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悲剧：《烙印》 第1部分 20，女老说：跳格子是女娃玩的。

　

　　
　
　　分家的事是海生主动提出的，那是一个腊月，提这事全家老小都在。海生说弟妹的终生大事都成了，他这个做哥的应该说还可以，这些年来，每一笔大大小小的开支收入都有帐。接着，这么说：我倒不是怕你们说我什么，关键是两个老人家，不能给他们出难题，更不能留下后遗症。
　
　　公公开口：老大做的的确没话讲，尤其是珍凤，是没哪个不念的好儿媳，一个桌上吃了十几年的饭，要分了，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呐。
　
　　海水女人贵子、水生女人小鹅都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大家都心里有数。
　
　　海生起身，朝大门走去。他和珍凤的房是在正屋的前面，最贴东的一小间平顶屋，是为二老准备的，在没分家前他就住着，因为下雨什么的二老不方便。
　
　　珍凤说：也没啥的，都是一家子人。
　
　　海生拿着个本子进来，打开，摊在桌上，右手握着支笔。看了看帐本，说：老三，你过来看看，都是这些年的帐，连盖房子，结婚，嫁妹的都在这上面，包括我退伍、窑厂做的在内。
　
　　老三：那有什么好看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老大和大嫂为这个家出了力，大家都清楚，要不是你，这房子也盖不上，兄弟几个的婚也不一定顺利。
　
　　海生：我这个做老大的，应该对得起几个兄弟。分家呢，也不是考虑其他的什么，关键是女老，一家人一二十口，就不讲别的，就连烧火做饭都是问题，一个人一天到晚忙厨房都忙不过来，更不用说女老了。话又讲回来，家迟早也是得分的，猪娘到老还要割一刀呢。
　
　　珍凤见老三不去看帐，她怕大家疑心，这十几年都过来了，还在乎这次，就当行善好了，她还是忘不了母亲说过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知道有些话别人是不好讲的，除了她，或许大家都在等着这话呢，于是她就开口对海生说：你将帐念给听下，也是给两老一个交代。
　
　　接着，海生就将本上的帐一五一十地念着，大家都张着耳朵听。海生叫利利、利鹏带利娟，利萍玩去，于是利利就对利鹏说我们跳格子去，利鹏躺在珍凤怀里，懒洋洋地说不好玩。利娟利萍就拉起利鹏的手，说哥哥我要跳格子，珍凤就抹抹利鹏的头说陪妹妹去，利鹏这才去，利鹏奶奶对他很是痛爱地说：孙子，别摔倒了。利鹏答应了声，就拉起利萍的手，一起朝西边的厢房跑去，那地上画了条的格子，是填地时，利利叫海生用粗绳印的，格子很清晰很正规，经常有一些孩子来找利利跳这东西。
　
　　海生说：里里外外全部算起来，家里还有两千来块。
　
　　公公说：钱呢，末分，那东西不是好东西。我讲还是大家开掉，我是这么想的，珍凤来时家里也没给准备啥，就连床都是旧的，房都是借来的，当时家里条件差，末法子。现在呢，条件是要好些，准备明天叫木匠长子来打些东西，干树家里还有，就添个伙食，就算是这个家给珍凤的念物，是不？要不人家会说的，她来这么多年，啥事都她干，苦也吃了不少……
　
　　听着公公这话，往事又翻上了珍凤的心头，那些日子，那些苦难的日子，那些海生不在家的日子，那些怀孕还得自己洗尿布屎布的日子，还有一次一次昏过去的日子。她的心酸酸的，一时不知说啥。今天听着公公的这席话，她似乎从内心原谅了公婆，还有其他的人。
　
　　珍凤婆婆似乎看出了珍凤的心事，就说：珍凤呐？真是个少见的儿媳。
　
　　说到这，大门被推开了，是水桃带上一对儿女玩来了。女孩叫利灵，八岁，跟利娟同年；男孩叫利志，六岁，跟利萍同年。利灵将屋里的人全部叫上了一遍，才问姐姐哥哥哪去了，还没等谁回答就往西边里屋跑去，她应该是听见了姐姐哥哥们的声音。利志被奶奶叫了过去，奶奶抹了抹他的后脑勺，说跟哥哥的后脑一个模子倒的。很快，立志也跑去了里屋。
　
　　水桃叫了声妈，跟往常一样，自己倒茶喝去。
　
　　水桃去招亲去那年，也正是老二结婚的那年。本来是打算让海水招亲去的，但不行，因是一个亲房，有血亲。水桃的女人叫美红，似乎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了的，水桃本该就不是这边的人。水桃跟水生虽是双胞胎，除长相很相似以外，性格基本没相同的地方，水桃的性格温和得多。
　
　　海生对水桃说：来的正好。然后他就问水桃：你说家分好还是……
　
　　水桃似乎没经大脑商量，就脱口而出：分是迟早都要分的。现在都成了功，还有什么不分的。
　
　　接着海生将要分的理由再讲了一遍，就是讲给水桃听的，当然理由仍是烧火麻烦，女老吃不消之类。
　
　　分家的具体事情放在大年三十那天，那天吃了个团员饭，二老很是满足，尤其是男老，很有成就感。至于，分家为什么要选择在大年三十，应该是怕兄弟几个为点小东西挣来夺去，而选择在大年三十，谁还好争夺呢，否则岂不是让外人笑掉大牙，这也应该是海生的聪明之处吧。
　
　　年饭吃完后，海生叫兄弟几个先喝茶，呆会将个家分掉，分掉也是一桩事。男老一时兴奋起来，说：对，兄弟之间就要这样，家就今晚分，也不用叫啥中间人，都是家里人，多点少点，只要不失大纲概，也没啥的。大家还没喝完一杯茶的工夫，水桃就带着利灵利志过来了。海生正好说：中间人还是要的，水桃不就是最好的。
　
　　利灵利志叫了奶奶又叫爷爷，然后再叫大伯二伯等。利灵义务式的叫完，便往西边里屋跑去。利志却被女老强行拉着留在了身边，女老抹抹利志的头说：又长高了，然后就将花生一把一把往利志的口袋里塞。几个儿媳都看在眼里，珍凤还好，有个利鹏，最难过的就是老二的女人贵子，她生了三胎，全是女的，本来生下第二胎后，贵子就不想再生，海水也不想生，但女老坚持要她生，为了生第四胎，第三胎只好送人去。
　
　　利志对女老说：够了够了，我还要跳格子去……
　
　　女老说：跳格子是女娃玩的。
　
　　利志说：哥哥不也玩格子？
　
　　女老说：那你就跟哥哥玩去。
　
　　海生看了看贵子，贵子满脸的不高兴，便对女老说：妈，让利志玩去，这还有些事要商量下。
　
　　利志往西边里屋跑去时，贵子嘟囔了句，但谁也听不清说的是啥。
　
　　接着海生叫老三去拿支笔，将家里的东西记下来，然后分开，最后抓阄。在做阄的时候，老三女人小鹅说：这哪像分家，跟小孩玩家家似的。海生说：都是一家人，管怎么分下，好也不是好外人。老三横了小鹅一眼，说：不会讲就甭讲。
　
　　没用半小时的工夫，这个家就这样分开了。分后海生问大家还有没意见，大家都说还有什么意见。海生最后还强调：家虽分开了，但年还是要过，一起过，过得痛痛快快的，热热闹闹的，以后哪还有这么多人一块过年啊。正月走亲，全体出动，不分哪个娘家，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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