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好鸟?”看着他表情丰富的脸,我真想揍这小子一顿。有时狼骚儿的德行实在叫人恶心,可他这家伙偏偏什么都知道,也许人家耳朵的构造同常人不一样?
“我本来就不是好鸟,咱承认!可我算看透了,学习好的学生脑子里更复杂,咱班就你们俩学习好,怎么样?一对儿坏种。”狼骚儿嘻嘻哈哈地笑着。
我脑袋嗡了一声,是不是我们在天坛的事被人知道了。可转念一想,知道又怎么了?我们又没干什么。“你丫就恨天下不乱,人家惹你啦?”我骂道。
“人家哪稀罕惹我呀?早让外边拍婆子的给拍走了。”
“什么?什么叫拍婆子?”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你真傻×,就是磕妞呗。”狼骚儿很不耐烦。
“你才傻×呢,你小子就知道尿炕。”我光顾了回骂狼骚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说完话我的头“轰”地又响了一下,四肢瘫软,身上竟没着没落的,连说话都没力气了:“谁?”
狼骚儿干笑了两声:“你跟马蜂蜇了似的,真急啦?我也不认识,听说是右安门内的。”
我知道精卫的家也在那一带,狼骚儿这么一说我倒不怎么信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再说精卫也不是那种人,你的嘴里能吐出象牙来,上回你还说有人要抄二头呢,我们等了三天也没见到人影。”
“行,行,你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得了吧?”狼骚儿朝地上呸了两口。“这次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再说谁脑门子上也没写字,你知道她是哪种人?越聪明的女人越危险。”虽然狼骚儿说的是气话,可我倒认为这句话是他一辈子里最精辟的名言了。“不信,你放学在咱们楼的后窗户看看,大高个,每礼拜都来,保证能碰上。”
我没再说话,一股极度的自卑浓雾一样在我身体里弥漫着,四肢百骸里全是暴怒的快要燃烧的气体。那天我常常无缘无故地发狠,甚至把自己手指剁下来的心都有。放学时,书桌的桌面已经被我用铅笔刀挖了个窟窿,手指都磨黑了。我按狼骚儿的指点,偷偷趴在教学楼的后窗户上往下看。
西沉的太阳如一只巨大的蛋黄,明亮而乏力,那昏黄的光芒给街道罩上了一层黄纱。西落的太阳是调皮的,它一跳一跳地从云间慢慢划下来,划下来,一直落进挂满灰尘的大楼丛中。其后,仍不断有一道道笔直而逐渐放大的金色光柱从视线之下,射上来,为云朵镶上灿烂的镜框;射上来,为天空标明无数个走向。
街道于阴影中伸向八方,而天空却辉煌得近乎杂乱。这时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出来了,他们在校门聚聚散散、唧唧喳喳,活像一群河里的鸭子,成群结对又毫无规则地游着。
突然我看见精卫走出来,她低着头,急匆匆地在路边走。这时学校大门对面的胡同里,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外校学生冲了出来,有一个高个子一涮把将车停在精卫身边。精卫停下来,跟他说了几句,然后继续走。骑车的孩子推着车在她身边像个催巴儿似的跟着,他穿着军衣,肥大的裤腿儿像个面口袋,从远处看,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一条大黄瓜。
我的心一个劲儿下沉,眼里像进了沙子,干涩得厉害。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看的,咱们哥们儿什么关系?”狼骚儿突然出现在身后,他叹着气拍拍我的后背。
“丫是谁?”我不动声色地问。
“麻疯,和大庆特熟,听说在右安门那一片儿特煽。”狼骚儿咂着嘴,“嗞嗞”声活像鸟叫:“听说他爸是外贸局的副局长。”
“跟大庆好的都是吃屎的货。”我狠狠地说。
狼骚儿塞给我一盒烟:“那可不一定,三月份麻疯在花市把小六儿他们平了,听说他带着人一直追到东侧路,最后把小六儿扔护城河里了。够意思吧?人就得在外面扬名立腕儿,光在学校里混有什么出息?……”
我点点头,步履沉重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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