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身体温暖你 第一卷 第一章

　

　　陆小雨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铅色的天空，又是阴天，并且是傍晚，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叫陆小雨，年龄十九，这些都不准确，是派出所的片警临时定下的。
　
　　陆小雨对自己的过去，没有一点儿印象，只知道自己患了失忆症，被这个叫丙三的老头收养了，住在漂亮的四合院里。
　
　　丙三当外人面说自己是他的干女儿，在家里却说：“你就叫我丙三好了，咱俩不必以父女相称。其实我并不老，我很有钱。”
　
　　说这话时，丙三的表情很暧昧，给人的感觉别别扭扭的。
　
　　她向丙三探听自己的来历。
　
　　丙三也很暧昧，只是吞吞吐吐地说：“唉哟，那个时候你可太狼狈了，衣服全破了，几乎可以说是没穿衣服。是让我抱着回来的。当然，我只是抱，可没有坏心眼，因为当时的情景太可怕了。我几乎要吓死了。我即使有那种贼心，也没有那贼胆儿，不提了，不提了。像做梦，现在想起来，一切全乱糟糟的。”
　
　　丙三讲了半天，也没有讲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好像是说，突然发生了什么灾难。在什么地方发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全记不得了。丙三只知道结果，就是半夜里，他把陆小雨背回来的，当然不是四合院，是大杂院。
　
　　“唉，就这样过吧。”丙三马马虎虎地说，“这四合院不是挺好么？”
　
　　似乎一切还好，院子里房间挺多，有七间房，三间正房是客厅，丙三住两间东房。陆小雨住两间西房，丙三对她好像很宽容，开始半个月，还限制她的自由，理由是她身体太虚弱，她也确实感到很虚弱。后来就不限制了。
　
　　陆小雨站在窗前向外张望，院里那棵海棠树的叶子变暗了，变成一种似黑似灰的颜色，斑驳的影子洒在玻璃上。
　
　　屋子里就她一个人，不，整个院子里就她一个人，丙三一大早就出去了。
　
　　说是去物色新的房子，丙三感觉这院子里有一种不祥之兆。
　
　　院子很旧很老，是老式的四合院，灰墙灰瓦。虽然院子里有廊子，有影壁、高屋顶，和附近的高楼比起来，还是显得破旧。
　
　　丙三很后悔买这个院子，当初贪便宜，只花了买两套单元房子的钱，住进来，才发现并不舒服。据说这个院子还属于拆迁范围，以后弄不好要赔钱。
　
　　院子里很安静，静得使人憋气，不知道你有这种感觉没有，过于安静，会使你听见自己的心跳，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憋气。
　
　　陆小雨现在就是有这种感觉，特别是一想到身后，心跳就会猛然加剧，心里慌慌的。
　
　　背后真的有那东西么？
　
　　自己是看不见背后的，但从镜子里可以看见。
　
　　镜子就在她身后，镶嵌在挺漂亮的、乳白色的梳妆台上。
　
　　昨天晚上，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她站在梳妆台前，面对着镜子，就看见了背后的东西。
　
　　那东西隐隐约约地出现在镜子里。
　
　　说是隐隐约约，因为没有开灯，屋子里的光线很暗，镜子前好像浮着一层淡淡的雾。
　
　　她大声叫丙三。
　
　　丙三住在对面的东房，她和丙三有约法三章，没有事情，他不过来。
　
　　但这次，她主动叫他过来，因为她很害怕。
　
　　丙三来了，听她讲了，疑惑地看着镜子：“没有啊，什么也没有啊？”
　
　　她再看镜子，镜子里也没有那东西，除去她自己的影子，再没别的。
　
　　“一定是你眼花了。”丙三说，一面在屋子里仔细地巡视，“你还是要小心，睡觉一定要关门，有事情叫我。我看巷子里那几个小青年老在咱们门口转悠。人太漂亮也不好，招事儿。”
　
　　她没有说话。她看见背后出现的影子，根本不是男人。
　
　　从昨天那一刻起，她没有再照镜子。
　
　　现在，她突然心血来潮，想看镜子，虽然天已经快黑了，整个院子里孤零零的就她一个，她挺害怕的。可她还是想看。
　
　　镜子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床边上。
　
　　她心怦怦地跳着，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了那一片亮亮的、镜子的光。
　
　　镜子里出现了她的身影，很苗条，她的脸，很漂亮。
　
　　她眼神凝滞不动，呆呆地直视着镜子。
　
　　她记得昨天对着镜子梳头，偶然呆望的那一瞬间，看见了背后的影子。
　
　　蓦然，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种声音，细若游丝。
　
　　她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紧张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到了：昨天，就是听到这种声音，看到了背后的东西。
　
　　她鼓起勇气，直直地盯着镜子。
　
　　她又看见了“她”，出现在镜子里，站在她身后，是一个怪异的女孩。
　
　　说是女孩，是从服装上的判断，站在她身后的人穿着戏装，凤冠霞帔，像是京戏里的新娘子，服饰华丽极了。
　
　　女孩很美，只是脸部蒙上了一团红布似的雾，后面的表情完全看不清楚。
　
　　细微的声音是女孩发出来的。大概是因为被红布遮住了嘴，才发出这种怪异声音的吧？
　
　　这女孩是谁？怎么穿着这样华丽的戏装呢？
　
　　镜子好奇怪，不光可以看见怪异的女孩，还可以看见她身后的背景。
　
　　女孩背后还有人，是一队模模糊糊的女孩影子，站在画栋雕梁、富丽堂皇的宫殿中间，只是她们停留的位置不对，高出了前面女孩一大块，她们好像是悬空的，腿和脚离地面有很大一段距离，下半部的裙裾飘飘悠悠，好像飘浮在半空中。
　
　　沿着她们的身体向上看，陆小雨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昨天，她就是看到这儿，感到恐怖之极的：那些女孩的脖子上，都套着从上面坠下来的一条白绸带扎成的圆环……
　
　　院子里有脚步声。
　
　　丙三大声问：“陆小雨，你在房间里么？”
　
　　“在。”陆小雨慌忙回答。
　
　　“怎么不开灯啊？”
　
　　陆小雨打开了灯。房间里亮起来，镜子里的影像消失了。
　
　　什么也没有。又是她的幻觉吧？
　
　　“我找到了好房子。一个大款正想要四合院。愿意用复式楼房换，面积167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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