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红尘 第六卷 恨不相逢未嫁时 第三十四章

　

　　依依话别的两个人,一点没有注意到越来越近的一个人正满腹狐疑的盯着他们看,待到一声惊叫响起,那人已立在他们面前,指着他们道:"你们,你们.....!"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依桐!"心欣仔细的打量她,有些不敢确定.
　
　　"啊?"依桐原本就在盯着她打量,听她这样一叫,豁然醒悟:"心欣?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你们....?'
　
　　"你们认识啊?"润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还是我表妹呢!"心欣笑着,眼神颇有几分讽刺的味道,儿时的记忆一路活跃起来,那时的她们可是冤家对头呢,没想到现在依旧脱不了冤家对头的关系.
　
　　"呵,是吗?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过?"润宗恍然大悟,暗笑道:"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依桐简直快妒嫉的发疯了,面前的两人一唱一和,幸福甜蜜的样子令她连杀人的冲动都有,尤其是润宗看心欣的眼神,更令她发狂,他何曾这样看过自己,没想到几天没来,天地都移位了,咬牙咬的"咯咯"响,恨恨的笑道:"我打扰了你们的好戏吧,不用顾忌,我们都是自家人."
　
　　心欣看的分明,她分明是气的要死,还要摆出大方的样子,让心欣觉得好笑,要是在童年时,她恐怕早就闹的天翻地覆了吧,长大了,倒变了不少,只是不要心机太深才好!
　
　　润宗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将心欣搂的更紧,调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以后可就是你姐夫了哦!"
　
　　心欣笑着打他:"别乱说!"
　
　　依桐的肺快要气炸了,握起拳头在心底暗暗起誓:"我一定要将润宗夺回来!"想到这,嘴角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对着卿卿我我的两人道:"我去看望一下苏伯母!"
　
　　"那我们就不陪你去了,你可要玩的久一点啊!"心欣笑着叮嘱她,故意挽紧润宗的胳膊,两个人已经暗中较了一回劲,依桐以失败告终,便趁机落荒而逃,心欣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宽容大度.
　
　　润宗自然不会看穿这一切,还一个劲的跟着说道:"恩,是哦,吃过饭再走!"
　
　　心欣面子上在笑,心里却笑不出来,能和依桐尽释前嫌当然好,毕竟都是些陈年旧历时的芝麻绿豆的小事,现在的情形又复杂了,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又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唉!"心欣不由的叹了口气.
　
　　"怎么啦?是不是舍不得我啊?那就不要走了!"
　
　　"谁舍不得你了,是依桐吧?"心欣故意点破,当中也夹杂了些许醋意.
　
　　润宗紧张的望着她:"我们什么都没有的 ,你不要误会啊!"
　
　　"没有啦!随口说说而已,看你紧张的,好像真的有这回事似的!"心欣往他身上靠了靠:"你会常来看我吗?'
　
　　"我一定天天去看你,真恨不得跟你一起住过去."
　
　　"少贫了,我该走了!"
　
　　"我送你!"
　
　　"好吧!"
　
　　因为俩人还有见面的机会,所以此次分别并没有多少伤感,相反多了一分情趣.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依桐才从树后走了出来,愤怒的盯着他们的方向,眼里都快喷出火来,她就不信,自己争不过心欣,要知道,吴依桐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心颜,你听我说啊!"
　
　　心颜嘎然止住步子,冷冷的反问道:"听你说什么?难道要我听你说,你家里已经娶了一个妻子,还想娶我做妾吗?"
　
　　"心颜,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难道还有人逼着你娶妻不成?既然娶了,就不要三心二意了,好好待小玉姐吧,她是个很好的女人."
　
　　子川苦笑:"很可笑是不是,自己整天说些爱情自由众人平等的话,到头来却成了这些言论的反面教材."
　
　　心颜心里也不好受,她不想看到子川饱受折磨又不能与他在一起,她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之快而伤害了小玉一生的幸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两人保持距离,虽然这是一件艰巨的任务.
　
　　"子川,小玉姐不能没有你啊,你千万要好好待她,以前的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吧,倘若是冒冒然同小玉姐说什么的话,我永远都不会理你了."说完心颜坚定了决心快步的离开了,一任凄清的冷风吹散她的长发,神情相当的寂寥."我下辈子都会对你这么好!"言犹在耳,而如今,可能真的只能等到下辈子了,心颜悲哀的想.
　
　　"小玉姐,你这是……?"心颜不解的问道.
　
　　小玉放下书羞涩的笑了笑:"我想多认识几个字!"
　
　　"哦,要不要我教你啊?"
　
　　"那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师傅呢!"小玉捧起书兴奋的道:"那就要麻烦你了."
　
　　心颜道:'举手之劳而已,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可以了."
　
　　"好,这个字怎么念啊?"
　
　　"我看看!"心颜拿过书:"这个字读"朋"!
　
　　"原来读"朋"啊,我还以为读"月"呢!"小玉不好意思的跟着念了一遍,将它默记在心.
　
　　"对,去掉一半的话就读月,但是如果两个和在一起就读朋,因为要两个人才能谓之朋嘛!"
　
　　"咳,读书人就是不同,这么高深的字也能解释的这么通俗易懂!"
　
　　"呵呵,我不过是比你多认识几个字而已,是你理解力好."
　
　　"我可是很辛苦的背下来的呢!"小玉眨眨眼睛:"我一定要多学点知识,这么点辛苦还是值得的."
　
　　心颜鼻子一酸,故意平淡的道:"你不用这么辛苦,不管你识不识字,他都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总要配的起他才行,其实我知道他也并不是十分情愿娶我的,奈何从小订下的婚约又不能说解就解的,乡下那种地方唾沫都会淹死人,子川他是顾及我,才不得不娶了我."小玉情不自禁的说出了心里话,刚才还心奋的神情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随之又抖擞了下精神笑道:"可是既然嫁了他，自然要处处以他为重,不能拖他的后腿呀."
