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一把甩开二头,恼火地说:“别,别闹,我还没喝完呢。”说着他捧起大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狼骚儿冲我们使个鬼脸儿,此时豆子的肚子咕噜咕噜胀起来,不一会儿一大碗凉水又灌下去了。豆子放下碗时竟撑得翻了个白眼,他张了下嘴,一大口凉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此时山林再也憋不住了,他蹲在地上哈哈大笑,豆子看到我们笑也跟着傻笑。
突然二头抓住他的脖领子,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豆子一时被打呆了,他捂着脸,嘴唇哆嗦着,眉毛拧成了一条儿。
“说。”二头声色俱厉道:“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我爸爸?我爸爸?”豆子茫然地看着我们,此时他马上忘却刚才的恼怒,竟努力思索起来。
山林使劲儿捅了我一把,我当时又感到十指充血,浑身哆嗦,那块堵在嗓子里的木块像子弹一样要往外喷,我低吼一声,接着飞起一脚踢在豆子肥肥壮壮的屁股上。豆子被踹了个趔趄,他前冲几步,一张嘴,凉水如瀑布般喷了出来,二头几乎被他喷了一身。
等他喷完水,我拽住他的后背抡圆胳膊就是几巴掌,豆子被打得“嗷嗷”直叫。
山林在一边恶狠狠地说:“你说,老师是孙子,你爸爸也是孙子。说,不说打死你!”
此时豆子已经被我打倒在自己喷出的那滩子水洼里,他翻了翻眼睛,然后高声叫起来:“老师是孙子,你爸爸也是孙子。”
狼骚儿笑得原地转了个圈儿,山林过去照他肚子就是几脚:“说,豆子的爸爸是孙子!”
豆子又喷出一口水,他声嘶力竭地喊:“豆子的爸爸是孙子,豆子的爸爸是孙子。”
我看着自己已经打红了的手,一股由衷的快感叫我浑身舒畅起来,一时连考学的事都忘了。
那个暑假豆子成了我们的出气筒,没事我们就会揍他一顿开开心。山林为此发明了个词,把这种例行公事般的游戏叫“抓汉奸”,几乎每周胡同里都会响起几次抓汉奸的吆喝声。弄不清豆子是真傻假傻,他开始时避难是往家跑,后来我们便事先堵死他回家的路。不久这家伙又开始往学校跑,有几次竟站在补课的教室外,当着学校老师的面儿气我们。不过豆子的确是个人物,他特别要面子,挨了打从来不说。即使张老师问他,豆子侠士也坦言是自己摔的,我们也从没为豆子的事挨过家长的揍。
前两年听说豆子死了,当时我竟感到一阵难过,似乎我们童年生活的惟一纪念品也就此丢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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