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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的悲剧:《烙印》 第1部分 4,不是说去撒尿吗!干吗跑这来!

一个女人的悲剧:《烙印》 第1部分 4,不是说去撒尿吗!干吗跑这来!

作者:海秋雨子 [特大 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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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种后,那女人果然出现了,从那下坡上来,步履踯躅,臃肿的身体好似欹侧的船只。她泪迹尚存,盘起的头发比先前蓬乱了许多,头仍低着,目光垂地,好象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好象自己看见了自己的不光彩,而且这种不光彩很快就要被人戳破,然后四处传散。她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能做出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呢。
 
  胖子老金、瘦子老江不约而同地偏过脸去,装出没见女人的样子。胖子老金从口袋抽出两支香烟。瘦子也没退让,而是掏出火机,先给老战友点上,然后自己。然而那小孩忽然觉察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目光警觉地四处望望,他看到了那女人,因此他的眼睛瞪得更圆更大,连那小巧的嘴巴都惊愕着张开。小孩拔起脚,正准备跑时被那女人的声音给怔了住。
 
  女人飞快地走到了小孩跟前,满脸愠色,牙齿咬得嘎嘣作响,吓得小孩神不守舍。小孩的眼睛红了,脸也红了,好象生满了冻疮,接着变硬了,然后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奶奶,我啥都没讲,我听了你的话,好奶奶!小孩求饶似的对着女人说。
 
  呀!对我都敢撒谎,不是说去撒尿吗!干吗跑这来!女人凶巴巴地嚷道。女人的脸上布满了吓人的阴霾,好象天都要塌下来似的。
 
  大婶,这孩子啥都没说,很听您话了。朱闻闻眼睛都有了潮湿,对女人说。
 
  女人一把拉起小孩的手,小孩的小屁股橛得老高,死活不肯回去,边哭边喊警察叔叔。最后,还是胖子管用,上前去扳开女人的手,其实胖子也没用什么力,女人的手就自动开了,或许是心虚的缘故吧。胖子的目光滑溜溜地打在了女人的脸上,女人只好低下头去,咕噜了些什么,但没法叫人听清,应该是抱怨的话语。
 
  你,给我听着。我是警察,是行使公务,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就是皇帝老子都不行。你,不但不协助我们,还不允许你的孙子!岂有此理!胖子正儿八经严肃道,好象在下达什么重大指令。
 
  女人沉默地听着,头埋得更低了,巴不得往地上钻去。女人满脸的茫然,对胖子的话似懂非懂,几滴老泪,没经过面颊就打落在了地上,啪啪做响,很快就被爆竹屑所吞噬。
 
  现在该知道怎么做了吧,你。胖子面不改色道,只是音亮降低了许多。
 
  女人连连点头。
 
  小孩上前两个碎步,一把抱住女人的右腿。见女人没反应似的,只好低声地哭着,渐渐哭声间断了起来,再后来哭声变做了抽抽答答。接着,就是无力地摇着女人的右腿,很快就疲劳了,眼睛闭上,挤出两滴童真的泪水,似乎睡着了,面部开始渐渐地舒展,然后便是平静。
 
  女人麻木了似的,站着,头低了又低。
 
  小孩睡着了。朱闻闻提醒。
 
  先送你孙子回家睡吧,如果想通了就……随你。瘦子从车头立起,扔下烟蒂,用脚摁灭,站到女人跟前,说。
 
  女人头没抬,轻轻地抱起孙子,转过身去,步履蹒跚地走着。那蹒跚的身影晃下坡去,被猪阑厕所遮着,然后又晃着出了来。
 
  春天的太阳仍照耀着大地,晒得一切都暖融融的,晒得一切都有了生机和活力。天空漂浮着洁白的云朵,云朵本身就充满了幻化,地上万物云朵都能变成。空气中还漂浮着春的芬芳,还隐约着抽泣、无奈和哀怨。
 
  真是的,不给点辣味瞧瞧,还不知将我们这些警察当什么。胖子目光瞄向身影消失的方向,道。
 
  胖子,什么时候学了这招啊。瘦子说。
 
  嘿,我胖子可不能小看呢,相当年我胖子可是厉害着呢,年轻时候,一个人跟几个痞子打,那才叫精彩呢。对,就是小胡这年纪些。胖子说得摇头晃脑。
 
  老金,你说我们现在该什么办?小胡说。
 
  怎么办!你们口干不,肚子呢?胖子舔舔嘴唇,抹抹发了福了肚子,说。
 
  我看这样行不,我脱掉这身衣服……
 
  小胡还未说完,就被朱闻闻夺了过去。:你想干什么呀,警察不当了!
 