　
　　心颜抓住她的手,看着她,以十二万分的真诚道:"你会幸福的!"
　
　　小玉轻笑了一下:"我幸福不幸福无所谓,只要他幸福就足够了."
　
　　"你很爱他?"脱口而出的一句问话令心颜的心无端的颤了一下.
　
　　小玉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都是自然而然的,习惯的想起他,习惯在他背后帮他做一切,也许是习惯了,我从小都很希望能够嫁给他的,那种愿望是很强烈的,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也许是吧,可是那又怎样呢,他似乎并不爱我,对我的更多的是责任."
　
　　"不,他是爱你的,你要相信他啊!"
　
　　"谢谢你的安慰!"小玉微笑着:"我也不知就将这些话怎么就告诉了你,我从未对其他人说过,可能是我们特别投缘的缘故罢,要是我有你这样一个妹妹就好了."
　
　　心颜努力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不是姐妹,可以是朋友啊,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我真的好高兴."
　
　　"心颜妹妹!"小玉激动的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以后可不许胡思乱想了, 心颜强忍着酸楚,安慰她:“他对你是一条心的!”
　
　　小玉点头微笑,眼里莹光闪烁:"和你聊一聊,真的是让我明白了很多."
　
　　"这样就好,不过多认识几个字总是没错的,来,我们继续吧!"
　
　　两人的谈话让站在后面的碧华热泪盈眶,趁着未被发觉,赶快悄悄的走开了,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碧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想:"只要孩子们能够在一起开心平安,认不认也都没有什么区别了,一旦打破这个局面,说不定再也没有这种温馨的场景了,看来老天还是对我不薄的."
　
　　"我回来了!"心欣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后面跟着笑容可掬的润宗.
　
　　"姐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心颜赶过来迎接她,诧异的问道.
　
　　"你问他呀!"心欣指指身后的润宗一蹦一跳的往里走.
　
　　"呃......!"润宗结巴着不知怎么解释,舌头有点打结.恰巧碧华的出现帮他解了围,他立刻笑着朝碧华道:"一定是伯母吧,我是润宗!"
　
　　心欣走过去捣捣他,脸上现出了红晕,羞涩的望着他道:"你倒是学会了走后门了!"
　
　　碧华颇感欣慰,孩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
　
　　润宗嘴乖巧,一口一个伯母叫的亲热的不得了,闹的心颜忍住笑偷偷的扯心欣.心欣却故意扮起端庄来了,看的心颜更想笑,结果两个家伙终于齐齐大笑了起来.
　
　　正笑着,小玉走出来笑盈盈的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让我也高兴一下,咦,心欣,刚回来呀?"
　
　　"是啊,快过来坐!"心欣止住笑同她打招呼.
　
　　润宗被她俩笑的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见长辈嘛,笨手笨脚的正尴尬的要死,忽然又多出一个人来,看年纪同心欣差不多,不会是她姐姐吧,没听她提过呀,心里思量着,嘴里就说了出来:"这位一定是大姐吧,常听心欣提起你呢!"
　
　　小玉如坠云雾里,不知所云,只好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笑道:"我也听心欣经常提起您呢."却想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他大姐了呀,难怪,见到我们住在一起,任谁也会误会的."刚想着准备澄清误会,心欣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她是我大姐呢,亏你还记性这么好记的住!"
　
　　润宗知道是在贬他,因为她根本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还有一个姐姐,刚才的灵机一动,一时嘴快,他陷入了心欣的嘲笑之中,不得不也跟着"嘿嘿"干笑两声:"伯母到是好福气啊,三朵姐妹花,一朵比一朵精致."
　
　　心欣冲到他面前："得了吧你,就知道拍马屁."
　
　　"我说的是真的啊!"润宗求救的看着碧华,期望碧华能够出来为他主持公道.
　
　　碧华还在想着润宗那句无心的话,虽是无心之言,却深深的触动了她的心弦,居然忽略了润宗的求救眼光.
　
　　小玉自己站起来解释道:"我并不是什么大姐,您误会了!"
　
　　"啊?"润宗傻了眼,闹了个大笑话,还是疑惑的说道:"好像哦!"
　
　　"你呀,就叫马屁给拍昏了头,见到谁就是谁!"心欣得理不饶人,一副教训人的姿势,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打情骂俏.
　
　　目睹这副场景,心颜忽然想到:"不知道子川现在在做什么呢?"
　
　　人的感情复杂万端,一间小小的室内就有好几种不同的心绪,有人欢笑有人伤神.心颜在欢笑中落寞着,外面细雨菲菲,空气迷蒙而有韵味.
　
　　"不知道雨中的西湖会是什么样子呢?"心颜有了想去雨中漫步的冲动.以前每个下着小雨的日子,都会同子川共同撑一把油纸伞,走在细细的丝雨中,心情也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沉静而有条不紊.如今伞下多出了一块,只有心颜孤寂的身影走过长长的堤岸,调皮的细雨纷纷扬扬,一枝低斜低斜的桂花横过来,香气氤氲.
　
　　触景生情，心里的伤感如潮水般包围住她,连手里的伞何时掉了都没发觉,静默许久,潇潇的雨声渐渐哗啦啦起来,瘦弱的野化洒落了一地,和着雨水,寂寞如心颜.
　
　　幽幽叹了口气,心颜回转身,蓦然发现子川不知何时默默的站在身后撑起了那把掉落在地上的伞帮她遮风挡雨.一瞬间,喜悦,失望,绝望好几种不同的感情在头翻滚,伴随着泪水静静的滑落.
