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悲剧:《烙印》 第1部分 30,回想起12年前的那个晚上
海生总算死了,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自认为有几个臭钱,把钱不当钱用,总是塞给那个贱货。老天呐,你总算长了双眼睛,让那个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东西死了。他哦,塞钱给街上的臭B,出门就被人给抓了,拖拉机抵给作人情还不够,人家就要他的命。后来啊,大良也去了,大良真是我家好孙子,晓得娘家人该怎么做。大良不但没救他,还给了那个狗拉的几个拳头吃。
说这番话的,是位九十高龄的女老人,老得牙齿都掉光了,讲话时不但牙床黑糊得吓人,更要人命的是,讲话时唾沫星子总是溅过不停。她的眼珠跟脑壳上的头发一样苍白,眼窝凹得很深,有时满目无色,有时锋利。如果有人注意她时,她很快会给予回应,那皱巴的灰暗的眼皮,一上一下,跟鬼没什么区别,要是你跟她遇见,你定认为是碰上了鬼怪。
老人东扯西拉了好一阵子,似乎有点累了,从她那哈气的速度可以看出。她唯一的听众,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女人开始是一点不信老人的话,从女人那不屑一顾的眼神可以知晓。不过很快女人就紧张了起来,到后来实在是无法忍受,才气愤:娘,你就莫说罗,娃在路上,很快就要到家了!
老人却说:真的孬实了心。以为我在讲昏话?我清楚得很,哪事想瞒过我?还说我讲昏话啊,你到外面听听去,听听人家都在讲啥子。人家都在骂你孬啊,男人塞钱到外面,你还把他当作天,一天到晚顶在头上宠的不罗?现在死了,清凉了,该死!光死还不行,还得丢在外面让鸟啄,让狗拉,这是报应,作孽多了。
女人哭着腔,求牢似的说:娘,你就末讲罗。海生拖拉机没开去,你来看看,就在门口。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恐怖:孬B啊孬B,你不信,就去问问你姐姐。雪这么大,还以为我是跑上来好玩?我要不是有事,我真是吃多了?海生死了好哦!他死了,你就要少受些苦,你这个孬B呐,也不怪可怜不是,海生要打就让他打,还不是你受罪吃苦?天天吃药,吃药好受不罗?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吼了起来: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老人似乎一点不傻、丝毫没疯,她的耳朵也很是管用。她应该听到了她女儿的怒吼,起码她知道,女儿正在气头上,老人不甘示弱似的,双眼都瞪出血丝来,也扯开那口老嗓子:孬B啊孬B,海生在外面乱搞妖精,你就一点不气?你真是孬实了心的B!
老人话音未落,女人蓦地起身,抓住了老人只剩皮包骨头的臂膀,硬着喉咙说:走!走!走!去姐姐家过。女人气得眼睛红了,湿了。在女人抓住那只臂膀,并怒叫时,女老也咕哝着乱骂起来,老人的声音出自魔鬼的喉咙,虽语无伦次,虽吐字不清,但的的确确在发咒,在诅咒给她吃喝的女儿。女人心痛得厉害,似乎在跟魔鬼搏斗,她跟老人拉扯了起来,她要将魔鬼赶走。不料,老人在气急之下,一屁股赖在了地上,歪头犟颈的,似乎受了很大的冤枉和委屈。
女人对这老人,又气愤,又可怜。老人悲伤的脑袋,无力地掉在胸口。女人望了望门外,外面一片雪白,刚才还是飘飘舞舞的小天使,现在停了。女人坐在椅上,换了双青蓝色毛皮鞋。这鞋是海生从新疆部队带回来的,二十八年过去了,这鞋还是这样的耐穿,鞋内的白色纯羊毛,总是温暖着她行走的双脚。就在换鞋的那会儿,她又回到了过去,过去留下的尽是赶不走的记忆。那时的她是多么的单纯啊,那时的她将一生,托付给了一个当兵的男人,她为有这样一个不多得的男人自豪过。转眼间,这个男人就五十三岁了。时间的力量太强大了,谁在它面前都是渺小的。
女人神情恍惚地出了门,放眼望去,整个世界是雪白一片,这是种圣洁的白,一种掩盖污秽的白。这种白很容易叫人产生一种错觉:这的确是一个宁静的,没有喧闹与份争的美好人间,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实的,可数的,公正的,纯洁的,可爱的。包括这儿的动物和植物也是如此。当女人注意到对面的楼房时,她才觉得那的确是一种错觉。
这栋楼是前几天盖好的,用以取代那四间瓦砖屋,这屋子周身白色雕有花纹的瓷砖,被雪淋得干干净净,很像婴孩不染一尘的眼睛。女人站在门口,朝西望去,河坝上一个人都没。没望一会儿,屋内的声音又在响起,这是老人的咒骂声。她伤心地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老人,叹了口气,又朝西边走去。她去姐姐家问了几句,她姐姐这样叫嚷:那老人,你又不是不晓得,总是东扯西拉。海生怎会有事,刚才还来这坐了会,叫将棉花称掉,说有可能要跌价。
女人被她姐轻蔑地说上了一顿,心情更加地不快起来,又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自家的门口。老人的咒骂停了,还瘫坐在地上,像是睡着了。女人没有进屋,怕惊动老人,那样老人又会无休无止地发咒。女人朝西望了起来,脸冻紫了。女人的脸只要一冷就是这个样儿,这是生利利时没做好月子的缘故。那时的月子哪能叫月子,洗过三澡就得下床,没几天就风里来雪里去,去塘里洗利利的尿布尿片。
女人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过去,她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人性的粗鲁、野蛮和残忍,暴露得不挂一丝的夜晚。至于乐正是否真的缝了水灵的下身,这她不清楚。她清楚的是,水灵的的确确生了一场大病。就在那晚的第一个早上,女人看见了那个可爱得叫人心痛的女孩,是在河沟洗衣时见到的。女孩蹬在离大伙有些距离的一块青石板上,边抹眼泪边浆洗着提桶里的衣服。就在女孩洗完上河坝时,女孩摔了一跤。还好,桶口是朝上,里面的衣服没有滚出来。珍凤第一个注意到了这一点,就在她盯着女孩看的那会儿,她的心被什么狠狠地抽了一下。女孩的眼睛肿了,是哭肿的。女孩毫不领情地用那麻目的眼神跟珍凤对视着。珍凤好像听见女孩叫了声麻麻。珍凤丢下手中的活儿,跟去了女孩身旁,正要去扶起女孩时,女孩的胳膊用力地甩掉了珍凤的手,女孩坚强地爬了起来,女孩的泪水潸然而下。女孩连走带爬地上了河坝,又一摇一摆的过了桥,渐渐消失在雾霭之中。那些蹬着洗衣的女人问:珍凤,那是--哪家的娃子,好像从没见过?珍凤一下被给问懵了,珊珊是哪家的娃子。珍凤只好装聋作哑,埋着头,手在衣服上机械地揉搓着。
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一个女人的悲剧:《烙印》小说网址:http://b.faloo.com/f/15958.html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飞卢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