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有点颓废地伏在自己的身子,汗乎乎的肉贴着她的肉。她尽力想摆脱它,可无能为力。
他从她的身上下来,翻了个身,似乎很疲劳,他很想对她说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声对不起吗,还是——他们已是多年的夫妻了,而且已有了孩子。他望着她脸上那一种迷茫气息,她眼角挂着的一颗泪珠,似乎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那种鲁莽行为似乎在这样夜晚中撕破了什么——撕破了他们之间那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的纸——他已经有点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他感到担忧的不是他们现在的生活,而是她们之间不久可能发生或者将要发生的事。
失眠。她的那两黑亮的眸子眨了一下,望着窗外的夜色。
她空乏的心中像屋外的晶莹的露水一样冰凉,发生了什么事了?似乎有一只细小的虫子,在她心脏的瓣叶上慢慢地爬行。
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下身子,不小心碰了他一下手。她先是有点厌烦,接着便感到一种悲哀。
她不断地在他身边翻着身子,强迫着自己睡去。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一种深深的愧疚感让她感觉悲哀。
她望着他背着自己睡去的身影,听到她平静的呼吸声。他额角露出点点的水珠,一种莫名的不安与惭疚感越来越强烈。她想起他们刚谈恋爱那阵子的一些事。
他身上的被子已掉到一边,露出一只有点黝黑的膀子。那只膀子就横在她的眼前。它在向她拒绝着什么。
30
当他再次靠近自己身体的时候,她完全不知怎么去拒绝他,她歇斯底里,挣扎,恐惧地吼叫着。她让他完无法靠近自己。好像快要发疯的样子。
好几天的时间里,他们两人呆在屋子里,没说一句话,她每天从医院回来,便忙着那些清洁卫生的事儿,清洗着地板,洗衣服,洗澡,她钻进浴室里,褐去了身上的衣服,往自己散发着汗酸的身上打了好多香皂沐浴露之类的东西。
脏。那种肮脏的感觉又再一次涌上自己的心头。她望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地用手搓洗着自己的手臂,脸,脖子,因为丈夫的嘴唇每次都在上面吻呀吻着。
晚上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她陪着只有几岁的小梓睡在一起。
他变得一天天地焦躁起来。常常因为身边一丁点的小事儿动怒。
他积怨地望着她从自已的身边走过来又走过去。她始终一声不吭的。每次他们和孩子同在一只饭桌上吃饭,她只顾着自己碗里的菜,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那个晚上,他自己一个人在床上失眠到深夜,怀着那种莫名的愤怨感,走进她和小梓的睡房。
他在她的身上粗暴地搓摸着,接着扯去她身上的衣服。
你干什么呀。干什么呀——她依然在他的怀里挣扎。
他终于忍不住了,抡起他的那只右手,向她的嫩白的脸上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接着他揪着她的头发,捻起拳着,向她的脸庞上砸去。
31
头脑中嗡的一声。她感到身子有点发沉,摊倒在床上。
他眼里燃烧着一种愤怒的火花。一种要摧残一切的欲望,一种被久久压抑着的欲望。
他揪着她头发,揪着她的头往墙壁上猛烈的撞去。
啪啪的巨响,小梓在床上被吓醒了。他睁开朦胧的眼睛,看见那可怕的一幕。妈妈脸上的血迹,她发黑的眼睑,蓬乱的头发,身上被扯开的衣服。
她的凄厉的叫声飘忽在夜色的旷野中——
眼角已被泪水模糊。脑袋一阵阵刺痛,发热发烧,眼睑已肿得像一个小山子那样。挤迫着她的眼球,有点让她看不清东西。
小梓用被子蒙着自己的头,他不敢出声,他十分害怕地望着父亲那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黑色的阴影。
他看见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摔倒在墙角,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悄悄地呜咽着抽泣着。忽感到自己的身上发冷,一阵毛骨悚然。
他忽神经质地发觉自己做错了什么,感觉存在她们之间相隔着的那一种悲哀。那种悔疚感在他的心中一点点扩散,最后他竟不能自己,走了上去,搂着她妻子受伤的身体,埋在她的肩上,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样委屈地哭了起来,蓉,我对不起你。他失声痛哭了起来,眼泪和鼻涕都沾到她肩上的衣服。
32
你已经习惯了那一种可怕的折磨。
他每次凑近她的身体,总会嗅到你身上那一股浓重的伤残的气息。
有一种很宝贵的东西,早已在你的心中消失殆尽。早已在你们之间消失殆尽。
她常常想,这就是生活。可为什么呀。
她在浴室里,任由着水流漫延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她的眼里噙着泪水。那种不能拒绝忧郁感像透明的水流一样漫延着自己的浑身上下。
在街上匆匆行走着的好多的人群中,你是那一位呢,你常常站在街边的路上。寻找着过去的那个自己。那个迷失在人群中的自己。
她在冰凉的水流中,她常常产生这样一种幻觉。她在晶莹透明的世界中,不断地下坠。下坠。
她用手轻轻地触摸着自己身体上留下的紫色伤疤。曾经深爱着她的那一位,在岁月中留给她自己那不能磨灭的伤痕。
小梓已渐渐地长大了。他已上了小学一年级。她每天接着他上课下课。欣慰地看着她和别的孩子融洽地生活在一起。
她常常在丈夫不在家的时候,一个人静静地端祥着她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他明净的眼神。无瑕的脸蛋,没有指甲油的手指。他轻盈的睫毛。他有时眨了眨眼睛。略天真而并不懂得忧虑的神情。夏天的季风,在阳光下枯萎的花朵,明净的夜晚,蒲公英的飘零。空虚,没有尽头的渴望。
他懂得爱吗,她有时牵着他的一只手。这样呆呆地想。
你想对生活说点什么呢?
