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红尘 第二卷 怎一个情字了得 第八章

　

　　郊外,一派枯黄之景,阡陌交错间偶尔有农人匆匆走过.农田里堆着很多厚厚的草垛,一个一个分散着,远远的望去像是一座座小房子。夕阳的余辉照射在上面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芒,像极了童话里的背景。
　
　　只是站在这背景里的人同童话故事相差太远。
　
　　际鸿修长的身躯背对着太阳,夕阳便在他深后拖了一个长长的影子。他的对面站着的是亦雯,亦雯望着站在夕阳里的人嘲讽道:"大哥,真是好兴致啊,只可惜,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呀!"
　
　　际鸿避开她投过来的冷冷的目光,轻声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亦雯失声笑道:"何苦?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同我说何苦这两个字吗?"
　
　　际鸿微微皱起眉道:"你知道,我们像兄妹一样,我只希望你幸福。"
　
　　亦雯冷笑道:"哈,兄妹,你一句话就可以推托掉我们青梅竹马的感情吗?"
　
　　际鸿的脸微微有些涨红:"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呢,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碧华,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亦雯闻听此言,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际鸿有些莫名其妙,只是干瞪着她.等她笑够了,才停下来轻视的说道:"好人?你有见过好人将自己的女儿送人的吗?"
　
　　"什么?"际鸿有些迷惑,她在说什么。
　
　　亦雯眯起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躲在夕阳下的他的面容已不再年轻了,可是她对他的爱可是丝毫没有老过啊,她一直爱着他,为了这份见不得光的爱,她受过多少折磨,他知道吗?霎时,前尘往事齐齐涌上心头,忍不住一下子扑到他的胸前哭泣道:"我恨你.我恨你们.你们两兄弟都一样的坏,扔下我就不管了!"
　
　　际鸿还在为刚才的话迷惑不解,亦雯突然扑上来抱住他哭泣令他有些措手不及,愣了几秒钟后觉得这样不妥,便想推开她:"别这样,这样不好!"
　
　　奈何她抱的那么紧.怎么也推不开,听她哭哭涕涕的满脑子的怨言,勾起了尘封了久远的往事,新有内疚，便安慰道:"际远,人是很不错的,你不要辜负了他呀!"
　
　　亦雯听了,抬起泪眼望着际鸿骂道:"你还想帮着他骗我?我怎么就这么笨,偏偏就忘不了你。"
　
　　骂完又抱着际鸿哭了起来,际鸿知道她的心里也是挺多苦楚的,只好任她骂去,等她骂平静了,便轻轻的推开她柔声道:"骂也骂了,哭也哭了,那你侄女的事,还是你同妈说一声吧!"
　
　　亦雯嗔怪的瞟了他一眼,边擦眼泪边笑道:"你也有求我的一天啊?"
　
　　际鸿知她是任性惯了的,不得不哄着她道:"我原就是来求你的,看在我弟弟的份上,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亦雯破涕为笑道:"我是看在你的份上!"说完瞟了他一眼,想着顺势再靠在他身上.际鸿巧妙的避开了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亦雯指着满天的彩霞笑道:"你看那夕阳多漂亮,真有点舍不得走了。"
　
　　际鸿装作看不见:"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留下来慢慢欣赏,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抬起脚就要走人。
　
　　亦雯跟在后面嚷道:"等等我呀!"活脱脱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田野的尽头,在一个草垛旁忽然爬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孩,瞪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天黑了,心欣才怏怏的回到家,心颜跑上去责怪道:"跑哪去了,找你半天都找不到。"
　
　　心欣不理她,将书包往地上一甩,就趴在桌上开始发愣。刚巧碧华进来,一眼见到一身是土的心欣,忍不住笑道:"哪来的叫花子呢?还不快去洗洗去。"
　
　　"噢!"心欣应了一声就跑了,等到回来时,已清洗干净了。
　
　　心颜还在想着放学时候的事,见心欣回来了,有些生气的道:"叫我等你一起回家,你倒自个儿跑去玩了,也不带上我。"
　
　　心欣心里烦着呢,见她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火气有些按捺不住,朝心颜吼道:"你自己不会玩啊,老是要我带。"
　
　　心颜没见心欣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倒不知怎么反应.反而是际鸿在外边听到了,跑进来护着心颜道:"你是姐姐,理应带着妹妹玩,怎么对妹妹这么凶呢?"
　
　　心颜有些委屈,不过又不敢出声,只好低下头咬自己的嘴唇.
