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头 我活得很累很混蛋 正文 第一章

　

　　冬天里，我从鼻涕小姐家回来，心情像户外样冷冰着，宿舍没人，年关将到，谁不趁着回家团圆，只有我例外，有家无归，在笼子的宿舍里冷冰着。我本是带着愉快的心情而去，虽未是兴高采烈的程度，总不会像现在这样冷冰着一潭死水。
　
　　我在鼻涕小姐家过夜，本想跟她相拥而眠，我们就脱光赤条拥着眠了好几回，可她突然拒绝我的要求，说是在家，不能这样，要不她爸妈会找她的不是，数落她有伤风化。 当然我也不能跟她爸妈共挤一张床，这样也会破坏他们过夫妻生活，自然我将跟她弟弟搭铺。我长这么大，从记事开始，都未曾跟一个男人睡过。我小的时候，跟我妈，大点的时候，跟我祖母，身体从未被男人碰过，自然我满心疙瘩着不高兴 ，只好在书房里亮着灯，要强撑着坐到天亮，当然手头里不忘拿本书。关于我老要装知识分子的形象，有事没事都要捧本书的习惯，好早就有了，无非是装个幌子，让不明里的人以为我是个文明知识分子。
　
　　如你所知，我准不会乖乖傻坐到天亮，我就边坐边聆听着发自鼻涕小姐的呼吸声，渴望着悄悄窜进去，可鼻涕小姐那边的房门无动静，我实在困得坐不住，遂过去想敲开她的门，不小心把她弄醒了，她很生气站到我面前，怒骂我。跟她睡下都不行，我很委屈，不行就算了，还这样大骂。我委屈至极，当即就想赶回来。
　
　　睡了两个下午，醒来的茫然。怒怒骂我的母夜叉驾势依然在眼前，她说：你疯了，这是我家，你竟然三更半夜地闯入闺房，真小人把戏，去死吧！我不会去死，大不了闷着在街逛逛，未来的世界，我茫然；鼻涕小姐将要怎样冷落处置我，我茫然；唯有一点我不茫然，那是我多么傻瓜爱着她，爱得让我悲观苍凉！我茫然地走上大街，想着我茫然的未来，当然也算计我茫然的爱情。这时有姑娘跟我擦肩而过，满身雏香着， 好性感漂亮的姑娘，我差点擦着她的乳房，可惜我不擦着，妈的，我好不后悔啊！
　
　　模样一天天改变，世界也跟着变，唯保持稳定、恒古不变的是：我贪色好淫不减当年。按理说，我可以什么也不发生样，跟鼻涕小姐各归原状，再瞄准另个妞儿，死命追上，如果不出意外，保准两天追到手，然后再跟她干我跟鼻涕小姐在一起干的好事，我所干的好事，无非是喝着雄夫酒，想干就干。问题是，我爱鼻涕小姐爱得死去活来。 刚开始柏拉图时，我们就形同陌路，我不觉得怎么样，因为我们还未有深入的感情。现在就不行了，一年二个月的感情，不是说分就分得了，分得了，我不是崩溃、也会精神分裂。
　
　　我说自己精神分裂时，鼻涕小姐怎也不信，言外之意指明我对感情不真。我就不服气跟她嚷起来，鼻涕小姐说：这儿有我爸，你要嚷，咱就到楼下去嚷！
　
　　我和鼻涕小姐出了家门，在楼下绕着操场向东走，一路上我拍着胸口信誓旦旦说如何深情爱她。为了她，我可以甘愿牺牲我自己，包括未来，包括生命。可她一路上都一言不发。天空只点缀着零散的星星，照不到她的脸，所以我明确不了她当时的表情，到最后，她到门口说了话，早知她说了这话，我准打死也不跟她下楼，她说：别烦我。很不好气得让我受不了，然后，我受伤着猛地向前跑，爬到操场的水塔上，看着点点的星斗，不禁口出狂言：好吧，就你个鼻涕小姐，我就不信将来我不闪光着发亮，我顺二定要震惊的世界。
　
　　时至今天，我还心惊肉跳它是个狂言。我顺二生于80年代后，娘不当人大主任，老头子不当党委书记，贫下中农出身，儿时挨饿的感觉，还时常窜上心头隐隐作痛。我一没钱，二没背景，连三餐都不保，怎可口出狂言要震惊世界？除非我变异生出个三头六臂来，这样可以上得了吉尼斯记录，当做世界一奇，各地巡游去，这样世界定能有所为我惊奇！问题是：我顺二永远是顺二，混蛋归混蛋， 也远不会混蛋到长出三头六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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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认认真真，全力以赴写小说。