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身体温暖你 第一卷 第十九章

　

　　苏醒被叫到小区派出所了,长这么大,还没和派出所打过交道。
　
　　“你坐。”片警小张胖胖敦敦、像熊猫一样的矮个子，指着一个凳子。
　
　　苏醒有点儿奇怪，凳子摆在空空荡荡的屋中间，对着前面的一张桌子。那位置有点儿像是被审判的犯人。
　
　　“坐哪儿？”他疑惑地问。
　
　　“你还要坐哪儿啊？”片警的口气也不对劲。他是这一片的模范片警，平常说话总是笑咪咪的，今天怎么了？
　
　　苏醒不安地在小凳子上坐下来。
　
　　“说说，你干什么啦？”口气冷冷的，绝对是审问的架式。
　
　　“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再想想。”
　
　　“想也想不出来。”苏醒有些生气。他做什么坏事了？用这种态度对待他？
　
　　“好，我给你提个醒儿，今天早上五多钟那会儿，你到哪儿去了？”
　
　　“哪儿也没去，在家里睡觉。”
　
　　“在家里呆着，有谁证明？”
　
　　“没人证明，就我一个人，睡觉还要有人证明啊？这是哪家的规矩？”
　
　　“嗬！我还没不耐烦呢，”警察抬眼瞟了苏醒一眼，“你倒不耐烦了？你要再不说，我可说了，那可不算你交待的，罪加一等。”
　
　　“说吧。”
　
　　“早上五点，你到院外女厕所干什么去了？”
　
　　苏醒大吃一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去女厕所？我去女厕所干什么？？我抽疯了？除非我是，”
　
　　“是什么？说呀，”片警讥讽地追问。
　
　　“你的意思是说，我去耍流氓？”苏醒惊愕地张大了嘴。
　
　　“对，这就是问题的实质。”
　
　　“你们一定搞错了，我们院里有厕所。”
　
　　“对啊，你到院外女厕所干什么啊？昨天有人看见了。”片警向窗外一努嘴问，“是他吧？”
　
　　这时，苏醒才发现，窗外站着两个年轻的女的，都挺面熟。见过，可绝不是在女厕所里。
　
　　片警招招手，两个女人进到屋里，看着苏醒，眼光别别扭扭的。就好像他是什么不洁的东西，多看几眼，就会脏了她们的眼睛。
　
　　“是他吧？”
　
　　两个女人一起点头。
　
　　“你们好好看看，是我吗？”苏醒恼火地站起来，凑到她们跟前。
　
　　两个女的吓得直往后退。
　
　　“干什么？到这儿还不老实，还想做案？你给我坐下。”片警厉声喝道。
　
　　“讲讲，当时是怎么回事儿？”
　
　　两个女人，互相推诿，最后还是年纪大一点的烫发的女人讲了经过：按照她的说法，早上五点钟。她们在女厕所里。
　
　　这里要讲一讲胡同里公厕的特点。公共厕所陈设简单，没有木板间隔，只有一个个茅坑，上厕所的人彼此都是全方位的展示，反正都是同性，也无所谓。
　
　　烫发女人和圆脸女孩一边蹲着一边聊天，旁边还有一个人。按照他们后来的说法，这个人就是苏醒。
　
　　只是由于他一直没说话，厕所屋顶上又是五瓦的电灯泡，光线幽暗。两个女孩没有注意。
　
　　“你们没有注意他是男的？”片警插话。
　
　　圆脸女孩脱口而出：“他蹲着呢。男的是站着撒尿，不是只有女的才是蹲着撒尿呢。”说着她红了脸。
　
　　烫发的女人哼了一声：“他确实装得很像，穿的还是花里胡哨的衣服，要不是转过脸来看我们。我们还真发现不了。”
　
　　圆脸女孩也说：“他一转过脸来看我们，我们才知道他是男的。就是他。”她用手指苏醒，“然后我们就叫起来，他还不走。”
　
　　“他还不走，还愣愣地看我们。我们一起喊抓流氓。他才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提着裤子跑出了厕所。”
　
　　“你们看清楚了，是我？”苏醒生气地问。
　
　　“没错，就是你，就是这张脸。”
　
　　“我穿的什么衣服？是这身？”苏醒指指自己。
　
　　“不是，是浅色，戴蓝白条的，衣领是红色的，白裤子。”
　
　　苏醒傻眼了：这是他的演出服，演奏钢鼓时穿的服装。
　
　　“是不是你的衣服？”片警从他眼睛里看出了破绽。
　
　　“是，但是昨天晚上丢了，放在衣柜里被人偷走了。”苏醒老实地说。
　
　　“嗬，按照你的说法，是小偷偷走了你的衣服，再到女厕所去耍流氓。”片警满脸讥讽，“衣服可以偷，脸皮总不能被偷吧？得了，别说了，事情很明显。”
　
　　片警拿出纸来，摊在桌子上准备作结论了：“没造成什么事实，好像还不算性骚扰。你有没有梦游的毛病？”他问苏醒。
　
　　“原来没有，现在不清楚。”苏醒说的是实话。
　
　　“别给我耍贫嘴。”片警警告他，然后在错误性质一栏上，写了个“窥阴僻”。
　
　　他边写边讲起了管片外面的两件悬案。一件发生在东城区，一个居民区晾衣绳上的女孩裤衩连续丢失。另一件是去年冬天，39路公共汽车上有人用刀子专门割破女孩的羽绒服。
　
　　片警告诉苏醒：“这么写，并不是说，那些事就是你干的。只不过，上级再三强调，当警察的要多动脑子。我觉得这几件事还是有联系的，给上面提个醒儿。”
　
　　苏醒气鼓鼓地从派出所出来，他想到了昨天夜里在他房间里出现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男孩，准是这家伙搞的鬼。
　
　　陆小雨说过，留下带绿“唇吻”皮子会给他带来厄运，大概这就是厄运的开始吧。
　
　　他心里冷笑着，看来这种厄运好像并不是太可怕。
　
　　他等着，看半夜里出现的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还会有什么动作。
　
　　他走进了甲七号院。
　
　　院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片警从院里带走他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苏醒能猜得出，他不在的时候，他们议论了多少遍。
　
　　他看见住在东房的老耿婆慌忙把晾在屋檐下的裤衩收拾起来。就好像他是“性虐待狂”，一遇见女孩用的东西，就疯狂似的。
　
　　真是神经病。
　
　　苏醒往自己的屋子里走，耿世魁跟了上来，
　
　　耿世魁是老耿婆的儿子，二十三了，比他大两岁，没工作，一直在家漂着，前一段倒卖盗版光盘，现在又不知道忙什么。苏醒不愿意理他，他们不是一个档次的。
　
　　耿世魁假装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哥儿们，怎么了？熬不住啦。”
　
　　他一脸坏笑：“没想到，你小子也够坏的，和我差不多。只不过我是坏在明处。你是坏在暗处。嘿，你在女厕所里看见什么了。听说，一下子看俩，都看见啦？”
　
　　苏醒装作没听见，转身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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