　
　　"不要哭呀!"子川慌乱的帮她擦泪,伞,悄然落地,捎带几颗花瓣,如同一幅绝美的图画.
　
　　心颜推开他,哭着道:"不是说好,保持距离吗,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从今以后,我们互不相干,只是认识,仅此而已,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也不会再见你的,我们.....!不要这样下去了"
　
　　“心颜，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下辈子都要在一起的吗？”
　
　　“那是下辈子的事了。”心颜痛苦的蹲下来喊道：“这一辈子，你是小玉姐的，你不可以说这样的话，你知道吗？”
　
　　子川走过去想要拉起她：“可是我爱的是你，你要我怎么办，我到底要怎么办啊？”
　
　　心颜甩开他的手，踉跄着站起来：“忘了我吧，慢慢你就会习惯的！”说着从脖子上解下来一个东西，赫然是子川送她的那枚铜币，她颤抖着手狠狠心一下子将它塞在子川手里：“你可以不爱我的，我要你发誓，发誓不再爱我，只对小玉姐一个人好！”
　
　　子川拼命的摇头，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心颜不忍再看下去，心痛的逼着他快快起誓，咬着上下打架的牙齿道：“你若不发的话，我就来发，我发誓我这一辈子……！”
　
　　话未说完就被子川掩住了嘴巴，他的眼神绝望而又痛苦：“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我发就是！”
　
　　“子川！”心颜在雨中哭成一团。
　
　　当天回去，心颜就“哈湫哈湫”个不停，碧华忙煮了碗姜汤逼着她喝下去，责怪道：“怎么出去也不带把伞，真是的，淋病了可怎么办！”
　
　　心颜道：“没事的，我健康的很呢，我……哈湫！”又是一喷嚏飞过。
　
　　碧华连忙按住她：“别乱动，快点睡觉。”
　
　　心颜乖乖的躺了下去。碧华不放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的迹象，关了灯，悄悄的走开了。
　
　　睡到半夜，心颜忽然觉得头痛的厉害，口干舌燥的，想起来找杯水喝却怎么也动不了，昏昏沉沉的难受极了。
　
　　碧华听到动静赶紧拉开灯，只见心颜半睡半醒，翻来覆去。她试探的伸出手摸了一下，吓了一大跳，急忙跑下床，打了盆冷水，将毛巾浸在里面弄湿，然后敷在心颜头上。
　
　　心颜只觉浑身火烫般难受，勉强睁开眼睛，望着碧华道：“妈，我会不会死呀？”
　
　　碧华心里酸酸的，安慰道：“没事的，只是感冒了，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妈！”心颜流下一滴清泪，欲拉住碧华的手，可是碧华似乎离她越来越远眼前突然漆黑一片，心颜昏了过去。
　
　　“心颜，你醒醒啊！”碧华一下子乱了方寸，哭着喊着，可是仍旧无济于事。
　
　　听到声音的心欣“咚咚”的跑过来，急切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碧华握着心颜的手哭着说不出话来。
　
　　“心颜，她怎么了？”心欣飞奔到床前，探了一下她的鼻息，道：“快送去医院！”
　
　　“哦，我这就去！”碧华抱起心颜就往外走。
　
　　心欣也不顾蓬乱的头发和只穿着睡衣的形象了，匆匆的也跑了下去。
　
　　半夜，实在是拦不到车子，碧华急的背着她就跑，心欣在后面叫住她：“等等我呀，你这样背着她很难走路的，我找个竹床来，我们一起抬过去吧！”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碧华一见到医生出来，就抓住他紧张的问。
　
　　“没什么大碍！”医生慢条斯理的说道：“可能是着了凉，再加上受了点刺激引起的持续高烧，吃了我开给她的药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谢谢医生，谢谢哦！”碧华总算松了口气，对着天花板，双手合十，喃喃的念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心欣也松了口气，刚才还真把她给吓坏了。“没事就好，妈，您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你回去休息一下，我不累，这交给我照顾就行了。”碧华不由分说的将心欣往外推，心欣只好先回去梳洗一下，带点早餐过来，大家一起吃。
　
　　“对不起，将你们吓坏!”了心颜躺在病床上，烧还没有退完，神志稍微清醒了些。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碧华摸着她的头慈爱的道：“你只要快点好起来就行了。”
　
　　“就是啊！”心欣在一旁插口：“一直都是你照顾我们，现在轮到我们照顾你了，好好享受吧！”
　
　　心颜点点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好象在说给碧华听：“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知道就好，来，张开口！”心欣将削好的一只苹果塞到她口里。
　
　　心颜大口大口的嚼苹果，心里想道：“或者我可以忘记他的！”怎知不想还好，一想便不可遏止，心颜皱起了眉头。碧华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忙问道：“哪里不舒服！”
　
　　心颜装着没事人一样笑道：“我哪里到舒服！”说完之后，又在心底问一遍自己：“我真的哪里都舒服吗？”恍惚间又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好象听到小玉的声音，然后是子川的声音。“子川也来了吗，我好想见他呀，可是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小玉姐了！”思绪晃晃荡荡的又游走了，眼睛也睁不开，许是太困了吧，还是睡觉好了，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心颜这样想着，然后四周真的好安静，晕晕沉沉中，心颜感觉自己的手被谁握住了，那种感觉好熟悉。心颜混混沌沌睁开眼：“子川，是你吗？”
　
　　“是我！心颜，是我！”子川的手握的更紧了。
　
　　“哦”。心颜如释重负，又要睡过去，自言自语道：“又做了一个梦！”
　