他们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后。他又开始憎恶起她来。他又强迫着她和自己做爱。他又开始失去理智那般地欧打着自己。
33
服了那种百优解的抗抑郁药物过敏之后。医生开始建议我服用另一种相同类型药物——赛乐特。
而这种药差不多得隔三至四天的时间后才能服用。因为我的体内还残留着百优解那种药物的成分,这两种药不能并用在一起。
我躺在床上。休息了两天,这两天里我没有接触到任何其它的药物。身体感到有点虚弱。在床上睡了过去,又醒了过来。我的妈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姚老师在学校放学的时候,便来到医院里。身上因为过敏而引起的红点已完全褐去。皮肤也早以不再发痒。头也不痛了。
不知为什么。身体竟感觉有些舒适起来。这或许是那种药物的作用。这样舒适感持续了整整的一个白天。除了晚上到来的时候,让我感到不安外。
夏天的阳光照射在床边的窗口上面。我望着床边柜台上放着的一株水仙花,那上面的洁白的花朵开得正灿烂。上面缀着点点的金黄色的花蕊。有一缕淡淡的花香飘在这空气中。渗入到的鼻端,有一种到外边散散步,到处看一看,走一走的欲望。
我躺起床上,望着医院窗外边那些穿着蓝白色条纹睡衣的病人在外边的花圃旁慢慢地散步。他们好像显得很轻松的样子。有点欣悦地和陪在他们身边的家人朋友聊天。
那天是星期六,我从床上望见姚老师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水里提了一袋水果。
34
身子感觉惆粘粘地怪难受。已经两天没有洗澡。身上发出那种狐臭般的难闻气味。头上的头发一搭一搭地粘到了一起。她坐到我的身旁,我害怕她闻到我身上那一股难闻的身体的味儿。
我妈已让我从原来的那间双人病房换到另一楼上的单人病房。
她一直对我周围的环境很在意,生怕我受别人的干扰。而其实在她的心中,一直最担忧的情况是,害怕我自杀。为此她不断地向她所在的那所医院里请假。还特地为我请了医院的护工。那个护工也不能给我做些什么,因为我并不是那种连吃饭睡觉方便都需要别人服待的人。他只有在我极为无聊的时候,在没有人陪我说话的时候,坐在我的身旁,陪我说一会话。
我很清楚我妈的用意,她另一方面,就是在她和姚老师不在的时候,不要让我一个人呆在病房里。尽量让那护工陪在我身旁。
她准备让我在这所医院里住了不长的一段,一个星期,或半个月,就转到她的那所医里。
那个中年护工见姚老师走了进来,她便很自觉地离开我的病房。
我的身子好难受。脏。好臭啵。我对姚老师说。尽量不要让她靠近我的身子。
我想洗个澡。我对她说。望见她那一截雪白的颈脖。
她帮我整理了丢放在床头的毛巾什么,俯下身子来,我望见她弯下身子的那一瞬,她衣领中那一道深遂的乳沟。
有一种蠢蠢的欲望在我的心中萌发。
你已经好多天没洗澡了吧,我帮你收拾一点干净的衣服,然后你洗吧。她脸上浮着一层神秘的淡淡的笑。望着我,去衣袋里帮我拿衣物。
你妈呢,她到那里了,她问我。
回医院了。我对她说。
我脱去了衣服,走进浴室里,她跟在我的身后边,和我一同走进了浴室。
35
我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个精光,丢到浴室的门外边,她帮我捡起地上的衣物。搁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开了喷水器。凉决的水流冲击着我的身子。她推开浴室里半盖的门,从外边走了进来,脱去身上那件衬衣,上身只剩下一件米色乳罩。她有点发愣地端祥着他的身体。脸上浮上一种神秘的笑容。
怎么了,唉,我的身子好脏,油腻得很呐。他站在水流下。任着那水流沐浴着自己全身上下的神经。
好几天的时间里,他的身体都没触及这样的透明纯净的水了。在这个夏天中,一切好像往常一样的平常,这个城市中的人们像往常一样,平静而沉默地生活着。而他却住到这医院里,他和身上的疾病和身边亲密的人生活在一起。在黄昏中,在这座城里的每一缕阳光中,时光在悄无声息惝恍地流逝。而他的这个世界里已没有时间的概念。
她的一只手触摸着自己的身体。轻轻地拭搓着自己那湿润的皮肤。
一种轻微的颤动。
他望着她隆起的胸部,她沾着点点水珠的雪白的胸部。她泛着红潮的脸庞上烁动着每一寸青春的光芒。尽管她最值得记念的那些时光已不知丢失在那里。给了谁。可他仍能感受她身上那一种勃发的生命气息。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那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
幻想,一种让人陶醉的幻想。
像从前的无数个夜晚,他搂着她的身子,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让自己亢奋与不安。
忽然感到有一种温暖而缓和的东西在自己的心里暗然地流动。也许某一天,她忽然离开他。他或许会觉得那时自己的生活已不可思议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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