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悲剧:《烙印》 第1部分 21,利鹏的哭闹停止了,是被吓的。
家分开后,最难过的还是珍凤家,虽男老象征性地给她打了台五豆柜和一个三脚架。分两间半屋,还得半间做厨房,一间做堂屋,一家四口全挤在一个房间,干啥事都不方便,就连夜间作爱都不敢出声,生怕利利、利鹏听见,那多不好意思啊。实在没办法,海生就在堂屋的后面接了个毗屋,让利利跟利鹏睡。幸好利利也懂事,珍凤说他们去毗屋睡,利利坚决不让,说她跟弟弟睡很好,她喜欢跟弟弟一块玩。利鹏听姐姐这么一说,也就跟着说:我要跟姐姐一块睡,姐姐会讲故事。
分家后,珍凤更加地忙碌了,海生大半时间花在村里。她一个人又是里又是外,除了挑驮外,事情基本落在她一个人头上,利利在中心小学上五年级,天麻亮就往学校里跑,下午才回来。最要命的还是利鹏,利鹏九点就要上课,而她又想趁早上洗完衣服,上午好干活。
珍凤扳开海生的手说:我也累了。说罢便背过身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珍凤再次被弄醒了。她问几点,海生说四点,珍凤说明早还要起来洗衣。海生说上午再洗,也就一天。然后海生就骑上她的身体,双手支在床上,嘴巴砸住奶子。她则痛快地抱着丈夫的背,海生这次的凶猛有如排山倒海,天崩地裂。她倒痛得很是淋漓尽致,早上起床穿衣时,才发现手指间积满了干血。她摇醒呼噜的丈夫,海生问:起这么早做什么,她说:洗衣。他叫海生将背让她看看,这才知道,海生的背上有许多条血痕。
珍凤洗衣回家,看下钟,八点多,她丢下衣蓝就赶厨房去,才刚刷过窝碗,利鹏就放牛回来,利鹏一看连火都没生,就哭着脸说不吃。他说着就拉起书包,朝门外走去。珍凤说:一会就好,饭昨晚的,烫下就成,用不了多工夫。利鹏就是不听,执意要走,他说别人都走了。她怕儿子小小年纪饿出胃病,就抢下儿子的书包。儿子一哭,利鹏奶奶就在那边问哭啥哭啥,利鹏见奶奶这么一问,就哭得更凶,好象谁折磨了他似的。
珍凤公婆分家就跟了老三过,说老三还没养孩,其他几个孩子都在一块养的,不过这话也讲得过去,农村流行一句:养孩三年穷。老三家的厨房就在珍凤家的后面,是由一间屋拦腰隔开一分为二的,中间隔的也不是很高,墙上还开了个窗子,当时讲笑话说要是有好吃的一块分。珍凤见利鹏越闹越凶,越来越不可收拾,一下子气就喷上了头顶,去外面摘了根细枝,举到利鹏眼前吓唬着,不允许他哭闹。不料利鹏非但不收拾,反倒倍加起来,哭得要死不活的。
婆婆见孙子这般哭闹,就扒在窗前,说有啥话好好说好好讲就是,干吗打孩子,他哪懂个啥事。从女老的声音听来,似乎伤心得厉害。珍凤越想越起气,心跟心说:他不也是你的孙子,分开家后你照顾过他几次,我老子将前十几年全献给了大家,要不还不晓得多少光棍在家呢,要不老子还受今天这罪?现在好了,还说起风凉话来,还假模假样地宠起利鹏来,要真拿他当孙子看,你干吗不照顾下……
珍凤一看就清楚,利鹏是在趁着女老的势,以为她珍凤就不敢打他。珍凤看了眼女老,又喝了口利鹏:给老子末哭。利鹏依然,珍凤的细枝甩在儿子的脸上,在甩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忽地抖了几下,这是她第一次这般打儿子,这是以前从没的事。女老沉着腔说:还真的打他,有啥大不了的,非要用棍子打孩的脸,打出了破相,你这做妈的就舒服!
珍凤朝女老转过脸去,怒不可遏:有啥大不了的,要真是你孙子还不照顾下?还假惺惺的。
利鹏的哭闹似乎有所收敛。
这时,海生进了门,站在厨房的门槛上,目光在厨房里扫来荡去,打量每一个角落。后来目光就定格在利鹏的身上,脸上,好一会儿才盯住珍凤,问:利鹏的脸怎么搞的?
我打的!
打他为什么?
问他去!问你女老去!
女老转过身去,烧她的火。
利鹏受了莫大委屈折磨似的,又哭闹起来。
珍凤拉开嗓子:还哭哭哭!再哭老子打死你这瘟B,就算没生没养……
倏地,利鹏的哭闹停止了,是被吓的。他的泪水如泉不停地朝外涌着,珍凤看了心里酸溜溜的,接着心就痛了起来,她怎么不舍不得呢,要不是一时冲动,她哪下得了手?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空气也凝固了。
海生站到利鹏的跟前,抹着儿子脸上的血痕,问:痛不。儿子慌张地看了珍凤一眼,好久才点了点头,但没再出声。海生继续问用什么打的,利鹏还是没出声,只是一味淌泪。珍凤的眼眶也红了一圈,但还是冲动地说:我的孩子还动不得?那还能动哪个!
海生以蔑视的眼神看了眼珍凤,然后目光就逮住了她捏在手心的细枝,半晌才说:哪像个做娘的!
珍凤抵了句:你家娘好!
女老听了这话才又扒在窗前,沉着声道:珍凤啊,你就让下吧,有啥话不能好好说!我这个做娘的是不好!
海生拉起利鹏的手,说我送你学校去。就在出厨房门时,头转了过来,看了一眼,似乎在说你这个婊子,似乎在说一生也记得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