　　“心颜！”子川泣不成声：“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好起来，我一定听你话，我一定会听你的话的，不再爱你了，你快点好起来吧！”
　
　　“砰”的一声，瓷器坠地的声音清脆的传来。
　
　　“小玉？”子川回头猛然发现小玉泪流满面的站在病房门口。
　
　　“小玉！”子川追出去，剩下碧华站在原地发愣，这是什么跟什么嘛，怎么会这样，真是，唉……！碧华一时接受不了这种突发事故，靠在墙上直叹气。
　
　　心颜睁开眼茫然四顾，只见碧华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地上是散碎的瓷片，汤水流了一地。
　
　　“难道刚才不是梦？”心颜摸了摸昏昏的脑袋，朝碧华喊道：“妈，您怎么啦？”
　
　　碧华清醒过来，忙着打扫残局，对着心颜道：“你先躺会儿，我等下就弄好了。”
　
　　“我已经没事了，妈，我想回家！”心颜跳下床，精神稍微好了点。
　
　　“快去躺着，等好了，自然会回家的！”碧华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立场来对待这件事，两个都是自己的女儿，任何一个伤心都不是自己愿意见到的，老天啊，你折磨我们还不够吗，现在居然还这样打击我们。
　
　　“妈，您同一个地方已经扫了好几遍了。”心颜半躺在床上，盯着碧华手中的扫帚，喊道。
　
　　“哦！”碧华强打起精神，找话说：“你饿了吧，我去买点吃的。”
　
　　心颜见碧华心不在焉的样子很奇怪，想问一下，碧华已经出去了。
　
　　“小玉！”子川追上她：“你听我说！”
　
　　小玉擦干眼泪望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子川决定摊牌，长痛不如短痛，她恨自己也好，骂自己也好，也决不能动摇他要爱心颜的决心，可是酝酿了好久，只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小玉的眼泪哗啦拉的流了下来，她原本以为他会说：“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的！”那即使是谎言，哄哄她也好啊，而他居然就这样说出了这三个字，这三个字说出来容易，听到的人又要承载多少悲伤啊！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追出来呢，追出来只为了说这三个字吗？
　
　　“小玉！”子川低下头：“是我对不起你，只要离了婚，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人都没有了，我还要什么东西？”小玉绝望的喊道：“难道你一点点都没有爱过我吗，难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都是无用的吗？”
　
　　“小玉，你别这样！”
　
　　“你走开！”小玉一下子如坠深渊，子川要和她离婚，而且对方竟然是情同姐妹的心颜。她痛不欲生的拨开围观的众人独自跑开了。
　
　　只听围观的人们议论纷纷，“真是，男人就是靠不住！”一对年轻妇女在一旁窃窃私语，不时拿眼看子川，周围也大都是附和之声，眼神鄙夷至极。
　
　　子川没心情理那些人的无聊作风，默然走回医院，到了病房门口却是徘徊良久，欲进不能。
　
　　“呃，子川啊，你怎么站在门口呢，进去啊！”心欣一手挽着润宗，一手提着食物篮子出现在子川面前。
　
　　“恩，这个，那个，我要先走了！”子川底气全无，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话未说完，人已离了数米远了。
　
　　心欣对着润宗道：“怎么古古怪怪的 ！”
　
　　“也许是有急事，我们进去吧！”
　
　　“姐姐，润宗哥！”心颜看来气色好了很多，伸了个懒腰懒懒的说道：“你们都不来陪我，无聊死了！”
　
　　心欣想都没想就说：“有子川陪着哪里还轮的到我们啊，只怕还嫌我们在呢！“
　
　　提到子川，心颜的神色暗了下去，一瞬又强打起笑脸：“人家只要姐姐陪嘛，呵，还有姐夫！”
　
　　“好啦，陪你就是了！”
　
　　心颜一脸无奈：“我还是回家好了，在这闷死了！”
　
　　“有我们陪你不就不闷了，来，喝点粥，我刚煲好的！”心欣从篮子里端出一碗粥小心的递过去：“饿了吧，妈呢？”
　
　　心颜接过去大口的喝着道：“真的好饿，妈说去买东西到现在都没回来！”
　
　　“呀，慢点喝，早知道多带点，妈妈又说她带了东西来，让我不要带，幸亏我带来了，要不然可要饿扁你了。”
　
　　“就是啊！不过妈妈好象是有带来，可惜应该是不小心掉到地上去了，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一地的碎瓷片和汤水！”心颜想起碧华的神情有些古怪，顺口道：“妈妈好象很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心欣也没往深处想，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脸颊：“还不是为了你嘛，吓死我们了。”
　
　　“我都不想啊！”心颜玩弄着被角，雨中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连同心情也如同下了雨般湿湿答答的。
　
　　“又没有人怪你，傻瓜！”心欣以为她在自责，又转口安慰。
　
　　“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心颜开心的抱起床头的一只小娃娃熊：“连小熊都给我带来了。”
　
　　“那是当然，呵呵，对了子川今天好象很匆忙的样子啊，是不是办什么急事去了！”
　
　　抱着熊的手僵住了，心颜急切的问道：“你见到子川了？”
　
　　“是啊 ，就在病房门口啊，我进来，他刚好离开！”
　
　　“哦！”心颜又低下头沉默了。
　
　　心欣看出了不妥的地方，问道：“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心颜摇头苦笑：“我倒情愿我们吵架了。”
　
　　“那是……？”
　
　　“我们分手了！”心颜语气平淡，将痛楚全藏了起来。
　
　　“啊？”心欣一时没反应过来，缓了一会才道：“你开玩笑吧！”
　
　　“算了，别提了！”心颜不想徒增悲伤。
　
　　“也好，也好！”心欣安慰的拍拍小熊，自语道：“这么好的妹妹，他居然有眼无珠，放心，姐姐一定帮你出这口恶气。”
　
　　“不要啊，姐姐，我们只是有缘无份罢了，与他无关的！”心颜紧张的连忙为他说话，
　
　　“瞧你，明明是对他念念不忘，那为什么还要说些有缘无份的话呢，事在人为，缘分是要自己创造的。”心欣鼓励她。
　