　
　　心欣见是际鸿,心灵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直瞪瞪的盯着他,眼神是如此的陌生,看的际鸿有些害怕,忙推了一下心欣道:"你怎么了?"
　
　　心欣收回目光,一溜烟跑了。
　
　　心颜有些奇怪,心欣从来不这样的,于是有些担心的抬起头问道:"姐姐,她怎么了?"
　
　　际鸿也是有些犯糊涂,随口道:"可能是在生谁的气吧,我去看看去。"
　
　　"我也要去!"心颜拉着爸爸的手,可怜兮兮的望着爸爸,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好, 我们一起去!"际鸿拉着心颜的手去找心欣,可是心欣不搭理他们,只说好困,就一头钻进被窝睡觉去了。
　
　　际鸿担心的找到了碧华,碧华笑道:"这孩子就是这样,肯定是谁惹她不高兴了,睡一觉就好了。"
　
　　"噢!"际鸿松了口气打趣道:"真是知女莫若母呀。"
　
　　心欣却躲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屋子里没有点灯,惨淡的星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隐约有些光亮,可以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就这淡淡的光亮惹的心欣老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今天见到的场景。何况窗外影影绰绰的，老是让她疑心外面有人。
　
　　小小的心里怎能装下那么大的事情呢，一时之间，头脑里有千万种想法，一时之间又全没了主意。更可气的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都没有。告诉心颜吗？她又不懂；告诉妈妈吗？心欣立马否定了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怎么可以告诉妈妈呢，妈妈肯定会很伤心的。心欣干脆一骨碌坐起来，冲动的想去找亦雯理论去，可是脚刚着地又缩了回来，想想觉得不妥，自己怎么去找那个女人呢，又打不过，吵也吵不过，若弄的全家人都知道了，妈妈肯定会知道的。至于爸爸，心欣忽然觉得自己竟然那么恨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在心底油然升起，越发不可遏制，搅的心欣满脑子的怨恨，原先的爱有多深现在的恨就有多深。
　
　　后半夜，一弯残月悄悄的爬上了树梢，静静的照着床上无眠的人儿。夜，是那样的静，又是那样的躁动。
　
　　在床上静静无眠的人还有际鸿，他一直在想着亦雯的话：“会有好人将自己的女儿送人的吗？”
　
　　他一直在思付着这句话，按理，亦雯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冒出这句话的，可是一路上问来问去，亦雯都只是顾左右而言它，要不就是装作没听见。这让他好生奇怪，亦雯的性格向来是直言直语的，可是今天。。。。。。！他侧头望了望碧华，熟睡中的碧华宁静而又安详。
　
　　“不可能的。”他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头：“我怎么可以怀疑她，说不定亦雯是信口胡说的呢。”
　
　　想到了这个合适的理由，际鸿便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硬逼着自己睡过去了。
　
　　直到际鸿的鼾声均匀的传出来，碧华才幽幽的睁开紧闭的双眼，借着白白的月光，碧华仔细的打量着际鸿，目光如水。
　
　　“有了心事为什么不说给我听呢？”碧华怜爱的将他放在被外的手塞进去。多年来，除非际鸿自己说给她听，她自己是从来不问的。可是，今天，刚才，他久久没有入睡却又不愿将心事说与自己听。“我们是远了吗？我们之间不是毫无保留的吗？”
　
　　碧华暗地里使劲的掐自己的手臂，冲动的几乎想将自己苦苦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那是一个做母亲的心底永远的痛啊。每次想到都会觉得痛彻心扉，可是这样瞒着他，让碧华觉得更痛，她好辛苦。
　
　　他是有权知道的，可是他知道了之后会原谅自己吗？往事浮现在眼前，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么清晰，那么真切。
　
　　那时的自己那么年轻那么不懂事，就这样听了老太太的一句话：“女娃儿还是抱给别人养吧，让人家知道了要笑话的，第一胎就生了个女儿。”就任由老太太将女儿送走了。在老太太的授意下，对千里之外的际鸿谎称自己流产了。第二胎亦是如此，不过这一次却是死活不肯将她送去别人家，而是将她寄养在了娘家，最后被同村的一户姓张的人家领养了。
　
　　她多么痛恨自己呀，为什么到第三胎才醒悟过来，坚决不送人。或许老太太见她接二连三的生的都是女胎，比较灰心，也就不再坚持，任由她养了下来。这一切，际鸿全蒙在骨里，她要怎样告诉他这一切呢，他接受的了吗？他会恨我吗？碧华的眼眶湿润了，一行清泪悄然滑过脸庞，再无睡意，睁着一双眼睛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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