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身体温暖你 第一卷 第十六章

　

　　陆小雨离开苏醒的房间，冲到大雨里面。
　
　　苏醒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在胡同里，他看见一辆计程车飞速地开走了，红色的尾灯的影子，便消失在雨雾中。
　
　　大雨把苏醒的衣服全浇透了，他在雨中奔走，一直到胡同外面的大街上，除去外来的车辆，大街上没有人，更无从知道，陆小雨向哪个方向走了。
　
　　他脑子木木的，不知道发什么什么事情。但肯定有问题，而且是不小的问题。
　
　　不知道陆小雨出了什么意外。想报警，又觉得说不清楚，因为陆小雨什么也没跟他说、
　
　　第二天，苏醒到小雨花酒吧、蓝百合酒吧、饭店的咖啡厅、街心公园……
　
　　哪儿都没有陆小雨的影子。
　
　　她就像一下子消失在空气中了。
　
　　他没有陆小雨的电话，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
　
　　以前接触那么多次，他没问过陆小雨，陆小雨也没问过他。他们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只要爱，就足够了，别的不必知道。
　
　　现在，苏醒感到了失恋的痛苦，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
　
　　他以前接触过不少女孩，其中不乏漂亮、靓丽的女孩，但都只是“谈谈恋爱、开开心”的游戏。彼此都不认真。
　
　　人一受打击。干什么都没意思，他懒得再去小雨花酒吧演唱。不，应该说是演奏，他现在很少唱了，编不出好的歌词和曲子。
　
　　和陆小雨分开以后，他好像失去了创造力，那些调侃式的绝妙好词，好像一下全没了。
　
　　他又像过去一样，很晚睡，很晚起，早上一睁开眼睛，先躺在被窝里吸一只烟，对着不太干净的天花板吞云吐雾，在屋地上吐痰。整个两间房子，就是他一个人的天地。
　
　　没人来管他，二十二岁，不应该有人管了。再说，就是想要人管也没人了。
　
　　三年以前，他的父母就离婚了，母亲跟着一个外国人远走高飞，移居到西欧的一个小国，父亲也飞到深圳成了新家。只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城市里。
　
　　他到处放啤酒瓶，随意地扔烟蒂，可以把桌子堆得五颜六色，又不迭被子，吸完烟，继续蒙头睡觉，从早睡到傍晚。
　
　　当然，苏醒的脑子没有闲着，像所有失恋的男人一样，眼前老是徘徊着陆小雨的影子。
　
　　他一次又一次看陆小雨遗留的东西。
　
　　陆小雨遗留的东西不多，一只掉了跟儿的高跟儿鞋，是苏醒自己悄悄留下来的，这鞋记忆着他们小街的初次邂写遘。
　
　　价值一万多元的钢鼓，也算是陆小雨留下来的。
　
　　陆小雨失踪的第二天夜晚。苏醒喝了不少啤酒，整整四瓶，又加上心情不好，头晕乎乎的，很快就睡着了。
　
　　他醒来时，院子里已经漆黑一团，房间里也黑乎乎的。
　
　　恍然间，桌子上有一个淡绿色的亮点儿。
　
　　那是什么？
　
　　苏醒迷迷瞪瞪地望着。
　
　　绿色的亮点儿在桌子上晃动着，很像是一只透明的软纸片。
　
　　苏醒很是好奇，从床上爬起来，到了桌边，抓起薄薄的纸片。
　
　　纸片很软，是肉色，柔软、光滑、半透明，很像是皮子。
　
　　但有这样薄、这样好的皮子么？
　
　　皮子中间是一个绿色的半透明的东西。
　
　　苏醒一眼就看出，是唇印，一个嘴唇吻在皮子上，留下很漂亮的印记。
　
　　是陆小雨的吗？
　
　　他记得陆小雨的肩头好像有过这样一个东西。
　
　　用放大镜看，唇印上细密的唇纹，像是稀奇古怪的文字，又像是许多弯弯曲曲的小钩子。
　
　　他正想看得再仔细些，忽然一阵风将软皮唇吻轻轻地吹起来，就像一只薄如蝉翼的蝴蝶，飘飘悠悠地飞向了窗口。
　
　　苏醒心怦然一跳，隐约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儿蹊跷，也许会和陆小雨有关。
　
　　他慌忙穿上鞋子，冲出了屋子。
　
　　绿“唇吻”很好辨认，在黑暗中只有那一个绿色的亮点儿。
　
　　苏醒紧紧跟随，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走，也很静，整个街上就他一个人。
　
　　他追着前面的绿“唇吻”。
　
　　恍然间，他发现自己到了湖边。
　
　　天阴暗阴暗的，飘着细细的雨丝。
　
　　到处灰蒙蒙、湿淋淋的雾，湖水、岸边的草、对面的小土山，都笼在雾气中。
