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从军记 卷三 游牧生活 第五章 首领夫妇

　

　　小说总是充满了戏剧性，人生亦是如此。在我们的人生中有重要的事，有不重要的事，有大事，有小事。每一件事情都在不断的改变着我们的人生。有许多事情咋看起来好像平平无奇，但细究起来却是那么耐人寻味。
　
　　许多人的人生转折，不是由大事引发，而是从小事开始的。比如说，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很偶然地遇见了一个久未谋面朋友，两人寒暄了一阵，临了，朋友很客气地邀请你去他府上作客。然后，在某一天，你也许多喝了几杯酒，也许遇到了什么不快的事，或者是快乐的事，总之，你忽然想起了那位朋友，于是，在这个无风无雨的日子，你去了朋友府上。在朋友府上，你结识了一位非常可心的妙人儿。你像那些初入赌场的生手一样，一个猛子扎进了爱情的海洋里——再也不想上岸了。
　
　　其后，也许，或者，可能，你和她结婚生子，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或者她抛弃了你，你无法忍受爱情的疮伤，从此，你悒郁寡欢，一蹶不振，成了酒鬼了。当你年老的时候，回想起那平平常常的，却改变了你一生的日子，你会怎样惊叹人生的奇妙呢？
　
　　当云不怕一行人来到一座又高又大，虽不能说华丽，但却相当有气派的毡包前时，云不怕吃了好大一惊。他往四下里瞧了瞧，看见的都是些极普通的毡包，唯独这一座与众不同。云不怕把刚要掀帘进去的萨芬拉到了一边，悄声问：“这是你和萨克住的？”
　
　　“不是，是我父亲住的”萨芬不无自豪地补上了一句：“我父亲，同时也是我们克尔泌部落的首领”萨芬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打量着云不怕，想看看他听了这句话会有什么反应。
　
　　云不怕却并不为所动，他冷静得像条黄瓜，不动声色地站着，心里默默地想着什么。好一会，他才又问：“你父亲，那也就是萨兰的父亲了？”
　
　　“那是当然的，这还用问吗，大哥你不会是吓傻了吧”
　
　　“是呀，是呀，可把我给吓坏了，嗨嗨嗨”云不怕得意中带点狡猾的笑容，证明他根本就没被吓到，一想到未来的岳父大人是部落首领他开心得很呢。
　
　　他的这番心思明明白白地刻在他脸上，露在他的笑里，萨芬一见之下，竟也大为开心，心想：“有意思，看来这个大哥是认对了。以后，我——”
　
　　不等萨芬多想，云不怕又问了他一连串关于他父亲和部落礼节习俗的问题，萨芬很耐心地一一告诉了他。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呀！眼见着一只狼张牙舞爪地扑向她妹妹，他非但不予拦阻，反而在一旁看得乐呵呵，时不时还喝上一声彩。
　
　　“萨芬，怎么还不进来吃饭，大家都在等呢。真不像话！”云不怕他们久未进去，萨兰便出来催他们进去吃饭。萨兰这些话虽是对萨芬说的，眼睛却恨恨得盯着云不怕。
　
　　云不怕一见萨兰，一个箭步跨了上去，凑到萨兰跟前，说：“萨兰，你真是体贴人，知道我饿——”
　
　　不等云不怕把话说完，萨兰就一摔毡帘，进去了。
　
　　云不怕掀起毡帘，进入毡包，也不多看，就冲着堂上一对中年妇夫曲膝单跪了下去。一手高举过顶，又曲回到胸前，俯腰向下，高声说道：“萨尔克斯神在上，克尔泌首领大人在下，我云不怕谨以自己满心的尊敬献给首领大人，首领夫人”
　
　　首领大人没想到云不怕竟会把自己和萨尔克斯神相提并论，心里开心不已，把他刚才的怠慢之过忘了个一干二净，微笑着说：“起来吧，我的孩子”这句话证明了谄媚的话是怎样无往不利，人人爱听的。
　
　　云不怕一听首领叫自己“孩子”，心知自己已给首领大人留下了个好印象，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起身站了起来。到此时，他才终于看清了首领夫妇的容貌。
　
　　象其他的德尔坦人一样，首领长得高高大大。头上戴着一顶绒帽，身上穿着件单袍子。身上的饰物很少，却是样样都很珍贵。
　