　　可是心颜不得不面对现实，她叹了口气：“你不会明白的！”
　
　　心欣深不以为然：“我再不明白，也懂得人定胜天这句话啊，你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呢？”
　
　　心颜哭道：“他已经结婚了，我还能胜过什么？”
　
　　心欣没有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兀自干着急。
　
　　群鸟归巢，夕阳西沉，子川还在街头晃荡，左边是一条直巷，右边是一条大道，正前方则是一条商业街，到处四通八达，可是他却呆立在中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秦奋盯着子川的房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小玉进去已经好几个钟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想完，又忍不住骂自己，什么嘛，没动静说明她比较平静，怎么可以往坏处去想。骂完自己又埋怨子川，看她哭着冲进来，一定是知道了子川的风流债了，他倒好，人影都不见一个，悲惨的自己只好守着他的房门不敢离开半步，若不管的话，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良心肯定会不安的。毕竟细细算起来，自己也算的上是个帮凶了，都怪自己，什么不好帮，竟然帮他欺骗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
　
　　就在秦奋的自责中，时间又走了一圈。
　
　　“不好！”秦奋跳起来：“她不会是……？小玉，开开门呀！”秦奋用力的敲门，急促的朝里喊道。
　
　　里面没有动静，也没有人帮他开门。情急之下，他只好后退几步，用尽全力的撞过去，不料，门无声的打开了，秦奋刹不住脚，惯性使他一头撞了过去，哎哟，他捂着胳膊尴尬的爬起来，心道：“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小玉红肿着双眼道：“我走了！“说着就要出门。
　
　　秦奋顾不得被撞到的胳膊了，急忙拦住她：“怎么说走就走呢，起码得等子川回来吧！“
　
　　“回不回又有何区别？”小玉道：“你不用拦我了，我现在就回乡下去！”
　
　　“别，还是等子川回来吧！”秦奋心里暗暗祈祷：“子川，快回来吧，再不回来，可别怪我这个做兄弟的没有尽到力了。”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子川心情复杂的打开了门。
　
　　“子川！”秦奋第一时间叫住他：“小玉说要回乡下，你快劝劝她呀！”
　
　　小玉撇过头，眼里涌现出泪花，尽量以平静的语气开口道：“让我回去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不行吗？”
　
　　子川轻轻拿下她手里的包袱：“先不要走，我们谈谈好吗？”
　
　　小玉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谈什么？你还要我怎么样？还有什么好谈的，你这样做还不够吗？”
　
　　“ 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
　
　　“我不听，我不听！”
　
　　“你听我说！”子川扶住哭成泪人的小玉：“现在这么晚了，你能去哪里，遇到危险怎么办？”
　
　　小玉执意抢过包袱：“你都不要我了，还管我什么遇到危险不危险做什么？”
　
　　子川无奈之下，只好紧紧的抓住她乱动的手脚，任她发泄似的在身上乱踢乱打，直到小玉没有力气折腾了，才渐渐松开手。
　
　　“啪！”子川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小玉梨花带雨的瞪着他，看到他脸上清晰的红印，又心疼又愤怒，终于放弃了包袱，转脸跑回房间去了。
　
　　秦奋急的半死，也插不上什么，见小玉进去了，才吐了口气，拉着垂头丧气的子川坐下，子川垂着头不说话，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同情的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住了几天医院，心颜终于完全康复了，一回到家就往床上一躺，叹道：“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啊！”
　
　　心欣坐在床边笑她：“越来越不像淑女了！”
　
　　心颜坏坏的笑：“还不是你的错，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看我不打你，自己学坏还算到我头上来了。”心欣抛出一个枕头砸她，她连忙闪开又砸了回来，两人礼尚往来，玩的正开心，忽听心颜道：“好久没有玩打雪仗了。”
　
　　心欣也有同感：“好怀念哦！”
　
　　心颜抱着枕头仰望天花板，幽幽的道：“人如果不长大该多好啊！”
　
　　心欣抢过她的枕头抱在胸前，似乎想起了很多，用不太肯定的口气说道：“我才不要呢！”
　
　　“你当然不要了，润宗哥那么疼你！”
　
　　心欣苦笑：“人总是有不同的烦恼的，你烦这个我烦那个！”
　
　　“你和润宗哥也出现问题了吗？”
　
　　“不是我们之间有问题出现，是我和他家！”
　
　　“他父母不喜欢你？”心颜觉得他父母真是不可思议，连心欣这么好的女孩都不喜欢。
　
　　“不是 ！”心欣想了想：“也可以说是，因为我的家世与他家相差太远，门不当户不对。”
　
　　“那你们会离开家庭自己选择生活吗？”
　
　　“不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吧。”心欣轻叹。
　
　　心颜道：“润宗哥一定会为了你突破家庭的束缚的。”
　
　　“谁知道，看开点吧，你也要看开点！”
　
　　“不看开又能怎么样，事已至此了！”心颜似是自言自语，声音极低。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去逛街吧，这样可以带来好心情！”心欣拖起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心颜，对着镜子左右看了一下：“还好头发没乱，不然又要梳头了，你看你，头发乱成这样，快来梳洗一下。”
　
　　心颜依言坐早梳妆台前将头发草草梳了一遍。心欣上下观察了一番，对着镜子里的人赞道：“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和姐姐比起来可差远了！”心颜谦虚的转过身道：“姐姐永远是最漂亮的。”
