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色人生 第二部 红 第四篇 残了的手足

　

　　
　
　　十五
　
　　人们总是用“手足”来比喻兄弟感情，也的确如此，除了父母，还有谁与自己有更深的血亲呢？兄弟如手足，只可惜，我虽有手足，却是残废了的。
　
　　我不知道，没有手足跟有残废的手足那一种情况更痛苦，但我知道，假如可以，我更愿意没有“手足”。
　
　　或许，也正因为我的“手足”残废了，所以我才会去寻找没有血亲的兄弟姐妹，才会活得如此落寞，如此孤独。
　
　　很羡慕别人，羡慕有兄弟姐妹的人可以享受和付出手足之情，羡慕独生子女们没“手足”残废的痛苦。而我，在羡慕和痛苦中过了许多年。
　
　　我理解我的父亲母亲，理解我的朋友同学，却无法理解我的哥哥。
　
　　虽然他在许多方面很优秀，虽然他自己如今过的很好，可我却无法言说对他的感情。
　
　　至少，假如我是他，我不会让父母受苦，尤其不会让母亲离家出走。母亲一直很宠他，他也完全有这个能力。
　
　　如今，母亲不再以他为骄傲，我也很少提起他。
　
　　十六
　
　　小时侯，大家都说哥哥长的像我妈，而我像我的父亲，长大了才发现，我们都既像父亲又像母亲，不同的是哥哥继承了父亲的身高、母亲的皮肤，而我继承了父亲的头发、母亲的身材，所以哥哥长的高大英俊，玉树临风，而我形容猥琐，骨瘦如柴。
　
　　自小至大，哥哥都是一个乖孩子，无论在父母的口中还是老师的评语中。哥哥很会说话，所以更讨人喜欢。而我呢？母亲说，小时候她要打我时，父亲和奶奶叫我“逃跑”，可我就是宁可被母亲打死也不逃，也不认错，更不哭。
　
　　我和哥哥是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
　
　　母亲很宠我的哥哥，对于哥哥的要求从不拒绝。或许，母亲也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只可惜，许多东西，哥哥开得了口，而我说不出。
　
　　在老师的评语中，我是一个“受社会不良观念影响较深，叛逆、常顶撞尊长”的孩子。我能做许多事，就是学不会圆滑地做人。
　
　　应该说，我和哥哥一直相处的比较和睦，他有他的生活圈，我有我的个人世界，他很少照顾我，也很少来欺负我。在我读小学时，他就寄宿学校了，两个人也就节假日碰到一下，像客人一样共同生活短短的一段时间后又分开生活到各自的世界里。近几年，两人见面的时间更是缩短到每年10来天，不是偶尔想起或被别人问起，我甚至忘记了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
　
　　我相信时间的伟大，她能够冲淡记忆，也能够冲淡亲情。
　
　　十七
　
　　哥哥是初二开始谈恋爱的，他的那场闹剧传得很远，好几个村子里的好多人都知道，不过，最终他和他的那位女同学还是没有什么结果。到了高中时，他通过广播电台结交了笔友，但交往了两年也就没有了彼此的音讯。后来他考入了大学，在大一的下半年开始了真正的恋爱，那个高他一届的女生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他结婚时，刚好过完他23岁的生日。
　
　　哥哥的恋情是家里公开的秘密，因为他每个月要从母亲手中领取200元的“爱情经费”。
　
　　他大学三年，用了不少钱，家中也欠下了二万元的债。毕业后，他进入了私营企业，年薪不错，但因和老板吵了一次，就换了一家私企，换到了嫂子的家附近。现在的老板对哥哥很重视，让他担任了技术部主管，又安排了房子及嫂子的工作，而哥哥也的确是一个挺优秀的人才。
　
　　父亲一直把钱看的很重，要求哥哥拿钱回家偿还家中的债务，可哥哥对父亲的要求不理不睬，忙着他自己的妻子、孩子和房子。
　
　　有一次，哥哥说，假如父母只生了他一个，假如他没有弟弟，那么家中就不会欠债，他还可以过得更好。
　
　　父母已经支付不起我的学杂费，希望哥哥能够负担起他自己读大学所欠下的两万元债务，而我读大学所借的钱以后让我还，也就是让我们各自偿还各自因读大学所欠下的债务。可哥哥不愿意。他说，妻子有孩子了，老板正答应帮他贷款买房子，他没有钱用来还家中的债了，如今他要建设他自己的家了。
　
　　我家在新昌县，嫂子家在上虞市，中间隔了一个嵊州市。
　
　　父亲很愤怒，母亲很伤心，但都那么无奈。
　
　　十八
　
　　至今，父母还没有见过嫂子的父母，也不想去见，嫂子的父母也没有来我家。
　
　　父母都不太喜欢嫂子，嫂子没有给父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也没有给我家的亲朋好友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在哥哥还读大三时，嫂子就毕业了，来到了新昌，要求我家给她找个工作，母亲费了很大的周折，后来我通过我的朋友给她安排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但后来她又辞去了工作，回自己家闲待着，生了病让哥哥回我家要钱治病。那时，我家已经欠了不少钱，而她家的条件比我家好多了。再后来，哥哥也没有回新昌，而是去了上虞工作。很少回家。
　
　　我一直在想，假如我家里一直很有钱，那么是否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呢？家庭的支离破碎到底是人的错还是钱的错呢？
　
　　十九
　
　　在朴素的农村，父母总是喜欢用“忠”和“奸”来衡量和评价自己的孩子是否善良、是否孝顺、是否聪明。一个简单的“奸”字包含了许多情绪。
　
　　对于嫂子，我知道的很少很少。她们家姐妹三个，她是老大，也是唯一一个读完大学的。她的两个妹妹初中毕业后就进入了私企，如今也都结婚的结婚，订婚的订婚了，其中老二已经用自己的几年的工资买下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读了大学的嫂子和她的两个只上了初中的妹妹一样穿着蓝色工作服，拿的工资还比不上两个妹妹。嫂子有着足够的生活上的精明，却缺乏基本的工作上的才华。
　
　　听说，当初她和我哥哥走到一起是她主动找的我哥哥。不过这一切并不重要，如今他们相处的很好，就算她不工作，哥哥也有足够的能力让他们的小家庭过幸福的日子。
　
　　在她新昌工作的五个月里，哥哥曾带她来学校看过我两次，曾给我买了两箱饼干。偶尔她也会回我家去看看我父母。或许，那段时间是她和我们家关系最融洽的时候。
　
　　母亲天真地认为嫂子工作了，哥哥读大三时的生活费可以少一些了，可结果却是更多了。
　
　　哥哥经常回新昌看嫂子，但只到嫂子的单位，而从不回家。
　
　　除非，口袋中没有钱了。
　
　　母亲也知道这种情况，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哥哥向她伸手时，她就从别人哪儿去借钱。
　
　　债台越筑越高，父母吵得越来越凶，哥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亲情越来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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