笑什么，为什么笑。因为傻笑是面遮掩心事的窗帘，它垂在脸前面，让别人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事实上，天河水品牌推广传播一事，早已惊动许多广告公司，大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通过天堂关系疏通渠道，都想捷足先登，吃下整块蛋糕。而在约见天堂广告公司时，已有七家广告公司先后拜访过黄鼠狼。
　
　　虽说新任天蓬元帅极力推荐天堂广告，唐僧也慷慨地抛出10个点回扣的诱饵，但哪家广告公司不是如此操作，甚至还送异域美女陪睡。
　
　　眼看黄鼠狼意欲反悔，孙悟空急中生智，跳到椅子上，怒火中烧地骂道：“黄鼠狼你听着，生意做不成没关系，关键是私放天河水的事，观音很快就会知道。”
　
　　谁不知道这弼马温跟观音关系铁硬，秘交甚密，哪次告状没把对方放倒？这点厉害关系黄鼠狼是晓得的，所以他的态度立即放软，就像大蛇被捏住了七寸，动弹不得，立即屈服。
　
　　勿庸置疑，猴子是此次提案成功的关键人物，如同搏击中的致命一拳。但猴子的聪明在于，他根本不“居功自傲”，反而倒满一杯酒，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次东征黄鼠狼旗开得胜，关键在于师傅运筹帷幄……”
　
　　沙僧趁机插话：“一同敬师傅吧。”
　
　　八戒冷眼相看，但他心知肚明：猴子笑，怒极而笑；沙僧笑，傻笑。
　
　　“谁给说个笑话？”唐僧喝完酒，春风得意。
　
　　八戒盯了身边侍宴小姐一眼，说“我来讲”，然后说了个时下流行的笑话：
　
　　有日，某公司会餐，酒楼侍宴小姐新来，颇嫩。
　
　　老板招呼：“小姐，茶！”
　
　　小姐忙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共七位！众笑。
　
　　老板又补充说：“倒茶！”
　
　　小姐忙“倒查”：“七、六、五、四、三、二、一，还是七位。”
　
　　有人发问：“你数什么呢？”
　
　　小姐答：“我属狗。”众人皆怒。
　
　　小姐嗫嚅：“我是属狗，今年十八。”
　
　　酒过三巡，上一王八汤，汤中有物圆圆。
　
　　问小姐，小姐答：“这是王八蛋。”
　
　　老板唤小姐：“给大家分分。”
　
　　小姐颇为难：“七个人，六个王八蛋，您叫我怎么分？”
　
　　一桌人捧腹大笑，素来不苟言笑的沙僧都差点喷饭。
　
　　唐僧：“实在经典，哪里得来？”
　
　　八戒：“书上。”
　
　　唐僧笑：“那猪呀那猪，有两刷子……”
　
　　八戒：“没两刷子怎敢到人间扫大街！”
　
　　饭菜毕，侍宴小姐上过水果拼盘，众人离席，蜂拥而散。但喧闹过后，便是寂寞和孤独，就像滂沱大雨之后，天空就会显得格外宁静。
　
　　单身公寓，白晶晶懒洋洋地斜躺在床上，她倒了杯冰红葡萄酒，用she-尖轻轻舔着，让味蕾充分感受冰红葡萄酒的酸甜，然后点根烟，微闭双眼。
　
　　但味觉赶不走寂寞，香烟也驱不散无边的空虚。
　
　　白晶晶感到心又慌慌，就像走在悬崖边，有种害怕踩空的恐惧，她索性坐起来，打开电脑。
　
　　天外飞仙在线。
　
　　白晶晶：想你了！
　
　　天外飞仙：偶也是，想得有点流口水。
　
　　白晶晶：哪怎办？
　
　　天外飞仙：拿个盆子搁床边，剩口水。
　
　　白晶晶：要不……
　
　　天外飞仙：偶去陪你吧，一个人太寂寞，两个人好入眠。
　
　　女人寂寞的时候最脆弱，脆弱的女人像座不设防的城市，大门敞开，苍蝇和蚊子都会趁机飞进来。
　
　　白晶晶应允了，但她心里明白，自己是因为空虚，对方却是为性而来。
　
　　天外飞仙：住哪？
　
　　白晶晶：丹霞山脉，虚云洞，白领公寓，D幢101室。
　
　　接着，她便一边吸烟，一边舔着葡萄酒，在等待中渴望，在渴望中燃烧……
　
　　二十几分钟后，门铃响，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突然探进来，又迅速缩了出去--唐僧，竟是唐僧！
　
　　白晶晶倒吸一口气，惊诧得张大了嘴巴。闹鬼，世界这么大，网线无边，却偏偏挨着近在咫尺的唐僧。
　
　　唐僧也尴尬，继而走进来，边自嘲：“即来之，则安之。”
　
　　白晶晶让唐僧进来。唐僧见床边搁杯葡萄酒，拿起来啜几口，也点根烟，卧在沙发上，看着白晶晶。
　
　　白晶晶失去了兴趣，但唐僧已经兴奋了起来。
　
　　她身上只穿件半透明的粉红色睡衣，唐僧的眼睛像两朵剧烈燃烧的火焰，在她胸口上来回照映。
　
　　当唐僧还是大唐和尚时，白晶晶曾绞尽脑汁吃唐僧肉，由于孙悟空从中阻挠，无果而终。所谓因果报应，白晶晶心想或许今晚活该和他有此一夜情。
　
　　白晶晶已经注意到唐僧烈火般的双眼，便故意把睡衣撩到大腿上，挺起酥胸说：“你喜欢我睡衣？”
　
　　唐僧笑：“在我眼里，你没穿睡衣。”
　
　　白晶晶媚笑着，轻轻解开睡衣的带子，睡衣顺着大腿缓缓滑下来。
　
　　唐僧：“在我眼里，所有女人几乎都是丝缕不挂。”
　
　　白晶晶：“就是说你的眼中没有衣服，只有女人的赤裸胴-体？”
　
　　唐僧抱起白晶晶，一把扔在软绵绵的床上。弹簧床受到压力跳动起来，白晶晶两个滑腻雪白的乳房不停地来回荡漾。
　
　　脱了衣服的男人都像原始野兽。
　
　　此刻，唐僧是男人，更像一头饥饿的猛兽。
　
　　呻吟。喘气。如歌般的韵律。
　
　　事后，白晶晶闭上眼静静地躺在床上，享受那种愉悦的疲惫。唐僧的手在她如水的肌肤上游来游去。
　
　　凌晨，星星点缀夜空。
　
　　静寂的城市街道，只有洒水车缓缓前行，远远飘来舒缓的乐曲。
　
　　唐僧：“该走了。”
　
　　白晶晶：“我不知道你来过，也不知道你走了。”
　
　　唐僧满足地穿上衣服。临走，揉了揉白晶晶两个雪白的乳房，然后像采花大盗般破窗而出，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茫茫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