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悲剧：《烙印》 第1部分 19，海生给孩子起名利鹏

　

　　
　
　　常珍凤生下第二胎，身上轻松了，心里也塌实了。
　
　　常珍凤生第二胎时，海生是一刻都没离开过，自始至终都紧捏着她的一只手，叫她放松点放松点。待孩子哇的一声落地后，他才松开手，去看接生婆手中的孩子，急切的问：是男是女？
　
　　男的。真是好福气哟。
　
　　接生婆也开心地说着笑着。
　
　　海生给孩子起名利鹏。自有了利鹏之后，海生对珍凤就更加的好了。当珍凤问丈夫后不后悔时，海生总是用下巴的胡子疼着利鹏，嘴里说：有啥好后悔的，到城里去又过得咋好？我又不是没去过外头，我跑遍了大半个中国，还是觉得没哪比家好。珍凤幸福地温柔地重复：真的不后悔？海生就逗乐起来，摸着珍凤的头发，说：悔你的个孬子，我要是想城里去，还退伍干啥，就是离不开你啊。
　
　　珍凤见海生变得像个十足的小孩，她就转过身去，睡自己的觉。
　
　　其实，海生是真的高兴，要不不会说这样的话的。然后就讲起他战友，个个为了城里去而离婚，其中有个是最倒霉的。这个战友人很好的，长的也可以，他女人也很漂亮，可结婚几年都没孩子。那战友本也不想离的，战友跟海生说心里话时竟说哭了，战友说是家里给逼的，尤其是战友的姐姐，那姐姐是最古怪的，那姐姐对战友说就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祖宗想想。姐姐的话说得战友和战友媳妇连个搪塞的话都找不到。打离婚证那天，也就是战友去城里的那一天，战友是哭着去的，那命苦的女人给战友家每人留下一双布鞋，就嫁去了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男人。那女人结婚没过多长时间肚子就鼓了起来，怀上了孩子，生的还是个男娃，男娃白白胖胖。而战友仍是没孩子。
　
　　海生自己是有些钱的，多是部队里积下的生活费，也有些是窑厂挣的。他跟珍凤商量了下，说想盖些房子，一家老少上十口人全挤在一块，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几个兄弟都长大了，接了婚就连放屁的地方都没。珍凤见丈夫如此商量，又有啥话说呢，她清楚丈夫，他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好人，不管对谁，就连都不相干的人都好。
　
　　房子一共盖了六间，家里一下子开阔了，大家的脸上也活泛了起来。办酒的那天，海生特地敬了杨松一盅，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海生还将珍凤从灶房里叫出来，来敬杨松爹的酒。珍凤一时没思想准备，红着脸说不会喝，大家也就说不会喝就算了，杨松是坚决不让珍凤喝。海生对大家说：你们放心，我不会把自个媳妇灌醉，只要她舔一下酒味，礼节就到了，其余的我来喝。这下大家都默认了。
　
　　从这以后，周围四里的没谁不念珍凤，说这样的媳妇哪找哦，将两口子的钱掏出来为全家盖房子。不少人甚至就到珍凤公公婆婆当面念，公婆也诚心地点头，说珍凤好儿媳，天下少有的儿媳。土地到户不久，海生他们的窑厂倒闭了，海生在家里呆着，下地干活，没几天就晒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谁见了都说海生傻，城里日子不晓得过，非得卧在家里。从此海生的脾气就变了，动不动就发火，珍凤总是忍让着，尽量自我控制着。
　
　　由此，人家给了海生一个绰号神经。
　
　　一天晚上，杨松再次来到海生家。杨松进门就笑海生说：海生，我还真以为你得了神经呢，想不到人还好端端的。珍凤见杨松爹来了，就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倒茶。海生叫珍凤泡杯细茶，说茶叶在房里，就是那窑厂发的那个。珍凤进房拿出茶叶瓶，给杨松泡了杯细茶，放到桌上--杨松的对面。杨松说：还客气什么，又不是什么贵客。
　
　　接着杨松就逗起利鹏来，刚满两岁的利鹏被逗得十分的开心。
　
　　杨松抿了口茶，说很不错的茶叶，问买掉多少一斤。海生说是窑厂发的，窑厂倒闭时发的。杨松这才说起正经话来，他问海生做地的感觉怎样，是不是动不动就发火。杨松又抿了一口茶，说：说实在的，你海生也不亏，要不哪来的利鹏，人家都说你神经，我还以为你真得了神经呢，看看你来了。
　
　　海生听得一句都没的说，抽了杨松一支香烟，替着点上。然后点自己的。
　
　　海生抽完半支烟，才开口：杨松爹，有啥用得着我的，尽管说。
　
　　杨松嚼了会口中的茶叶，再吐出，说：想不想当村干？
　
　　海生一时给懵住了，半晌才说：啥村干？
　
　　杨松：是这样的，大队的干部要调整，这是上级的决定。要提拔一批年轻骨干。
　
　　海生：明天再说吧。
　
　　杨松：还明天。人家抢还来不及呢，你还这个那个的。就这么定了，我名都给你报上了。
　
　　珍凤仍忙她的针线活，听着，不发一言。
　
