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悲剧：《烙印》 第1部分 14，你啥时回来？珍凤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常珍风还没嫁过去时，就听姐姐凤花讲过海生家的一些情况。海生家有老子老娘，海生脚下还有三个兄弟和一个妹妹，老二叫海水，老三老四是一胎生的，老三叫水生，老四叫水桃，唯一一个小妹名字有些例外，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云霞。

　　姐姐凤花说的也就这些，过门时公婆对珍凤都很不错，看上去很是亲热。几个弟弟妹妹也很不错，叫她嫂子都叫到肉心去了，叫得珍凤都有些不好意思。留给珍凤印象最深的不是公婆，而是海生的大弟海水，海水的脸盘看上去跟海生很是相似，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海水的年龄实际上比珍凤还要大，听海生提起最多的也就是海水，说海水吃了不少苦，才成今天这个样子：瘦巴拉鸡的，脸上没一丝血色，个头也没发起来，比海生要矮个半头的样子，没一点年轻人的朝气，胆子也小。当她追问海生，海水为什么吃那么多苦时，海生总是一个劲的叹气，很是自责地说他这个当哥的没尽职。海生说着说着脸就胀红了起来，眼眶也红了。她也就没多问。

　　三个月的婚假一晃而过，海生又要回到他的部队里去。就在海生动身的前一天，海生妈妈忽然对海生说：海生，你啥时能回来呃，你一走就是好几年，妈哪不想你啊，你真的个没心没肺的呃，在外头就不想家？哪不时常来家看看。海生说：妈，你又不晓得部队的规矩……

　　海生的话还没讲完，珍凤公公就接了过去，喝着：还有脸讲，部队部队，一天到黑就只有部队！部队是你家的？要滚就滚，别部队不部队的，老子没犯法，用不着你的部队。

　　海生妈扯了扯珍凤公的衣服，对双眼挖得通红的珍凤公说：孩子他大，你今日咋了，海生又末讲错啥，干啥啊你是。

　　自常珍风嫁到此，见公公无端骂人发脾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骂人总是说一家子人，都好吃死懒，都是一窝败家子。常珍风疑心公公是指自己，就问海生：公公为啥常发脾气。海生总是懒得回答的样子，说：要骂随他骂去，装着没听见就是，一家子人鬼晓得他指谁。

　　下午，海生叫海水买些菜去，说晚上有人吃饭。海生妈问吃啥饭，海生说叫杨松爹他们吃，说结婚连房都是人家的，请人家吃顿饭还不应该。珍凤公坐在桌旁，二话不说，好象很不满意的样子，海生应该是看出了珍凤公的眼色，就接着说：妈，你不用忙了，今个我跟珍凤烧，我烧上锅，珍凤塞下锅。菜我叫海水买去了，一会就回来。

　　海水买来菜后，常珍风跟海生就一块洗菜去，海生叫海水请客人去。海水没一丝厌意问：叫哪个。海生告诉说：叫杨松爹，还有姐夫姐姐一家。去塘的路上，海生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心情很是沉重。珍凤问啥了，海生说：我担心你。

　　我？！珍凤吃惊地问。

　　对，你。你要是这过不惯就娘家过过去，家里人的脸色你别管，他们爱怎样随他们去。

　　常珍风低下头去，听海生很是认真地讲着。

　　还有，我们的孩子，一定要养好，不能让他受罪。

　　你过啥时回家？

　　海生看看天，天上几只鸟儿叽喳着翩然起舞，随后他转过脸，盯着珍凤的下腹，说：我也不晓得。如果将你接过去，你去不？

　　常珍风摇摇头。

　　去吧，那啥都比家好。

　　那我妈咋办？

　　海生想了一会，说：好吧，这个以后再说。我们先洗菜去，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洗过菜，回家时海水也回了来，海生问海水叫没，海水说：叫了，杨松爹说一会就来，他先洗个脚。那姐夫一家呢，海生问海水。海水回答说：姐夫说他马上就来，姐姐怕不来了。海生问怎的，珍凤说：不来就算了吧，又不是外人。海生很快就去了厨房，出来时挑着担水桶，海水说他挑去，海生说不用，今天就他挑。海水说：以前不都是我挑，我能挑得起。海生的目光在海水的脸上定了会儿，就拉开步子走去，步子拉的很大，好象在躲避什么。

　　海生一连挑了好几担，直到水缸装满，水桶也装满。然后就在厨房里剁剁切切，动作很是娴熟，烧好第二个菜时，珍凤婆进了来，叫海生坐去她来。海生说不用了，还是他来。外面的公公大声嚷着，说：他烧顿饭有啥，哪是吃皇粮的。海生这下就更加坚定地说：我来。婆说等会杨松爹来像啥，海生说有啥像不像的，不就烧顿饭。

