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悲剧：《烙印》 第1部分 24，我虽不是珊珊的亲妈，但也能做她干妈。

　

　　
　
　　夜幕再一次遮挡了西天最后一抹晚霞，常珍凤扛着锄头归来时，利鹏和珊珊正伏在桌上写着作业，很是认真的样子。常珍凤见眼前一幕，心头似涌上一股蜜浆。儿子懂事了，儿子应该会有出息的，对于农村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跳出农门的唯一途径就是读书，考上大学。珍凤并没去打扰利鹏和珊珊的意思，恰巧利鹏抬起了头，他对他妈妈说：妈妈，我们都洗过澡了，作业也做好了。珊珊努力地翘起那可爱的嘴唇，说：麻麻（对伯伯妻子的称呼），刚才利鹏哥哥教我做题了，我的数学一点不好，我爸爸妈妈都懒得教我，还是利鹏哥哥最好。
　
　　常珍凤走到珊珊的椅后，她的手在衣上擦了两下，再抚了抚珊珊的头发，说：珊珊，你的辫子真好看，谁给你梳的。我自己梳了，利鹏哥哥帮忙了，珊珊说。那利鹏哥哥帮了你什么忙呃，珍凤尽量学着珊珊的音调说。利鹏像一个小男人似的说：她的橡皮筋是我帮着弄上的。多么纯真的一对啊，如果他们是一对兄妹该多好啊，珍凤心里在说。
　
　　烧饭时，常珍凤突然有了这么一种想法：我虽不是珊珊的亲妈，但也能做她干妈。她一时心里热乎起来，弄点什么给珊珊吃呢，她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弄鸡蛋炒饭。她想，既然珊珊这么跟利鹏合得来，利鹏喜欢的东西，珊珊肯定不会讨厌，当然吃饭吃菜也不例外。她打了四个鸡蛋，她丝毫不偏心自己的儿子，她似乎更珍爱这可爱的小女孩。她将更多的鸡蛋盛在给珊珊的碗里，她欣喜地在厨房大声招呼：利鹏，珊珊，饭好了。利鹏和他的朋友一齐下了椅子，开心地去了厨房，他见锅台上盛着的鸡蛋饭，乐得大叫起来；哇，鸡蛋饭，好吃，妈妈真好。珊珊也乐得跳起来，拍起手，说：我也爱吃。珍凤心花怒放地将心目中的那碗送到了客人的手里，珊珊说：麻麻真好。
　
　　利鹏和珊珊端着碗去堂屋后，珍凤将簸箕中的冷饭倒进锅中，再从菜柜里拿出小半碗豆角，那是中午剩下的，她将那豆角倒在锅里，跟饭一块热起来。突然，她听到儿子说了这么一句：我妈妈对你真好。麻麻更疼我，这是珊珊快活的声音。那你也做我妈妈的孩子，好不，利鹏说。听到两个孩子的这些对话，她似乎进入了梦中，她看见了一个长得跟珊珊一样的女孩，喊着妈妈，朝她蹦跳着奔来，一头砸在她怀里，撒过一阵娇后。我要喝奶奶。女孩这样说着。女孩解开她的衣扣，两只小手抓住了那对乳房；女孩一口咬了一只乳头，贪婪地吮吸起来，嘴里发出嗒吧嗒吧的声响。
　
　　挂在墙上的摆钟，嘀嗒嘀嗒地走着，突然铛铛地响起，每敲一下，两个孩子就跟着数一下：一、二、三……九。哇，九点了，利鹏说。珊珊打起了呵欠，伸起了懒腰，揉了揉眼睛噘起嘴唇，说：我妈什么时候回家呀。利鹏说：我也想睡了。珍凤说：蹦蹦，跳跳，就不睡了。两个孩子真打起了精神，跳下来。珍凤说：去门口望望你妈回来没。两个孩子就欢快着奔了出去。
　
　　我家的灯还没有亮，我妈妈还没回来。能听得出来，珊珊的情绪很是低落。
　
　　珊珊，你看天上，有星星有月亮，利鹏好象在安慰珊珊，利鹏好像在让珊珊开心。
　
　　两上孩子一齐唱起那首童谣：
　
　　月外婆，跟我走
　
　　跟到南方去打洒，
　
　　你一盅，我一盅
　
　　喝得满脸红通通
　
　　随之是一声击掌，那是某种默契的肯定，这种默契注定了以后的甜与苦，笑与哭。
　
　　这的确是一个温馨得叫人一辈子无法忘记的夜晚，微风拂着窗前的树叶，发出音乐般动听的节律，筛下一簇簇倩影，飘入室内。常珍凤梦幻般地躺在床上，怀里卧着两个孩子，这是她心田里两口幸福的泉眼。此刻，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女儿--利利，利利读初中去了，学校住宿，回来的次数少了，感情好像也淡了。每想到利利迟早会嫁人时，珍凤就多少希望时间能够倒流，流到利利那个童真的时代，可现实是不可能的。
　
　　珍凤模模糊糊地听到了窗外的声音，那是一男一女，一问一答：几点了，快十一点了。很快，她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她醒了，凭那脚音她就知道是海生回来了。堂屋的灯亮了，海生开始打水洗澡，堂屋的灯又熄了，他将水盆端进了房来。她摸着开了灯，她还没开口他就说：今天开会，商量计划生育和防洪抗旱的事情，回来晚了。