  你都想到哪去了。我是不想这村的人识出我是警察,这样我出去转转,打听一下光头的家,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就是光头的家,得好好去查下,看看能否有什么发现。而且还能顺便问问这有没小店,老金饿了渴了,我也是的,大家都是的。小胡思维豁然开阔了许多,对,这一次他得好好表现。
 
  小胡解开衣扣,脱下上衣,朱闻闻帮着打开车门。他将衣服扔在了座位上,又取下那顶国徽帽,躬身钻进车去,将帽子摆好,然后注视了片刻端坐车内的国徽帽。正要拉开步子走时,朱闻闻提醒了他。
 
  你就这个样子出去?
 
  还有什么不妥?
 
  那你的裤子……
 
  小胡摇摇头,歉意地笑了笑。
 
  朱闻闻又说:那你换什么裤子呢,总不可能只穿内裤吧。
 
  小胡挠了挠后脑勺,头上的短发被挠着跟头皮一块泼动。他仰起头来,看着天上的云彩,多蓝的天空,多自由的云朵。他想了一会,大声说:有了!
 
  什么有了?朱闻闻搭上问。
 
  办法。
 
  说来听听。朱闻闻努起嘴,怪起自己的脑袋瓜,为什么不转快点,要不才不让小胡那死猪头抢上了前呢。
 
  小胡没回答,而是奔进了门去,然后经过楼梯间,进入里房去。里房的光线不是很好,就是这样好的天气,里面仍是阴暗,因为只有后壁开了个半平米大的窗户,玻璃沾了不少的灰尘。摆了张镂空花床,床头摆着张写字台,是用很扎实的松木做成。写字台上果然如二老所说,摆了不少的书,而且很是整齐,台上还有墨水瓶和台灯。写字台的顶头摆的是五屉柜,柜面上堆了些杂乱的东西,如塑料台扇啊,老式梳妆盒啊,电饭宝啊等等。他先是拉开写字台的两个柜,里面摆的全部是书。接着,去拉开五屉柜,里面挂的全是衣服,他随便拿了件,大概合身,就换了起来。他听见朱闻闻在外面喊,就匆忙换好,又匆忙跑出。
 
  哇噻,这衣服是为你做的。朱闻闻看着战友,夸张道。
 
  我去了。小胡说罢,兴致勃勃地跑远去,活象无知而充满幻想的少年。
 
  半小时后,小胡又兴致勃勃地蹦了回来,一手拎着个大方便袋,袋里全是吃的喝的。朱闻闻见状,立马迎了上去,一手接过袋子,说,厉害,服了你,这个你都能搞定。小胡将另手上的袋子放在车头,二老的旁边。二老骄傲地笑了笑,很不错的后生,都心跟心说。
 
  朱闻闻啃了几口方便面,又骨碌了几口矿泉水,接着又啃,包了一嘴的东西,说:说说情况看,有没新的发现?
 
  小胡啃得也不比朱闻闻逊色,好象在争着表演什么好戏似的,互不谦让。他见闻闻追问来了,啃得更加地快起来,方便面到嘴也就等于到胃,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轱辘不停翻倒不止的胃,他的任务就是将食物送到胃的口里,让胃去咀嚼,让胃去品尝。
 
  朱闻闻扔下方便面的包装袋,骂了句:比我家狗吃的还差。
 
  二老端坐在车头大口大口地啃着,水被骨碌骨碌地灌着。
 
  胖子老金摸了摸渐渐挺起的肚子,接过闻闻的话说:这就是你说错了。
 
  我怎么错了?朱闻闻道。
 
  你这不是骂咱们连你家狗都不如吗。胖子摸了把嘴,道。
 
  瘦子仍是灌他的水。
 
  小胡扔下水瓶,说:我来讲最新的发现,大家一块分析分析。接着就讲述起来,讲他是如何如何问到小店,小店家只有个小女孩,女孩十一二岁的样子,长着双可爱的透明的大眼睛。他问女孩这是不是卖东西的人家,女孩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到他脸上,看了会儿,点点头说是。他然后又问知不知道这村有个光头,女孩疑惑地盯着他,摇摇头,说不晓得。他又问知不知道那死人的家,女孩这才醒过神来,点点头,说晓得。大概是女孩见他买了两大袋子东西,所以才告诉他光头的家的具体位置,因为女孩想了一会儿。女孩是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然后用铅笔画出,画得很是清晰。
 