　　珍凤婆婆以责怪海生的语气对杨松说：这些孩子哪懂个么事！都是些不识好歹的东西！不到讨饭哪晓辣味！
　
　　杨松一来，海生的命运瞬间就改变了。他当上了村干--营长。他的脸色变得亮堂了起来，那层黑皮没过多久就脱落了，经过这么一变，他朝气旺盛了，起码恢复了在窑厂干活时的样子。由于作风服众，不到几年就被选为了村长。水灵依仗着母舅的推荐，也当了村干--妇女主任，不过她的确胜任这个工作，因为全村只有她水灵识的字最多，用老人们的话说，就是喝的墨水最多。
　
　　当了村长后的海生，显得愈加的能干。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通电广播，这也是响应国家的号召。然后就是造水渠。当然在干事的同时，海生是能捞点的，比如：开会吃饭。因为大队没食堂，经常在饭店里吃，这样是很不现实的。为了节省开支，海生跟其他干部商议，就是村干家吃，按每人每餐三块，在物价涨得最猛时，餐价也涨到了五块。
　
　　还有过时过节，海生也能接到些东西。因为自他当村长后，全村上上下下的红白喜事人家总是要请他的。尤其是做媒，就这一项，一到过年家里的烟啊酒啊总是堆了一柜，海生总是将那些剩下的上给小店，兑换成现金。
　
　　海生在一部分人中获得威信的同时，也有一部分人在反感他。不知什么时候起，人们给了海生另一个绰号油菇子，意思是说他喜欢拈油，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猾头，他总能将事情做得堂皇而不失体面，又能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不过尽管如此，村民还是很支持海生的工作，他的号召力不但没减弱，反倒坚固了。在珍凤姐夫嗓子去世时，海生号召全屋捐款捐粮，他只在广播里一播，结果很快就有人扛上稻子往嗓子家去。海生给珍凤打了响声，叫一定要将多少人家的多少东西记下来，就是人家不允许称量，也得想办法称量，这不光是稻子不稻子、多少稻子的问题，关键是人的心意。海生叫珍凤告诉她姐，要金辉金枝银辉对捐稻子的人下跪，以表感激。
　
　　先是那些的确热心的跟嗓子要好的人家捐，后来那些等着看情况的人家捐，很快那些不愿捐的也自觉不自觉地扛着稻包往凤花家赶。先捐的说这稻送的值得，不送才叫心不安呢，人们将金辉一家跪着表恩说得有声有色，有的人还动起了真情，说着说着眼窝里就泪水汪汪的。有的甚至恼悔，扛少了去，谁都清楚，记名称量本身是出于记恩，但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攀比。
　
　　于是，外面就有人说海生心肠好，体贴民众。也有的说海生圆滑得没棱没角，要不是看在姨夫的份上，他肯定不会出这个风的。人都是自私的，说这话的人读了不少的老书。不管怎么说，海生不是一般的会做人，而是相当的会做。海生这么在广播里一播，就取得了多方面的收获：在外面，名望猛增；在家里，珍凤对他格外的温柔体贴，可以说达到了夫唱妻随的程度。珍凤总是经常为此感到骄傲自豪，去娘家时，人家总是说她如何如何命好，尤其是那些相当年一些生产队干活的姑娘。昔日的姑娘，似乎在来不及回想间就变成了老婆娘，那些女人说珍凤命好，珍凤总是先笑笑，表现得很是矜持而高贵，然后又一下子平和近人起来，说：都一样的好。
　
　　不知什么时候，珍凤总是听到这样的话，说她白痴，理由是结婚这么多年，还混在一窝里过，要是分开了，别说净一色的红砖房，就是楼房都能竖了起来。有的人还这么说：那真是个傻Ｂ，傻黄毛Ｂ，好日子不过，非要挤在一窝过，要是啥亲滴滴的，但根本算不得一家子人。以后那Ｂ不悔死才怪，孩子大了，又是读书，又是出嫁结婚盖房子……到那时还不老得Ｂ都不能动了。
　
　　说这类话的，多是海生家族的人。早在海水婚接时，海生家族的年长者就跟海生说了，叫海生将家分了，说海生替那边也做了不少，出钱盖了那么一排房子，也就尽了孝心，人能做到这一点就不容易了。海生总是听着点点头说，话是这么讲的，讲的也在理，做好事就做到底，他还说：人这东西就是怪，不怕吃不怕穿，怕的就是懒。
　
　　每当珍凤想将些卧在心底的话讲给丈夫听时，她看着丈夫幸福的面庞，她不忍，她不想给丈夫为难。有一个晚上，海生忽然说：珍凤，你说这个家……
　
　　珍凤思考了下子，然后说：这事由你，是你的妈妈，也是你的弟弟妹妹，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海生一把搂住珍凤的腰，跟她耳语说：有你这么个老婆，真是我海生三生修来的。
　
　　珍凤听丈夫再这么一说，耳根很快就软了，心里忽地舒畅了起来。
　
　　接着，就任凭海生折腾。待海生将她折腾到幸福的颠峰时，她使出浑身的劲，翻上来，跨在海生的身上。她感觉自己好象一头发疯的母狮，凶猛而野蛮，她甚至怀疑那一刻，自己是失去了人性，要么就是获得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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