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头 我活得很累很混蛋 正文 第三章

　2005年农历正月二十二，我搂着M小姐睡到半夜，忽地想起玫瑰小姐，这时我就烦乱睡不着，就悄悄倦到床角抽烟！我想起自己失恋四五次了，一次比一次伤得轻，可我做起爱来，一次比一次能干。我总不时想起玫瑰小姐，不单是因她治好我的阳痿病，还教给我许多关于女人的知识。譬如就从她那里得知女人的乳房皮薄，要轻轻抚摸。我日后能娴熟轻抚女人的乳房，就是从玫瑰小姐那里学来！

　　我跟玫瑰小姐好的时候，常晚饭后拥抱着逛街，看到人多的商店就溜哒进去。我们逛街的心思不得而知，我贼眼总在年轻漂亮的女人身上滚来滚去，如果遇上敞开领口的丽人，我就直直把眼光射进去，立马一定要看出什么来，哪怕女人尼龙丝的纹胸，我都会兴奋得充血。玫瑰小姐每走两步，都会大惊小呼，惊呼的内容无非是：哇，那小子帅死了！然后就若有所思地啧啧两声，听得我满心醋意酸溜溜。我们拥抱着溜哒商店的心情别具一致。想买好东西，又怕花钱，这很像现代版的男人、女人，想享受做爱的乐趣，又怕责任不想结婚。玫瑰小姐坚决不同意这样说，她说雷打的顺二，你说你是就是，不要把我拉进去。玫瑰小姐再三声明，她不是随便就跟人做爱的那种人！

　　玫瑰有洁癖，每次我精光赤条冲动着要插进去时，她都要我等一等，匆匆端来一盆水要我洗干净，我只心急着，狂想暴风骤雨快一点降临，洗得我活蹦乱跳，粘糊糊的像上了凡士林！似有一泻千里的架势，她才急匆匆着上床，将两腿用力一叉，说快来啦！我就酣畅干起来！我干时，总意淫底下的女人是周迅，甜蜜蜜的可人极了，将手紧紧粘附在她乳房上的时候，我就另外意淫成是三级艳星陈宝莲的丰乳，幻想成张曼玉的也不错。我就这样，靠不间断的意淫，长驱直入，完成我酣畅的夏娃和亚当之类的勾当。底下的玫瑰小姐，会不会同样把我意想成英姿飒爽的陆毅，或是影视红星美男子黎明。这些也是不得而知，猜测不了！也不从验证！！

　　在我们感情很好的蜜月里，我们也不是整日庸俗着做爱，我们也聊了许多有关别的事情，譬如就说到了阿Q的大圆圈革命，革没革命过命的人的命，革命有许多种，文化革命只是其中一种。我生不逢时，无法体会文化革命的快感，只听老头子说，那时大串连，坐车，吃饭，睡觉都不要钱，要去哪就去哪，观光得很，聊到文化革命时，我满脸春风，容光焕发，大露羡慕之情，可玫瑰小姐不这样看，生在这粉饰太平的日子，我早就好命得不得了，要是文革时，我这样小资情调的狗屁男人，准得抓到牛间里改造思想。我承认玫瑰小姐说对一半，可也未必我就坐牛间改造，说不准我就想去哪就去哪，观光得很。我们生在这样叫伊妹儿的时代，自然不懂革命时代的日子，我从来就膜拜英雄，特别是那些革命领袖英雄。英雄的人都聪明，可聪明的人未必人人成了英雄，譬如就我顺二甭提有多聪明。玫瑰小姐马上问道：“我呢？”看她圆瞪杏眼，让我受了大大的惊，说起话来也就结结巴巴，这个——也挺——挺聪明的，这一支离破碎的结巴，就倍加显得言不由衷，她满脸怨怒，很不高兴，我以为这是她活该透了，谁叫她问时瞪着杏眼，把我大大吓着！

　　晚上，我们并排坐在一张单人床上，玫瑰小姐戴着立体声耳机听英语，我手里捧着鲁迅的书，不安心彷徨了起来，老是好奇想文化大革命的事，我知道自己不是史学者，想这类不顶事，可就是好奇，为什么那时有那么多阶级斗争，动不动就有那么多批斗，那时的番薯有千斤重，还饿出无数水肿来，他们吃饭也不叫饭，叫忆苦思甜饭，作报告演讲也叫忆苦思甜报告会……实实把我顺二纳闷得很，我就冲动着翻下床跑到图书馆查找文革的伤痕文学，可我这样未免会唐突离奇，我跟玫瑰小姐感情很好，不想这样冲动着让人唐突，这无异于神经病发作！