我写小说总从所谓的生活开始，有着厚实的事实依据。譬如，我就写到鼻涕小姐，我的女朋友！以前我们感情很好，性生活很和谐的时候，我才思泉涌，下文洋洋千言。可现在就不行，写着写着我就无从下笔，不知写什么好，写什么都写不出来。写不出来我就一肚子闷气，望着窗外，目光涣散，神情呆滞，我想这样下去，我准会闹出病来。可这些鼻涕小姐不心疼 ，她只干涉的是，不要把她的形象搞糟，还再三告诫我：想要真正写小说，就必须到生活之外去。我知道她这个结论很不对，离开生活我就写不出东西来，可为避免对撞争吵，我不跟她说这个，我胆子并不小，可我不想在鼻涕小姐身上犯错误，怕她火药味十足对我，这样我就麻烦得很。
　
　　鼻涕小姐对什么都认真，只对我半真不假，她一会儿说需要我这样奉献精神的男朋友，一会儿又说算了，你顺二又穷光蛋着一无所有，到时连你都养不起，更别说养活我了！说得我实在内疚得很，我实在混蛋潦倒的很，所以到时玫瑰小姐给我发下岗证，也于情于理说得通。虽然我曾熬夜为她写了300封情书，封封经典非凡，而买情书手册就花了二百块，还计那些信纸墨，我不是小气之人，什么都要算计得一清二楚。只粗略说下，就足以表明我的用情良苦！
　
　　我不知道什么叫未来，有时我就这样开溜，说未来会对个人，对一切想保留感情余地的个人，给予最后摧毁的打击，不管他或她逃循到哪个角落，都无可避免。所以我始终庆幸遭受摧毁打击的不是我，因为我一览无余没有保留爱着玫瑰小姐。我爱的人不多大爱我，甚至还时不时给我灰不溜达的打击，想必这就是活生生的生活，生活里我们互相矛盾着，我跟玫瑰小组耳鬓厮磨过，都说耳鬓厮磨 属于爱情领域，与美好挂钩，谁也没听说什么人在和妓女有耳鬓厮磨，可我总美好不起来，不美好也罢，还隔三断四充满火药味。
　
　　我情感受阻，唯一能寄托的是，我必须在这世上成就一番事业。如今世道，要想成就一番事业非亡命之徒不可！譬如我顺二这厮大可以持枪光天化日下抢劫银行，打死打伤几名柜台小姐一举成名！在共产党执政的眼皮底下抢劫银行，就是十足的不想活，何况打劫过程中枪伤了柜台小姐， 法庭准判我死刑，然后我被枪决。作为一名罪恶的抢劫犯，被枪决不足为奇，就算我在抢劫之前受了无数酷刑，我也心甘情愿至死不翻供，那才是可钦可佩！枪决之前，法庭对我说，可准许我在死前玩个妓女，嫖资法庭报销 ，我光荣的荆棘之路，总算不遗憾。可法庭不这样讲人情味，它给我上了麻药、架上刑场，砰的一声就把我光荣了。我很好奇自己临死时会想些什么，或说些什么，或者是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说。这些离光荣还远，我现在什么也推测不出来。
　
　　我不单推测不出以后所发生的事情 ，就连梦里发生的事情我也想不起来。有回恶梦，我梦见自己被扒得精光赤条，丢到冰冷的湖里，如此冷冰的天气，我身下的小把把本应缩头龟鸟， 缩得无踪影才对，可我梦见它在冷冰冰的水里冒着烟，这跟我所学的热力学定律极为矛盾。恶梦惊醒，我就翻身起床坐好，一个劲在脑海里寻找梦里的情节，有小些丁点的情节我可记得很清楚，有些就很不厘头，连个踪迹都寻不着，像着了魔样很慌张。我不知道自己寒冬腊月，为什么老是做恶梦，就想自己准在梦里好端端抢劫了银行，要遭枪决的缘故。只有这样为自己解说，我才不慌得很。如大家所知，我所假设抢劫遭枪决的事很不合逻辑，我很想成就一番事业，可我绝不会亡命之徒，因为我胆子不小，可我是怕死鬼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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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女孩子，尤其是玫瑰小组这类，念过大学，算得上是个中等知识分子，中等知识分子的女人对父母之言的态度很奥妙，如果要拒绝你，就很贤淑着说：对不起，我父母不同意；若看中你，父母的话就是她们爱情有力的论证：我父母都反对可我还是爱死你。