　　先来的是姐夫，姐夫跟公公似乎很合得来，一进门就说过没停，公公也很是客气地叫老三水生倒茶去。没一会儿杨松也来了，这下公公就更客气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就像往日仆人跟主子说话一样。杨松进门就问珍凤呢，海水说在灶门口，然后杨松就低下头穿过那矮矮的厨房门，说：嗨，真是大孝子啊，还没见哪家男的烧火呢。海生说：人多，怕妈忙累了，我明早就要动身，又不在家。

　　杨松在厨房里夸奖了番常珍凤和海生，接着又到外面去夸奖，说海生娶上珍凤这样贤惠的媳妇，真是他三生修来的福。公公并没答杨松的话茬，而是婆婆答了，婆婆说：再咋修，还不是托媒人的福呐。接着就是公公的呵斥声，是对水生水桃他们说的，说：你们还不帮嫂子干去，在这瞪着个白眼干啥。

　　很快，海水领着弟弟妹妹进了厨房，海水走到灶门口对珍凤说：嫂子，你歇着去，我来烧。常珍凤看了眼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海水，就不好意思再看了，只答：不了，你歇着去，刚才你又是买菜又是叫客，也累了。海水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憨笑了下，手便搔到了头顶，挠起来，一时不知说啥，老实得叫人难堪。海生对着弟弟妹妹说：你们这些年是怎过来的，都吃了不少苦吧。弟弟妹妹都不做声，都看着海生手上的活儿，肉的香味熏陶着这黑巴巴的小厨房。肉烧好后，海生先是盛上两个碗，一个碗给珍凤，一个碗给云霞。珍凤接过碗，没吃就送到海水眼下，海生见海水不好意思的样子，就说：还有啥不好意思，都是一家子人。海水这才接过珍凤的碗，看了眼珍凤，眼神是怯弱的，然后又看海生，海生说：你就给水生水桃，你和妹妹吃一个。

　　酒席上，海生先是敬了公公一杯。海生站起来，端着酒盅，对着公公，嘴里说：爸，我明早就要动身了，现在海水他们也大了，你也该享享福了，这一盅酒，敬你。海生说毕，举盅一饮而尽。然后在对方脸上定了个眼神，眼神叫人琢磨不透，相当的复杂。

　　之后，海生再敬杨松的，海生做出先前一样的动作，说：杨松爹，我呢和珍凤都托你的福，成了家，今后还有劳你关照，这酒敬的应该。有些话就不说了，来日方长，感谢的日子也长，是不。说毕，有是一饮而尽。

　　第三盅酒是敬给姐夫。海生又站起来说：你现在是姐夫，是亲戚，你帮了我和珍凤，我和珍凤也会记在心头，话就不多说了。说毕，做了个前两次一样的饮酒动作。

　　这晚，海生陪着家人坐到很晚才进睡房。睡房是杨松家的，原本是两间柴屋。杨松见海生结婚连个躺身的东西都没，就跟家里女人商量了一下，女人也很慷慨，答应了，说就是要麻烦一下海生，要将里面的柴草腾到一个屋里。海生到家的第二天，杨松就主动找上了海生，说你结婚总得有个躺身的地方吧。海生犹犹豫豫地说：没躺身的地方就不结，就当请假回来看看。杨松说：别扯昏话，我家的柴屋，你看行不，就是要收拾下。海生散了根香烟给杨松，又帮着点上火，接着自己也抽了起来。杨松边吐烟雾边说：这样，我呆会跟你妈他们商量下，看看有没更好的办法，你还是一样忙你的，这事我来弄。当海生从珍凤家回来时，杨松家的柴屋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结婚用的床都搬了进去。

　　这晚，海生显得心事重重，珍凤问他咋了，他说他当心。珍凤有问他担心啥，海生这才说出：担心你，我走了，留你一个在家，实在叫人放不下心。珍凤边听海生说着，边脱衣上床，她一想起今后的日子，一个人孤单的日子，她一下也就软了。她躺在床上，面朝里边。海生也坐在床沿上脱起裤子来，海生转过脸去，对珍凤说：热吧。常珍凤挪了挪身子，随即翻了个身，说：还好。

　　海生熄灭油灯，随手从床头摸出香烟，点着，靠着床板，抽起烟来。烟头的火星忽明忽暗。他就这样靠着，直到香烟烧完，伸过手去，搂住珍凤，珍凤也就躺在了他怀里。海生对珍凤说：要是一个人睡不习惯，你就叫云霞过来睡，我都讲了，你也可叫金枝。活儿不要累了，我跟水生打了招呼，他会替着做的。男老的脾气不好，有些事情你就装着没听到没看到，他爱啥就啥，等我回来就好了。

　　你啥时回来？珍凤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晓得，我会尽快回来的。我走了，再怎苦也不能苦了孩子，要是手头紧缺的话，你尽可去杨松爹那借，我回来还，我也会经常寄钱回家的，也是寄到杨松爹那。这次还剩了些，都在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