　　我跟玫瑰小姐感情很好的时候，我爱得很投入，处处为她着想，以下细节可粗略说明。如：天寒时，我总事先帮她提好水，并暖好被子；她感冒时，我顶着刺骨的寒风，跑到离校很远的商店慌慌为她买药，诸如种种，琐碎到让我说不出来。当时，我还未偷看她的日记，激情满怀要永远拥她入怀，不用我说你都知道的，我是个为爱甘愿献身的男人。我写下这些的时候， 冬天将过去，外面吹的风开始暖起来，眼看就要春暖花开，日历翻过去一年，可我孤独寂寞的内心仍旧遥遥无期，假如我一辈子这样郁郁度过，爱上一个让我孤独寂寞的女人，这会是多么悲凉的苦痛！我仿佛苍老了许多，脸上斑驳现出皱纹，可我还年轻，爱情仿佛结束着，又好像还未开始！我现在唯能做的是，绝望地等待，等待遥遥的止期，等待未到的未来！

　　我以前天真着不知情为何物，我也远未满脸疯长胡子，白净得很，如果看我以前，绝不会想像到我是个多情种子的模样，我专情又多情播种着，我疯狂暴然又脆弱着，看过我手相的先生都说：小子，你额头错踪矛盾着，你将来准会有痛苦不快，所以我就这样矛盾悲凉着。

　　我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卧在床上回忆跟玫瑰小姐的事情，M小姐以为我病了，买回许多银翘解毒丸，三包三九感冒冲剂，还擅自帮我向老板娘请假，可我只顾抽烟，银翘解毒丸一个也不吃，三九感冒冲剂原封放在原处。M小姐皱着眉头推我，问我怎了？我说跟你没关系的，一会儿就好了。她说这样她就放心了。然后将不厚不薄的嘴唇凑过来吻我，附在我耳边说：顺二，你是不是想做爱不敢说，所以不开心啊！以后你就直接提啦，这忙我定帮的，都有那么多交情，还那么见外怕人家笑话呀！我扔掉手头上尚剩下燃着的烟，唰地站直说：好，我干。然后在M小姐两条光洁长腿之间，释放了多日郁抑的能量。完事了。我抹了额上的汗珠坐起来。M小姐发话：顺二，你不开心就找我啦，别目光呆滞犯傻。我只点下头，不再接着说下去。这说明M小姐对我还是挺关心，够有交情的了。

　　完事后，坐回床上想：以后的小说就写M小姐了，以M小姐为主人公写小说。

　　我开始跟M小姐相拥着逛街，逛过大街逛小街，目空无人逛过闹市中心，好似我当初与玫瑰小姐那时候，当然，我腋窝里夹挎的手不是玫瑰小姐而是M小姐，同是小姐，换了人物。旁人都当我们是恩爱的老公老婆，因为我们演得特别像，还偶尔彼此吻着对方的脸颊。

　　逍遥过市中心的时候。正逢卫生局的同志站在路上派发安全套，抓住我们送上一打，连同有图画的小册子递给我，叫我得好好看，预防艾滋病的，我把安全套揣到口袋里，咯咯大笑，M小姐推我一把：看把你臭美的，真恶心！我跟M小姐相拥着并肩走，她一米六五，我一米六八，她穿的鞋比我高，这样看起来，我矮她整整十公分，穿过人群时，总有好事佬朝我挤眼，用手比划了一番，意思是说多不害臊的家伙，看你比女朋友还矮。我对这侮辱性的动作，很是怒火，想不明自己矮点关他什么事，就怒眼瞪他！他挤着人群逃了！可我的怒气好一会儿才消得了，因为这坏蛋侮辱了我，这很伤我极重的自尊心。M小姐安慰我，叫我别理他，并说以后跟我出来，不穿这么厚的鞋了，都换成平底的，我苦笑着说：没事的，不用换了。可这事确实是伤害了我，好似在我的心口踹了一脚，透心凉的寒冷。

　　我有过透心凉的感觉，那时我阳痿的时候，缠绵的时候我还算可以，自感还是勃起来，可我见女人脱掉花花绿绿的裤衩，就冲动得不行了。越不行我就越要证明自己能行，把自己紧张得满头大汗，最后，不是黄花闺女的那些女人喝我：你是什么意思啊？你……她这一喝，我就越来越不行了，只好赶忙草草穿好衣服，箭样逃跑、逃了好远，我还大喘粗气，脸上汗下，内心却透凉，想不到我顺二如此这样不能，丢尽现眼。

　　回到我们的旧砖楼，M小姐忽地对我说：我知道你很多事情，要不要我一一讲出来？我一怔，忙慌乱地说：不用了。可M小姐不止口，紧接着说：我看到你的手稿，知道有个玫瑰小姐，就知道你们有过猪男狗女的感情！我定定看着M小姐，很吃惊！她接着说，从现在开始，你就爱只我一个人。我激动得很，从此M小姐就是我顺二的人了！这世界女人很多，好女人很少，简直没有，只要遇上好的女人，我愿为之付出，包括性命。我不知道这话M小姐中不中意听，因为我以前也这样对玫瑰小姐说，说得比现在还慷慨激昂。可我不怎么死，隔不了多久，还活得很有味，我不知为什么这样子。好像伤痛一辈子都忘不了，可一下子就忘了，又好像伤痛从未结束，它才刚刚开始，我前夜还三更半夜起来因玫瑰小姐而忘，今夜我拥着 M小姐畅快地做爱，我实在没法看清楚这其中的矛盾，因为我是混蛋，神经病！可有点我保准M小姐是爱听的，因为我暂时把她纳入好女人，人家夸我满脸胡子，很有性感魅力，我就心潮澎湃，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何况天生是虚荣的女人，还不知是如何的心花怒放！