　
　　心欣笑的很开心：“就你嘴甜！‘
　
　　“事实嘛！”心颜东张西望，边回答边问道：“妈妈呢，我们一起去吧。”
　
　　心欣也搜索了一遍：“不见哦，是不是出去了呀，那只好我们两个去！”
　
　　“那我们走吧，说不定还会碰到她呢！”
　
　　“哈哈，一定会的！“
　
　　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渐传渐远，直至消失。
　
　　碧华凭着记忆一路找去倒也没费什么事，道路熟悉，心情却是沉重万分的，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感情的天平倾向了小玉的那头。一个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女儿，一个是相识不能相认的女儿，两厢一比较，愧疚的心理便占了上风，碧华只有在心底一遍一遍的说着：“心颜，对不起你了，妈妈只能牺牲你的感情了，你就原谅妈妈的这次罪过吧！“
　
　　帮碧华开门的是子川，子川不知道碧华是何用意，踌躇着不知怎样开口，碧华对子川倒依旧很客气，笑着问：“小玉在吗？“
　
　　“她在，我去叫她！“子川匆匆走了进去，一会儿小玉低头走了出来，这么复杂的关系，她也不知应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碧华，只好沉默不语的坐到她的对面，原本亲密无间胜似母女的谈笑气氛不见了，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碧华在沉默中酝酿了好久，还是说了出来，虽然明知道这将会给心颜带来很大的冲击。她说：“小玉不用难过了，心颜已经向我保证过，她绝对不会成为你和子川的绊脚石的，请你相信我！“
　
　　小玉抬起头，神情凄楚，摇头苦笑道：“大妈，我相信您，可是子川他不会这样想啊！“
　
　　“会的，只要心颜不再见他，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时间久了，也就淡了，你们两还要过一辈子呢。”
　
　　“您这样做，心颜怎么办呢，她会很伤心的！”
　
　　“她还小，不懂得什么，一久就会忘记了的，亏你还为她着想，这样的女孩子子川怎么还会再有二心呢，这只是个小小的误会，以后路归路，桥归桥，都不会相干的了，傻孩子，别哭了。”碧华帮她擦干哭红的双眼，内疚之心风起云涌。
　
　　小玉没有告诉她，子川已经提出与她离婚了，这么善良的老人，小玉很感动，可惜就要与她分别了，离了婚之后，她回到乡下也许都再也见不到她了，为了不让碧华内疚，她故意点头应承，期望可以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碧华是怎么也不会好受起来了，成全了这个就要拆散那个，任谁也无法理智面对。弄妥了小玉这头，碧华又马不停蹄的往家赶，好在只有心颜一个人在。
　
　　心颜趴在书桌上看书，无意中抬头看到碧华脸色苍白的在站在不远处看她，奇怪的问道：“妈，您怎么站在那里呀？”
　
　　碧华艰难的笑笑，移到心颜身边坐下：“心颜，妈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啊？”心颜放下书，认真的看着碧华。
　
　　碧华张了张口，一句简单的话在脑中百转千回就是表达不出来。
　
　　心颜从未见母亲这样，心里着急，忙道：“您怎么啦？”
　
　　“妈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如果恨我的话就恨吧！”碧华听到自己了虚弱飘渺的声音。
　
　　“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恨您呢！”心颜莫名的慌乱起来，手足无措的拉着碧华的手。
　
　　碧华格外吃力的说道：“我是说认真的，其实小玉她是你亲姐姐！”
　
　　心颜哭笑不得：“我知道您很喜欢小玉，，可是您不是只有我和心欣两个女儿吗，这怎么可能呢？”
　
　　碧华将那些尘封的往时娓娓道来，这在心颜听来却是天方夜潭。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小玉竟然是我的大姐，这也太荒廖了吧？”母亲苦苦隐藏着这个秘密，至今都没提起，今天无缘无故的突然告诉了她，莫非……？心颜心里一紧，毕竟是 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一点就透。母亲怎么会知道我和子川的关系？她是要我成全他们吗？混乱的思绪铺天盖地而来，耳畔总是回响着碧华的话：“我知道这样做很难为你，都是我的孩子啊，哪一个我都舍不得，可是，你大姐她，我真的很愧对她，你就当帮我弥补她好不好，妈求你了，求你了！”心颜扶起哭着求她的母亲，平静的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秋天的日长在慢慢缩短，一忽而深沉的夜幕就悄悄来临了，碧华坐在灯下神思恍惚，纷杳而至的许多事情，确实需要好好的理一理。
　
　　“妈，心颜去哪了？”心欣显然刚从外面回来，四下找不到人，就将手里的袋子推到碧华面前，从里面翻出一件浅黄色的布料大衣，对着身上比划道：“我特地买了两件，这一件是送给心颜的，这种浅颜色我穿不来。”
　
　　提到心颜，碧华才想起整个下午都没见她了，还以为她在房间呢，也没见她出门啊！中午和心颜的那场对话还在心头悠着，神经自然比较过敏，抢先一步到房间里看了一遍，的确没有人。
　
　　“不会是……！”碧华不愿也不想往那方面去想。
　
　　“咦，这是什么啊？”心欣也跟了进去，首先发现梳妆台上压着一张纸条，开始也没当回事，不经意的念道：“妈妈，姐姐，我走了……！”
　
　　“啊？”心欣瞪大了眼珠子确认自己没有眼花，赶紧看下去。
　
　　碧华更急，一把夺过来，捧在手里的一张纸似有千斤重，手颤抖的厉害，只见上面写道：“我一直都是想成全他们的，可能是心头的那份不舍在作祟吧，总是不能够下定决心，刚才，您同我说的那些话，使我豁然明白，我的不舍只会增加大家的痛苦，与其三个人一起饱受煎熬，不如我退一步海阔天空，您放心，我不会难过的，未来的道路还很长，说不定我会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呢，所以，我选择了离开，当我再次回来的时候，希望可以带给您惊喜，我祝福他们，您和姐姐也要保重，我已经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您也不用太内疚了，能做的您都做了。笔不多叙，来日方长，到时再见。”