　　一张方方阔阔的脸，两颊上的肉虽还不少，但却有些松驰了，没有了青年人的光润；眉毛长得很浓密，色泽却不免灰淡了些；大大的眼睛并不清澈，灰灰涩涩的像蒙了一层灰纱的脸庞一样叫人看不透，淡然的目光，少了点青年人的激情，却多了份中年人的冷静；眼角布满了鱼尾纹，证明他是知道卑躬屈膝，摇尾乞怜是什么滋味的；鼻子高高挺挺，长满了肉，显得有些臃肿；阔阔的多肉的嘴唇，在尝过了人间百味后，有些软绵绵了，色泽也不再是鲜红的，而是红里带灰，灰里泛白了。
　
　　他的这一派长相，都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告诉别人，他也曾有过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光辉时候。如今，流转的时光和劳劳人事，磨去了他的锐气，蚀尽了他的理想。
　
　　他像所有处在这一年龄的人一样。他们的举止越来越从容、随和和果断，然而也正是向迟缓衰退的征象。在经历了太多的人情、事故之后，把社会的一切都看得够明白了，也就不再相信它们。
　
　　青年的冲动，富有激情，敢于冒险的开拓精神已经在他们体内流失迨尽。他们变得越来越冷静、现实。在对待每一件事时，都必须权衡再三，做一番缜细的思考，周详的计划后才敢付诸实施。虽然不再马马虎虎，但也不免畏首畏尾。消尽了锐气，失去了理想，又有了一定的事业，生活过得就像一座老钟一样机械、单调和准确。
　
　　作者言：此一节句是我数年前也就是二十岁时写的，几天前整理过去写过的东西时，看见了这一段，觉得挺不错，用在这里也蛮适合，就原封不动地照搬了上来。如果读者也曾象我一样疯狂迷恋过巴尔扎克的小说，那就不难从中看出模仿的痕迹——虽然模仿的很拙劣。这种痕迹至今尤在，当然，现在不是刻意模仿，而是我的写作风格中就有这种倾向。那时的我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写作风格，不过因为年轻，有激情，也能写出一些妙句。那时的我还闭门造过诗，这里不仿摘抄一首给大家看看：你，丰润的脸庞/宛若秋月/缀数点黠星/又如朝阳/发光芒万丈你，宽广如海的性情/能化砥石为心肝/将一切包容，净化给我魔法的力量/化身一剑飞鱼/奔腾踊跃/在无边的大海之中/追随你到天涯海角/一万年，万万年，永不停息。
　
　　虽是一首烂诗，却也是一首有激情的烂诗。
　
　　坐在首领右手边的是一位看上去很端庄的夫人，岁月无情的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侵蚀了她的美貌，却还风韵犹存。像秋天最后的几朵蔷薇，叫人看着舒服。她的衣着咋看上去似乎很华丽，仔细一看，却只能让一个女人喝一声彩——惊叹主人的心细手巧，而无艳羡之色：丝绸做的单袍子上只有聊聊的几副纹饰。纹饰虽少，分布的却很巧妙，到位。就像一位悭吝的艺术家的作品——着墨不多，却恰到好处。
　
　　齐整柔顺的眉毛微微上翘，象一把精巧的匕首——秀气中带着点英气，告诉那些心存歹念的人，她虽然善良，不喜争斗，却也不是豪无心机的。眼睛大大的与萨芬的颇有几分相像。嘴唇的线条很是柔和，笑起来还能让一个男人心动呢。清心寡欲的生活很好地弥补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使她脸上的皮肤不至太过松驰，还能保持着几分光洁。总之，她身上的一切都给人以一种“贤妻良母”的形象。
　
　　首领见云不怕站了起来，把他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心中原本打算夸赞他几句的念头打消了。因为他实在不知该夸云不怕什么：夸他英俊吧，他又长得实在不怎样；夸他高大吧，他又太小；夸他聪明伶俐，这倒是挺适合，可他似乎又太大了些，而且聪明伶俐似乎用在女孩子身上更多一些。
　
　　临了，他实在找出什么词汇来夸赞云不怕，只好微笑着挥了挥手，说：“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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