　　

　　我上小学时，还不像现在样双休日，一星期要上五天半的课，上午四节，下午二节，还有一节是思想品德课。思想品德课就是磨屁股，上我们课的是这么一位女孩，又大又胖，不用我说，准都知道，这样身材准是打篮球的，不错她就是个打篮球的，运起球来，西瓜般的乳房摇摇欲坠，吓得我们这些小学生挺替老师担心，怕带球时吊下来。担心了几回，看见没事，我们稍为心安下来。心安不两日，我们又紧张担心起来，因为轮到教师的屁股地动山摇，以至我们这些好心的学生，一起冲到老师的家，要老师以后不要打篮球。她问我们为什么？我当时呆着不说话，胆小的小八头就勇敢着站出来，他说老师，你的屁股摇得很让人怕！听得老师很不好意思挠挠头。

　　可自从上我们的思想品德课后，我们的老师就不讨人喜欢了，至少我很讨厌她，整日婆婆妈妈的，听得人好不心烦，有次她给我们上政治思想教育。她说：我们伟大的无产阶级战士雷锋同志，劳苦人民出身的，对人民群众阶级感情厚，几十年来任劳任怨为人民服务……我们共产党员都是为人民谋利益的。……我们定要处立伟大的共产主义人生观……模模糊糊间，我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然后我听到有人叫我，惺松着睡眼，老师在提问：顺二，你说说？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以为是选择题，就随口而出，应该选A。班里一阵哄堂大笑。我所反感的是又大又胖老师立即宣布：班里所有人看上去都差不多，但是有的人却有猪的人生观，只想睡！那时全班有63位同学，被骂猪的只有我一个。这事过去了许多年，可我想起来还气愤，气愤了就不应提出来。因为这是我生活中不大不小的污点。不足以公告于众人。可我还是勇敢坦白，借以证明日后我为什么要立志娶个小巧玲珑女人当老婆。那以后，我就从不正视过又高又大又胖的女人，不管是不是很漂亮！

　　

　　M小姐目前待我很好，她常说自己北京鸡，高级妓女来的，问我信不信？马上又接着说千万别信啦，我是说着玩的，我也是刚跟男朋友吹了，你是我第二个男朋友，不会介意吧！你都干过玫瑰小姐了。我说不介意，只要你好好待我。我这样待你不好么，都不用你包养。想想也是，在这个女权高涨的新世纪，没有对你说，你得养我，就是至高的爱情了。刚来陌路时，M小姐没有这样对我说，有了性爱交情，也不这样对我说，就足见M小姐对我的感情至高无。 
　　我和M小姐彼此不用包养，谁都有自己打短工赚来的钱，M小姐还是委婉跟我算个帐，说是为了着眼未来，她告诉我，她已算了市场价，只要省吃俭用，两人花十二块也能活得很好，吃的方面，我们不讲究，只吃便宜的路边盒饭，决不追求吃得奢侈浪费，穿的方面，别的东西都不买了，除了几条简单明了的内裤，住的方面，砖楼虽旧，又满是裂缝，可不用我们的钱，是公司租的，也很合算，唯一不能省的是买卫生纸和避孕套，这两样绝不能省一个子儿。面对M小姐这样规划，我也很满意，为表示我的支持，我把全部的工资交给M小姐，一个子儿也不留，我的慷慨大方，让我三十秒内长吁短叹，因为再也不能买烟了！

　　我现在心情好多了，尽管这几天，接连下毛毛的雨，阴沉得很，可我的心情不阴沉，它活泼多了。比初到时冷郁孤寂好得多，心情好起来，我不再讨厌满是裂缝的旧砖楼，我当它成伊甸园。着手用从公司捡来的塑料薄膜将缝隙补好。还激情满怀爬上屋顶，填上厚厚的木板，修好了漏雨的地方，M小姐也快活着哼着歌谣。剪了一个漂亮的风铃挂在窗前，开窗关窗都发着清脆的响声。我们忙完了，就相拥着接吻。欣赏傲人的成绩，满是裂缝的旧砖楼忽地焕然一新，这景象给我很大启迪，如果能住进一幢别墅，那该多快乐意的事了。像我顺二这样前无背景，后无靠山的混蛋，建一幢别墅，唯有亡命劫银行、抢商场才换得来，可做亡命之徒，又是谈何容易，这决心我下了好几年都下不成。我是个怯弱怕死之人，断没有亡命的勇气。这样，我就只好很有可能当一辈子的短工，要住一辈子的砖楼了。这样想来，就很让我悲凉泄气。我悲凉泄气的原因无非是我当小工太久，挣钱太少，不知要省吃俭用到何年。M小姐说不怕的，大不了我去坐台，做高级鸡，我知道M小姐是顺便说说的，在这个满是诱惑矛盾的世界里，我都奇思异想到，假如有人包养我，管吃管喝管玩乐的，该有多好他妈的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