　
　　“这是怎么回事？”心欣不明白。
　
　　碧华不敢接她的目光，捂着脸“嘤嘤”的哭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什么事情瞒着我呀！”心欣心急如焚。
　
　　碧华哭道：“是我的错啊，是我对不起她，她为什么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呢？”
　
　　心欣想破了脑袋也不知其中出了什么差错，也就更加着急，搀起碧华道：“能不能说的明白点？”
　
　　事到如今，碧华知道再瞒下去也没用了，索性一五一十的和盘说了出来。心欣以为自己的经历已经够突破常理的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
　
　　碧华颓然道：“如果不是我告诉了她这一切，她也就不会这样就走了，我怎么这么糊涂呢？”
　
　　听到最后心欣不禁埋怨道：“您不能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将心颜的幸福个搭进去啊，她是何其无辜的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碧华后悔至极，哭诉道：“是我太自私了，只想到自己，我对不起她呀，一定要帮我找到她，我一定要当面向她认错！”
　
　　看到母亲伤心欲绝，心欣也不忍过多责备 ，只好说道：“心颜已经这么大了，做事应该会有分寸的，我先出去找找，您在家等我消息。”
　
　　碧华不肯，也要跟着出去，心欣只好随她。
　
　　暗夜无边，时光仿佛又倒退到从前，那夜也是如此的绝望，由心欣到心颜，从不喑世事到历尽沧桑，所有种种，今日全部重演。碧华有了种错觉，好象又回到了心欣失踪的那个晚上，这种感觉让她心碎。心欣握着她冰冷的双手道：“回去吧，我去找一下润宗，看他有没有什么关系帮我们找找，单凭我们两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啊！”
　
　　碧华默不作声，脸上的泪水已经风干了，憔悴的不成人形，心欣环顾四周继续道：“她不会有事的，你回去休息一下，才有精力继续找啊！”
　
　　将碧华送回家，心欣又再次出了门，她想找润宗商量一下，可是走到半路越想越觉得气愤，纤手一挥，让车夫赶紧掉头，车夫莫名其妙，这么戏耍人，真是可恶，但见车上的这位小姐怒气冲冲的摸样不好惹，到嘴边的牢骚又咽了回去，狠狠的拉起车就跑，似是发泄心中的不满。
　
　　“心欣？”子川拉开被捶的砰砰响的门吃了一惊，心欣正满面怒容的站在门口。
　
　　心欣劈头就来一句：“心颜出走了，你知道不？”
　
　　一句话如同惊雷滚过，屋内所有的人全涌了过来，子川什么也不问，就要冲出去，被心欣一手扯住：“你干吗去？”
　
　　“我去找她！”
　
　　“找她？”心欣冷笑：“我算是看错你了，你害的她还不够吗，是不是想让她自杀以谢罪啊？还有你！”她指着发愣的小玉怒道：“别以为念着妈妈对你有所愧疚，就以大姐的身份抢掉心颜的东西，这样的姐姐，我不稀罕也不会承认！”
　
　　小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意思却是听懂了，急忙解释道：“我没有！柳大妈对我是很好，但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妈妈觉得将你从小送给别人收养很对不起你，所以才让心颜再也不要见子川，成全你们，现在好了，心颜走了，如你所愿了，你高兴了吧！”
　
　　“什么？”小玉只觉得天旋地转，冲到心欣面前吼道：“这怎么可能？你不要乱说，我从小只有一个妈妈，只有一个！”
　
　　心欣比她还高声：“我不理你有几个妈妈，但是你害心颜失踪是事实，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内疚一辈子！”说完，冷冷的看了子川一眼，急匆匆的又走了，她还得赶着去找润宗帮忙。经过刚才那一闹，似乎是得到了发泄，心欣的心情平静了下来，边走边思索着寻找方案。
　
　　她平静了下来，子川那一头却炸开了锅。子川跑遍了大街小巷，只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秦奋陪着他走过河堤边，迈过柳树旁，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心中的希望之火越燃越淡，如风中的蜡烛，摇摆不定。任何一个线索都能让他们乐的跳起来，但同时也会让他们沮丧万分。望着昔日曾经欢笑满天的旧景地，触景生情，子川绝望的抱头痛哭。
　
　　小玉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二十多年过后，竟然有人告诉自己，这才是她的亲生母亲，世事如此多变，连身世也是如此，换了任何一个人也会接受不了的。脑海中出现碧华痛苦绝望的表情，小玉的心猛的收缩了一下，刚才那样对她会不会太过于残忍了呢？“孩子！”碧华哭道：“我从来没有奢望你肯叫我一声妈，只要你愿意让我经常见到你就行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你还叫我大妈，好吗？”小玉想到自己的回答就悔恨不已，也不知当时为何就说出那样的话：“我不会认你，更加不会叫你，也不会再让你见到我，因为——我恨你！”
　
　　可是实际上，小玉一点也恨不起来，一出了门就后悔起来，一路上碧华的那句话总是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一个做母亲的这样求自己的女儿，却得不到一丝回应，如果换做是我的话，一定伤心的活不下去的。
　
　　小玉不忍心去想碧华痛苦绝望的表情，那不是她想见到的，她想见到的是一个和气可亲的脸上总挂着笑容的柳大妈，而不是一个痛苦的母亲。还有心颜，她太傻了，她以为她这样走了，就可以挽回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吗？心颜，可怜的妹妹，你在哪里，姐姐愿意成全你！话一出口，小玉已是泪水满面了。茫茫苍穹，没有一声音回答她此刻心颜在哪里，只有一阵紧似一阵的大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心颜妹妹，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自由选择，你最想去哪里？”
　
　　“去我外婆家，那里有好多竹子，我喜欢那里的竹子，如果可以隐居在那就好了！”说话时的心颜天真烂漫，小玉的笑容纯洁无邪。刹那间，对话的两个人似乎已经经历了一个轮回。小玉突然想起：“对，她肯定是去她外婆家了！”她想：“是该找她谈谈的时候了。”