我初次到玫瑰小姐家，看得出他们对我这个一米六八、满嘴络胡子的混蛋家伙很不满意，可女儿拣来的，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可我也混蛋之极，初次见面也不挑些礼物送送，都说送礼会接近个人的心灵，问题是我想过，却挑不出什么礼品来，送一个笨大的座钟吧！打包装精亮亮送过来，连看门的宿舍老头以为送啥家具？况且如果是土气的座钟，连他们都笑掉牙，不行！送几十块钱的钟表，只嫌太小，装在口袋里。稍不留神，搁哪就忘了，也不行！所以我明知送礼的重要，却挑不出礼品来！人长得土匪相，空着手见人家，叫人怎么喜欢起来！
　
　　这几天我的写作情绪一直受干扰，我总胡乱想玫瑰小姐是不是真心喜欢我、或是压根儿就想玩我，这两桩事情思维角度不同，把我弄得茶饭不思。就因我没乐趣可言，我才选择了玩点文字，我很想写几年文字，盖一所北平式楼房，然后指着胸脯，正色告诉玫瑰，我顺二不窝囊！可我近来却写不出小说来，就不知是不是玫瑰小姐挖苦的缘故了！
　
　　我回忆跟玫瑰小姐第一次上床的情形，那时因为第一次，我顺二很合作，不蛮着硬来，还很讲究奉献精神，因为她半夜醒来，黑暗里摸遍了全床，找不到我，就慌得爬起来拉亮电闸，灯亮后才发现我顺二扭曲着脸，痛苦立在床前甩手，她觉得眼前的情形很好玩又很感动，因为一看架势，就知道我顺二整夜用手臂托着她的头，故而血脉不通，双手发麻。当我甩完，定定看着她半露的睡衣下鼓出两个面包大的东西，就算是这个时候，我顺二也不仗着力气大，压到她身上硬来，还很乖着眼看手不动，所以她很感动，因为男人决定要做爱时就有这样眼神，定定看得人不良预感涌上来，以为要承受强奸之苦，都是因为我顺二头夜表现得循规踏矩，她内心就喜欢起来，以为遇上了好人，未来有了依托，所以她对我说：去洗洗吧，然后脱完衣服，等着我从卫生间里出来。
　
　　这些我都在日记里有所记载，未曾为显示我的好人形象添加形容词，百分之百的真实。我常说过，我的小说来源于生活，有厚实的生活基础，所以我写的感情都是真实的，真实并非意味着真正发过，可我和玫瑰小姐头次上床的情形，却是确确实实发生着。
　
　　小时候学校包场看电影，所以我很小时候就看过《上甘岭战役》、《烈火战士邱少云》，然后开始崇拜英雄人物，如果我能选择，我准选择黄继光，用身体去堵弹头，作为男人，死不值得有什么大惊小怪！大惊小怪的是死的姿态，将死伟大升华。我有如此伟大的英雄情怀，这说明了我不应该生于现代，太过太平的日子，约束了我才华的施展。如果我是黄继光，因身体堵住碉堡的刹那，定会回头向战友敬个礼，因为从此走上了光荣的之路。
　
　　为当英雄而死，我尚可考虑，为别的而死就万万不能。我远没有海明威大叔 那么可敬，扳起打鸟枪，伸进自己嘴里，然后扳响，砰地把自己头袋裂开花。他光荣的样子很难看，脖子上只架个干枯枯的下领骨，其余的随地飘扬，脑汁四溅。就为创作灵感枯竭，海明威大叔就义无反顾来这一套，实在是可钦可佩却不可效法。我也灵感枯竭得要死，煮字疗饥都混不到饭吃，可我实在没勇气用打鸟枪迸掉自己的脑袋，这也是我对海明威大叔竖大拇指，可钦可佩的缘由。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顺二尚未享受成家的天伦之乐，性生活只过那么几回，过的质量实在泛善可陈，耻于启口，所以这样崩掉的脑袋，实在负于为人生一世了。这也是我上面所提到的，我写的东西都是真实的，真实并非意味着要真正发生，我崇尚英雄，也远不能因崇尚，而用打鸟枪崩掉自己的脑袋。讨论小说主题，请到飞卢小说论坛本部小说来自：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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