  相信那女孩会是个未来的大艺术家,这是小胡在战友面前对女孩的评价。然后,他从裤袋里摸出那张重要的纸。大家都夸奖小胡聪明机智,脑袋瓜很算精灵。胖子出言,他也就放心了,有小胡这样的接班人。只有朱闻闻被晾在了一旁,她却提起下一步的行动。
 
  哦,那女人来过没?小胡问。
 
  没。这都是些老顽固,用大炮都轰不动的老顽固。朱闻闻说。
 
  那小男孩呢?你们下去看了吗?小胡很是关切问。
 
  我去了。女人进屋就将门栓得严严的,我呢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儿,并没孩子的哭声,倒是听到大人低声的哭着。朱闻闻说。
 
  我就不信这邪,女人一定会出来的,这你们就放心好了。胖子说。
 
  对。现在你,还有你,快去光头家。虽没办什么手续,但这是关键时期,直接行动!瘦子老江对两个年轻警察说,很是肃然。
 
  光头早上去了警局……
 
  小胡的话被胖子打断:这升局说过。如果光头在家,先给我铐起来再说。如果不在家,就搜查一下他家里,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还可以去探探邻居的神情和态度,对此事的。
 
  小胡接过瘦子的指令,立马奔去了里房,换上他那件警察裤子,还将脱下的那件挂在了五屉柜里。然后匆忙而兴奋地冲了出去,套上车里的褂子,戴正国徽帽,对二老说了声我们去了,就与朱闻闻相跟着走远。
 
  两个青年警察按照纸上的路径,边走边留意着偶尔出现的村民。村民的神态麻木,目光惊恐,与警察相遇擦肩而过时,他们的头都是埋得很低。每当朱闻闻准备开口问人时,那些人总是逃难似的避开。
 
  他们总算按照那女孩画的,找到了一个人家,他们相信是找到了,因为他们闻到了香纸味。令他们不敢相信的是,摆在眼前的是三间破旧不堪的矮房,大门虚掩着,门黑糊糊的,还留有刀口印子,一条一条的。门框也是木头做了,被蛀虫凿得千苍万孔,门不是很宽,顶多能抬过一具棺材。
 
  你站在外面等,我进去看看。小胡对朱闻闻道。
 
  不,一块进去,这样能快点。朱闻闻说。
 
  也好。小胡说完,一块进了去。堂屋乱七八糟的,唯一有点价值的东西就是那桌子。桌子上面还有饭羹菜屑,肉油都结成了白壳,跟蜡油一个样。他们没在堂屋浪费时间,很快就进了房去。小胡进了连门带框都被下了的左间,朱闻闻进了房门涂漆且紧关的右间。
 
  左间的前半部分是锅台水缸之类的东西,后面摆了张老式花板床。床前堆了些香纸残留物,床上也落了不少的香纸灰,这种灰很轻,只要一有风就能飘起来,按农村人的思想,这种灰动是阴界的某某在显灵。
 
  小胡看见了床头的开关,摁亮电火。再将那床仔细地检查:被子半新不旧,但没什么异味,似乎刚才还有人睡过。他再掀开被子,里面是条子床单,床单也是半新不旧,一样没什么异味。他就这样一层一层地掀着,仔细地查看着。
 
  忽然,他听到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声音是什么东西跟床板碰撞发出的,不是很响亮,应该是塑料瓶什么的,小胡的反应。他为了找到那个东西,就将被子,床单,被絮一样样抖动起来,然后再一样样放到床头的柜盖上。
 
  最后,一个白色东西在床板上弹跳了几下,从床板空隙中漏了下去,沙沙落在了床下面。小胡只好将床板再一块一块的拿掉,靠在床前。他眼睛一亮,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安静地躺在地上。他弯下腰去,一把抓住那个白色的东西,然后站直腰板,观察起手心的东西来。他猛地一震,脑袋轰轰地响个不停,他再次看了下手中的瓶子,瓶子上什么都没,这明显是个装药的小瓶子,瓶里尚有药物。他拧开瓶盖,倒了些在左手手心,药是白色的,颗粒状。
 
  待小胡将床恢复原状后,就奔了出去。这时,朱闻闻也正好出来。
 
  情况怎样?朱闻闻满头大汗,用手拭了下额头,问。
 
  很遭。小胡叹了口气,说。
 
  ……朱闻闻瞪大眼睛。
 
  此刻,小胡的手机急促地响了,响得很沉很闷。小胡看了一下屏幕显示的号码,是升局的。他才刚好将手机举到耳边,那边就传来粗鲁的声音:小胡,我老实告诉你,这个案子就此罢手,否则……
 
  否则……
 
  那头挂了。
 
  整个屋子充满了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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