　
　　落叶纷纷下来，洒在凡间。厚厚的云层阴暗的笼罩着上空，凡是没有阳光射到的地方，灰暗无比。
　
　　小玉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气，缩了缩脖子，继续朝前走。她已经下了火车，想转车时找不到，只好打算暂且找个地方歇脚。
　
　　就在她这样盘算的时候，忽然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向她这边涌过来，很快，她就被挤在中间，进出不能。跌跌撞撞的人群将她身不由己的往前推。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随便扯住身边的一个人问：“怎么回事？”
　
　　那人只顾向前挤，根本没空回答她，不过她后面的人替她回答了：“还问什么，逃命要紧，没听到拉防空警报了吗？”
　
　　小玉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便问道：“什么防空警报啊？”
　
　　那人惊诧的道：“姑娘，你是不被吓傻了，这都还要问？等下再跟你说，还是先跑吧！”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勇猛的冲上前去，小玉被落下了一大截。
　
　　虽然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小玉还是掉转方向跟着人群跑。人群全部挤向了一个洞口，若不仔细看，这个洞口还真不明显。到了里面，小玉才知道这叫防空洞，本想多问几句，可是人们精神紧张的一个个挤来挤去，根本没人理她。
　
　　小玉隔着虚掩在洞口的高高的灌木丛，看到外面一片平静，只是不知道什么声音刺耳的响个不停，阳光不知道何时已拨开云雾直照在地面上，总之这天是个阳光普照的好日子。
　
　　过了好久，外面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刺耳的响声也听不到了，洞内的人憋的受不了，纷纷探出头去，可是依然不敢跨出去。直到警报解除，人群才敢往外走，疏疏落落的人们低着头往家赶，全没了进去时的迅速与激动。
　
　　小玉夹在人群中间慢慢的跟着散去的人群走，可是人群转眼间就散的差不多了，只见前面有一少女在低头赶路，小玉自语道：“她也是一个人啊！”
　
　　话才刚落，那少女向后望了一眼，两人同时站住了，小玉首先喊道：“心颜妹妹！”
　
　　心颜嘴唇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喊出来：“大姐！”
　
　　小玉没有想到半路上就遇到了，想要说的话不用藏太久，真是太好了。
　
　　心颜四下打量了一遍，狐疑的问道：“就你一个吗？”
　
　　“是啊！我是特地找你回去的！”小玉摸摸她的脸颊：“你看你，眼睛都肿了，一定是哭了很多次吧！”
　
　　心颜不好意思的分辩道：“哪有，我刚才是吓的！”
　
　　“没有就好！以后可不要这样了，我们这就回去吧，要不然大家都担心死了！“
　
　　心颜低下头，不想让小玉看到她的表情：“我暂时不想回去！“
　
　　小玉笑道：“傻瓜，你再不回去，子川都快要发疯了，自从知道你出走的消息，他就不停的在找你，看到他那样，你于心何忍？”
　
　　“他慢慢就不会找我了，我也不会去找他的，这样你们…..！”
　
　　“我们就可以白头到老了，是吗？”小玉打断她的话，叹道：“你不用这样的，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和子川是没有爱情的，没有爱情的婚姻如同没有地基的房子，即使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我决定同意与他离婚。”
　
　　“不，你不能这样子做的，你就原谅我们一次吧！”心颜求她：“你不能因为我是你妹妹就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啊！”
　
　　小玉道：“你我这样推来推去的算什么呢，子川他是个人，不是一件物品，所以要跟着感情走，你也不能因为我是你姐姐，就将他让给我呀，我这么做决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妹，你明白吗？姐姐会祝福你们的，不要因为我而要有所退缩，姐姐鼓励你，爱情面前人人平等！”
　
　　“不，”心颜坚决否定：“我不能置姐姐的幸福于不顾！”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连我没读多少书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还这么坚持？”小玉故意板起脸。
　
　　“姐姐……！”
　
　　“不答应就别叫我姐姐！”
　
　　心颜还想说什么，忽然被一阵“嗡嗡” 的响声吸去了注意力，声音由远及近，待心颜看清时，心下大惊，急忙扯住小玉道：“快趴下！”
　
　　小玉也看到了天上呼啸而来的飞机就像一只只盘旋的苍鹰一字排开。小玉很好奇，从来没有见过这番阵仗，也不知道心颜是什么意思，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反而朝它们走去。心颜喊叫不及，因为正在这当口，轰隆隆一声巨响，接着是昏天黑地，心颜已失去了知觉。
　
　　待再次醒来时，只觉得嘴里涩的厉害，用手一抹，全是泥土。抖了抖头上的泥渣抬眼往外一看，一切平静如初，只道是已没命了，谁知还可以再次看到这个世界，想到这，忽觉得少了什么，猛的爬起身，一层厚厚的泥土应身而落，她也顾不得拍打掉，四处叫道：“姐姐！”可是没有人回答她。突然她停住了，因为前面静静的躺着一个人，她不敢走近，更加不敢想象，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挪过去，胆战心惊的看到，果然是小玉，她无声的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土。
　
　　“姐姐！”心颜放声大哭，拼命拂掉埋在她身上的土，摇着她喊道：“姐姐，你只是昏过去了对不对，你醒醒啊！”
　
　　可是小玉却再也没有醒过来，她的面容依旧亮丽如春，好象睡着了一般，但是这一觉似乎太漫长了，已经到了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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