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雨在旷野间走了多半夜,直到早上5点钟,才在公路边上坐上计程车,回到了城里,精疲力尽地睡了一整天。
想起在荒凉的皇陵遇到的情景,除去心有余悸,还有很多迷惑不解。
那神秘的怪物是什么?为什么说“以前对她是客气的。以后要不客气了?”
小玉牒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怪物说是她的。
现在,凝脂般的小玉牒又回到了她的手里,经过一天一夜也没有消失。
她望着小玉牒,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聚瑞堂古玩店的周老板。
小玉牒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身边时,周老板也在场,仔细地看过小玉牒,好像知道这小玉牒的一些情况。
现在为什么不去问问周老板呢?
也许从小玉牒能找到和自己身世有关的一些线索。
她去琉璃厂了,这是最有名的古玩街,很容易找到了聚瑞斋。从外表看,聚瑞斋的门脸很大气,在街里很显眼。
陆小雨进到店里,店面挺大,玻璃柜里陈列着的古玩玲琅满目,两个身着唐装的伙计在忙碌着。
陆小雨正想上前询问。
一个年轻人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迎着她笑嘻嘻地说:“您来了,一直想着您会来呢。”是上次她见过的小张。
“你们周老板呢?”
“我这就去叫,您请坐,倒茶。”
立刻有伙计送来盖碗茶。
周老板从后面出来了,堆着一脸笑:“小姐,您来了。我知道您准回来,到后面谈。”
陆小雨被让进了后面客厅旁边的一间厢房里,里面布置得很雅致,桌椅、屏风都是红木的。
周老板请陆小雨坐下,使个眼色,小张知趣地退出去了,随手把门掩上。
“那个小玉牒找到了么”周老板轻声问。
陆小雨从书包里取出小布包,打开来。
看见凝脂般的小玉牒,周老板脸上露出狂喜,但只瞥一眼,很快就收敛了笑容,突然掉转话题问:“你叔叔丙三怎么样了,我听说他住院了。”
“啊,神经上有点问题,好像受了什么刺激。”
“你经常去看他吗?”
“隔几天去一次,他现在已经住到郊外的神经病院了。”
“他现在精神怎么样?还能和你交流么?”
陆小雨摇摇头,她心里有点奇怪,上次周老板看见这个小玉牒心急似火,很不能马上把它买进来,这会儿怎么反倒不甚热心了?
她忍不住了,对周老板说:“我这次来就是为这小玉牒的事情。”
周老板漫不经心地“啊”了一声:“是为了这个啊,你谈。”
“上次周老板看到这个小玉牒,说它是很难得的宝贝,”
周老板马上反问:“我说过么?”
“原话我记不清了,大概是这个意思。”
周老板摇摇头:“经手的古玩太多,有些事儿记不清楚了。我再看看。”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取来放大镜,又戴上眼镜,拿起小玉牒,仔细地看着,看了好半天轻轻摇摇头:“说不准,说不准,也许上次我看走眼了。这种小东西的价值很难判断,有时候凑巧,也能捡个漏儿,不过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就是行家也不敢冒这个险,胡乱收购,唉,看不准啊,看不准。”又是连连摇头。
陆小雨看着周老板,前后两次给她的印象反差太大。
上一次在四合院里,周老板一听这东西丢了,那样心急火燎,非等着要把这个东西收购不可,临走时还偷偷向她使眼色,暗示直接可以和聚瑞堂联系。
现在怎么突然这样了?
陆小雨想起刚才周老板老问丙三的事情,她恍然大悟:丙三过去卖过几次古玩,和周老板打过交道。
现在丙三不行了,周老板欺负她是外行,周老板以为她是为钱来的吧?
陆小雨从周老板手里接过小玉牒,不露声色的问:“您觉得这个东西怎么样?”
“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周老板连连摇头。
“谢谢您了。”陆小雨客气地说,用布把小玉牒包起来,“我到其他的古玩店,请别人再看看。”她站起身来。
“等等,我再看看。”周老板马上说。他让陆小雨坐下来,又拿起小玉牒重新看,这次看的时间很长。
“唉,还是看不准。”他叹了一口气,“这东西的价值确实很难判断,玉倒是是好玉,上等的玉,但也未必能值多少钱。”他抬起头来看着陆小雨,“说实在的,我挺喜欢这东西,真是喜欢这东西。虽然它的价值不是很高。”
“这玉牒上雕刻的画和文字是怎么回事儿?您知道一些吧?”陆小雨问。
“不,不知道。”周老板警惕地摇头。
“上次您说过这玉牒上的画和文字。”
“是吗?我怎么没印象。”周老板矢口否认。
“您说过。”陆小雨决定不再兜圈子了,她直截了当地说:“我到您这来,不是为了卖钱的。我主要想了解有关这玉牒的一些事情。您只要和我讲实话,把有关这玉牒的事情全告诉我。我可以把玉牒白给您!”
“白给?这怎么可能?”周老板大吃一惊,“我怎么敢白要?”
“我不需要钱,我只要了解这玉牒的秘密。”
“不需要钱?”周老板一愣,随即笑笑说,“我知道您有钱,可是您还是得要这笔钱的,因为”他欲言又止。
“因为这东西价值很贵,对吗?”陆小雨淡淡地说。
“要是真的,当然不便宜。问题它不太可能是真的。”
“周老板,您只要把您所了解的关于这玉牒的所有情况告诉我。这玉牒就卖给您。可以当作假的卖给您。”陆小雨果断地说。
周老板眼睛一亮:“要是真的,你不后悔?”