　
　　珍凤：水灵还没回来？
　
　　海生：一块回来的，么事？
　
　　珍凤：珊珊还在这呢。
　
　　海生：哪？
　
　　珍凤：床上。这孩子真可爱，要是……
　
　　海生：我们再生个？
　
　　珍凤：我想认她做干女。反正她妈她爸经常不在家，跟利鹏还有个照应。
　
　　海生则开着玩笑说：还不如给儿子订了，看他俩现在这么好，以后也不会差到哪去。
　
　　珍凤：那就看她跟儿子的缘份，儿子的事由儿子办，我只想要个这样的干女。
　
　　海生这才知道妻子是在吐露心肠，他试问了句：你是说真的？
　
　　珍凤：恩，利利也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要嫁人，就不是我的人了。
　
　　海生：以后跟她爸妈商量商量。
　
　　陈海生洗完澡后，将头伸到床的里边，用手指动了动珊珊小巧的上翘的嘴唇。在那么一刻，他简直出了神，仿佛一位杰出的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的作品，他情不自禁道：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可惜是别人的，珍凤低调着说。她应该是我们的女儿，你看这眼睛跟你的一模一样，他跟床上的妻了说着。他又摸了摸珊珊的后脑勺，从他面部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某个愿望实现了，他欣然说：她的后脑勺也是凸的，跟利鹏一样。珍凤恩地应了一声，她用眼睛示意，叫丈夫看下这孩子的眉间。
　
　　海生：痣，美人痣！
　
　　珍凤：我也是上床的时候才发现的。
　
　　海生：利鹏也有个痣，在眉心。
　
　　珍凤：难道--难道这是天意的安排！
　
　　海生：是老天给我们的，要是老天将她给利鹏，那真是利鹏的福气。
　
　　珍凤：快去跟水灵说声，水灵肯定着急了，就说珊珊在这睡了。
　
　　珍凤话音未落。啪啪啪，大门被拍响了。珍凤对丈夫说：是水灵要珊珊来了。我去开门，海生说。
　
　　珍凤姐，珊珊在这不阿？水灵在外面喊问。
　
　　海生开门，将水灵让了进来。
　
　　哦，水灵，珊珊在这睡着了。我收工时，她和利鹏在写作业，吃了碗鸡蛋炒饭，等等没等到，还去外面望了下你，和利鹏一起。呵呵，真是两个调皮的孩子，想不到在门口还唱起了月亮外婆。珍风这样跟水灵说着。珍凤又对丈夫说：给水灵倒水去。又对水灵说：反正晚也是晚了，还不如坐会。
　
　　水灵亲了口珊珊，感叹地说：睡得多香啊，一点烦恼都没，小的时候没过好日子，一生也就别再指望。她又看了下利鹏，给了这么一句赞辞：一看就晓得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接过海生的茶水，将杯子放在床头的柜面上，似乎这才开始真正的话语：珍凤姐，以后可不能再惯珊珊了，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我家傻孩子，在家就是说她利鹏哥哥，说如何如何的好。我就说，要是我不在家，你尽管去利鹏哥家，哪晓得这话她真听进去了。最近呢，乡里给了不少的任务，尤其是计划生育这一块，到这样晚才回来，我还真不习惯。我这个妇女主任也不想当了，当腻了，还容易得罪人，都是熟人熟识。乡里和村里都不同意我退出，没办法，既然当了，就要负责任。以前在旧房子里还感觉不出来，孩子的事情有妈妈弄着，妈妈离不得林林，我就让林林去那过，而我又离不开珊珊。要不是这有个你家，有个珍凤姐，珊珊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
　
　　常珍凤边听边想，这会儿将珊珊与利鹏的相似说出来，合适吗？她很快否定了，想，珊珊与利鹏相似，这不就意味着利鹏有意去抢占珊珊吗，这哪个做娘的都不会高兴。结干娘的话已挤在了喉咙，但她还是强咽了下去。她要等，她觉得时机尚未成熟。
　
　　可惜的是，成熟的时机一直都未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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