　
　　绿“唇吻”不见了。脚下却有绿色亮点闪烁。
　
　　他的腿好像被什么东西贴住了，低下头看，他的小腿碰到了一块绿色的东西，是绿“唇吻”。
　
　　“唇吻”贴在他的腿上，凉丝丝的，他试着把它揭下来。那东西贴得紧紧的，绿色亮亮的一块，很像一块不干胶。
　
　　他小心地揭下来，拿起来仔细看。
　
　　恍然间，耳边响起一个低低的、急促的声音：“快藏起来，把这东西藏起来。”
　
　　啊，是陆小雨的声音。
　
　　虽然声音很低很细，可他能听出来，是陆小雨的声音。
　
　　苏醒激动起来，睁大眼睛四下看。
　
　　四面雾气重重，没有陆小雨的影子。
　
　　那声音又一次真真切切地响起来：“快趴下，快把那东西藏起来。”
　
　　苏醒伏在草丛里，用手紧紧遮住绿“唇吻”的光。
　
　　远处的雾气里飘浮着一大团暗黑色的东西，在半空中飘飘荡荡，
　
　　苏醒使劲把身体隐藏在草丛里。
　
　　黑色的雾像风一样地从他头顶上飘过，在雾气中飘远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苏醒觉得腰背发酸，他站起身来。
　
　　前面草丛里有一个孤零零女孩影子，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黑头巾，背对着他。
　
　　从背影上看，很像是陆小雨。
　
　　“陆小雨，是你么？”
　
　　没有回答，女孩在慢慢吞吞往前走。
　
　　苏醒急匆匆跟上去，他想靠近女孩。
　
　　真是奇怪，这样近的路，却怎么也跑不到。
　
　　苏醒滑倒了，踩在滑溜溜的茅草上，他感到一阵疼痛，小腿被一块石头划破了。
　
　　好像有人扶起了他，是陆小雨么？她到他身边来了，通体黑色，蒙着黑色的头巾，看不见她的脸。
　
　　“啊，你的腿被划破了，流血了。”他好像听见陆小雨轻声地说话，感觉陆小雨蹲在他旁边的草地上，把自己的一只长丝袜脱下来了，一边帮助他缠腿，一边低声说：“把那东西烧掉。”
　
　　烧掉什么？他不明白。
　
　　“烧掉那‘唇吻’。”
　
　　为什么要烧掉？他还来不及问，半空中响起火车汽笛的声音。
　
　　“啊，火车就要开了，我该走了。”陆小雨低声说。
　
　　陆小雨不见了，像一阵风似地不见了。
　
　　四处是灰蒙蒙的雾，湖面的上空，好像有什么亮亮的东西闪烁，那是一列透明的、淡蓝色的火车悬浮在他头顶上……
　
　　陆小雨是上了这辆火车？
　
　　苏醒站起身，仰脸望着火车，蓝光一闪，列车的影子一下子消失了……
　
　　苏醒惊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里的光线暗暗的。
　
　　啊，他是在做梦。
　
　　他摸着头上的冷汗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灯。
　
　　他怔住了：床边上有一块软软的绿色的东西。
　
　　一个刻在半透明皮子上的绿“唇吻”。
　
　　这“唇吻”和陆小雨肩头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刚才他在梦里得到的。
　
　　在梦里，他看见陆小雨坐“火车”走了，临走前嘱咐他烧掉绿“唇吻”。
　
　　梦里的东西是虚幻的，完全不可信的，可这个东西是怎么到床边的呢？
　
　　他这样想着，低下头，无意中向下瞥了一眼，感到小腿被什么东西缠住。
　
　　他卷起裤腿，眼皮猛地一跳，。
　
　　他的小腿上缠着一条透明的丝袜。
　
　　这怎么和他梦里的情景一样？
　
　　不可能。
　
　　他急匆匆地把袜子从腿上解开，又找到了新的证据，他的小腿上有一条划痕，渗出的血已经结了痂。
　
　　这情景也是梦里发生过的。
　
　　苏醒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乱麻，他想不清是怎么回事儿。
　
　　他把”唇吻”拿到灯下仔细地看着。
　
　　那东西柔软光滑，很有韧性，上面的图案很像人的嘴唇。
　
　　难道刚才他真的经历过那些事情？或者是梦游？
　
　　陆小雨好像在梦里暗示，这东西会给他带来危险。
　
　　烧掉它么？
　
　　不！
　
　　不管是福是祸，这都是陆小雨留下的东西。
　
　　他从脖子上摘下系着丝线的小红袋子，红袋子很小，火柴盒大，原来里面放的是一尊小玉佛，他把绿“唇吻”折叠起来放进去，放在玉佛旁边，重新戴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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