“不后悔,您要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先立下字据。”
“你要多少钱?”
“您随便给。”
“那可不行。”周老板此刻变得又谨慎又罗嗦,“这东西确实真假难辨,这样吧,我出个折衷的价格,咱们都赌一把。这东西要是真的我就赚了,你别后悔;要是假的呢?我赔了,我也不后悔。”
“多少钱?”
周老板哆嗦了一下,咬着牙说:“二十万。”说着,又使劲看着陆小雨,做出很诚恳的样子,“我看你年轻单纯,没社会经验,决不坑你。我告诉你实话,甭管东西真假,这玉是上好的羊脂玉。就是假的也不便宜。”
“行,您快讲吧。”陆小雨把玉牒推了过去。
“别,别着急,咱们干完一件事情,再干一件。”周老板不慌不忙,从柜子里拿出支票,开了一张二十万元的支票,递给陆小雨:“你收好。”他又把玉牒放进盒子里,放进旁边柜子里锁上,然后笑着说:“这回咱们两清了。”
“您该跟我讲这玉牒的事情了吧?”陆小雨问。
“这玉牒要是真品的话,还是很有来头的。”周老板不紧不慢地说,“我看,它和丙三以前卖过的那些东西是同一个出处。”
“什么出处?”
“丙三没和你讲过他的身世和过去的经历?”
“没讲过。”
周老板沉吟了一下说:“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丙三祖上是守陵人,看守十三陵的,算起来也有十几代了,到了丙三父亲和他这儿,就剩下俩光棍。丙三进城了,靠收废品在城里扎了根,几个月前,他父亲死了。死前,丙三看过他父亲。回来时,便有了很珍贵的东西。都是明代皇宫中的用品,他说是祖传的。”周老板说着摇摇头,“嗐,甭管是哪儿来的吧。反正是皇宫里的,而且是珍品,要不然怎么发大财了。”
陆小雨问:“这玉牒也是皇宫的?”
周老板点点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陆小雨急切地问。
“这玉牒还有点儿特殊。”
“怎么特殊?”
“你等等。”周老板说着离开了座位,到了里屋,他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两本书,一本是“古玉鉴赏大全”,一本是“唐宋以来的金石篆刻”。
陆小雨说:“看来周老板还是很爱读书的。”
周老板自得地说:“读书倒说不上,鉴别古玉,讲经验么,在这条街里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这玉牒是好玉,自然不必说,关键是这玉牒上的画和篆刻,很像是明代一位大家唐涛的手笔。唐涛书法绘画、金石篆刻,在当时就堪称一绝,可是留下的作品不多。为什么呢?他很年轻就丢了性命,而且就是因为一片玉牒。”
“就是这片玉牒?”陆小雨问。
周老板一惊,随即连连摇头:“不是,不是,肯定不是,这片玉牒只能是仿刻的。真正的玉牒谁也没见过,充其量只有少量的文字记载:说唐涛在一片羊脂玉上,用微雕手法篆刻了曹植的《洛神赋》,赞美一个他所遇到的美丽女孩,据说当时的皇帝武宗看了心动不已。史书记载,武宗的生活一向奢靡淫荡,把他喜欢的许多美女放入豹房。但唐涛之死也不肯讲出这女孩的下落,当然也就丢了脑袋,那片羊脂玉牒下落不明,不知所终。你带来的这片玉牒上刻的正是《洛神赋》,篆刻手法之高超,世间少有,不足小指甲盖的地方,刻了那么多文字,而且字字清晰可见。笔法又与唐涛存留下来的作品十分相象。我看了非常喜欢,所以才,”周老板说着,突然怔怔地望着陆小雨身后,脸上现出惊慌诧异的表情。
陆小雨心里一惊:难道那神秘的黑色影子,那可怕的、丑陋的半张脸又在她身后出现了?
她急忙转过脸,背后什么也没有,只有昏黄的一片光影,是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
她听见“啊”的一声,是周老板发出来的。
陆小雨急忙回过头看,周老板目光呆滞,半张着嘴,口水从嘴角流出来,那样子像是突然中了风。
“周老板,周老板。”陆小雨大声叫喊。
伙计小张也从前面跑了过来,扶着周老板,又是捶背,又是轻声叫喊。
周老板长出一口气,清醒过来。
“周老板,您怎么啦?”陆小雨问。
周老板看着她,脸上现出惊慌的神色,轻轻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到柜子旁边,打开柜子,把玉牒取了出来,放到陆小雨的手里。
“怎么了?您不想要了?”陆小雨惊愕地问。
“不要了,无福消享啊,”周老板苦笑着,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再留下它,我也成丙三了。”
“周老板,刚才您在我背后看见了什么?”陆小雨焦急地问。
周老板惶惑地看着她,半张着嘴摇摇头。
“您看见了什么,一定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没看见,没看见。”周老板连连摇头,“我什么也没看见。”
“您是否看见了一团模糊的黑影,嘴巴有个黑洞似的怪脸?”
周老板摇头。
“那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见。请你开离开这儿吧。”
周老板为什么不肯说实话呢?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陆小雨心里十分迷惑,她把支票还给了周老板,带着玉牒,离开了聚瑞斋。
刚回到家里,便接到了精神病院打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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